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的子夜总带着股潮湿的凉意，尤其是近来，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街灯的光晕都被晕染成毛茸茸的一团。李青蹲在城隍庙的石阶上，看着供桌上那盏突然熄灭的长明灯，灯芯明明灭灭挣扎了三下，最后还是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黑雾彻底裹住，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夜空。

“第七盏了。”他摸出镇魂扇，扇面的木纹比昨天又黑了些，老周刻下的“守心即守人”六个字，“守”字的宝盖头已经快要看不清，像是被谁用墨汁慢慢晕染。腕上的铜铃铛突然急促地响起来，铃铛尖上的白梅刻痕泛着红光——这是阿莲影手留下的警示，附近有强烈的阴煞。

街对面的巷口传来孩童的哭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李青循声望去，只见个穿虎头鞋的小童正扒着自家门框哭，小手指着巷深处：“娘！那个黑袍爷爷要收我的影子！他说……他说凑够七个就能换糖吃！”

话音未落，巷口的雾突然剧烈翻滚，一道黑袍影子贴着墙根滑过，所过之处，墙面上各家各户的窗纸都浮现出扭曲的鬼影，有哭有笑，有跑有跳，最后全被那道黑影吸了进去，窗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追！”李青的镇魂扇“唰”地展开，扇面的梅香混着老周的旱烟味扑面而来，暂时逼退了周围的黑雾。他认出那道黑影的轮廓——和阴无常消散前的身形一般无二，只是更稀薄，像张被水泡过的纸。

黑影似乎察觉到被追踪，猛地拐进旁边的胭脂巷。李青追进去时，正看见巷尾的老槐树上挂着七个空荡荡的布偶，每个布偶的胸口都贴着张黄符，符上的名字正是这几日城中失踪的七个人。布偶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扭曲，像是被无形的线往槐树洞里拽。

“这是……百鬼幡的引魂术。”云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半块百鬼幡碎片，碎片边缘的黑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烫得他指尖发红，“阴无常在用法术模拟百鬼幡的聚魂阵，这些布偶是生魂的容器，等它们的影子被完全吸入槐树洞，就会化作幡角的养料。”

苏荣提着药箱赶来，箱盖一打开，里面的金针突然齐齐立起，针尖全部指向槐树洞：“《金针秘谱》里说，百鬼幡的幡角需以枉死者的生魂为引，生魂越不甘，幡力越烈。这七个失踪的人，有被诬陷的秀才，有被家暴的妇人，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昨天城西豆腐坊的小儿子，才五岁，掉进井里淹死了，今天一早，他娘就说孩子的布偶不见了。”

李青的指尖攥得发白，镇魂扇的扇骨传来灼痛感，像是老周在里面急得转圈。他突然想起老周说过的“凑够七七四十九个，就能炼出完整的幡角”，现在才七个，阴无常的胃口显然不止于此。

“快看！”云逍突然指向槐树洞，那里的黑雾正凝成个模糊的幡影，约有半人高，幡面上隐约能看见七个挣扎的人影，正是失踪的那七个人，“他在强行拼接幡角碎片！这半成品的百鬼幡已经有了雏形！”

话音刚落，幡影突然剧烈晃动，最边缘的地方裂开道缝，渗出的黑气化作无数只小手，抓向巷口看热闹的猫。那只黑猫“喵”地惨叫一声，影子瞬间被扯下一块，变得残缺不全，瘫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