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荣轻声念出上面的字:“乌镇莲池,藏有‘往生莲’,可净百鬼幡余毒,亦能……还魂。”
最后两个字像块石头投进冰湖,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晃动。还魂?李青的镇魂扇“啪”地合起,扇骨敲在掌心发出闷响,他想起阴无常化作的幡莲,想起阿莲消散前的白光,突然明白老周说的“执念不灭,魂有归处”是什么意思。
“余毒……”云逍的指尖停在“百鬼幡余毒”几个字上,右眼的悸动越来越烈,“当年百鬼幡虽破,却有缕残气钻进了师父的魂里,这才导致他魂灵不稳。往生莲能净毒,是不是说……”
“是不是说,玄清道长能真正复生?”小豆子抢着问,手里的糖葫芦杆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
苏荣却皱起眉,她指着字条角落的小字:“你们看这个。”那里用朱砂写着行极小的字,“往生莲十年一绽,需以至纯善念为引,若念不纯,非但不能还魂,反会伤及自身。”
“至纯善念……”李青摸了摸下巴,看向小豆子,“这孩子画符能生莲,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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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地上:“我、我不行的……我连张屠户都怕……”
“怕不碍事。”云逍突然笑了,他摸索着拿起玉佩,轻轻放在小豆子手里,“老周说过,善念不在胆子大小,在心里那点热乎气。你给阿婆塞糖葫芦时,那股子劲儿比谁都纯。”
玉佩在少年掌心慢慢变凉,上面的地图却越来越清晰,连乌镇每条巷子的名字都显现出来。李青突然注意到地图边缘画着个小小的皮影,皮影的手里举着朵莲花,正是当年凤仪班的经典造型——阿莲在《乌篷船》里扮演的采莲女。
“阿莲姑姑也在指引我们。”他把镇魂扇往肩上一扛,扇面的乌篷船突然载着点金光,落在玉佩的莲池图案上,“看来这乌镇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苏荣已经开始收拾药箱,她把《莲谱》放进最稳妥的夹层,又往里面塞了把幡莲的种子——泰安荷塘的幡莲已经结了籽,金黄金黄的,像小颗的元宝。“《莲谱》里说,幡莲性阳,能驱阴邪,带着总没错。”她的金针突然跳出来三根,落在小豆子的包袱里,“这是护心针,若遇邪祟,刺人中、合谷、涌泉三穴,比什么符咒都管用。”
夜色渐深,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帐篷。云逍摩挲着玉佩上的“未完待续”,右眼的翳膜里仿佛有光在流动。他想起师父玄清道长总爱说的“江湖路长,故事难终”,当年觉得是句寻常话,此刻才懂,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在某个转角等着重逢。
小豆子抱着玉佩睡在临时搭的草铺上,梦里咯咯直笑,大概是梦见了乌镇的莲池。李青守在帐篷门口,镇魂扇斜靠在肩头,扇面的乌篷船安静地泊着,像在等一场即将启航的远行。苏荣借着油灯的光,在《莲谱》的空白页上画下那对拼合的玉佩,笔尖沾着点莲花粉,在纸页上晕开淡淡的香。
没人注意到,玉佩的莲池图案里,那座小小的亭子顶上,正慢慢渗出个“周”字,笔锋圆钝,像极了老周用旱烟袋在地上划的模样。
天快亮时,云逍突然睁开眼,失明的右眼异常清明。他“看”到泰山的晨曦漫过封禅台,照在那对拼合的玉佩上,“未完待续”四个字在金光里轻轻颤动,像谁在耳边低语:“乌镇的莲,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