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搂她入怀。
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如雾般的身影终究还是散去了。
虞知鸢呆呆眨了下眼,垂眸望向掉落在地的定魂珠。
依然有微弱的光从定魂珠上散发出来,仅能稍稍照亮一小块地方,却也比方才的一片漆黑好了太多。
吐出一口方才不自觉屏住的呼吸,她将定魂珠捡起来。
这里的阵法似乎不能抑制残魂的力量,但这道残魂实在太虚弱了,连维持的人形,都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
她……
“……是你阿娘吗?”
虞知鸢晃了下神,直到感觉指尖一阵濡湿,才听清楚了虞曦云的话:
“你阿娘……是怎么死的?”
虞知鸢正要提溜毛团子后颈的手一顿:“什么?”
片刻后。
“你阿娘是……被你爹杀的吗?”
这一瞬间,有模糊的画面从虞知鸢脑中倏忽而过。
她猛地转眸望向虞曦云。
浅淡的光晕中,少女低垂着头,五官隐在黑暗中,瞧不清表情。
半晌,虞知鸢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不是。”
寂静中,能明显听到到虞曦云变得急促的呼吸。
“不可能……”她终于抬起头来,神情紧绷,“你骗我?”
虞知鸢只觉得莫名其妙,“骗你做什么?我……阿娘是为了保护我,保护村子,力竭后死在妖兽的攻击下,可惜……那村子她最后也没护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下,想起来那枚玄羽雪雕蛋,眉头不自觉地一拧。
说起来,那枚玄羽雪雕蛋的来历倒确实有些怪异。
脑中蓦地像是炸开一朵花,疼痛来得猝不及防,短短一瞬,却又如同浪潮褪去。
不能想。
她只能等记忆自行更新,或是……恢复。
虞知鸢吐出口气,摸了摸毛团子的头,示意它自己没事,这才不紧不慢道:“不过你怎么关心起我阿娘怎么死的来了?要真说起来的话,你阿娘不是也死——”了么?
话没说完,她声音一顿,因为想到某个可能而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她不错眼地盯住了虞曦云,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你阿娘是怎么死的?该不会……”
虞曦云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因为这句语义不明的话,唰得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
“不可能……阿娘,阿娘她生了重病,爹爹说了她是重病过世的……”
不是?
不是你死白个脸干什么?
虞知鸢收回视线,也不戳穿她,只讥讽道:“人有善有恶,有七情六欲,这世上有人能为大义献身的人,自然也有能做得出亲手杀害至亲之人的人。”
不说别的,她之前住过的小区里,就曾经发生过丈夫杀了妻子孩子,并将之碎尸的案件。
至于虞瀚玥,他要是做出这种事来,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再看虞曦云脸上那副快垮到地上去的表情……
啧,这心里承受能力不大行啊。
不过相比于虞知鸢早早就对虞瀚玥没什么好感,虞曦云自小养在虞瀚玥身边,见识到自己亲爹的真面目后这般难受,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只是虞知鸢实在不够善良,即便看到虞曦云这样难受,她也只觉得事不关己,完全没法感同身受。
虞知鸢揣着毛团子往虞曦云身边挪了挪,靠近她,低声道:“我是被我爹扔进来的,你不会也是吧?”
虞曦云绷着脸:“……你闭嘴!”
哦,看来她猜对了。
她是因为发现了虞瀚玥炼制魔引的事,虞曦云么,原因或许也挺明显的了?
虞知鸢眼珠子一转:“咱们去抢亲怎么样?”
虞曦云:“……???”
虞知鸢:“宗门大比后,大师兄和姜辞就要举办结侣仪式了,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俩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对方……
“诶,你说他们以后不会变成一对怨偶吧?到时候再动起手来,弄个你死我活的可不好。”
虞曦云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抿。
一直盯着她的虞知鸢没错过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道有戏,又立马靠近些她,神神秘秘道:“我知道你喜欢大师兄,大师兄又一直疼你,你说你爹到底怎么想的啊,要是和大师兄结侣的是你,那你们日后一定会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虞知鸢说到这顿了下,又调整了下表情,声音幽幽:“只可惜咱们被关在古冢里,也不知道被放出去时还赶不赶得上那结侣仪式,唉!”
半晌,虞知鸢无声揪住毛团子,正抓狂揉搓之际——
“别白费功夫了,这阵法……我们破不了。”
///
道场。
“轰隆”一声,防护罩内炸开一道惊天动地的白光。
一个修士紧跟着从防护罩内跌了出来。
这么快?就打完了?
……赤金色道袍,是……是照日台拥有上古法修传承的墨月白!
众人眼皮猛烈地颤动起来,目光中,只余一道淡若冰霜的青色身影。
短暂的静谧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凌云宗那个籍籍无名的,不过融合期的弟子姜辞,竟接连败了堪称修真天才的同门大师兄慕言蘅
、空灵谷沈织以及照日台墨月白,拔得了此次宗门大比的头筹!
不,不。
就在方才,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比试时间里,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那名少女的修为生生涨了一个大境界,眼下,她已是金丹期的修为!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真天赋!
而从今往后,姜辞这个名字也会成为修真界中遐迩闻名的存在,甚至于,以这样的修炼速度,可能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成为近千年来修真界中唯一一个飞升的人……
众人思及此,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凌云宗,可真是捡到宝了!
在宣布此次宗门大比的最终结果后,息尘长老踏上台来。
“各位,借着今日大家都在,我再宣布一件喜事。”
他抬手一挥,一张精美的请帖在空中缓缓铺陈开。
“明日,我凌云宗姜辞,将要和首席大弟子慕言蘅举办结侣仪式,邀请各位参加明日的结侣大典。”
台下登时哗然声震天。
慕言蘅站在暗处,一边盯着同样站在暗处的姜辞目不转睛,一边与人传音:“她今日已突破融合期结了丹,自也不必我借助双修之法助她,再举办结侣仪式是否有些多余?”
男子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阿蘅是对师尊的安排不满意?”
慕言蘅顿了下:“今日宗门大比最后一日,各宗门长老都在观赛,纵然她化魔后再厉害,想要拿下她应当也不难,为何不今日便动手?越早取内丹,便能越早控制师尊身上的妖毒。”
“此事为师自有安排,你盯住她便是。”
竹院。
虞瀚玥偏头吐出口血沫。
他抿着发白的唇,一张犹如枯枝败叶的脸显得愈发阴森恐怖。
这具身体本就因白头蛊修为倒退,前几日又受了元婴期修为的一击,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便是灵控术,也只能再用最后一次。
取丹之事,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否则日后,恐怕再没有机会。
第57章 第57章“师姐以后只爱我好不好……
虞知鸢是被虞曦云的巴掌拍醒的。
睁开眼时甚至有种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虞曦云拿白眼瞥她:“你是猪吗?再不醒我都以为你睡死了。”
虞知鸢撸了把毛团子,这才缓缓坐起身,“这你就不懂了,一张一弛才是学习之道。人要是不睡觉,就得不到松弛,不松弛,我就要画符画死了。”
虞曦云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非死缠烂打求我教破阵之法。”
她把手里的纸笔扔到虞知鸢怀中,冷声:“快练,别偷懒。”
“是是是。”虞知鸢拿起笔,老老实实在纸上画起来。
“此地的阵法名为散灵阵。顾名思义,只要身在阵中,所有的灵气都会被悉数散去。身为修士,几乎做不到完全收敛周身的灵气,因而修士本身便会被阵法所针对。破阵之法,一是借助法器敛去自身气息,但法器本身需靠灵力来驱动,我们身在阵中,自是无法驱动法器。二者,便是这聚灵符。”
“聚灵符乃是高阶符箓,符咒一成,便可将四周灵气抽干,汇聚于符箓上,阵法便只会攻击这一处……”虞曦云说着,冷不丁斥了句“笔顺停顿,此符已废,重来”。
等看着虞知鸢重新拿起笔,她才又接着道:“画符讲究的是一气呵成,这聚灵符本就是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才可以驾驭,你如今才筑基的修为,即便画成了,威力也远远不够,若非你身上还有一枚极品灵玉,这法子也是行不通的。”
虞知鸢一边画着,一边忍不住腹诽:……什么叫才筑基?你不也才筑基?
虞曦云瞪她:“错了!画符时不可分心,重来。”
虞知鸢:“……”叫我别分心,你自己嘴巴能不能停一停!之前装哑巴,现在成话痨了?
“你给我认真点!”
“是是是……”
古冢中不辨日夜。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滞涩的笔画终于变得顺畅起来。
某一刻,虞知鸢只觉得自己体内尚未来得及被阵法散尽的灵力,在突然之间不受控制般顺着朱砂笔流入符纸之中。
下一瞬,只见方才普普通通的符纸突然间瓢至半空,其上灵光缭绕,引得阵法之中隐隐有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
“这是……”虞知鸢一下并未意识到什么,目光全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也便没有注意到怀中毛团子的眼神突然闪了闪。
“成了!”虞曦云比虞知鸢更快反应过来,喊道:“你的灵玉呢,快,扔过去。”
虞知鸢立刻去抓储物袋……
“诶?没了?”
借着定魂珠和聚灵符的光,她仔仔细细在自己浑身上下找了圈。
没有,还是没有。
但……不对啊,明明睡醒那会儿她看了眼还在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视线逡巡间。
有什么东西在她目光中倏忽闪过。
是……毛团子。
之前一直黏在她身上,这会儿竟自个儿团成一团缩在了墙角。
虞知鸢几步跨过去,一把提溜开毛团子,下一瞬便瞧见了被毛团子藏在肚子下的灵玉。
另一边,漂浮在空中的聚灵符已经开始缓缓下沉。
虞曦云见状催促:“别磨蹭了,快点!”
顾不上多想,虞知鸢迅速捡起灵玉便朝聚灵符所在之处扔了过去。
“轰——”连绵不绝的攻击落下来。
阵法动了。
虞知鸢松了口气,又垂眸狠狠瞪了眼毛团子。
幸好赶上了,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画出一张聚灵符来呢。
毛团子倒是没有半点做了坏事的愧疚,见灵玉被拿走,又一口咬住了她的裙角,似是……不想让她出去?
“别磨蹭了,出去再说。”那厢虞曦云一脚已迈出阵法,不耐烦地回头喊了一声。
虞知鸢也知道眼下时间紧急,并不是细究毛团子异状的时候。她也不把毛团子往怀里揣了,只捏住它的后颈,就这么提溜着,朝虞曦云追了过去。
守在古冢外的林喻先是瞧见里头有光亮起,一声“虞师姐”还没道完,便先瞧见了虞曦云的脸。
不是……这里头关着的到底是谁???
他愣神的一息功夫,后头虞知鸢也跟着出来了。
林喻的动静不算小,也没掩盖身形,从古冢里出来的两人自是瞧见了她。
虞曦云眉头皱起:“你怎么——”
“在这”两字还未出口,虞知鸢猛地冲到她前头,高声夺人问林喻道:“结侣大典开始了吗?”
林喻正在给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借口,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声“刚开始”,他话音未落,眼前身影闪过,立时便不见了虞知鸢和虞曦云的人,耳边只余一句急匆匆的“咱们快去抢亲”袅袅回荡。
抢亲……
等等,不是,抢亲?!?
///
虞知鸢和虞曦云登上主峰时,太阳已高高升起。
主峰上除了人少些,与往常也并未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有守在主殿外的弟子见到她们,立刻迎上前来拱了拱手,姿态恭敬:“大师姐,曦云师姐。”
看来她和虞曦云被关在古冢之事,门内果然无人知晓。
虞知鸢点点头,“结侣大典开始了吗?”
“方才开始。”那弟子道,让开了路,“二位师姐请进。”
虞知鸢立刻便拉着虞曦云走过去。
尚未至殿门口,听见里头传来声音:“……永结鸾俦,敦万年之静好……”
“礼成。新人敬茶——”
礼成了?这也太快了点吧!
虞知鸢脚下步伐更
快,几乎是一头冲进了大殿。
殿内站着近百名修士,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宗门。
虞知鸢这闷头一眼,险些没看到人群中身着喜袍的姜辞和慕言蘅。
但好在,两人离坐在上首的虞瀚玥还有一段距离。
还来得及。
虞知鸢进门的动静虽不小,但观礼的众人也只当她是来迟了的宾客,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姜辞似有所觉,偏头朝她看了一眼。
虞知鸢眼睛一亮,正要与她传音,却见姜辞很快收回视线,与她身旁的慕言蘅耳语几句,竟是加快了步伐往虞瀚玥走去。
她心下一慌,没顾得上多想,下意识朝里头喊道:“等……等一下!”
这一声中含着灵力,声音虽然不不够大,但是穿透力还算强,整个殿内的人都听见了这道声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虞知鸢头皮一紧,微微侧过头去看虞曦云:“快,到你——”上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虞曦云脸色苍白,双眼瞪得老大,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虞知鸢这头话都还没说完,她倏地甩开了她的手,朝门外跑了……
跑了???
你跑了……那谁去抢亲?!?
虞知鸢再扭头朝首位望去。
虞瀚玥整个人拢在黑暗中,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般,瞧不清神色。
今日这场结侣大典要是不阻止,那姜辞……
谁晓得还没等她下定决心,那边姜辞已经又在朝虞瀚玥走过去了。
好哇!她这是有多想嫁给慕言蘅啊!
虞知鸢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大师兄!!!”
“我我我我喜欢你!”
“你别娶她了,你娶我吧!”
观礼的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她是谁?”
“这位也是凌云宗弟子吧?她这是要……抢亲?”
“这慕道友桃花运也忒好了点。”
“……”
众人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很自觉地给虞知鸢让开了一条路,且大多眼睛放光,大有要看出好戏的意思。
而另一边,先停下步子来的并不是被虞知鸢声嘶力竭喊着“大师兄”的慕言蘅,而是穿着一身华美婚服的姜辞。
他默不作声地听着从虞知鸢嘴里吐出来的话,屈了屈因为情绪激烈起伏而难以抑制发颤的手指。
呵!喜欢大师兄?
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要……他要……
“哎呀!”
眼看就要跑到姜辞边上,虞知鸢被从人群中蓦地伸出来的手扯了个趔趄,原本可以很快站稳的她眼神一瞥,恰好瞥到姜辞那死死盯着她,好似要把她撕碎的眼神……
心念电转间,她故意往前一扑——
“师妹,师姐对不起你啊!”
“师姐也知道不该跟你抢大师兄,都是师姐的错。可谁让师姐爱上大师兄了呢!”
“师妹你就成全师姐,把大师兄让给我吧……”
其余宗门观礼的人这会儿已经觉得站立难安了。
二女争一男不是不好看,实在是这突然冲出来的女子太过浮夸了。
这里可是凌云宗啊,见证了凌云宗门内这样的场面,于他们来说,实在不大合适。
“师姐说什么?”
这时清凌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打断了虞知鸢极尽浮夸的表演,也将殿中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姜辞身上。
包括高坐上首的虞瀚玥。
他藏在广袖中的手指摸索了下掌心的墨玉,另一只手则悄悄捏了个诀。
很快,他本就浑浊的双眸也变得越发无神。
与此同时,始终沉默不语的慕言蘅眸色一凛,蓦地盯住了身旁的人。
这厢虞知鸢也因为突然开口的姜辞怔了怔,她抬起头来,茫然地“啊”了声。
“师姐方才说什么?”姜辞动了动唇,耐心地重复一遍。
虞知鸢也察觉到姜辞情绪不对了。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不管怎么样,她绝不能让姜辞靠近虞瀚玥!
她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这才开口:“师妹……咳……就成全了师姐吧?”
“不是这一句。”姜辞微微地弓下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抬起来,本就冰冷的表情慢慢凝结,眉眼都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虞知鸢这会儿哪里敢和她对视,只好盯住了姜辞脑后颤颤晃动着的金色发冠,“我……”她喉咙滚了滚,艰难开口,“师姐……爱……爱上了大……大师兄……”
姜辞抿了下舌尖,压下脏腑间翻涌的情绪,口气尚平和道:“好。”
好?这是答应她了?
虞知鸢闻言都不觉楞了楞。
她眸光微微颤动,视线终于落回到姜辞脸上。
四目相对,目光交融。
就在这时候,耳边一声清脆的铮鸣之音。
眼前银光闪过。
“滴答。”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面上,在一刹那的静寂之中,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瞬,如水入了油锅,四下一片沸腾。
“怎么……怎么回事?”
“是我眼花了吗?姜仙子怎么对慕道友动手了?他们不是道侣吗?”
“是不是捅错人了?”
“有话好好说便是,何至于此啊!”
“……”
有不少人还在原地发怔,但也有反应过来的弟子迅速围上来,像是要拉开姜辞。
却在这时。
坐于上首的虞瀚玥身形霎时委顿下来,他口中发出难以忍耐的死死咬牙的咯吱声,血液从他的七窍如流水般涌出。
“噗——”他口吐鲜血,难以抑制地屋面跪倒在地,仙风道骨的姿态尽失。
一道白色光团于他囱门处飘出来,像是神魂就要离体一般。
众人被这副景象惊得神情恍惚,控制不住地从喉咙中爆出了惊呼。
发生了……什么?
凌云宗的几位长老立时围拢过去,却在瞧见那犹如恶鬼一般的怪异面容时停住了脚步。
于长老们的目光中,虞瀚玥手中捏的墨玉倏然裂开,一股看不见的黑气从墨玉中扩散,慢慢往前方执剑的人飘去。
眼看着那黑气一缕一缕钻进姜辞的身体,虞瀚玥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下:“拿下那……魔物……”
他的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地响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侧。
只是……魔物?
哪来的魔物?
大殿内的宾客大都是此次各宗门内派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年轻弟子,只修为虽突出,到底经历少了些,停了这话都惊了一跳,惊诧质疑声此起彼伏,险些乱成一锅粥。
还是护送弟子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各宗门长老先镇定下来,安抚住了骚乱的人群。
虞知鸢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她嘴唇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姜辞的衣袍。
姜辞手中的剑仍旧插在慕言蘅的胸膛上。
来拉架的弟子方才不敢硬来,手忙脚乱之际又被虞瀚玥那边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了片刻,等他们想起要察看慕言蘅的情况时,一股强悍的力量倏地自慕言蘅身上炸开,将他们全部弹开了去。
伴随着这股力量,有魔气渐渐散开。
那魔气是从慕言蘅身上散出来的。
众人一定睛,这才看到慕言蘅藏于宽大的广袖之下的手上,握着一柄断刃,刀尖直指他的道侣……
所以姜辞是为了自保才对慕言蘅动手的?
难道魔物便是慕言蘅?
众人一凛,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回到那身着婚服,手执长剑的女子身上。
她正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把剑从慕言蘅身上抽出来。
而后,她回眸,上挑的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
于众人惊骇的注视之中,她那双幽深的,犹如琉璃一般的眼眸渐渐从最深处泛出另一种猩红色泽。
她缓缓弯下腰,朝拽住她衣袍的少女绽开一个讨好的笑:
“师姐爱上了大师兄?”
“师兄现在死了。”
“师姐以后只爱我好不好?”
虞知鸢:“!?!”
众人:“?!?”
第58章 第58章“这样,可以了吗?”……
“噗通”一声。
慕言蘅的身体没有了支撑,重重倒在地上,血从他胸口的伤口流出来,漫过姜辞脚下,一点点淌到跪坐着的虞知鸢身旁。
这一幕,霎时激起千层浪。
“她……姜仙子入魔了!”
“我们弄错了!慕道友不是魔,她才是魔!”
“别嚷了,她现在尚未完全魔化,我们趁现在上,拿下她!”
到底都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优秀弟子,一阵混乱之后,很快便回过了神,在各自宗门长老的带领之下,往姜辞和虞知鸢围拢了过去。
而方才围在虞瀚玥身侧的几位凌云宗长老比他们更快反应过来,
他们虽尚未弄清楚今日发生这些事情的原委,但眼看短短几瞬的功夫,萦绕在姜辞周身的魔气已浓郁到充斥整个大殿,也猜测到她的来历恐怕不寻常。
下一瞬,数道酝着强悍灵力的法术连同法宝便朝着姜辞扔了过去。
姜辞身上浓烈的魔气与之相抗,气流弹开间,横扫围拢过来弟子们。
众人被弹开倒地,再起身,视线中,姜辞一身红衣裙摆飞扬,周身魔气四溢,那魔气凝结犹如实质,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她怀中,赫然还揽着方才那名前来抢亲的少女!
二人的衣衫交缠,一青一红,无端显出几分难言的意味来。
不是……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
众人满脑子浆糊,又惊又疑之际,虞知鸢也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揪住姜辞衣衫的前襟,压下脑中一团乱麻的思绪,努力仰着头道:“姜辞,咱先商量一下啊。你先别入魔成不成?那虞瀚玥要害你呢,你要是入了魔可就如了他的意了,咱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不成,”姜辞微微低下了头,看向她的一双血色瞳眸仿佛要滴出血来,“师姐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虞知鸢刚动了动唇,脑袋便被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道裹挟着,紧紧抵在姜辞胸前。
她不明所以,微微挣了挣,钳紧她腰肢的手臂猛地一紧。
避开又一道攻击的同时,虞知鸢听到虞瀚玥的声音。
“此女乃魔渊中诞生的魔胎,血脉特殊,乃是天生的魔物,”虞瀚玥说到这顿了下,似是喘了口气,这才接着道:“今日我等若不将她拿下,粉碎她的金丹,他日必成我修真界一大祸患。”
“魔胎?!?”
四周人喉头紧塞,虞瀚玥这话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姜辞才不是什么魔胎!”一道清甜嗓音跟着响起,虞知鸢怒从心起,指着虞瀚玥:“是你,分明是你炼制了魔引,要害姜辞入魔!”
众人:“魔引!?!”
虞瀚玥声音平静:“是与不是,事实已摆在各位眼前,又岂是她随口辩解几句便能开脱得了的。”
说话间,众人才发现虞瀚玥的伤不知何时已恢复了许多,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衫,衣衫瞬间洁白如新,脸上的血也不见了,又是那个气质卓绝出尘的虞宗主了。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他伸手,引来一面镜子。
那镜身呈银白色,上面电光转动,轻轻挥动间,便引得殿内灵气卷动,万千银光自刀身上迸射开,带动得灵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虞瀚玥驾驭此物十分吃力。
众人看得呆了去,喃喃着:
“那是神器……玄天镜?”
“可玄天境不是在百年前便与玉尘仙子一道失去踪迹了吗?怎会出现在凌云宗?”
他们心头一凛,再度意识到,这凌云宗内,怕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厢各自震撼不已,那厢姜辞仍旧对那见风即涨的镜子视若无物,他只把虞知鸢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他不想叫她看见接下来的会发生的事。
虞知鸢还待再与虞瀚玥对峙,发现自己被摁住了后脑勺,正挣扎间,头顶光亮乍现。
姜辞此时也才像终于看到那镜子。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玄天镜便已高高悬在大殿中央,万道银光重聚,直指下方的他和虞知鸢。
竟半点都不顾自己的女儿吗?
果然该死。
姜辞起手掐诀,从身上蔓延出的魔气势如长虹,将他和虞知鸢一道包裹住了。
白光与黑气相撞的刹那。
一股惊天骇地的威压,朝四周荡开。
地动山摇,轰隆作响。
众修士只觉得像是有一阵风自他们脑门处掠过,喉咙口跟着涌起一股腥甜。
这是大能之间的对决,全然没有普通修士插手的余地。
莫说各宗门弟子,便是各位长老,也都不得不退出数丈之远。
而后——
一声凄厉的尖叫蓦地爆出。
有些……耳熟。
众人忙抬起头,不自觉地瞠大了眼眸。
鲜血再度自虞瀚玥的七窍喷射而出,他身形萎顿,骤然伏倒在地,这下囱门处的白光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很显然,这一击抽空了他整个人。
虞瀚玥,凌云宗的宗主……
死了!
再看那厢,浓郁的魔气包裹中,除了姜辞一身婚服被强悍劲道撕破些许,整个人竟像是没有受一丝伤。
他抬手一招,竟将那盘旋在半空的,属于虞瀚玥的魂魄一手抓了过来。
众人见状,心中的惧意几乎攀至顶峰。
这厢虞知鸢也察觉到殿内近乎死寂一般的安静。
“怎么了?”
她扭了扭头,却被姜辞再一次摁住了。
“无事。”姜辞道,五指微屈。
眼看着虞瀚玥的魂魄就要被捏碎时,有人突然站了出来。
“手下留情。”
是息尘长老。
许是怕话说得慢了便来不及制止姜辞这番举动,他不等姜辞回应,便又接着道:“你该知道的,他是阿鸢的亲生父亲,你与阿鸢感情甚笃,只怕你今日碎了他的魂魄,他日阿鸢与你再生了嫌隙。”
虞知鸢:唔?虞瀚玥的……魂魄?他……死了?
她眉头轻皱,下意识地抬眸想要与姜辞确认。
姜辞动作一顿,但下一刻,便又不再迟疑。
他冷嗤一声:“他又怎能算作阿鸢的父亲?”
虞知鸢闻言,呼吸忍不住微微颤了下,少顷,启唇轻声道:“嗯,他不是我父亲。”
像是在回应姜辞的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纵然他不堪为父,可有一事你们怕是不知,”息尘长老面上并没有与其他人一样的惊惧之色,出口的话也显得分外镇定:“你们可知他与阿鸢的母亲曾一同种下白头蛊?如今阿鸢母亲的残魂还未消散,便是因他还活着,若是他魂魄散尽,阿鸢母亲的残魂也会一并消散。”
“阿鸢,你愿意吗?”
等等,
什么父亲?
阿鸢又是谁?
还有,白头蛊,那不是邪修的玩意儿吗?
众修士们恍惚了一瞬。
便是姜辞,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终于缓缓垂眸,看向了从方才起便一直被他护在怀中的少女。
虞知鸢也被惊讶于息尘长的这番话,她下意识打开储物袋,取出那枚定魂珠,牢牢攥在手中。
会一起……消失吗?
但她没来得及思考太多。
人群中有人惊呼:“那又是什么?”
众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却见虞知鸢身旁骤然出现一道浅淡到几乎透明的身影,就像是一团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的气。
只见她一抬手,凝聚起一股并不算强大的灵力,然而下一瞬,这灵力竟化作悍然杀招,一下便将姜辞手中那一团魂魄劈作两半。
与此同时,虞知鸢脑中如有电流窜过,许多密密麻麻的画面一齐涌出,下一瞬,她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便全然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猝不及防,莫说其余人了,便是姜辞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残魂没有意识,她做的,只是她本能会做的事情。
“那是玉尘仙子吗?”大殿
中有人出声道。
“玉尘仙子?是谁?”
“现在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们得想办法对付那魔头!”
“是、是,可神器都奈他不得,我们能怎么办?”
吵吵嚷嚷间,有人蓦地出声道:“来人了!来人了!定是各宗宗主长老收到传讯赶来了!”
众人扭头望去。
只见一艘巨船之上,有数人立在船头,风从他们身上拂过,却连他们一根头发丝都带不起来。
其中为首一人,正是照日台的容清真人,那可是修为已至大乘期的大能修士!
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眨眼间,巨船已至大殿外。
与此同时,望尘峰上多处都亮起了光点,光点与光点之间相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是弑魔阵!”
容清长老垂首道:“一个魔胎,潜藏在我修真界中数年……你对着人间界究竟有何图谋?”
息尘长老见状,终是叹息着隐去了身形。
姜辞却并不理会,只是紧紧揽住了尚未醒来的虞知鸢。
那残魂的消散,应是彻底打碎了她识海中的禁制。
这样也好,不至于叫她瞧见他大开杀戒的模样。
那边巨舟上的几人已布好了阵法,那阵法与望尘峰上的弑魔阵遥相呼应,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朝姜辞扑落而去。
众人只见从姜辞身上蔓延出浓郁的黑气,同样形成一张巨网,包裹住他和虞知鸢的同时,朝着空中压下来的那股力量抵上去。
强悍无比的威压四散开来,压得人几乎直不起腰。
片刻后,人群中有尖叫声倏然响起。
有弟子觉得莫名,转眸望向声音来处时,跟着吓得尖叫出声。
只见两股力量的对抗之下,姜辞周身黑气化成黑色火焰,那些未能及时撤离开的弟子,连同身上裹着的衣料都在瞬间被融化。
火星子溅开来,离得近的弟子被溅到,跟着着了火。那火即便用法术也扑不灭,转眼就被烧成一具局狰狞枯骨。
这般惨状,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这火不对!快跑!”
殿内修士瞬间如鸟兽散,其中有跑得慢的,一旦沾上一点火星,又或是踩到了枯骨,便会跟着起火。
以容清真人为首的一重大能修士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眦欲裂。
“好生……好生厉害的魔气!”
容清真人眼底也闪过一点惧色,他吐了口气,左手灵气凝成光团,右手在空中一挥,请出一巨钟来。
“那是落魂钟!”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照日台的神器也请出来了!”
一时间,气氛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虞知鸢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更准确地说,她是被吵醒的。
脑中无数画面仍在翻腾,她没能抓住那些画面中的什么,反倒被像是要被急促尖锐系统警报音给刺穿脑仁。
她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难受得只能死死揪住姜辞的前襟。
终于,脑中响起一阵“滋滋”的断续电流声,紧接着,消失了不知多久的电子音终于久违地响起:【警报!请……滋滋……宿主尽快阻……止……滋滋滋……魔化……】
阻止……什么?
她终于能够睁开眼,本能转头去要去看周遭发生的事,却被一个冰凉的力道捏住了下颌。
“阿鸢醒了。”姜辞喃喃地唤她的名字,抬手轻抚她因疼痛而泛红的眼尾,“怕是还要些时间,再睡会儿?”
虞知鸢的脑子还是疼的,但耳边回荡着的堪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却止不住地往她脑子里钻,和尖锐的警报声混在一块儿,像是要把她的头都炸了。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也随之涌入脑海。
姜辞绝不能彻底魔化!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理智被刺痛搅成一滩浆糊。
虞知鸢本能地抬手勾主姜辞的脖颈,脑袋搁在他肩窝,几乎整个人都攀到了他身上去。
“姜辞,我难受,带我走好不好?”
湿热的鼻息喷洒在姜辞耳垂上,他呼吸顿了顿,想将人扯下去,却只是牢牢钳住了她的腰,柔声:“马上就好,忍一忍。”
这样都不行?
虞知鸢吐出一口气,盯住眼前紧抿的薄唇,少顷,凑过去,贴住了。
她探出舌尖,轻轻从他唇峰上舔过去。
“这样,可以了吗?”
第59章 第59章给!我!滚!出!来!……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神器落魂钟挟裹着滚滚威压一层接着一层向下碾压,和姜辞周身浓郁的魔气碰撞倒一起的霎那,一众修士都被震荡得眼前发黑,甚至有修为低的,因支撑不住而口吐鲜血,直接便跪倒在了地上。
正当众人以为他们今日或许就要死在这里时,那仿佛要把人灵魂都撕碎的恐怖威压突然之间……
消失了?
众人身上一松,这时终于可以抬起头来。
方才落魂钟和魔气相撞的地方,此时已空无一物。
这是……成功了?
是的,定是成功了!
那魔定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立在巨舟上的容清真人。
容清真人仍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但脸上的神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那魔是自己离开的,”万籁俱寂中,息尘长老叹息了声,“落魂钟,对付不了她。”
众人闻言禁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对付不了?
怎会对不不了?
可即便对付不了……或许也没关系?
那魔既然会逃走,想来便是对落魂钟有所忌惮,否则她又怎会如此轻易便离开?
正当他们脑中嗡嗡作响之际,息尘长老又开口了:“今日之事是我凌云宗失察在先,叫那魔钻了空子,才酿出此番后果。眼下那魔既已离去,想来暂时不会再回来,诸位且先各自回住处歇息调养,待与各位宗主长老商议后,我凌云宗会给修真界一个交代。”
除各宗宗主长老之外,其余人闻声皆是松了口气。
他们完全无法将今日发生之事捋清楚,想到什么都只觉得万分怪异。况且那魔实在厉害,大能修士之间的对战,他们这些修士根本插不上手,此时想起来,甚至都还觉得阵阵说不出的恐惧。
一转眼,殿中便只余凌云宗的几位长老,以及以容清真人为首的几位大能了。
容清真人缓缓转身,盯住了虞瀚玥的尸身以及他身下的大片血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自是凌云宗的几位长老。
事情发生在凌云宗,而那魔显然也已在凌云宗潜藏了数年。
再看今日这般情形,要说虞瀚玥始终未曾察觉,那也只能说出去骗骗那些年轻弟子罢了。
清雨长老与灵渊长老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来些茫然又难言的神色。
“此事兴许只有我清楚内情。”息尘长老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物。
那是一枚金色的圆丹。
修士修炼至金丹期,紫府便可呈金丹状,此后修为每上一重境界,金丹也都会随之产生变化。修为大成者,其金丹紫府甚至可自成一片天地。
而此物,便是虞瀚玥的金丹,其中原来或许还有他的灵识、修为与感悟,但现在,这金丹也只是一颗空有其表的圆丹罢了。
一点唏嘘升上息尘长老的心头,但很快便又烟消云散了。
他挥了挥手,当即便有弟子上前来,弯下腰开始收敛虞瀚玥的尸骨,待到他们带着尸骨退出大殿,息尘长老的目光变得冷了些。然后他开了口:“便从姜氏一族说起吧……各位可知晓姜氏一族?”
容清长老顿了下:“可是那有神兽白虎血脉的姜氏?”
在场几人闻言顿时提起了精神。
传说上万年前,人间界便有流传着四圣血脉的家族,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以及玄武。这四大家族向来以自身神兽血脉为傲,并不屑与修真界各宗门来往,也鲜少有人见到过这四大世家的人,因而现在的年轻弟子大都不知道四大世家的存在,但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还是听说过姜氏的。
只不过他们若是没记错,这姜氏似乎在近十年前就被人屠尽了?
“也算不上屠尽,”息尘长老道:“那些没有姜氏血脉的弟子,很多都逃了出来。其中有一人便被宗主带回了凌云宗,宗主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了姜氏灭门的原委。”
“等等,”灵渊长老蓦然打断道:“这姜辞……难道便是出生姜氏?”
息尘长老点头,“她不仅出生姜氏,也是姜氏灭门的罪魁祸首。”
大殿中静了一瞬。
容清真人倒是并不意外,他抿了抿唇,冷声道:“既是魔胎,做出此等事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众人闻言也立刻想起来这回事。
是啊。魔胎魔胎,又怎么能以常人的所思所想去揣摩?
这时还是容清真人开了口:“只不知,这身负神兽血脉的家族,怎会生出魔胎来。”
息尘长老又重重叹了声,“魔域之中有魔渊,上古时期便有魔胎自魔渊中诞生,自此天下便被魔气笼罩,陷入无尽的战乱和黑暗之中。后来有凡人得到一神器,借神器将魔胎杀死,而这个凡人也因拯救天下苍生的大功德得以飞升。”
众人一时噤了声。
杀魔胎,可飞升……
这可是书中从没有记载过的,他们连零星的相关传说都不曾听说过。
息尘长老接着道:“几千年了,修真界中修士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能够飞升,也包括四大世家中那些拥有神兽血脉之人,那位姜氏家主不知从何处得来这消息,便生了邪念。
“只是魔渊一旦孕育出魔胎,必会引来人间界动荡。若是叫天道察觉,那便是大大的罪过,又如何还能飞升?于是这位姜氏家主经过数年,也或许是数十年,数百年,竟想出了一个借腹生子的法子来。”
众人闻言一顿:
“什么?”
他们只知道凡间有无法孕育子嗣的人家,确实有“借腹生子”一说,可是借腹生魔胎……这又怎么可能做得到?怕不是还没孕育呢就被魔气绞杀而亡了吧?
“常人确实无法孕育魔胎,可姜氏一族又与常人不同,他们本就拥有神兽血脉,或许还有别的秘术……”息尘摇了摇头,“总之,魔胎就这么出生了。”
容清长老插声道:“既是要借诛杀魔胎来飞升,为何不在她一出生时便动手?”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魔胎呢?
四下的目光又都聚集到了息尘长老身上。
“魔胎借姜氏族人之腹出生,自是也传承了姜氏的神兽血脉。初诞生的魔胎尚体弱,魔气被神兽血脉压制,便是天道兴许都不曾察觉,杀了她,又如何确保能够飞升?
“于是姜氏家主只能等魔胎长大,修为增长的同时,魔胎体内魔气也会与日俱增,待到魔气压过神兽血脉,魔相尽显,届时诛杀她,再捏碎其金丹灭其神识,这一切,也许才算圆满。”
在场之人的脸色俱都越听越难看。
容清长老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所以虞宗主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宗主,在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反而寻到了这魔胎,妄想借用此法来飞升?还有你,”他看向息尘长老,眉头更显锋利,“知而不报,反倒助纣为虐,倒也敢为一宗长老?”
灵渊、清雨两位长老闻言,也都是脸色不太好看。
息尘长老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此事说来确是我有私心。只是……你们可知虞宗主今日为何会敌不过那魔的一击之力?”
众人立时又陷入了沉默。
不错,那魔确实厉害,可按理来说,虞宗主也是大乘期修为的大能修士,又有神器玄天镜相助,为何竟会如此轻易便被那魔取了性命?
不,甚至那魔尚未动手时,虞宗主便已七窍喷血修为倒退,着说起来实在已经是怪异到没边了!
还有那消失了近百年的玉尘仙子的残魂,怎会在那名少女手里,且那残魂像是和虞宗主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明明没有丝毫意识,竟也要弄得虞宗主魂飞魄散。
息尘长老道:“这事的起因,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宗主已是凌云宗长老,奈何修为停滞在元婴期,十多年未有突破,而上一任宗主霄宁道尊已出现天人五衰的症状,宗主便决定入世寻求突破。
“那番入世宗主应当是得偿所愿的,他回来时修为已至大乘期。只是在顺利接任宗主之位的五年后,他又下山一趟,这回却是带回来一个孩子,把她扔在了外门。
“而自那以后,宗主身上便渐渐开始出现异状,他会变得苍老如同凡人,刚开始这症状几年才会出现一次,持续的时间也很短,宗主只与我们道是中了妖毒,起初我也不甚在意,只是后来情况越发严重,甚至宗主的修为都因此而倒退。
“我察觉其中有异,几番追问,宗主才告知我,他在入世那段时间,曾遭邪修毒手,中了白头蛊,与玉尘仙子有了关系,被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便是他与玉尘仙子的骨血。”
众人听到这等秘闻,都忍不住露出了一副意味不明的表情。
虽说是为邪修所害,可这虞瀚玥可是早就有正经道侣的,他怎能……怎能再与玉尘仙子……
容清真人眼含讽刺,嘴角撤出了一点锐利的弧度:“白头蛊,取白头偕老之意。中蛊毒者,一人白头,另一人也白头,反之,一人若不死,令一人魂也不会灭。而他蛊毒会发作,便是因玉尘仙子已身死,但残魂仍未消散吧。”
息尘长老点头:“便是如此。修士强大,但世间万物也各有其玄妙。我不知玉尘仙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她既已死,蛊毒自然无解,宗主若不想法子飞升,身死道消怕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荒谬!”容清真人突然厉声喝斥,“尔等既已踏入修仙之路,便该修人修心,岂可为了一己私欲,隐瞒真相,做出一件又一件损人利己的事来?若是修真界中人人都如你们这般,还分什么正道邪道?我们又何苦再做这降妖除魔之事?不如大家一起收拾一下,一起做了邪修便罢了。”
这话无人敢应答。
灵渊和清雨两位长老心下苦笑。
宗主这些事做的实在是不地道,还有这息尘,这么多事,竟然丝毫也不曾向他们透露……
容清真人咽下喉头徘徊的怒火,沉声道:“事到如今,尔等解释再多也弥补不了一二。幸好那姜辞如今还尚未完全化魔,我们还有机会。”
息尘长老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接声道:“容清真人说的是。眼下除魔之事最为紧要,我凌云宗又暂且没有合适的下任宗主人选,且听真人调遣。”
灵渊、清雨两位长老自是也没有异议。
容清真人闻声,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好歹这凌云宗这些人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这时有人忽然插声道:“那魔虽是虞宗主寻来的,可她竟为何会愿意蛰伏在此?”
说话的正是太虚宗宗主广明道人,他皱眉看向息尘长老,冷冷出声:“况且我听说的那位姜氏少主可是个男子,若事情果然如你所说,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疑惑出声:
“是啊,既身为魔胎,又灭了姜氏,如此修为,何苦还需窝在你凌云宗?”
“兴许是灭姜氏之时受了伤,这才隐瞒身份,寻了个地方疗伤?”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容清长老拧起眉,良久,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那魔胎可是去过千嶂谷?”
“是,前些日子正是清扫千嶂谷的……”灵渊长老说到这蓦地一顿,“你是说,他有可能是为了找乾坤印?”
“乾坤印?”
“他是想打开昆墟境和魔域之间的通道!”
“通道一旦开启,便再困不住那群魔族……这魔果然居心不良!”
“可……不对啊,”清雨长老拧起眉,有些想不通,“清扫千嶂谷已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他若是取到了乾坤印,为何拖到今日还不曾开启通道?”
“兴许他未能取到呢?”
“是啊,他就算厉害,那也不可能掌控一切,那乾坤印,也不是他想取就能取得到的啊。”
“这可不好说,今日你们也瞧见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许久也没讨论出个结论来。
容清长老沉声:“眼下当务之急仍是要想法除掉他,今日时辰不早,宗门内事务且还等各位回去拿主意,明日一早,再行商议。”
“是。”
大殿中的人很快各自离去。
待到明月高悬,一片死寂的大殿中蓦地响起些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一具被鲜血浸透了的尸体微微动了下。
另一厢,息尘长老正端坐屋中。
“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
息尘
长老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面貌温润的少年。
他朝息尘长老拜了拜,这才往旁边让出位置,露出他身后身着碧霞色衣衫的少女。
“阿云来了。”息尘长老低声道。
虞曦云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良久,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下,出口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阿娘……是被他杀的吗?”
///
虞知鸢的识海汹涌。
她记不太清楚姜辞是怎么带自己离开的凌云宗,只知道覆在自己唇上的那抹温度撬开了她的唇,交缠着她的舌尖,搅弄吞咽,那温度滚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一般。
这一霎那,满脑子翻腾的记忆中,忽然多出来几个无比清晰的,属于她和她的,交缠暧昧的画面。她本就凌乱的记忆因而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
后头更加怪异了。
她只隐约感觉那抹滚烫像是也钻入了她的身体里,姜辞烫,她也烫,抵在腰间的,更是烫得她脊椎骨都起了战栗。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姜辞的肩膀,想要离远一些,但姜辞却又沉眸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将她压了回来。她亲得她喘不过一点气来,钳在她腰间的那抹力道也愈发紧,像是要把她按到她身体最深处。
她的头又疼又昏,身体也跟着起了微微的,细密的,怪异的反应。
以至于到后头,当她感觉到指尖似乎触到一片细腻的平坦时,迟滞的思绪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还难受?”她听见姜辞问她。
但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姜辞的声音很快又落了下来:“打开识海,我帮你?”
打开……识海?
虞知鸢昏沉的脑子完全没办法思考,听见这话,身体本能地便照做了。
下一瞬,一抹强悍至极的灵识,以一种汹涌狂猛的姿态攀住了她的,狠狠地、毫无阻碍地侵/入。(审核大人,灵识而已,不是别的什么啊,你别想太多了,看到锁了我都蒙了)
虞知鸢被这感觉刺激得脑子都木了,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一点闷哼。
后头就有些记不清了。
似是那抹霸道的灵识在她识海中长久地胡乱搅弄一番后,才终于摸索到诀窍,将她混乱的灵识依次梳理。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又响起姜辞的声音:“好些了?”
“嗯……”虞知鸢应完声,发现自己还偎在姜辞怀里。
她吐出一口气,撤开一些距离,这才发现二人正躺在一张床榻上。
……不仅仅只是躺着,而是手足相抵,身躯交缠。
姜辞抱着她,唇抵着她的耳根,她的腿不知何时搭到她身上去了,被扼得紧紧的。
两人的衣衫皆都七零八落,但好歹……还穿在身上。
虞知鸢抿了下唇,有些尴尬地抽了抽手,皮肉间细腻的触感又叫她一阵恍惚。
直到姜辞突然一个翻身,将她抵在了身下,灼热的呼吸跟着压下来……
虞知鸢慌忙伸手撑住身上人的肩,连眼睛都不敢直视,“你要……做什么?”
虽然她们刚才灵识那啥……交互了下,但她们不也就只能……咳……灵识交互一下么?
姜辞没应她的话,但那灼热的气息好像离她远了些。
虞知鸢仍是不敢看他,视线抖抖索索地乱晃起来,终于,她在瞥过某一处时一顿,紧接着,怔住了。
因着方才的动作,姜辞身上本就七零八落的婚服更挂不住了,遍是伤痕的身躯几乎在她眼前露了个完完整整。
该是心疼的。
可……
平的?
是平的?!?
不是她曾经以为的平,而是真正的……平!?!
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之前姜辞亲她时,抵在她腰腹间的那抹灼热……
下一刻,虞知鸢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抑制不住地蹦跶起来——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第60章 第60章一切都好似没有尽头。……
系统自然没有回应。
虞知鸢都开始有些怀疑,之前的警报声会不会可能只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系统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出现,而此前涌入脑海中的大量记忆……
事实上,这些关于“虞知鸢”的记忆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刚穿书那会儿,她就以旁观者的角度,像看电影似的将她的人生草草了解过一遍,只不过如今,那些记忆越发真切深刻,像是刻入了骨髓,像是她灵魂中的一部分,更像……
这就是原本就属于她的记忆。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对这整个书中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女主都成男的了,这个世界还是她知道的那个书中世界吗?
甚至,
系统……真的只是系统吗?
系统会装死,但她眼前好歹还有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柔弱又可怜,貌美又撩人的……骗子。
虞知鸢的目光从那遍布伤痕的平坦胸膛上抽走,只稍稍一仰头,便对上一双猩红眼瞳。
这是一双她并不陌生的眼瞳,只是曾经如琉璃般透澈的眸色,如今却是一种猩红到几乎无机质的森然。
……是一双接近完全魔化了的眼。
“怎么了?”姜辞微微低下头来。
虞知鸢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抵住了他的下巴。
她动了动唇:“我在想,我究竟该唤你师妹,还是师弟呢?”
姜辞轻牵唇角,抬手抓住了她的,又垂首亲了亲她的指尖,“我以为你早该知道的,毕竟我从未在你面前隐瞒过什么。”
他唇上的温度似乎比方才还要高,烫得她的手指都禁不住地瑟缩。
却又抽不回来。
心底升腾起的那点气恼,这下更盛了许多。
“你一个男人,整天穿这个裙子晃来晃去,”虞知鸢越说越生气,瞪了他眼:“你是变态吗?”
姜辞虽然不太理解什么叫“变态”,听她的语气也知道这应该不是个什么好词。
他抓着她指尖的力道更紧,眼眸直直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阿鸢不也见过我男装时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句话的功夫,他眼睛里的血色越发浓郁,就像要滴出血来似的。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虞知鸢心里竟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生物本能的恐惧。
她忍住了逃开的冲动,也想起来在问心阵幻境中那个瘦弱倔强的少年……不,那时的他连少年都算不上,也就是个半大孩子罢了。
她那时也不是没有疑惑,可因为系统告诉她的那些,她早先入为主认定了“姜辞”就是女主,是女主啊,甚至当时她还给自己找了个姜家重男轻女,所以把姜辞这个女主当作男孩来养这样离谱的理由……
现在想起来,
她可真是天真到家了。
也傻到家了。
她轻轻吐出口郁气,问道:“那你为何要扮作女子混入凌云宗?”
姜辞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但他仍是短暂地滞了一瞬。
“阿鸢还记得从问心阵出来前那夜的事吗?”
从问心阵出来前的那一夜……
“那是我体内魔气第一次失控,待我清醒过来,见到的便是满地尸骨。“姜辞开口,语气灰暗而冷硬,“我以为那夜姜家和姜氏学宫已全数被我屠尽,但等我踏出姜家,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出生,并不只是姜朝晖一人的谋划。”
虞知鸢呼吸顿了顿,“什么叫……不是一人?”
“百年前,虞瀚玥得知上古时期有凡人因诛魔得飞升,便生出了复刻的心思来。可魔渊一旦生出魔胎,他也没把握能够诛杀,于是他便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
“但那时姜家人体内神兽的血脉实在太稀薄了,想要以那样几乎趋近于人的身躯来孕育魔胎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除非,孕育魔胎之人能够拥有更多的,更强大的血脉之力。
“姜家嫡系后代数量不多,其中尤已姜青瑶和姜朝晖二人最盛。姜朝晖让姜青瑶来孕育魔胎,却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血脉之力给姜青瑶,但没关系,这世上拥有神兽血脉之力的并不只有姜氏。
“所以,他去找了其他拥有三圣血脉的家族。”
“还有其他家族?”虞知鸢听到这里,呼吸都急促了些,“所以你结丹的消息,他们都知道。”
“是。”姜辞语气平静,平静得都有些发冷,“在踏出姜家后,我才发现他们早已在外面布下了阵法,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不得不掩藏身份,又剥除体内神兽之力,以免他们追寻到各自神兽血脉的气息寻到我。”
虞知鸢听到这里,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阿鸢,我很想做你口中那个修真界的‘正道之光’,但我注定做不了。”姜辞深吸一口气,喃喃暗哑道:“我生来便是魔,我总要很难方才能控制体内的魔气。”
“阿鸢……会厌恶这样的我吗?”
虞知鸢目光略有些恍惚地望着他。
怎么会厌恶呢?
他从出生,一日一日走到如今,从来也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啊。
她动了动指尖,无奈仍旧被他握得死紧,于是只得抬起另一只手,半捧住他的脸。
“我说过,我喜欢你,最最喜欢你。”
“可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虞知鸢一楞:“什么?”
姜辞定定地看着她,少顷,吐字清晰道:
“师妹,师姐对不起你啊!”
“师姐也知道不该跟你抢大师兄,都是师姐的错。可谁让师姐爱上大师兄了呢!”
“师妹你就成全师姐,把大师兄让给我吧……”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来叫虞知鸢最羞恼的话。
还一个字都不差……
虞知鸢想说那只是她为了阻止结侣仪式随口瞎说的话,刚动了动唇,听见姜辞又说话了。
“阿鸢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阿鸢以后只爱我好不好?”
虞知鸢喉头一哽,这下想说的话都被悉数堵了回去。
她脑中涌满杂念。
喜欢吗?
喜欢的。
爱?
或许也有一些。
可……
姜辞轻抚她的颈侧,“阿鸢不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眼瞧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虞知鸢聪明的止住了话头。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时候要是狡辩,或是说出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可能会诱发一个她不太能够承受的后果……
她咽了口口水,绞尽脑汁,终于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来一个眼下可以转移的话题。
“对了,你看见毛团子了吗?我记得我冲进大殿的时候它还在的,它去哪了?这里又是哪里?”她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姜辞,想要坐起身来。
但姜辞的手压住了她的腰。
下一瞬,她感觉到脚踝一紧,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缠了上来。
“阿鸢,”姜辞低下头来,抵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再没有任何隐瞒你的事了。”
说话间,那东西也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
她的衣衫本就零落,这么一来,裙摆都几乎被那东西撕烂。
她按捺不住地浑身战栗,脑中因为那怪异的感受,禁不住地泛起晕眩,一时甚至都没听清姜辞说了什么。
她本能地挣扎了下,揪紧了他的衣襟:“什么……东西?”
姜辞似是轻轻叹息了声,“尾巴。”
“???”
“魔引诱发了我体内的魔气,我只有和本体合而为一,才能勉强压下一二。”
“本体?”虞知鸢想到什么,震惊地瞪大了眼,舌头都差点打了结:“毛、毛团子?”
“嗯。”
虞知鸢噎了下,觉得自己的脑子更晕了,也不知怎么的,嘴里忽然蹦出两个字来:“铁蛋……”
话音落下,姜辞额头的青筋都跟着蹦了蹦。
他猩红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脑中从方才起就不断翻涌的杂念,交缠着不断自体内涌出的魔气,挤入血液,涌到身下。
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虞知鸢这时候只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死嘴不会说就别说,怎么还瞎说呢!!!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虽然还想再质问一番,又本能觉得这时候她还是闭嘴的好,正不知所措间,感觉到脖颈间一阵湿热吐息:“阿鸢不愿我成魔,可眼下,我却快要压制不住魔气了。”
他的声音隐忍暗哑,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虞知鸢心里一惊,又移回来视线:“那怎么办?”
“阿鸢可愿帮我?”
“……怎么帮?”
姜辞牢牢扣住她的腰,“方才我的灵识进入你的识海,发现你的识海中似乎有股力量可压制我灵识中的魔气。”
虞知鸢的呼吸轻了轻:“那……那你再进一次?”
姜辞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灼热的指腹一点一点摩挲而过,“相比于灵识,我体内的魔气才是最难压制的。”
虞知鸢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忍不住地轻轻颤栗起来。
识海可以压制他灵识里的魔气,那他体内的魔气,岂不是要……
“不知阿鸢可愿与我双修?”姜辞问她。
虞知鸢的呼吸都抖了抖,浑然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
“我……唔。”
她的唇上覆上一抹滚烫的温度,将她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吻得凶狠。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尖牙,更是不慎划破了她的嘴唇。
纵使如此,他也不曾停下,反强行撬开了她的唇齿,探入其中。
血气在两人唇齿间完全弥散开。
他的手紧压在她的腰间。
灼热指腹摩挲而过的同时,毛绒绒的触感卷了上来,蔓延出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虞知鸢脑中“轰”的一声,唇角溢出一丝呜咽,全部神智被冲得几乎荡然无存。
她原本抵在姜辞肩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触碰到了一片柔腻灼热。
姜辞却像是就此得到了某种信号,钳住她腰的力道愈发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糅到自己身体里似的。(以上描写的就是抱着亲亲而已,请审核大人明鉴)
床帐摇曳,一层落又一层起的呜咽声,一切都好似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