婚后的日子,像在薄冰上行走。
云镜的存在,让原本冷清的官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却也给林知白的心头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她恪尽妇道,将一应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他伏案至深夜时,会默默端上一碗温热的羹汤。
但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泓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那双清澈的眸子,偶尔会落在他从禁书堂带回的、沾染着特殊墨香与陈旧尘埃的衣袖上,却从不发问。
这沉默,比直接的监视更让人心悸。
林知白只能将所有的探寻压在心底,行动愈发如履薄冰。他不再大规模翻找,而是像最耐心的工匠,每日只专注于一两卷看似无关的档案,试图从最细微的缝隙里,撬动那块名为“真相”的巨石。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他奉命整理一批先帝起居注的副册。
这些副册记录着先帝日常的言行、接见的官员,甚至是一些看似无意义的梦境。大部分内容枯燥繁琐,如同流水账。林知白强打精神,一页页翻阅,直到指尖停留在一页关于“太祖托梦”的记载上。
那是永熙帝刚登基不久的一段记录。先帝于梦中得见太祖皇帝,醒来后忧心忡忡,召见近臣,言语间提及太祖曾言“朕此生最大憾事,便在秦王”。近臣宽慰,言“陛下兄弟情深,太祖亦感怀于心”。记录到此为止,似乎只是一段彰显天家亲厚的佳话。
但林知白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秦王!太祖的同胞兄弟,史书记载其在太祖登基前于一场“急病”中暴毙!正是他的死,奠定了太祖无可动摇的继承权,也为后世“兄友弟恭”的典范。
“憾事”?什么样的“憾事”,会让太祖在梦中都对后代提及?
一个大胆到令人战栗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秦王的死,恐怕根本不是急病!那场被完美记录的“兄弟情深”,底下是否掩盖着一段血腥的、不可告人的宫廷秘辛?而这秘辛,是否就是曹无眠口中那不能触碰的、关乎国本的“镜子”?
若真如此,那构陷他父亲林文正的“庚午之变”,与这“秦王之死”是否存在着某种可怕的关联?都是为了掩盖某个核心的、肮脏的秘密?
他需要证据,关于秦王之死的,哪怕只是一鳞半爪!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如同一个在黑暗深渊边摸索的人,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可能通往核心的岩石,却也深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天,他调动起全部的谨慎和智慧,不再直接搜寻“秦王”,而是迂回地查阅所有可能与秦王相关的档案——当年的太医院脉案、王府用度记录、甚至是一些秦王旧臣后来被抄家时的物品清单。
脉案干干净净,只写着“突发心疾,药石罔效”。用度记录在秦王死前三个月便已大幅削减,仿佛早已被放弃。物品清单更是语焉不详。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想多了的时候,他在一本记录皇家陵寝修缮的档案夹缝里,找到了一张被浆糊黏住、几乎与书页融为一体的小纸条。纸条边缘焦黄,字迹是早已失传的一种古体小篆,若非他博闻强识,几乎要错过。
上面只有寥寥十余字:
“王薨,非疾。夜有黑衣客入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