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盼三:“……”
他疑惑的挠了挠脑袋道:“我怎么感觉不像是你说的这样。”
“怎么不是这样?”
秋盼三一脸为难,但看叶千鸣哭的如此伤心,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道:“千鸣,我也是听说,你听了可别生气啊。”
“什么跟什么?”叶千鸣一头雾水。
“现在外面都在传,少司命破情戒了。”
“不可能!”叶千鸣捶着桌子道:“我表哥一辈子都不可能破情戒,这哪来的谣言?”
秋盼三道:“不是谣言,很多人都说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少司命在幽兰楼牵了一个小弟子的手,两人一起甜蜜夜游,那小弟子还穿着云隐宗的弟子服饰,长得很是乖巧可爱。”
“你是说?小祈?”
“嗯嗯。”秋盼三小心翼翼点头。
叶千鸣却怒不可遏道:“你在瞎说什么?!你可别仗着我们关系好,就想挑拨我和我表哥之间的关系!”
秋盼三急得双手摊开,“我没有啊!外面就是这么传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而且我感觉之前在云隐宗,少司命就有点……”
“你闭嘴!”叶千鸣却站起来气愤打断。
秋盼三昂着脑袋看着叶千鸣。
只见叶千鸣信誓旦旦道:“你难道忘了上次我被小祈拒绝,我表哥给我盛粥喝吗?他当时还关心我来着!”
“你根本就不懂,我表哥人是冷了点,但他对我很好的,他既然知道我喜欢小祈,就绝不会做出横刀夺爱之事!”
第66章 第 66 章 被勾的迷了心智
谢逢川派的追兵来势汹汹, 元祈只得把昏迷的小白扛在肩上,跟着淮安往天阙宗秘境逃。
但天阙宗四周守备森严,随便一个看守弟子的修为都至少元婴, 天阙宗还是谢逢川的老巢,元祈和淮安就更受制于人了。
于是二人只得躲在山门外伺机而动, 可没想到元祈竟然碰到了林乔安。
林乔安毕竟是谢逢川的挚友,出入天阙宗只需要出示一块牌子。
此次出行,林乔安还带了一群妙音宗弟子,听说元祈此次来天阙宗,是因朋友重病, 不得不前往秘境寻找救人的草药。
林乔安根本没多怀疑,带着元祈和淮安进入了天阙宗领地。
只是小白和魔头们被淮安留在了山下, 纵使林乔安再怎么好心善良,都不可能带着这么一帮魔头进入天阙宗。
淮安默默的走在一边,元祈担心的瞅了瞅, 只见淮安神色坦然,并无心虚,似乎在天阙宗秘境里, 有个更强大的朋友正在等着他。
元祈却挠了挠脑袋。
淮安这闷木头, 在这修真界除了他和魔尊,怎么可能交到别的朋友。
“小祈,你们要去的秘境在天阙宗后山, 乃是天阙宗外围禁地,十分危险, 路上可要小心了。”
身边的林乔安突然缓缓道。
元祈转过眸,只见林乔安一身温润长袍,整个人如山泉里的流水般清润, 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他眨了眨眼,笑道:“谢谢乔安公子。”
“不过,乔安公子,您来天阙宗是来找少司命的吗?”
林乔安只在云隐宗任课一个月,就因门派有急事回去了,对于后来云隐宗的事他并不知晓。
他摇了摇头,那张总是笑着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声道:“我是来找师叔的。”
“师叔?”元祈挠了挠脑袋,“可我记得淮安公子不是妙音宗的吗?”
林乔安笑了笑,“这修真界应当很少有人知晓,我的师叔,其实是逢川的师尊吧。”
一片落叶晃悠悠飘在了元祈惊讶的鼻子上。
元祈睁大眼睛,震惊道:“你是说上仙吗?”
修真界皆知,九州大陆千万年已经很少有人飞升成神了,但上仙半只脚已经踏入飞升之门,是千万年来唯一一个快成功的人。
而谢逢川能成为司命,于当年上仙的引导脱不开关系。
他记得书里的设定,上仙当年在外游历,就遇到了小谢逢川,觉得这小孩颇有眼缘,有通生死之能,便收了这小孩为徒,让这小孩成了这世间最幼小的少年司命。
那时候的小司命刚面临丧父丧母之痛,上仙心疼他,便把他一直带着身边抚养,教他仙法,教他读书,也弥补了小司命心里的那点缺憾。
小司命也一直谨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
他不仅奉师尊教诲为圭臬,还会将师尊送的生辰礼日日夜夜带着身边,还会因师尊飞升失败,遭受天劫时,跪行万里台阶来到神像面前,祈求师尊平安无事。
师尊就是他的信仰,也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真没想到啊。”元祈嘟囔道:“我一直以为上仙那样谪仙般的人物,就应该生活在云尘之上,不问世事,在这世间没有任何牵挂和羁绊,只唯独破例收了个乖徒儿。”
“没想到,上仙竟师出有门,有师兄弟妹,还有乔安公子这样的师侄挂念他。”
林乔安笑道:“小祈,只要是人啊,就都会有感情有家人的啊。”
元祈却低下头,鼻子有些发酸。
他很想说,有些人是没有家人的,更不允许有感情的。
他道:“如今少司命早已独当一面,上仙不应在云游四海吗?为何你要来天阙宗寻他呢?”
林乔安却叹了口气,“师叔他失踪了。”
“失踪?”元祈更惊讶了,“上仙怎么可能会失踪?”
毕竟上仙修为高深,还有谢逢川这个徒儿,怎么都不可能失踪啊。
林乔安似乎也无法相信。
他道:“师叔自由惯了,行踪一直不定。但两个月前,师叔的魂灯时暗时熄,恐是遭遇不测。”
“什么?!”
林乔安道:“由魂灯指引,我们得知师叔失踪前曾来过天阙宗,后来就不知所踪。所以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打听师叔的下落。”
元祈瞠目结舌,上仙那么强,怎么可能会遭遇不测。
他问道:“那少司命知晓此事吗?”
林乔安却突然小声道:“小祈,这事也只是我心里苦闷,才跟你说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逢川。”
“为什么?”元祈睁大眼睛道。
“逢川此人看着冰冷,可他心里对感情的执念很重。”
“其实早在十年前,师叔就猜到自己命中必有一劫,他特意将魂灯交给我们妙音宗保管,就是为了逢川不干涉此事。”
“若逢川知晓此事,说不定会影响他的修行。”
元祈点了点头。
以谢逢川那个执拗劲,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师尊于水火之中。
可他依然不解了,“可即使修行重要,但上仙是少司命的师尊,他救一下又何妨呢?。”
林乔安却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苦笑道:“小祈,身为司命,他有许多比感情更重要的职责。”
“这也是师叔从小教导他的。”
……
到了分叉路,元祈和林乔安分开,林乔安进了天阙宗,元祈和淮安走向天阙宗后山。
一路上,乌云蔽日,枯黄的枫叶落了满地,阴风吹着元祈的衣摆。
元祈浑身发冷的搓了搓胳膊,不愧是天阙宗禁地,竟比魔界还要阴森。
他边走边嘟囔道:“淮安,你说上仙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也会在修真界遭遇不测啊?”
淮安没有理会他,元祈也都习惯了,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
可他说着说着,却突然瞥见淮安的神情有些凝重,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
元祈担忧道:“淮安,你怎么了?”
淮安依然没理他。
元祈不安道:“不会是你的那个朋友不见了吧?”
毕竟淮安似乎很依仗那个等着他们的朋友,好像只要他们和朋友会和,就有法子对付谢逢川了。
可突然,前方一阵猛烈的阴风朝他们袭来,四周的树木如黑水般开始融化。
一处宛如地狱般的荒谷出现在他们眼前,一个身穿玄袍,头戴獠牙面具的男人就站在死气沉沉的山坡上。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挥舞着宽大袖袍,似乎将元祈所身处的现实世界挥了出去,将元祈和淮安彻底拉入了这犹如地狱般的秘境当中。
元祈瞳孔震颤,一看到獠牙面具,过往的回忆涌入脑海。
这男人不就是当初他和谢逢川在蜀都城遇到的男人吗?
当时男人操纵亡灵要伤谢逢川,最后却被他挡了那一击。
男人阴森笑道:“谁说本尊不见了?”
…
城外的一家客栈里,男人坐在床上,他双眸紧闭,额上热汗岑岑,黑色灵息从他身上溢出。
韩凤半跪在地,着急道:“少司命!就算压制亡灵再怎么重要!您也不能拿您的身体开玩笑啊!”
前几日,也就是淮安带走元祈那天,九州各地的亡灵突然全部暴乱,谢逢川一边镇压亡灵,另一边还要耗费心神将元祈抓回来。
甚至那些曾被谢逢川超度的亡灵也突然重返世间,被操控制成傀儡,在这世间作恶。
虽说如今天道法典早不能制约谢逢川。
但谢逢川对亡灵深恶痛疾,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毕竟谁都知晓,谢逢川的父母是在亡灵暴乱中丧生的。
可谢逢川毕竟独身一人,就算他再怎么想超度亡灵,也不可能一时之间超度所有亡灵。
韩凤提出先将这些亡灵关起来,等谢逢川稍微缓和一点再继续超度。
但谢逢川却不愿,他似乎宁愿损耗掉毕生修为,也要将这群亡灵赶走。
“扑哧”一声,谢逢川总是笔挺的脊背弯折下来,苍白的唇被血色浸染,竟让他苍白冷峻的脸色增添了一抹颜色。
可他双眸漆黑,眼神坚定,捂着胸口坐直身体。
突然,他芥子袋里的传音石响了起来。
韩凤替谢逢川接通,叶宗主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逢川?”
谢逢川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眼韩凤。
韩凤立即道:“叶宗主,少司命他现在不便,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不便?”叶宗主却突然冷笑一声,怒道:“恐怕他是不想理本宗主吧?!”
这一吼,让韩凤吓破了胆。
毕竟天阙宗的人都知,叶玉黎虽是谢逢川的舅舅,但待谢逢川却如自己亲儿一般,更从未凶过谢逢川一句话。
韩凤连道:“哪有的事,您也知道,如今九州亡灵肆虐,少司命他好几日没合眼了——”
可叶宗主马上打断道:“他也知道亡灵肆虐!可他知道如今外面都是怎么传的吗?!”
韩凤的脸色倏然青了,他当然知道怎么传的,可自家少司命一点不在乎,他能怎么办?
叶宗主怒不可遏道:“你不敢说!那本宗主来说!”
“外界传他鬼迷心窍!好好的少司命被一个狐媚子勾的迷了心智,破了戒!这才引来了天道的惩罚!才会有如今亡灵横行的局面发生?!”
韩凤立马道:“叶宗主,外面那样传就算了,难道您也信这番话吗?”
“本宗主自是不信。”叶宗主道:“可他听那些人这么骂他,就一点都不在乎吗?!他如今费心费神超度亡灵又有什么用?!”
“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司命!”
叶宗主的话震耳欲聋。
这世间所有人都崇拜少司命,奉少司命为神明。
可若是神明有一天跌下神坛,伴随着他的谩骂和记恨,恐怕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叶宗主愤怒道:“谢逢川!你以为本宗主不知道,你派人去魔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韩凤瞳孔震颤,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谢逢川一意孤行,他自是阻止不了,可谢逢川去了魔界一事,他们都瞒的好好的。
叶宗主道:“你以为你们那些伎俩能躲得过本宗主的眼睛?!幽冥灵灯恐怕早就被偷走了!你担心本宗主找他麻烦,竟为此瞒本宗主竟然三个月。”
“你可还记得!那幽冥灵灯乃是天阙宗的镇宗之宝吗?没有幽冥灵灯,你就永远无法成为天阙宗宗主!”
叶宗主声嘶力竭,可端坐着的谢逢川却神色自若,仿佛叶宗主骂的所有话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叶宗主继续骂道:“我本以为千鸣已经够不让我省心!可没想到,你竟然比千鸣还要有能耐!”
“你竟然为了那个人!连天阙宗宗主之位都不顾!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吗?!”
韩凤听着这番话,粗气喘个不停。
看样子,叶宗主似乎已经被气炸了,可叶宗主要是知道,少司命和叶千鸣喜欢的是同一个人,恐怕会直接气到升天吧。
“亡灵一事,本宗主自会派人去解决。”叶宗主道:“明日,你就给我滚回天阙宗,本宗主要亲自见你!”
谢逢川皱了皱眉,沉声道:“嗯。”
见谢逢川终于吭声了,叶宗主的情绪稍稳,但还是气愤道:“莫要逞强,你应当知晓,若是司命破戒,天道降下的惩罚又何止这些?”
“天雷都算是轻的,就算你谢逢川有九条命,都不够天道杀的!”
“你明白吗?”
叶宗主骂归骂,但担忧倒也是真的。
谢逢川揉了揉额,神色恹恹,“嗯。”
叶宗主终于满意,又叮嘱关心几句后结束传音。
可韩凤却看得很清楚,少司命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是觉得叶宗主吵得头疼,影响他修行了才“嗯”的。
不过,叶宗主倒说的是真的。
天道是不可能让谢逢川和元祈在一起,这违背常伦。
可谢逢川却闭上眼,薄唇轻启道:“区区天道。”
“本司命不在乎。”
韩凤瞪着眼睛,只见少司命整个人虚弱不堪,好像被抽了条却还努力挺直脊背的杨柳,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指不住颤抖。
可少司命神情藐视,似乎就算他死,也不会屈服天道,他会永远的把那只小狐狸捆绑在他身边,不容任何人觊觎。
谁要是敢觊觎。
他都会一个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韩凤没由来打了个哆嗦,没话找话问道:“少司命,叶宗主让我们明日回天阙宗,回吗?”
谢逢川却撩起眼皮,阴冷的瞪着韩凤,“嗯?你觉得呢?”
韩凤擦了擦汗,“是属下多嘴了。”
谢逢川闭眼打坐,稳住体内暴乱的灵息。
过了会,他睁开眼睛,问韩凤道:“他如今在哪?”
这个他,除了元祈自然不可能有第二人。
韩凤低着头道:“影卫刚传来的消息,说他进了天阙宗,向后山的方向去的?”
谢逢川皱眉道:“如何进去的?”
韩凤忍不住打了哆嗦,不安的情绪充斥整个心头。
他感觉就算少司命只剩下半条命,都会硬提起一条命来吃醋。
可谢逢川阴冷的视线却再次扫了过来,冷声道:“说,如何进去的?”
第67章 第 67 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
漆黑潮湿的山洞里, 元祈走在淮安身后,不安的拉了拉淮安的袖摆,“你为什么和他会是朋友?”
淮安没说话。
倒是戴着獠牙面具的男人回身道:“淮安, 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呀。”
元祈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之前差点杀了我!”
男人捂唇笑道:“我那是要杀你吗?我是要杀谢逢川,是你硬挡了上来。”
“那…那你也快杀了我!”元祈瞪着男人道。
可没想到淮安竟更愤怒的瞪着他, “你竟然还替谢逢川挡那一击?你脑子装的都是水吗?”
“挡一击怎么啦?”元祈也气愤道:“我又没死。”
淮安却用一种你已经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元祈,他似乎气到脸色铁青,一挥袖袍独自往前面走去。
戴着獠牙面具的男人顺势来到元祈身边,伸出手道:“别气了,咱们交个朋友吧, 我叫东方秋月,你可以叫我秋月。”
“哼!”元祈瞪了东方秋月一眼, 跟在淮安身后走了。
…
三人来到洞穴深处,一整面透明结界映入眼帘,哀嚎声响彻洞穴。
那结界后竟然汇集了数万亡灵, 黑雾缓缓凝固着无数张人类的脸,他们扭曲狰狞,张牙舞爪的似乎要从结界中逃出去。
东方秋月勾起唇角, 欣赏着面前的光景, 转眸对淮安道:“怎么样?纵使谢逢川如何强,这些亡灵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淮安面色凝重道:“不够。”
元祈在一旁听着,早已瑟瑟发抖, 他一直以为淮安想的是把谢逢川赶出魔界,可从未想过淮安竟然想要谢逢川的命。
“怎么不够?”东方秋月回眸,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挥起,一个亡灵从结界里冲出来,只是轻轻碰到了墙壁, 这洞穴就轰然坍塌了一半。
东方秋月的手指一点,那狰狞的亡灵火焰落在他指尖。
“恨意就是最好的武器。”东方秋月道:“这些亡灵生前无恶不作,又被谢逢川强行超度,早对谢逢川恨之入骨,踏平天阙宗都是易如反掌之事。”
“你不了解他。”淮安沉声道:“这些年他在九州招兵买马,暗地里招揽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中还多。”
东方秋月嗤笑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本座谋划这么多年,都拿谢逢川毫无办法?”
“不。”淮安抬眸道:“亡灵的力量缺之不可,但杀谢逢川,我们还需要一样利器。”
东方秋月面具下的唇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他沉吟道:“你这么说,本座便知晓了。”
东方秋月舔了舔唇,突然看向元祈,又笑了笑。
元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脚步不安的往后退。
可没想到淮安也朝他看了过来。
元祈马上就懂了他们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东方秋月道:“也是,如今能近谢逢川身的也就只有他了,可谢逢川自带神力,不是那么好杀的。”
可突然“铮”的一声,一道雪白的刃影充斥整个洞穴。
淮安手中握着把精致小巧的短刃,刃身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肃然的神力,刃柄的纹路更是古老,莫名给人一种沉重之感。
东方秋月脚步急切走过去,吃惊道:“这是杀神刃。”
“你在哪弄来的?”
淮安并不语,只是握着刀刃,看向元祈。
元祈惊慌的眼神转瞬为愤怒,他几乎是吼出来道:“淮安!你这是要我杀了他吗?”
淮安只是手握刀刃,慢慢走向元祈。
元祈看着淮安,这是他第一次在淮安的眼里看到了陌生之感,他不停的摇头后退,嘶喊道:“我不可能杀他!”
“也不可能让你们杀他!”
他如被惹怒的小兽,愤怒的瞪着淮安和东方秋月。
淮安眼里也染上怒意,他紧握刀刃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我没有执迷不悟!”元祈道。
“可若是他想杀你呢?!”淮安愤怒道。
元祈愣了愣,又立马道:“他若是想杀我!他早就杀了!但是他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
“没有?”淮安冷笑道:“那他为何把你绑起来?”
元祈的脸蹭的一下红了,他道:“他只是绑我!并未伤我!”
淮安道:“可如果他真的杀过你呢!”
淮安这声掷地有声,这于他以往沉默的性格完全不符。
元祈再次愣住,他的神经隐隐作痛,不停往后退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杀我!”
淮安步步紧逼,四溢的灵力缠绕在元祈身上,操控元祈的身体握住杀神刃。
元祈释放威压,将这些灵气扫荡开,他红着眼瞪着淮安,嘶声力竭道:“淮安!你不要逼我恨你!”
可淮安却突然瞬移到他身侧,一掌砍在他的后脖颈。
元祈瞳孔震颤,一股骇人的威压顺着脖颈直涌向他的大脑,无数纷乱的思绪如玻璃碎片般朝他涌来。
淮安冷冷道:“你什么都忘了,那我就帮你想起来。”
…
冷,好冷。
元祈有知觉时,只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冷,他的胳膊不受控制往前伸,五指满是鲜血,倔强的抓住了一颗粗粝的石子。
元祈听见自己在哭。
可他却没有哭,更没有伸出手指。
他好像附身在了谁的身体里,能感受到这人所有痛感和情绪,却唯独不能掌控这具身体。
耳边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就是没父母的野杂种!连妖族的规矩都不懂还妄想效劳尊上!痴心妄想!”
“我们妖族才不欢迎你这种克死亲人的臭狐狸!”
“滚吧!滚的越远越好!”
可这怒骂声后,却响起了一道倔强的少年声,这少年似乎捡起了石子,丢在了所有骂他的人的身上。
他道:“我才瞧不起你们这些臭妖怪!”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踩在脚底!让你们奉我为王!”
元祈听见自己在笑,接着又咳出了一大堆鲜血,脊背如被一座大山压住。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的所有声音,都是他附身少年的这个回忆。
他附身的少年现在身处一座坟山,四周都是呼啸的阴气和妖兽的惨叫声。
少年被一股来自天道的力量禁锢,灵力在他体内流逝,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可他心里却充斥着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他好不容易走到一步,却还是要被生来高人一等的神灵踩在脚下。
他既不妖不魔,何处都容不下他,可为何又要他诞生呢?
他就算死,也一定要死成为祸四方的厉鬼,他要搅得这世间民不聊生,让所有人体会到痛苦!
恨意在他心里扭曲滋生,少年脸上露出了狠戾的微笑,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可突然,压在他身上的万顷之力陡然消失,一袭天蓝色长袍出现在他身前。
少年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男人逆着光影而站,气质如同谪仙般高贵。
少年却愤怒的撇着唇角。
他这是已经死了吗?可他死了是要去地狱的!一点都不想看见这见鬼的仙人!
可没想到,这谪仙般的男人双手叉腰,又抬手擦了擦汗,自顾自抱怨道:“这就是万鬼窟?可真是个破地方,竟比我们魔界还破。”
少年眨了眨眼,魔界?
可男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还在自顾自道:“本以为魔界的丑东西够多了,可没想到这万鬼窟的丑东西更多,真晦气。”
少年:“…”
男人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蹲下身看着他道:“哎,你这小东西长得还真别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将头扭开,似乎不喜欢这男人。
男人皱眉道:“你怎么不讲话?我可是救了你呢。”
少年却冷嗤了一声,眼里写满了轻蔑,似乎在说我不和比我弱的人说话。
男人笑道:“挺有意思的小东西。”
他弯下腰,和趴在地上的少年眼对眼道:“你愿意和我回魔界吗?我身边正好缺左右护法,你来当我的左护法吧。”
男人笑起来很温润。
少年不喜欢这么温润的人,他故意露出很凶的鬼脸道:“你是谁?”
男人挠了挠头,又笑道:“我是魔界魔尊啊。”
只见少年的脸上立马露出向往的神情,“魔尊?”
“对啊。”
“我不信。”
“为什么?”
“你看起来不够强。”少年语气深沉道:“我只依附强者。”
男人却一挥手,万顷灵力再次压在少年身上。
少年喘不过气,男人看着少年道:”够强吗?”
…
万鬼窟是在九州地下的一块禁地,这里汇集了九州最穷凶恶极的妖魔鬼怪,他们崇尚强者,以抢夺为生,抢夺最多的会被他们称为王。
但此行终究引来了修真界的不满,在某个午后,万鬼窟消亡,所有邪魔皆都葬生在此。
可万鬼窟坍塌那日,有人看见魔尊牵着两个少年走出来。
这两个少年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左边的那个蹦蹦跳跳,长得很是漂亮,圆圆的眼睛好似小狐狸般有神。
右边的少年穿着破旧不堪的黑衣,他浑身脏兮兮的,像个小泥人。
左边的少年瞪着右边的少年道:“长恨,不需要你救,本王也能离开万鬼窟。”
被叫长恨的少年没有理他,他始终低着头,就好像阴暗地里永远不会开口的小蘑菇。
魔尊却揉了揉右边少年的头,柔声道:“长恨?这名字多不吉利啊,恨来恨去多没意思。”
“不如这样吧,本尊给你取名为淮安,希望你既聪明又有智慧,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从万鬼窟离开,一路上长恨都没有说话,可此时听见魔尊这么说,他的眼皮跳动了下。
他抬起眼,黑色的瞳孔看着魔尊,缓慢的点了点头,又慢吞吞的低下头去。
左边的少年却不满的哼了一声,头顶的碎发不服的翘起。
魔尊笑道:“你呢?叫什么名字?”
左边少年双手抱胸,他很是得意道:“我叫元祈。”
魔尊揉了揉他的头,“是个好名字。”
“那是当然。”左边少年得意的瞅着淮安,道:“这名字可是外婆给我取的。”
附身在少年身体里的元祈心脏为之颤了下。
他也叫元祈。
所以,他这不是附身,这个少年就是他,这是他过去的回忆。
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元祈的意识却好似气球般越飞越高,高到他能俯瞰这世间的一切。
他看着男人牵着两个少年越走越远,从阴暗丛生的荆棘林,走到艳阳高照的林荫大道。
男人将两个不停暗自斗气的少年分开。
笑道:“好啦,你们不许在打架了,既然跟着本尊回了魔界,那以后就要像亲兄弟一样相亲相爱。”
左边少年道:“哼!我才不要呢!”
右边少年也道:“我也不要。”
太阳好大好大。
大到让元祈睁不开眼。
可元祈却觉得,这是很美好的一天,是继外婆和姨娘离世后最美好的一天。
因为魔尊说,元祈可以把魔界当成他新的家,淮安可以当他的弟弟。
…
日夜交替,魔宫里的左右护法也在慢慢长大。
左护法长得漂亮,像只小狐狸,他人缘好,又特别能吹牛,把魔界的小魔头们唬得一愣一愣的,都尊称为他为大王。
但右护法却沉默寡言许多,他很少跟小魔头们讲话,平日里都是在魔殿里默默做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左护法平日里不仅作威作福,还特别野心勃勃,一心想当魔尊。
但他过于高调,很快引来魔界长老不老,觉得他年纪不大,想得倒挺美。
说他若是真想当魔尊,那也得拿出东西来服众,除非他能拿到修真界最寄予厚望的少司命的心头血,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认可他成为新魔尊。
…
左护法第二日就不顾任何人的反对去了修真界。
他伪装成了一个小弟子,见到了修真界最为受人敬仰的少年司命。
听传闻,左护法原以为少司命是个丑丑的书呆子,年岁应该也很大。
但没想到,少司命竟然只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总穿一身雪白的袍衣,长相俊美,眼眸漆黑,干净到好似春水洗过一般。
少司命明知道他图谋不轨,却还是把他留到身边当个小小的书童。
他最初看少司命哪哪都不对劲,讨厌的要命。
但少司命却总是揉揉他的头,用那双温润的眸子看着他,还会教他读书,会教他礼典教义。
纵使他总听着听着就打瞌睡,但少司命都会有耐心的再教一遍。
左护法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纯粹的少年,这少年拥有世上最好的心肠,会给曾经死去的小书童们建墓碑,还会揉着他的头说他是一只很好的小狐狸。
少年那么的善良和厉害,就好像香香的木兰花一般,又白又高洁。
少年还从不会因为他半妖半魔就瞧不起他,和他认识的所有妖魔鬼怪不一样。
他这样从泥潭里长大的小狐狸,怎么可能不对这样的少司命心动呢?
所以,在司命寝宫呆了大半年后的一个夜里,小狐狸扯着木兰花瓣,单手托腮的看着夜空。
自言自语道:“我不能取他的心头血了,因为我喜欢上了他。”
他扯掉一片花瓣,“他会喜欢我吗?他那么孤独,我天天陪他,他肯定也喜欢我。”
“而且大家都说我长得很漂亮,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呢?”
他又扯掉一片花瓣,“可我这么恶毒,总是骗他,还想挖他的心头血,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只恶毒的小狐狸呢。”
小狐狸叹了口气,少司命就好似他遥不可及的一场梦,可他却忍不住想朝这个梦近一点,再近一点。
又是一个月过去,小狐狸收到了魔界传音,魔尊催他回去,说修真界如今严查,他再待下去迟早露馅,会被天阙宗长老们抓进笼子里关起来。
可小狐狸却舍不得少司命。
当晚,夜色阴沉如水,司命寝宫的窗棂里隐隐透出一点光亮出来,小狐狸晃着两条腿坐在桌子上。
穿着白衣的少年端庄严谨,脊背挺直,认真写着师尊留下的课业。
小狐狸晃着脑袋凑过去,头顶的碎发挡住了少年的视线。
小狐狸抬起脑袋,眼睛睁的很大的看着少年,道:“小白,我要是离开了,你会舍不得我吗?”
少年只是将他的头轻轻推开,继续写着课业。
小狐狸却在桌子上蹭的离少年更近了,嘟囔道:“可是我会舍不得你诶。”
“如果我明日要离开,你会挽留我吗?”
少年依然没说话。
小狐狸却气得抽走了少年的课业,气到整张漂亮的脸都皱着,“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我明日说不定会离开呢!”
少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似乎只有瞬间的惘然,可却又很快恢复正常,他拿回小狐狸手中的课业,“嗯”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写课业。
小狐狸双手撑脸,趴在桌子上,抬起脸看少年,惊喜道:“你刚刚迟疑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呀!”
小狐狸说起喜欢总是这么热烈而又不加掩饰,只见少年的脸霎时通红,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小狐狸却开心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我长得这么漂亮,是挺招人喜欢的。”
少年满头黑线,抬眸看了眼小狐狸,似乎不明白这世上为何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小狐狸嘟嘟囔囔道:“我说错什么了嘛?前几日我打碎了一个花瓶,韩凤哥哥要赶我走,可我却还好好的留在少年寝宫,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少年面无表情道:“是你抱着柱子不肯撒手。”
“嘿嘿嘿,可是你也没赶我走啊。”
少年没再说话。
可小狐狸却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平日里总是不着调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认真,他喉结滚动道:“谢逢川,其实我是个很自由的小狐狸。”
“可如果,你舍不得我走,我会为你留下来的。”
小狐狸对少年说过很多次喜欢,可却从没有一次这么认真过。
烛光下,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献上了他所有的真心。
“谢逢川,或许我现在还一无所有,但我会很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会赚很多钱,到时候给你买好多好多书!还有好多好多宣纸!”
“只要你喜欢,我都会买给你!”
小狐狸说的兴高采烈,似乎给少年买喜欢的东西这事,已经在他脑海里预想了无数遍。
寝殿里霎时都是小狐狸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紫毫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突然,少年抬眸道:“你不想当魔尊了吗?”
小狐狸被问的愣住,但过了会,他又眉开眼笑道:“很久以前,我放过一句狠话,那时候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是。”小狐狸说到这,脸颊通红不止,他垂下眉眼,正要说——“比起当魔尊,我更想跟你在一起。”
可突然,寝殿里响起“扑哧”一声,小狐狸抬起眸,只见满目的红,是血的颜色。
少年胸口的白袍被鲜血浸湿,少年抬起右手,深深刺进了自己心口,剜出了一滴心头血,放在白色手帕上,递给小狐狸。
可小狐狸却霎时慌了,他跳下桌,手忙脚乱帮少年止血,包扎伤口,担忧道:“谢逢川!你在干什么?!心脏是能随便掏的吗?”
少年却推开了小狐狸包扎的手,将手帕递给小狐狸,冷冷道:“拿着。”
“我不要!”小狐狸避开道。
少年抬眸看他,眼珠子很黑,“你来我身边,不就是为了心头血吗?”
小狐狸眼睛霎时红了,“我承认最开始我是,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可我要给你。”
少年唇色苍白,心口流了太多的血,让他虚弱不堪。
白色手帕上的心头血散发着神光。
修真界众人皆知,即使是少司命最普通的血,只要饮了,都对修行都有极大的帮助。
就别提心头血了。
心头血无论对妖魔,甚至修真界德高望重的修者们都是极大的诱惑。
若是得了少司命的心头血,不仅能修为大涨,甚至能结下神缘,今后能飞升也说不定。
“我不要。”小狐狸红着眼眶,他将手帕贴在少年的胸口,妄图把这心头血重新放回少年的心脏里。
可少年道:“拿了他,你就可以走了。”
小狐狸塞心头血的动作顿住,他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伤心的看着少年道:“你是觉得我为了心头血,才跟你说这么一番话的吗?”
少年没有说话。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要你的心头血!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少年却闭上眼睛,淡淡道:“我知道。”
“那为什么?”小狐狸脚步往后退,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眼里写满了恐惧。
他似乎在瞬间顿悟。
谢逢川确实知道他喜欢他,给他心头血,只是拒绝他的一种方式而已。
谢逢川总是这样。
他不擅长拒绝任何人,总会拒绝别人后,再补偿别人。
他只是在用拒绝别人的方式那样,拒绝他。
小狐狸咬紧唇,拼命不让眼里的泪涌出来,他看着脊背笔直的少司命,从未觉得心口这么痛过,好似被掏心头血的人是他一样。
那些过往的回忆在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涌现。
他固执道:“可我非要喜欢你!非要留在你身边呢!”
少年闭着眼,紧抿的薄唇锋利而又冰冷,似乎他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
小狐狸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
“你走吧。”少年冷冷道。
“我不!”小狐狸伤心道,他的心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哧呼哧往里刮。
他拼命不哭出来,“谢逢川,除非你亲口跟我说,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少年抬眸看他,黑色的瞳孔冷漠无情,冷冷道:“我从没有喜欢过你。”
眼泪在小狐狸眼里打转,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几乎是祈求道:“一点点都没有过吗?”
少年没有看他,“一点点也没有。”
第68章 第 68 章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寝殿里烛火摇曳, 暖黄色的火苗打在小狐狸被泪湿透了的脸颊上。
他看着神色凝重的雪白少年,倏然就笑了起来,笑得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少年眉头猛的跳动, 他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抬手擦干了眼泪,笑得很是狡黠道:“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少年看不见的地方, 小狐狸的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自小就在泥沼中长大,最多的就是泛滥的自尊心。
他眨了眨眼道:“我知道你以后要成为司命的,肯定不能跟我在一起的,我逗你玩呢。”
他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活泼俏皮的模样。
少年看不懂小狐狸,他垂下眼眸,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小狐狸释然的拿起桌上的手帕,又笑道:“我走啦!小白, 谢谢你的心头血。”
小狐狸闯入少年的世界时,就好像一场莽撞的意外,可离开时, 却又让人心口泛起一丝细密的酸涩。
少年攥紧拳头,紧抿着唇,看着小狐狸水绿色的身影慢慢离开。
烛火模糊了小狐狸的背影, 小狐狸越走越远, 少年手指蜷缩,却终究无法伸出手。
“小白!”小狐狸突然转身,脸上的笑容明媚, 道:“若是你想我了,可以来魔界找我的, 我曾经答应过你,会陪你一起放风筝,永远都会奏效的。”
少年的眉心慢慢缓和, 可同时又有一股更为酸涩的情绪漫至心底。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语气真诚道:“小白,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好的人。”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狐狸挥了挥手,“这次我真的走啦!不用送我啦!”
…
从天阙宗去往魔界,有一片通天的荆棘密林,那里阴森潮湿,暗处里躲藏了无数腌渍怪物。
小狐狸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眼泪打湿了他的整张脸。
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看见他,他可以放心哭泣。
眼泪落在白色手帕上,那抹心头血无限的蔓延开,仿佛在血淋淋的告诉他,他和小白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白是未来的司命神尊,身上背负着拯救苍生的使命,而他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只小狐狸。
小白永远都不可能来爱他这样一只小狐狸。
可是心口真的好痛,是和外婆姨娘离世时不一样的痛。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不喜欢他,可他却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不喜欢他,而感受到心脏碎了的痛
他将手帕收起,缓缓的放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就好像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他攥紧拳头,就好像褪下了所有的爱与恨,走向了魔界的方向。
回魔界后,他拿到少司命心头血的消息不胫而走,修为也莫名其妙上涨。
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妖怪魔头投靠他,他们奉他为魔界最有天赋的魔头,是天生的魔神。
曾经瞧不起他的长老们也一反常态,拥趸他登上魔尊之位。
他坐在名为权势的宝座上,俯瞰着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
他热爱权利,他以为当他想要的一切成真时,那将是他最幸福的一天。
他要连喝三天三夜,他要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只感受到了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就好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被强迫坐在那魔尊之位上,所有人都在笑,可唯独只有他想哭。
他想,这辈子应当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在一个很平常的夜里,他坐在荆棘森林里,哭了一整夜。
…
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天阙宗长老全部出动,以元祈强挖少司命心头血之名攻打魔界。
他们来势汹汹,万事俱备,魔界不敌,很快落入下风。
三十四名大乘修者封锁魔界上空,不允许任何人逃出去,更不允许任何人闯入其中。
就如同一场盛大的捕杀游戏,因为死的都是妖魔,所有没有任何人怜惜,到处都是血,无尽的血,蔓延的血。
魔殿血流成河,魔尊倒在阶梯上,他的头被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小狐狸抱着他嘶声痛哭,眼里被满天的恨意笼罩,充血而又狰狞。
他叫嚷着他要杀掉所有正派的人!所有!
魔尊抬手擦掉小狐狸眼尾的泪,语气像以前一样不靠谱,笑道:“不要想着为我复仇,你羽翼还未丰满,你只是一只小小的狐狸,你打不过他们的。”
“不!我不要你死!”小狐狸慌乱的往魔尊渡入灵息,“我会救活你的!”
魔尊却咳嗽一声,道:“小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是人,就都会死的。”
“幸好淮安外出办事了,小祈,你答应本尊,找到淮安,和他一起逃的远远的。”
“不!不要!”小狐狸声嘶力竭,眼睛哭的红肿。
魔尊道:“你们两个本就是本尊从万鬼窟带回来的,魔界的存亡与你们无光。”
“可你也说过!魔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你会看着我和淮安一起长大,让魔界越变越好!”
“这一切都还未成为事实,你不许死!”
小狐狸拿出胸口的手帕,那滴心头血他从未用过,他把手帕送到魔尊唇边,让魔尊喝下这滴心头血。
传闻,少司命的心头血不仅能修为大涨,还有起死回生之能。
可魔尊却偏头避开,“小祈——”
只是魔尊这一声还未落下,殿外三十四名长老尽数涌入,他们看着那白色手帕上的血,眼里闪现着兴奋的光,就犹如饿狼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是逢川的心头血,在这里!”
“还不快杀了这个小魔人,把心头血抢回来!”
三十四股凌冽灵息如游龙般在殿内游走,势如破竹朝小狐狸攻去。
可“扑哧”一声,一大口鲜血洒在殿内,魔尊抱住元祈一个转身,尽数挡住了所有攻击。
他一掌拍在小狐狸胸口,淡紫色的光罩笼罩住小狐狸全身,送着小狐狸出了殿外。
“走!”魔尊嘶吼道。
小狐狸被困在紫色光罩里,快速离开魔殿,他拼命拍打着光罩,眼眸红肿的看着魔尊挺直的身影被灵息蚕食吞噬,如枯败的白杨树般,慢慢倒下去。
“不!”
小狐狸声嘶力竭,这声“不”仿佛泣血般吼出来,他绝望的坐在光罩里,眼睛几乎哭瞎了,嗓子干哑不堪,却无能无力。
是的,他还不够强。
他太弱了,弱到无法对抗修真界。
不。
他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可以替魔尊复仇,杀光这些所有虚伪的正道混蛋。
他爬了起来,眼里充斥着愤怒的决心,他要找到淮安,变得越来越强。
可他还未站直身体,一柄冰冷剑刃划破虚空朝他刺来。
“扑哧”一声,紫色光罩被这剑刃破开,直刺穿了他的身体。
元祈瞳孔震颤,身体颤抖,他垂眸看着胸口的剑刃,熟悉的纹路,泛着淡淡的苦药香味。
他眸光涌动,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柄利剑。
可他明明看见过许多次。
在少司命的寝宫里,这柄冰冷的神剑永远被摆在漆红色的剑匣上。
“唰”的一声,数万只泛着冷光的剑刃再次破空而来,穿透他的身体,几乎把他捅成筛子,让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而他脊背挺直,仿佛在抵抗着什么般,从未倒下。
只是他的脑海里走马观花闪过许多画面,在司命寝宫的一切回忆如今都成了能伤他的利剑,把他的心剜的千疮百孔。
原来,得到什么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
只是他又突然想起了在魔界的许多回忆。
他坐在魔界的栅栏上,小魔头们围着他,听他吹牛。
远处的霞光下,走过来一个阴郁少年,那少年眉头紧皱,似乎极为看不惯他这招枝花展的模样。
“淮安!”他跳下栅栏,朝淮安招手。
淮安将视线移开,冷冷道:“魔尊喊你回去吃饭。”
“好呀!好呀!今天会有我最爱吃的烧鸡吗?”
“没有。”阴郁少年冷冷道。
“为什么?”他道。
“魔尊说你近日惹了太多麻烦,没有烧鸡。”
“肯定是你在魔尊面前告我状了吧?哼!我讨厌你!”
“嗯。”
“你只会嗯吗?你这个臭木头。”
……
霞光下,两道少年的身影越走越远,斗嘴的声音却从未停止住。
而在霞光尽头,有个穿着天蓝色长袍的男人在等着他们。
他是魔尊,可又不那么的像魔尊。
元祈曾经总想,魔尊真奇怪,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存在,人类是怎么称呼来着。
那时候他总想不起来。
可在将死之际,他突然想起来了。
是父亲。
是人类常说的父亲。
他笑了起来,城楼四周下起了满天飞雪,他倒在烂泥地里,变成了一只千疮百孔的小狐狸。
刺骨的寒冷将他包裹,他雪白的毛发不再漂亮,沾满了泥水和血液,黏成了恶心的一坨坨。
只是他再也没有力气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毛发。
眼前白光乍现,他听到了脚步声,鼻间氤氲着好闻的苦药香味。
他拼命抬起沉重的眼皮,只看见了雪白长袍的一角,狐狸爪子在地上抓出狰狞的爪印,他却无法抓住那干净的袍子。
那一刻,他想嘶吼想痛苦想流泪想痛骂。
可他实在太痛了,最后也只仅仅汇聚成一句——
“为……为什么?”
可那天的雪飘的好大好大,直到雪花完全覆盖住他血淋淋的身体。
他都没有等来一句回答。
第69章 第 69 章 谢逢川不喜欢他
“乔安公子, 魂灯指引的就是这处秘境。”
洞穴外,林乔安带着一众音妙宗的弟子站在洞前,他捻了捻指腹, 似乎听见了洞穴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其中有一道比较耳熟,正是小祈的声音。
他身后的弟子抱怨道:“乔安公子, 天阙宗刻意隐瞒上仙的行踪,要不是魂灯,我们根本找不到这处位置。”
“上仙怎么也算是少司命的师尊,他们怎么能这样敷衍我们?”
林乔安叹了口气,道:“既然师叔在这里, 我们先进去吧。”
…
元祈抱着头,万千回忆如玻璃碎片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一幕幕走马观花,犹如撕开他最内里骨血的利器,剜得他皮开肉绽。
他倏然想起来了, 原来他真的就是元祈,可却是上一世的元祈。
可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可笑, 修真界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各派势力盘亘交错,他想成为魔尊,想成为强者多可笑。
他太年轻太弱小, 太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甚至还会让别人替他受伤,替他牺牲。
他哭得狼狈不堪,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肩膀却突然被一节用力的指腹掐住, 他红肿着眼看向淮安,只见一向内敛的淮安竟比他哭的还要狼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眼眶里涌出。
痛苦、狰狞、怨恨充斥了他阴郁的脸颊。
元祈抬起手,想碰一下淮安的脸颊。
可淮安却挥开他的手,对他嘶吼道:“我回来的那天,你们全都死了!”
元祈愣在原地。
这似乎是他第一天认识真正的淮安。
淮安的眼眸猩红,恨意让他面目扭曲,可也让他看上去比谁都痛苦。
淮安怨恨道:“为什么要让我独活在世上,每一天都承受无尽的恨意!一切重来又如何!可我对谢逢川的恨永远都不会消失!”
“我恨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元祈摸着淮安狰狞的脸,想让他冷静点,却发现自己都无法冷静,又如何让别人冷静。
这一世是前世的轮回,很多人都失去了记忆,可唯独淮安没有。
淮安独自背着这恨意走过两世。
可魔尊给淮安改名的初衷,就希望淮安一辈子都不要被恨意侵袭。
“杀了他!”
杀神刃再次横在元祈面前,淮安红着眼看他,阴风吹乱了淮安的头发,让他愈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元祈愣怔住。
淮安嘶声道:“你在犹豫什么?你不会到现在还喜欢他吧?!”
元祈摇摇头,但好看的脸却紧紧皱成一团。
淮安道:“他上辈子就从未喜欢过你!这辈子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元祈的眼睛立马又红了,他冲淮安吼道:“你闭嘴!”
他比谁都清楚,谢逢川身为司命,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他。
但被淮安血淋淋戳破事实,他仍是感受到一阵心痛,痛到手指都痛了。
他原以为,最初穿书对谢逢川有天然的好感,是因为看了书的缘故。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他就是喜欢他。
喜欢谢逢川的端庄矜持,喜欢他的古板无趣,喜欢他像阳光一样温暖,喜欢他身上拥有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的东西。
可就在元祈与淮安对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元祈转眸,只见林乔安带着妙音宗的弟子们走了进来,当看见无数亡灵被困在透明结界后,林乔安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乔安公子?”元祈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
可还等不及林乔安说话,远处戴着獠牙面具的男人如黑影般倏然逼近。
东方秋月掐着林乔安白皙的脖颈,唇贴在林乔安的耳根边,深深的嗅了一口,感叹道:“是正派的人,味道真香啊。”
“来的正好,本座刚炼制的傀儡刚好缺个练手的。”
林乔安猝不及防,他被掐得脖颈通红,“你……你是谁?”
“我……是谁?”东方秋月笑道:“你不必知道本座是谁,只需知道本座是杀你的人就好。”
“放开他!”元祈推开淮安,连朝林乔安扑去。
可东方秋月抬手一勾,被困在结界后的亡灵破空而出,扫开了元祈。
元祈道:“乔安公子是无辜之人,你们别杀他!”
淮安却双眸充血道:“无辜?他怎么会是无辜之人!他是谢逢川的挚友!”
元祈不可置信的看着淮安,“淮安,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疯!”淮安怒吼道:“疯的是你!连谢逢川的挚友都救!”
眼见林乔安的脖颈快被捏碎,元祈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推开淮安,夺走杀神刃,身姿矫健的朝东方秋月袭去。
元祈的修为虽不如东方秋月,可他身手了得。
几个回合后,东方秋月脸色铁青,他放出三两个亡灵傀儡,朝元祈和林乔安杀去。
可林乔安手中倏然出现一张古琴,琴弦震颤,发出轰鸣之声,将傀儡斩碎。
东方秋月挑了挑眉。
林乔安继续拨动琴弦,四周凝固出一张银白色的网,笼罩住他和元祈,挡住了傀儡亡灵的侵袭。
林乔安终于喘了口气,问道:“小祈,这些亡灵是怎么一回事?”
元祈拉着林乔安的手臂,道:“乔安公子,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
可林乔安却站在原地,语气突然很坚定道:“我不能走。”
“为什么?”元祈惊讶的看着林乔安。
林乔安沉声道:“魂灯显示,师叔就被关在这处洞穴里。”
元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上仙吗?”
可他话音刚落,洞穴外倏然响起了一阵风声,以及冷刃碰撞声。
四周的落叶全都卷在空中,又慢慢落下,只见黑暗中,缓缓走进来一道身姿颀长的玄色身影。
男人俊美的脸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轻抬起手,玄袍上的金色纹路泛着凌冽的光芒,衬得气质邪魅而又危险。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列训练有素的影卫,影卫们拥趸着最前方的男人,就如同拥趸着这世间最为强势的一股权力。
随着光影移动,男人露出深邃的眉眼,只见那眉眼再无以往的沉稳与清冷,只剩下被权势和欲望洗过的模样。
是谢逢川。
元祈的心脏“砰”一下跳动,他下意识攥紧了林乔安的袖摆,躲在了林乔安身后。
东方秋月则对淮安大笑道:“太好了!少司命主动送上门,都不用我们亲自去寻了!”
谢逢川薄唇紧抿,他站在洞穴口,微微昂头看着结界内挣扎的亡灵,可他的眼里并无惊讶,更无悲悯。
他墨色的瞳孔一转,直直的盯着躲在林乔安身后的元祈,仿佛要把逃跑的元祈吞吃入肚。
淮安瞧见这一幕,恨得牙痒痒,直接掏出利刃朝谢逢川杀去。
谢逢川身后的影卫迅疾跃出,东方秋月单手一挥,万千亡灵涌出。
洞穴内一时乱成一团,这些亡灵都对谢逢川恨之入骨。
谢逢川手握清心剑,利落的砍下一个又一个傀儡的人头,步伐沉稳的朝元祈走去。
可突然,谢逢川身后有个猩红傀儡直朝他袭去,以谢逢川的能力他应该能躲开,可他竟然没躲,而是依然盯着躲在林乔安身后的元祈。
林乔安眉头一皱,琴弦一扫,那猩红傀儡被他摔在墙壁上。
可与此同时,罩住林乔安和元祈的结界也因此破开,再也阻隔。
谢逢川抬手,银白色的灵力自他掌中升腾,如游龙般朝元祈席卷而去。
淮安暗骂一句,“无耻!”
随后,他收起全部攻势,朝元祈奔去,厉声道:“东方秋月!先撤!”
他擒住元祈就跑,可元祈却挣扎的不愿意,淮安愤怒的瞪着元祈,“你没看出他刚刚是故意让林乔安救他的吗?就是为了破开结界好把你抓走!”
元祈听到此话,红着眼低下头,没再说话。
眼见影卫们的攻势愈发蛮横,再打下去,说不定数万傀儡都会折在这。
东方秋月抬手,操控傀儡们先撤出洞穴。
可突然,“轰隆”一声,只见谢逢川身姿颀长的站在洞穴中央,他仅仅只是收拢指腹,那结界内的亡灵竟然尽数碎成齑粉。
东方秋月崩溃的大叫。
淮安眼里的恨色一闪而过,他将元祈看谢逢川的脑袋扒过来,“看到没?!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善良!”
可突然,傀儡散去后,结界处竟然出现了一幕幻境,那幻境如水波般扭曲,像无数片碎掉的绿玻璃。
慌乱的林乔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着胸口发亮的魂灯。
他的师叔就被关在这处幻境里。
第70章 第 70 章 等小狐狸主动送上门……
幻境破开, 影白色的瀑布突然从天而降,浇的人猝不及防。
哗啦啦的水声响彻整个洞穴,一道金色光芒自瀑布中破出, 隔着水流,隐隐能看见一道沧桑的坚韧身影。
这身影仿佛虚无般的白, 盘坐在水流中打坐,右手握着一串白菩提。
瀑布中的人缓慢睁开双眼,冰冷肃穆的杀气瞬间充斥整个山洞。
“逢川。”
一道空灵且深沉的呼声响起,可却如敲钟般响彻众人心底,让人无端幻视这称呼更像是如来的五指, 压的人喘不过气。
林乔安瞳孔震颤,大声呼喊:“师叔!”
旁观着一切的元祈眼皮微动, 这坐在瀑布里打坐的人正是上仙,也是谢逢川的师尊。
可还等不急他去看谢逢川的脸色,一股金色的灵气如游龙朝他席卷而来。
这突然的袭击让淮安措手不及。
等淮安反应过来之时, 元祈已经被那缕金光掐着脖颈,被拖去了瀑布中央。
这并不是普通的瀑布,浇在元祈身上更像是无数细密的小针, 扎得他浑身生痛。
隔得近了, 他终于看清上仙的脸。
与书中描写的清风道骨不同,此时的上仙苍老而疲惫,瞳孔浑浊, 眼尾的皱纹层层堆积在一起,仿佛常年都在遭受痛苦的折磨般。
“上仙…”元祈握紧圈住他脖颈的灵气, 试图能喘口气。
可这金色灵力更紧的掐着他的脖子,瀑布里的上仙眼含杀意,沉声道:“你竟然还没死?”
元祈眼里闪过迷茫。
原著里的上仙善良, 心怀苍生,手上从未沾染过鲜血,是比谢逢川还要古板正直的人。
可现在的上仙,是要杀了他吗?
耳边传来破空声,淮安红着眼杀过来,去救瀑布中的元祈。
林乔安脸上满是不安和吃惊,他一跃而上,抓住了元祈的胳膊。
瀑布周边的气流顿时凝固住,上仙的力量与淮安、林乔安的力量相互抗衡,一时之间竟谁都不能占上风。
突然,“铮”的一声,那是法杖划破虚空之声,洞穴内瞬间愈发金光四射。
只见修真界最为万人敬仰的少司命手握司命法杖,踏空而来。
他身姿颀长,冷风吹得他的长袍呼呼做响,深邃的眉眼在银色瀑布映照下显得愈发清冷。
淮安双眼含恨的瞪着谢逢川,“你是来救你这道貌岸然的师尊的?”
谢逢川薄而窄的眼皮低敛,神色淡漠而疏离,他宽大的手掌握住司命法杖,轻轻一挥,磅礴的灵力直接将淮安拍在了岩壁上。
林乔安更是被吓得愣住了。
毕竟修真界都知道,上仙对与谢逢川来说,不仅仅是师尊,更像是父亲。
他挡住元祈身前,喊道:“逢川!你不能杀小祈! ”
可他话音刚落,只见谢逢川凌厉的眉头紧皱,他看着林乔安抓着元祈的手,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幽冷,司命法杖再次挥起,直将林乔安拍到了地上。
用力之大,竟让林乔安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元祈惊恐的看着谢逢川,脖颈已经被掐得喘不过气。
难不成他今日真的要死在这对师徒手上。
他看着银白色的司命法杖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脖颈上的窒息之感却突然消失,他的身体落在了一个宽阔冰冷的怀抱里,鼻间满是清冷的苦药香味。
他惊愕的抬眸,目之所及是谢逢川锋利流畅的下颌。
谢逢川一手稳稳的抱住他,另一手手持司命法杖,与瀑布里的师尊对视。
瀑布里的修者瞬间苍老了十岁,浑浊的眼里盛满泪水,手中的白菩提应声断裂,滚落在地上。
愤怒苍老的男声响彻整个洞穴——
“逢川!你可知你犯的是欺师灭祖的大罪!你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把为师困在这整整十年!你难道不怕降下天谴吗?!”
洞穴里陷入死一样的寂寥。
不仅是淮安和林乔安惊住了,就连谢逢川带来的影卫们都石化般僵在原地。
十年?
最为尊师敬道的少司命,怎么可能把自己师尊困在幻境里十年?!
元祈更是惊愕的转眸,只见瀑布里的上仙怨恨的瞪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眸,陡然与回忆里一双混杂着风雪的眼神对上。
那是他上一世临死之际的记忆。
城墙之下,他被万剑穿心,沾满了血和泥躺在地上,手指似乎抓住了一片白袍,可抓住的却不是谢逢川的,而是一个肃穆修者的。
这个修者每日都会去司命寝宫,抽查少司命的课业,只是每次离去时,都会深深的看他一眼。
那时候他会调皮的跟修者打招呼,跟着谢逢川瞎叫,“师尊!”
修者的面庞虽严肃,可偶尔也会笑起来,摸摸他的头,跟他说,“小祈,你多陪陪逢川,他太孤独了。”
“嗯!”元祈重重点头。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临死之际他见的那双眼眸会那么冷,风和雪都落在了修者的眉毛上,可修者连眉都没抖一下,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元祈听见自己嗓子沙哑,好似呛出了一口血,虚弱的问道:“为……为什么?”
修者居高临下道:“你是他的劫。”
风和雪刮得好猛烈,他虚弱的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修者苍白的背影越走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
“你不该放任他们杀他。”
直到一道清冷磁性的男声在元祈耳边响起,元祈才回过神,看着立在高空中的谢逢川,侧脸凌厉锋利。
被困在瀑布里的上仙眼眸充血,一股巨大的威压席卷而来,他冷声质问道:“他不死,你就永远无法成神,你难道忘了自己身为司命的使命吗?!”
眼前一阵金光乍现。
“生死有命!你欺师灭祖,道心尽碎,这于天道于苍生都是大逆不道之举!”
断裂在地的白菩提突然悬空,每一粒都圆润而泛着金色光泽。
元祈瞳孔震颤,突然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白菩提,这每一粒白菩提都是上仙的精元。
上仙苍老的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坚定,似乎他等谢逢川来此处已经等了许久了。
只见那白菩提破空而去,直朝谢逢川的太阳穴袭去,似乎要抽掉少司命的情根,将他唯一的徒儿拨到正轨。
谢逢川眉头紧蹙。
这瀑布里的人毕竟是修真界唯一一个差一步就羽化成仙的人,虽说当年被谢逢川困在这里长达十年,可实力仍是不容小觑。
元祈下意识攥紧了谢逢川的袖袍,只见谢逢川挥舞司命法杖,银白色灵息与金色灵息相撞,震得洞穴里岩壁震颤,落石飞舞而下,影卫们四散奔逃。
而就在师徒拉扯之际,这幻境突然扭曲,将三人一齐吸了进去。
……
元祈醒来时,头痛欲裂,耳边响起水滴落在青石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只见一处熟悉的山洞映入眼帘。
他竟然被吸到了和谢逢川最初相遇的秘境里,秘境口的曼陀罗开的鲜艳,角落的青石润泽如玉。
四周还有生火的痕迹,甚至他躺的这块地还垫了厚厚的被褥。
这被褥是当初他嫌地上硬垫的。
按理说,他离开这处秘境也有两三月有余,可没想到这块被褥还是很干净,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元祈挠了挠脑袋,他为什么会来这?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咳嗽声,那咳嗽声有些许沉,却也有些清冷。
元祈抬眸,只见谢逢川突然出现在洞口,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雪白的长袍,可却也与以往的白袍都不同。
这身白袍上添了银白色的丝线纹理,愈发衬得他清冷如雪,还莫名的有了几分矜贵的气质。
元祈努了努唇,将视线移开,他承认他更喜欢穿白衣的谢逢川,但是他不会再那么没骨气了!
他狐狸眼四处乱转,似乎在找什么。
谢逢川不疾不徐的在青石上落座,脊背挺直如松,高束墨发的白色发带自然垂落,显得那张俊美的脸如春水般洗过。
他缓缓转眸,看着元祈道:“你在找什么?”
元祈却将脸别开,没理谢逢川。
他在找谢逢川的师尊,他记得他们三人一起被吸了进来,怎么这处秘境只有他和谢逢川,上仙却不见其踪。
但转念一想,天阙宗后山禁地错综复杂,甚至系统说过,时间隧道也在这秘境附近,说不定上仙被卷到别的秘境里去了。
只是,他该怎么离开这个秘境呢?
元祈坐在被褥上,认真的思索着,他知道谢逢川肯定知道怎么离开,但他硬是憋着一口气没问。
面对元祈的冷眼,谢逢川脸上并未浮现怒意,甚至还有几分坦然。
他静静打坐,似乎与元祈最初相遇时一样,等着元祈主动找他。
因为元祈惯没有什么耐性。
况且刚刚两人被卷入秘境时,谢逢川已经把前世的记忆悄无声息渡入了元祈脑海,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前世刺穿元祈的那把剑,并不是他的,而是一把拙劣的伪造品。
他也并未参与屠杀,元祈临死之际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不是他,而是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放任一切发生,放任天阙宗的那些长老贪图司命心头血,屠杀了他的小狐狸。
可仅仅只是想到这,谢逢川刚平息的心境渐渐变得愤怒、扭曲。
指甲深陷进肉里,他自虐似的让手心血肉模糊。
纵使这一切不是他所主导,可却又与他脱不开关系。
他当初给小狐狸心头血,是希望能保护好小狐狸,可却从未想到,那竟是刺向小狐狸的一把利刃。
但他知晓这一切,也是在不久前。
他虽在十岁时就知道这是转世,但却并不知道上一世他与元祈发生的一切。
他只知道他的梦里经常会出现一道人影,看不清脸,更不知道此人的姓名。
那人躺在血泊里,说魔界的霞光特别美,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坐在魔妖交界的栅栏处一起观赏。
可万千剑刃却刺穿了那人的胸膛,把那人变成一道模糊而又狰狞的血影。
但谢逢川那时候就知道,他要保护好梦里的那人。
他开始在九州排兵布阵,杀掉了所有前世觊觎他心头血之人。
当然,他第一个先报复他的人便是他的师尊。
他永远都记得师尊被他困在天阙宗后山时的场景,当时师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回了一句——“你是他的劫。”
十年前,他并不能理解这句话,可直到现在,他终于理解了。
可即使是劫,他也甘之如饴。
……
亥时,元祈的身体滚烫的不行,小腹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愤怒的咬紧嘴唇,这秘境的合欢毒竟还是老样子,甚至连毒发时间、毒发效果都一模一样。
元祈躺在被褥里,额上浮了一层热汗,鬓角的碎发贴在他脸颊上,他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抬眸看着远处打坐的谢逢川。
谢逢川依然清风明月,仿佛一点都不被合欢毒给困扰,脊背挺直如松的打坐。
元祈愤怒的翻了个身。
这次他就算死,也不会找谢逢川解毒的。
虽然前世他的死和魔界灭亡与谢逢川无关,可谢逢川当时确实拒绝了他。
而且他在魔界等了谢逢川一个月,谢逢川都没来找过他。
他明明跟谢逢说过了,可以来找他玩的。
前世他陪了谢逢川大半年,就算是条狗都陪出感情来了吧。
但谢逢川竟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元祈认真的皱着眉,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整个人浑身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但他是有尊严的,这一次他不会再主动送上门了!
……
秘境另一端的青石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白袍,气质矜持清冷的男人。
男人五官俊美,气质清冷,五指修长,食指和中指不疾不缓的点在膝盖上,指关节凸起,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等直到时间过去半盏茶,反而把他自己等的心痒难耐。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隐隐浮出一点急色,他抬起眸,看着远处缩在被褥上卷成一团的青年。
青年整个人都湿透了,白皙的脸蛋泛红,眉眼红润,发出难耐的喘息声,身上水绿色袍子贴身的黏在他身上,勾勒出腰身纤细的弧度。
男人喉结滚动,耳边尽是那因难受而娇媚的喘息声,但他闭上眼,手指继续敲打在膝盖上。
他在等,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勾着他的脖颈,坐在他的身上。
想到此,他唇干舌燥,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可衣袍却被凸出狰狞的弧度。
可时间流逝的越来越慢,慢到水珠滴落在青石上的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男人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滚猩红的欲色,手腕上的青筋狰狞暴起。
他再次看向躺在床榻上的小狐狸,小狐狸头顶的碎发都难耐的晃悠着,身体也难耐的在被褥上蹭来蹭去,似乎在自我缓解。
男人自以为傲的自制力彻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横在身前,挡住了狰狞的一幕。
他走到床褥边,咳嗽了一声,可小狐狸没有理他,仍是自顾自的蹭来蹭去。
男人脸颊有些发黑,但他还是蹲下了身,将小狐狸背对着他的脑袋掰了过来,薄唇轻启道:“难受吗?”
元祈的视线早就模糊,漂亮的狐狸眼湿红一片,可委屈的瞪着男人时,却更让人血脉喷张。
男人吞咽了口唾沫,掐住了小狐狸的下颌,薄唇控制不住往下压去。
可小狐狸却突然挣开了他的手指,愤怒的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谢逢川,头顶的碎发也愤怒的翘起,气呼呼道:“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