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黑袍上的黑气像潮水般退而复涌,显然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但这次,黑气里多了些透明的光点——那是被怨魂吞噬的善念,在少年魂灵的哭喊里,正拼命往外钻。
“不……不能回去……”执念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呜咽,“我手上沾了太多血……师父不会原谅我的……”
“师父在日记里写了。”苏荣突然开口,从李青怀里抽出日记,翻到夹着桃花瓣的那页,“‘阴无常本性纯良,只是被戾气所困,若有朝一日善念觉醒,当为他留条回头路’。这是玄清道长临终前补写的,墨迹还带着潮意,他到死都在等你回头。”
日记上的字迹在金光中流转,竟与执念胸口桃木钉上的“清”字产生了共鸣。桃木钉突然“咔”地裂开,化作道白光钻进执念体内。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黑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的真容——
那是张疲惫的中年面容,鬓角的白发沾着血污,左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为护云逍被山匪砍伤的。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怨毒,只剩下化不开的悔恨,望着莲池边枯萎的往生莲,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泪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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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早就忘了为什么出发。”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少年魂灵的头,指尖却在半空化作光点,“我以为力量是刀,能砍断所有欺负人的恶,却没想过……刀也会伤着自己想护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一半像萤火虫般扑向少年魂灵,融入那寸把高的身影里;一半缓缓飘落,落在枯萎的往生莲上。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原本发黑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其中一朵最大的莲花,竟在金光中重新绽放,洁白的花瓣上沾着点点金斑,像被晨露洗过的星辰。
少年魂灵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凝实,道袍上的污渍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的雏菊绣纹。他站在重新绽放的往生莲前,对着茅山的方向深深一揖,小小的身影突然化作道金光,钻进莲花中心。莲花轻轻合拢,沉入池底,只留下一片翠绿的荷叶,托着颗晶莹的莲子,莲子上刻着个“逍”字。
李青收起镇魂扇,发现扇面的乌篷船虚影里,多了个新的画面:玄清道长坐在茅山的桃树下,手里拿着本《道德经》,身边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道童,正偷偷往他的茶碗里加桃花瓣。船舷上的白梅刻痕旁,新添了朵小小的桃花,与莲花交相辉映。
苏荣将日记小心地收好,药箱里的《莲谱》突然自动翻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多了行新的字迹,是阴无常中年时的笔迹,却带着少年时的青涩:“原来破执的不是力量,是记得。”
云逍的右眼望着茅山的方向,那里的桃花应该开得正艳。他想起少年时阴无常背着他踩过的桃花瓣,想起师父敲在两人头上的拂尘,突然明白,有些执念,不是靠刀斩断的,是靠心里那点舍不得忘记的暖,慢慢焐化的。
荷叶上的莲子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一点青绿色的芽。芽尖上顶着个极小的青铜锁,锁孔的形状,竟与李青从密室找到的“周”字钥匙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