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莲开见佛(1 / 2)

乌镇的莲池早已不是当年那方小小的水域。三年时光,往生莲顺着水流蔓延,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扎根,在石桥的拱洞里开花,竟长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莲田。每年盛夏,金色的花瓣会铺满水面,远远望去,像谁把夕阳揉碎了撒在水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香气,混着老茶馆里的龙井味,成了乌镇新的景致。

“张婶说今年的莲心能卖好价钱。”小豆子蹲在池边,手里的镇魂扇轻轻拨动水面。扇面的乌篷船虚影比三年前清晰了许多,阿莲的影手正往水里撒莲子,每颗莲子落水的地方,都会冒出朵小小的金色莲花,“青先生,你看这花是不是比去年更亮了?”

李青靠在百年老槐树下,手里转着个新做的竹蜻蜓,竹片上刻着朵小小的莲花。他望着莲田深处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嘴角噙着笑:“心诚则灵,花比人实诚,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精神。”

那戴斗笠的年轻人正蹲在最大的那朵往生莲前,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却不妨碍他动作的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与老友说着悄悄话。

“他又来了。”小豆子的符纸本摊在膝头,最新一页画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旁边写着“莲田守花人”,字迹比三年前工整了许多,只是在“人”字旁边,总不自觉地画个小小的莲花印记,“青先生,你说他到底是谁?镇上的人说他是三年前那个货郎,可货郎当年挑着担子往南去了呀。”

李青没说话,只是将竹蜻蜓往水面一抛。竹片旋转着飞向年轻人,在他头顶盘旋两圈,轻轻落在斗笠上。年轻人抬起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截干净的下颌线,和双握着莲茎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个浅浅的月牙形疤痕,像极了当年阴无常握幡时留下的痕迹。

“多谢。”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莲花,他摘下竹蜻蜓,指尖在莲花刻痕上摩挲片刻,突然对着莲田深处喊,“王婶,你家的鸭子又来啄莲苗了!”

对岸立刻传来张婶的骂声:“死鸭子!看我不宰了你们下酒!”随即响起一阵扑腾声,几只白鸭嘎嘎叫着从莲田飞出来,溅起的水花打在年轻人的粗布衫上,他却不恼,只是笑着挥手,眉眼弯起的弧度,像极了当年那个偷偷往云逍茶碗里加桂花糖的少年。

这日午后,云逍和苏荣踩着青石板路来看莲花。云逍的《江湖志》已经记满了两本,最新的一页画着茅山莲池与乌镇莲田的交界,水面上漂着片金莲花瓣,瓣上写着“轮回”二字。他的右眼越发温润,能清晰地看到莲田里流动的金光——是往生莲的灵气,混着守花人日复一日的善念,在水底织成张巨大的网,净化着乌镇最后一点残留的阴邪。

“你看那朵花。”苏荣指着莲田中央,最大的那朵往生莲正微微颤动,花瓣层层舒展,露出里面的花蕊——竟比别处的多了颗金色的莲子,像颗凝住的露珠,“三年前移来的时候还只是个花苞,现在倒成了莲田的王。”

云逍的目光落在守花人身上。年轻人正弯腰拔除莲田边的杂草,斗笠的绳子松了,被风一吹滑到颈后,露出半张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左眼尾有颗小小的痣,与阴无常年轻时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被莲露洗过,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温和的笑意,像藏着整片莲田的光。

“果然是他。”云逍的声音有些发哑,袖口的莲花玉佩微微发烫,“少年魂灵借着重生的莲花重塑了肉身,却没带着过去的记忆,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善意。”

苏荣的药箱突然震动,金针“唰”地飞出,在莲田上空织成个莲花阵。金光落下的瞬间,守花人身边的莲茎突然剧烈摇晃,水底冒出团极淡的黑雾——是当年百鬼幡残留的最后一点怨毒,被莲田的灵气压制了三年,此刻竟想趁着守花人不备,钻进他的影子里。

“孽障!”云逍的拐杖重重顿地,符纹金光顺着青石板蔓延,将黑雾困在莲茎间。他本想直接打散,却见守花人突然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黑雾上,声音里带着困惑:“你是……迷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