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抱着书和莲花灯走出问心堂时,晨光刚好穿透雾霭,落在她鬓边的野菊上。干枯的花瓣竟在光里舒展,渐渐恢复了鲜活的黄色,像被谁悄悄换了朵新的。她转身望了眼堂内,见云逍正对着案几上的黑痕出神,指尖拂过之处,黑痕竟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莲油灯的光晕里。
与此同时,山下的茶馆里,李青正用镇魂扇赶着苍蝇。扇面的乌篷船旁,不知何时多了三朵并蒂莲,花瓣上的纹路与云逍的莲花灯、苏荣的金针托如出一辙,连花蕊的形状都像极了三人的侧脸。
“青先生,你这扇子上的花,越开越艳了。”跑堂的小伙计端来壶新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扇面,“昨天我娘还说,梦见这三朵花变成了人,在莲池边喝酒呢。”
李青笑着收起扇子,往小伙计手里塞了块碎银:“少嚼舌根,把那桌的客人伺候好。”他望着窗外,见个穿素白裙的女子往学堂的方向走,手里捧着盏莲花灯,九条尾巴在裙摆下若隐隐若现,却没了之前的戾气,“这世道,总算越来越像样了。”
茶馆的角落里,个戴斗笠的年轻人正低头喝茶,斗笠下露出的下巴上,有块熟悉的疤痕。他怀里揣着封信,是苏荣从药王谷寄来的,说鄱阳湖底的暗河入口已找到,莲灯备好,只等三人汇合,就能彻底销毁百鬼幡的残骨。
年轻人摸了摸怀里的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的莲花火漆,突然想起阴无常消散前的嘱托。那时他还只是个跟着李青跑腿的小跟班,捧着符纸本站在泰安城的废墟里,听阴无常说:“心灯不灭,善念就不会绝。”如今想来,这遍布天下的往生莲,这问心堂的莲花灯,何尝不是一盏盏心灯,照亮着曾经黑暗的角落。
傍晚时分,问心堂的莲花灯突然集体亮起。云逍站在堂前,望着山下的学堂,那里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传来女子教孩子们念书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他的竹杖往空中轻轻一挑,无数盏莲花灯从茅山各处升起,顺着风往山下飘去,像条金色的河,将整个江南都染成了暖黄。
李青的镇魂扇在茶馆里轻轻震动,扇面的并蒂莲突然完全绽放,花蕊里浮出三张小脸,正对着彼此笑。他望着空中飘远的莲花灯,突然抓起酒壶往鄱阳湖的方向走——是时候了,该去赴苏荣的约,该去了结那最后的牵挂。
最前面的那盏莲花灯飘到鄱阳湖上空时,突然“噗”地一声灭了。灯芯坠落的位置,正是暗河入口的上方,水面翻起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浮出块残破的幡骨,上面刻着的咒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竟与云逍莲花灯的灯架纹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