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说书人语(1 / 2)

泰山脚下的雨丝裹着暮色,“青记药铺”的灯笼刚点亮,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得摇晃。戏班班主顶着湿漉漉的瓜皮帽冲进药铺,手里的戏文册子被雨水泡得发涨,封面上“莲灯记”三个金字晕成了一团红,像刚泼上去的血。

“青先生!您可得救救场子!”班主往说书台上一拍,惊得李青手里的茶盏差点落地,“城西的戏楼今晚要演《百鬼幡》,可那戏文最后……最后写您三位羽化登仙了!台下的看客扔了茶壶,说‘江湖哪有这么容易散场’!”

李青刚用镇魂扇挑开药炉的风门,闻言“噗嗤”笑出声。扇面的乌篷船虚影在火光里轻轻晃动,老周的烟袋锅似乎正从船篷里探出来,烟圈悠悠地飘向班主手里的戏文:“这写戏文的怕是没见过真江湖——你见过谁斩妖除魔到一半,突然腾云驾雾走了?”

班主急得直搓手,瓜皮帽上的水珠滴在戏文上,晕开“羽化登仙”四个字:“可、可戏总得有结局啊!您看这……”他突然压低声音,往李青身边凑了凑,“有个穿黑袍的先生说,要是不改结局,今晚戏楼准得闹鬼,他还说……说您的镇魂扇镇不住那东西。”

李青的折扇“啪”地合上,敲在班主的瓜皮帽上:“黑袍?是不是左手无名指缺了半节?”见班主点头,他突然笑了,往药柜后喊,“小豆子,把去年从泰安城收的‘镇纸’拿来!”

小豆子抱着块黑沉沉的木头跑出来,上面刻着扭曲的鬼头,正是当年百鬼幡的残片所制。“这是……”班主吓得后退半步,鬼头的眼眶里似乎闪过红光。

“去年有个戏班也想写我们的结局,”李青用折扇敲着镇纸,鬼头发出细微的惨叫,“结果夜里戏服全被撕成了布条,后台的镜子里,总多出个没脸的影子——后来才知道,是有人用‘影缚术’缠着他们,想借戏文散我们的气运。”

正说着,药铺的门板突然“哐当”一声自己合上,门缝里渗进的雨丝竟变成了黑色,在地上织成张细密的网。小豆子刚要去开门,就被李青拉住——门板上的木纹正在蠕动,渐渐显露出无数张人脸,都是被影缚术害死的说书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求救。

“来得挺快。”李青将镇纸往地上一放,鬼头突然张开嘴,吐出团白雾,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人形,正是班主说的黑袍人。“你倒是比去年那个懂行,知道借戏文勾魂。”他的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扇面的往生莲突然绽放,金光扫过之处,门板上的人脸发出舒服的叹息,渐渐隐去。

黑袍人发出刺耳的笑,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李青,你真以为能护住所有人?那些听戏的、说书的,早晚都得成我的养料——你看这戏文,写得多好,‘独眼道长魂归莲池,金针姑娘血祭禁术’,多让人……心痒啊。”

小豆子突然抓起药臼里的莲粉,往黑袍人脸上撒去:“胡说!云逍道长在茅山种出了会发光的莲花,苏大夫在北地让莲田开了双色花,他们活得好好的!”莲粉碰到黑袍人的黑雾,竟燃起金色的火苗,逼得他连连后退。

“哦?”黑袍人似乎愣了愣,黑雾里伸出只枯瘦的手,指尖缠着半张撕碎的信纸,“那这个呢?苏荣在北地写的信,说‘疫气蚀骨,恐难南归’,这也是假的?”

李青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突然大笑起来:“就这?”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苏荣三日前寄来的新信,墨迹还带着莲香,“她那是怕云逍担心,故意写得惨点——你看这句‘双色莲可治疫,已收种子,开春寄往茅山’,这叫难归?”

黑袍人的黑雾剧烈翻滚,显然被戳中了痛处。“那又如何!”他嘶吼着扑上来,黑雾化作无数条细线,缠向药铺墙上的《江湖志》,“我毁了这册子,看你们还怎么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