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善念破执(1 / 2)

莲池的水面突然掀起丈高的黑浪,像匹被撕开的墨色绸缎。阴无常的执念在浪涛中凝聚成形,黑袍上的莲花印裂成蛛网,无数怨魂的脸在衣料间沉浮,发出凄厉的嘶吼。他的右手握着半截百鬼幡残骨,骨头上的血丝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黑色的涟漪。

“把日记给我!”执念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嘶哑,混着无数重叠的腔调,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说话,“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用魂魄换来的凭证!你们凭什么看?”

李青将日记死死按在怀里,镇魂扇在身前划出道白光:“老周说过,不敢见光的,多半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你越怕我们看,我们偏要读给你听!”他展开扇面,阿莲的影手抱着琵琶,指尖拨动的瞬间,扇面竟浮现出日记里的字迹,金光闪闪,映得整个莲池亮如白昼。

“庚子年三月廿五,山匪掠村,王婶的小儿子被挑在枪尖……我要是有力量就好了。”李青的声音朗朗,穿透怨魂的嘶吼,“听听!这是你当年的念想!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执念的黑袍突然剧烈晃动,怨魂的脸在金光中扭曲变形。他举起百鬼幡残骨,往水面重重一砸:“闭嘴!那是骗人的!善良救不了人!只有力量……只有让所有人都怕我,才能护住想护的!”

“你骗人!”少年魂灵突然从李青怀里窜出来,小小的身影迎着黑浪冲上去,金豆子似的泪珠在半空划出弧线,“你说过茅山的桃花比莲花好看!说等我学会画符,就带云逍去后山偷摘桃花酿!你说师父的拂尘敲在头上,疼是疼,却比谁的安慰都管用!这些你都忘了吗?”

执念握着残骨的手突然顿住。黑浪翻涌的势头弱了些,黑袍上裂开的莲花印里,竟透出丝极淡的白光——那是玄清道长当年亲手绣上去的雏菊,被怨魂的黑气遮了这么多年,竟还没彻底熄灭。

“你……”执念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你懂什么?当年赵长老把赈灾药材堆在库房发霉,师父却让我‘莫再提’!善良在强权面前,连屁都不如!”

“所以你就把王婶给你的红薯扔了?把云逍塞你的野山楂踩烂了?把师父偷偷放在你枕头上的伤药,倒进茅厕里了?”少年魂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你说要保护大家,可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了!你被那些怨魂骗了!他们只是想借你的手,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云逍的右眼突然金光大盛,他“看”到执念黑袍下的真相——那是个被无数怨魂缠绕的中年男子,鬓角已生了白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的胸口插着根桃木钉,钉头上刻着“清”字,正是玄清道长当年用来暂时压制他魔性的法器。而他的左手,始终紧紧攥着片干枯的桃花瓣,花瓣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发焦。

“那桃花瓣……”云逍的声音发哑,他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春天,阴无常背着被山匪打伤的自己,在茅山后坡摔了七八个跟头,怀里却始终护着束刚摘的桃花,“是那年你背我去求医时,掉在衣襟里的。”

执念的身体猛地一颤。黑浪彻底平息下来,百鬼幡残骨上的血丝开始褪色。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片桃花瓣不知何时从掌心飘落,在水面上打着旋,竟没被黑气吞噬,反而渐渐舒展开来,露出粉嫩的底色。

“我……”执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黑袍上的怨魂脸开始消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王婶的儿子那样……”

“所以你就变成了比山匪更可怕的东西?”少年魂灵趁机扑进他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哭声像被雨水打湿的铜铃,“我们回家吧,回茅山看桃花。师父肯定在祖师殿等着呢,他敲你脑袋的拂尘,说不定还挂在梁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