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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后遗症 意栀 19934 字 2025-04-10

发信息?

孟谨礼,一个集团的总裁,家中独子,合格优秀的继承人,如果他真的失踪或者出事,他们拖到48小时之后才联系她,不告知孟家的人,暗中不找人查,打电话找她只是让她发信息问本尊,想想也真够荒谬。

要么心态太好了,要么一点也不严重。

安静地倾听完整了周特助的话,叶明宜温和回应:“但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现在在片场,马上要开拍了,如果你一直联系不上的他话,我们晚点再联系好吗?”

甜美的声线里透着漠然。

“叶小姐…好…”

周特助迟疑了几秒,不自在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焦急僵持,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有问他们最后见面的地点。

看来,是后者。

“准备拍摄了,演员赶快就位。”副导演拿着喇叭喊着。

把手机递给南南,叶明宜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向着拍摄点走去。

丝绸的布料在灯光下,如水一般光滑,贴身的缎子即称女人曼妙的身材。

就是她这身妆造,实在一言难尽。

桃红的底色,上印着大片张扬的大牡丹,与大红色的头花形成映照,能看出来妆造师为了贴合角色人设,在戏服和整体搭配上,都向着俗气和风尘靠。

“Action!”

打板开拍。

扫了眼桌上饭菜,叶明宜眼角微挑,娇蛮地对着一干家仆向上翻了个白眼:“嗯,可以了,你们出去吧?”

纤细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动了两下大红的头花,眼睑处的泪痣尤为妩媚。庸俗的妆造和优越出尘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娇俏动人,满满红颜祸水感。

“是。”家仆毕恭毕敬地关上门离开。

下一秒,她迅速坐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对着满桌精致佳肴大快朵颐,动作粗鲁,嘴巴里塞得鼓鼓当当。

“天呐,太可爱了,不愧是Top级别的颜值,这造型,这人设,明明是刁蛮小作精呐!”

“看上去,替身也不输嘛?要是戏份能多点就好了!看上去好欢乐!”

旁边等戏的沈思瑜脸都气黑了,红毯她就次次被嘲逊色于她,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光明正大压她一筹的机会……

算了。

反正,只是一个演她替身的客串,拍一场领盒饭的戏。

——

日本,富士山。

冷风呼啸着刮过耳畔,滑雪板蹭过厚厚的雪层,极快的速度,长板两侧飞溅起了雪雾,四周景色风驰电掣般的掠过。

劲风向后的阻力与雪板前进的推力,让失控与平衡维系微妙。

男人穿着黑色的滑雪服,护目镜贴合着脸部轮廓,反射着日照光线,帽子下的几缕黑发在风中不羁地后翘。

不够。

快得还不够。

心跳没有那天一半的快。

还没有超脱一切,没有平复一切。

天空中有极速飞驰的鹰,闪成了黑色的影。

是这样更快,还是飞翔更快?

是彻底自由更好,还是能掌控一切更好?

在茫茫雪地里,孟谨礼想到了自己7岁的时候,偶然捡到了一只出生没多久,毛也没长齐的小病鹦鹉。

鬼使神差,他把它抱回家了。

管家跟他说,这只小鹦鹉染了病活不久,没有救助的意义,照顾它是浪费精力和感情。

宠物医生也和他说,这种小鹦鹉是尾蛋孵化的,在自然界是会被亲鸟淘汰的,救活的机会渺茫。

但他还是救了。

甚至亲力亲为,给它用药,给它喂奶,给它最好最全的养护。

和命运与死神逆行,奇迹发生了,这只鹦鹉健康的活下来了

一天比一天健康,一天比一天活泼。

它非常非常的黏他,只要看见他,就会往他身上飞,别人靠近它的时候,它会啄他们,只有他靠近,它才会乖乖撒娇。

它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

它很笨,什么指令也不懂,不会自己玩玩具,不会服从训练,也不会说话;它不乖,啃坏了他不知道多少本子和线。

他们说这个种类智商不高,没意思,可他也不在乎,并嗤之以鼻。

冬去春来,这只小鹦鹉陪了他整整一年

在最精心的呵护下,它被养得很好,翅膀也生得漂亮。

鹦鹉是鸟类,天生喜爱飞翔,渴望蓝天,所以他没想过要拘束它的天性,它不爱在笼子里呆着,他就放它出来。自由地让它在房间里,在家里的花园里飞。

放风时间结束,它总会乖乖回笼吃东西。

可是有一天。

它没有回来。

他找了很久,呼唤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它。

查了监控,他才知道,原来是小鹦鹉在花园里面玩的时候,被一只不知从哪冲出来的野猫给叼走。

猫的速度太快了,在旁边看着的佣人根本没注意到,也没想到,一直有人打理的花园,会出现野猫。

危险总是出其不意地降临。

离别也是。

——“谨礼,不过是一只鸟,品种还一般,你要是喜欢,爸爸明天能接一只更好的回来。”

是的,他要是喜欢,就能拥有一只智商更高的,会的技能一堆的,品种更好的,鹦鹉。

他再没养过了。

他后来养的,是花。

它们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的,乖乖的被照顾着。

在温室的庇护下,有规律地照着自己的生长周期,稳步成长。

它们,不会因为自己的意志和渴望,发生掌控外的意外,只会在花期,绽放美丽。

那一天,顺着路径,他最后在后院的绿植下找到了。

他小鹦鹉的,一地羽毛一只漂亮翅膀。

然后,他亲手将一切掩埋。

——“孟谨礼,我现在遇到最大的苦难,都是你给的。”

刹住。

他到了终点。

在雪地留下一片长长的,来过的,痕迹。

口袋内手机震动不停,看了眼来电人,他接通了电话。

“孟谨礼!”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气急败坏。

他沉了声:“好好说话。”

“哥…”孟羡今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我和爸妈说,你是在外面出差,周特助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说,你在陪家人。”

“你洒脱了,想放假就放假,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我们呢?到时候穿帮,我看你怎么办。”

听着妹妹念念叨叨的声音,他疲惫地竖起滑雪板,冷淡回应:“不至于。”

“你好奇怪啊?怎么突然要放假了?以前怎么劝你你都不肯休息,现在休息还要瞒着人?怕你劳心劳力的总裁的人设塌?”

“我想清净几天。”温润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没其他事,挂了。”

那边爆竹燃了。

“诶!你是在拜托我帮你打掩护!”

直接挂电话太不礼貌,所以孟谨礼默默把手机拿开了。

“等一下,有事,真有事。”孟羡今太懂哥哥会做什么事了,清了清嗓子,立马切入了正题,“周特助让我跟你说,他把消息放给友商了,但对方不以为意。”

“哥!你这次出来,是不是为了拿到什么项目想的计谋?什么竞争对手这么忌惮?”

友商?

透露消息?

孟谨礼眯了眯眸子,很快懂了周特助的意思。

以为他是心性脆弱,遇见点什么就寻死觅活,向别人耍苦肉戏的人吗?

“跟他说少自作主张,对方不是傻子,下次瞎揣测我,扣绩效。”

“喂!你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拿我当传话筒,你别给人那么大压力,周特助跟我说这话磕磕巴巴的,还以为是什么天塌的大事……”

“礼物在寄的路上,电话挂了。”

“…好嘞!玩得开心哦!”

那边妥协了,不再追着抱怨。耳边终于消停了。

冷冽的风迎面,裹着刺骨的寒,头顶的阳光不过聊胜于无。

随手拿下了护目镜,清俊的眉眼

被淡淡的郁气笼着,男人的眉心皱得很深。

不以为意。

手机又跳出了一条消息。

周特助:【孟总,我知道我不应该打扰您的私人号,但是我收到了消息,叶小姐住院了。】

——

“…观察一晚,等退烧,明早做检查要是没有太大问题,就能出院了。”医生看了眼病单嘱咐,“这几天要清淡饮食,三餐一定规律,现在年轻恢复得快,真拖成慢性病了,才麻烦。”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南南连连点着头,“我一定会督促她的。”

送走了医生,她立马转过身,帮躺在病床上的人掖被角。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想着就气,那个鬼剧组,饭菜都凉了还不停拍拍拍,换着角度拍,为了讨好沈思瑜,先是让妆,接着又不断挑刺NG,这不满意那不满意。

现在她们明宜胃受刺激,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才消停,稀罕他们报销医药费?

“没事。”叶明宜摇了摇头,虚弱地看着她,“我住院的消息要压住,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袁导那边,尽量瞒一下。”

“好,我会做好的,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明早出院也不会耽误拍摄,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

“嗯…不是大病,你回去吧,我没事,人都不在不好…”还是不放心,但脑袋太笨重了,身体又难受,刚打完点滴,药效发作,叶明宜很困,迷迷糊糊继续说,“我的剧本你都带来…”

轻叹一声气,南南真的很想把这一幕放到网上,让那些天天恨铁不成钢的粉丝看看,再卖一波惨。

可是叶明宜不让,她怕家人担心。

“都带来了,放在床头柜了,你现在…”话止住了,南南看见,叶明宜睡着了。

摄手摄脚,她关上灯,把病房的门关上了。

室内很暗,只有仪器亮着灯。

几个小时后。

这扇门又被人很轻地推开了。

第27章 Chapter27“你把它,弄湿了……

窗帘没有遮严实,轻薄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一隅。

女人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细软的发丝无力地散落在枕畔,还有几缕粘在了她苍白的脸颊上,睫毛在紧闭的双眸下,掩出淡淡的扇形阴翳,随着轻浅的呼吸颤动,宛如脆弱的蝴蝶翅膀。

发烧过的人,贪凉又不安分,一截手腕还搭在了被子外。

病房内,连呼吸声也是重的。

现在的一切,都是苦难吗?

孟谨礼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血液流速缓慢,心脏铿锵的跳动声,震碎了四下静谧。

——“它们不矛盾,可两者失衡让我过得很痛苦,我不希望当自己再想起你的时候,只有痛苦。”

烟花下的笑脸和眼前的病容重叠了。

他也曾见过她的笑容,很多次,但没有一次能美过那年天台,她拉起灯对他说:“祝阿礼,岁岁喜乐长安,所愿皆得。”

后来。

她说,趋利避害是他教的。

她说,不希望想起他的时候,只有痛苦。

痛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宁愿作践自己的身体,宁愿挣扎到头破血流,宁愿知道是深渊也要去跳。

八岁的他在那片叶子下捡到了曾呵护养大小鹦鹉带着血的翅膀。

只是一只小鸟,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不难过。

老管家偷抹眼泪的时候,他却很平静。

眼眶没有热,鼻尖没有酸,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平静地收起它曾经用过的,玩过的,踩过的,所有东西。

平静地把翅膀装进精致的盒子里,然后埋在了花园里的罗汉松下。

时间往前走,他的生活很满,他不会想,也不想想。

只是偶尔,在关门的时候,会下意识小心,怕门夹住了小鹦鹉;偶尔疲惫了,会放下笔杆,下意识看向书桌边曾放过鸟笼的地方……

那转瞬即逝的针刺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把这个,当成是对生活习惯改变的不适应。

可是奇怪。

他开始很讨厌猫。

也再也没有养过鸟。

习惯本可以被填满,他还是拒绝了。

那是什么?

是爱吗?

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嘲讽。

爱,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又泛滥的东西,它屈于任何条件之下,又在赋予时有交换代价。

血缘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没有血缘之间。

用利益去维系的感情,才更为长久与牢靠。

但是,他会飞机转乘,又不停歇地驾车,连晚饭也顾不上的深夜来到医院;他会临时改变自己的工作计划,找千种万种理由留下;他会用不耻的手段逼一个对上他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妥协……

他知道不值得,他还是做了。

这浓烈又陌生的感情搅得他生活一团糟,让他煎熬,让他变成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疯子。

——“它们不矛盾,可两者失衡让我过得很痛苦。”

这份感情像把双刃剑,扎得他们鲜血漓淋,越近越痛。

明宜,明明一开始。

我们达成了共识,不是吗?

——

五年前,酒店长廊。

“救救我…”

狼狈的女人摔倒在了他的西装裤边,彼时他应酬结束,房间太闷,准备去花园散步醒酒。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电梯的方向不在这边明。

面对眼前的情况,孟谨礼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女人摸清了他的房间号,故意有所图谋。

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了她。

清艳的面容,像春雨后被蹂躏的红玫瑰,睫毛瑟瑟颤抖着,潋滟的眸子里,有小心,有害怕,还有…惊喜?

不是计谋快要得逞时的兴奋,是久别重逢看见了救星的眼神。

他想到了,那年冬天,在垃圾桶旁边捡到小鹦鹉的情景。

在纸盒子里,瘦瘦小小的它奋力地抬起脑袋,用着那哪怕是尽了全力也依然睁不大的眼睛望着他,微弱地向着它发出叫唤。

“艹!真晦气!”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走廊转角处传来。

是真的遇到困难了?

孟谨礼对多管闲事和英雄救美都没有特别的乐衷。

他可以关门不管,就像当年,他也可以假装没看见纸盒子走掉。

裤子旁边的泛着淡粉色的手指,想要触碰却不敢。

力气难支地发着抖。

酒精迟钝了思绪,他软了心,隔着手帕,对她伸出了手。

走廊的橘黄色光线很亮,水晶吊灯流苏碰撞了,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看着她,缓慢,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帕上。

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另一方的体温。

她站不稳,却还要借着力认真地站起,小声地喘息说:“谢谢。”

“这边没路,老子不弄死你!”

走廊那边声音变近了。

思忖片刻,孟谨礼拉了她一把,顺势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

叶明宜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她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这个人像光一样,曾经照亮过她,也像一个目标,等待着她去追随。

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偏偏是这种方式的遇见。

药效太猛了,大概是经纪人怕她不肯就范,下了最烈的药。

她的意志力正被欲望啃噬。

她还是不想让自己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要这个样子遇见?

可是她也不想那样稀里糊涂被人糟蹋,不想让自己的梦想在此刻止步。

她是个小小的新人,没有人会在意她,也没有人会可怜她,她付不起违约费,她不想给爸爸妈妈带去麻烦。

脑子好乱。

身体好热。

太不堪了。

啜泣声越来越大,她控制不住的哭泣,又在哭泣声中难受地呻/吟。

她好想把裙子脱

掉,好想撕碎自己。

“医生一会儿过来。”

温柔低沉的声音落在了耳畔,和视频画面里的不一样。

朦胧真实,还要好听。

“不哭了。”

手帕轻轻地擦拭了她的眼泪,心中空虚的地方被填满了,又猛然地陷落着。

她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像抓住了能救自己的浮木。

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无意识的,她握着他的手撒娇地蹭了蹭。

你对我的信有过印象吗?

还有没回信的三封,你看了吗?

谢谢你,资助我。

“你抱抱我,好不好?”她小声地向他请求着。

她好难受,好想要一个抱抱。

锦鲤姐姐…

她呓语着,纯情得宛如一个孩子,又在动作上,流露出女人的媚态。

孟谨礼怔住了,手心蹭过的,细腻柔软。

犹豫了几秒,他又看见她自我挣扎着,把他的手推到一边:“不可以~”

她继续缩成了小团,死死捏着沙发,咬住自己的唇轻哼。

其实,她今晚,只主动提了两件事。

一件是让他救她。

一件是让他抱她。

如果是勾/引,手段太不高明。

恻隐心依旧被撩动了。

孟谨礼伸出了手,把她从沙发一角抱起了,如同哄小孩一样,略生硬地拍了拍后背。

“抱了,就别哭了。”

药效发作着,解药近在咫尺。

好闻的香气让叶明宜想闻得更多。

想要放纵,想要解脱。

不敢,也不愿意。

所以她只是回抱着他,像在梦里的那样,紧了紧搂住他脖子的手,把脸埋进了温暖的颈窝。

就一下,只想要一下的依偎。

饮鸩止渴也认了。

小巧的鼻尖刮过了颈侧线条,热气悉数喷洒在了敏感的喉结上。

大动脉中的血液开始沸腾。

小声轻哼着,贴合在一起的身体因为呼吸,似有似无地摩擦碰到了一块儿。

手指勾缠住了披散开的发丝,指尖顺着拉链所在若即若离地划过。

空气中浮动着甜甜的馨香。

意料之外,怀中的人哭得更凶了。

强大的羞耻和对欲的渴求,让叶明宜哑着声音问:“我是不是…丑。”

不是。

孟谨礼在心中否认。

因为他第一反应是用红玫瑰来比喻她。

在他种过的所有花里,最娇嫩的,最美丽的,还是玫瑰。

他撩过了她散着的发丝,目光落在白生生的耳垂上:“丑的不是你,是给你下药的人。”

发丝扫过脸颊,痒痒的,电流在体内四窜。

那一刻,叶明宜欲望吞噬掉了所有的理智。

他又把她接住了。

能不能让她高攀一次?

能不能让她做一次梦?

能不能把他拉进红尘?

柔软的唇瓣正正吻在了喉结上,随着它起伏,滑动。

她的手早就抚在了他的胸膛上。

是药,她受不住。

怪药,她任性妄为。

“你叫什么名字。”

“苏…”短暂清醒了一秒,又很快溺死了过去,“叶…明宜…”

叶明宜想要高攀,让事业绝处逢生。

苏寄霜想要做梦,让多年期盼圆满。

她,要拉他入红尘。

手被捉住了。

猝不及防之下,她的耳垂也被人轻轻含住。

“叶小姐,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我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

从把她带进房间开始,他就高估了自己。

从鬼使神差抱住她开始,他就退让了原则。

他做不了柳下惠。

他在骨子里,就是卑劣的。

是她要他救的,不是吗?

一个小新人,遇到下药的事,得罪了人,正好,他能帮她。

若再养?

他能养好的。

“要我帮你吗?”

低磁的嗓音,带着蛊惑与引/诱。

“你把它,弄湿了。”

——

再缓回神,孟谨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病床跟前。

“你还是,鲜活明媚,好。”

地上纯粹的月光跑进了他的眼中,温柔泛起了涟漪。

这份感情,也不全和养宠物一样的。

就像人和动物不一样,七情六欲的出发点也不一样。

被索取得更多,付出得更多,压抑得也更难。

什么也不想了。

嘴角轻轻地牵起,他俯下了身,一点点抬起了胳膊。

动作带动了空气流速。

静静。

指腹即将落在微微皱着的眉心中间时孟谨礼蜷了手指。

他的手有些凉,还是算了。

轻叹了声气,他嘴角动了动,拿出了干净的手帕,隔住手指:“到此为止,以后…”

“不再见了。”

回归到应有的轨道吧。

短暂的停留后,他无声无息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黑暗中,叶明宜颤了颤眼睫。

第28章 Chapter28叶明宜,新年快乐……

重新回到了《逆光》剧组。

叶明宜以为住了一晚院的事,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发现袁导悄无声息修改了拍戏时间,多让她休息了两天;剧组给她的饭食,是特别清淡营养的;岑涵给她发了许多养胃小技巧;顾望津的问候从“手指有没有好”变成了“今天吃得好不好”……

初七的晚上。

在酒店的窗边,她又看见了烟花。

初五送来的烟花太多箱了,一次放不完,今晚是最后一次。

初二晚上,她在房车里;初五晚上,她在忙着写新剧人物小传;初六晚上,她在医院。

终于,初七,她看了一场完整的烟花。

星火散开,在空中闪烁,写着四个大字“新年快乐”。

一簇簇,和南南录下的视频画面,重叠了。

山上的烟花,倒影在她眼底,虚空中变幻不断的光线,衬着眸光晦涩难明。

“岁岁平安”。

“所愿皆得”。

眉心微凉。

她攥紧了手里捏着的新行程表,一个人站在窗户边,哭了很久。

手指是要捏碎纸张的力度。

泪是突然流下来的,没有任何预兆。

桌上还散着之前被送来的,没吃完的药,下面压着新年红包,显眼的地方,写着:“叶明宜,新年快乐!”。

这个字迹,一撇一捺一点,她都太熟悉了。

有很多很多年的夜晚,她都反复描摹,哪怕闭着眼睛,她也能一模一样的把它写出来。

他们字迹相似,在他亲身教她书法之前。

整个剧组,主要演员和重要工作人员都有专属红包,上面都写着名字和新年快乐。

史无前例。

——

《逆光》拍摄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叶明宜试过向其它剧组自荐,却接连收到了好几条婉拒的信息。

热度虽然被维持,但长期资源下降,又撞上了客串对家“替身”的事爆出,沈思瑜在其中添油加醋,浑水摸鱼,粉丝后援会争吵,脱粉了大片。

事业低谷,粉圈动荡大洗牌,为了违约金,剧组拍摄仅有的休息时间,她都在跑商务碰机会。

杀青那天,片场淅淅沥沥忽然降了场雨。

只零星有粉丝组织探班,三三两两举着伞等在外面,听说在山下等了两个多小时,带着应援花车和横幅。

岑涵和南南拿着彩炮,袁鹤生抱着花。

“叶明宜!杀青大吉!”

雨声和贺声混在了一块儿。

彩带洋洋洒洒从大棚中飘落,强光灯照着它,好像领奖舞台上,最后飘下的金带。

缤纷色彩背后,依旧是山色雨夜。

水洼溅起了小涟漪。

光面的人形立牌在雨中留下了一道道水痕。

黑色伞下,是修长提拔的身影,影子斜斜投掷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

“您小心,这边台阶。”负责人一边举伞,一边叮嘱。

发现男人的驻足停留,立马会意解释:“这是《逆光》剧组,粉丝的杀青应援花墙,他们很早就申请准备了,好像是

…叶明宜的粉丝摆这儿的。”

“您放心,这边基础设施问题我们已经全部解决了。”

伞柄上台,露出了男人清隽英挺的面容,神情在雨中让人瞧不真切,只依稀看出,他蹙着眉心。

负责人试探再问:“他们今天在山上新庙拍,不在这边,您需要…”

“不用。”

男人的声线如既往的温和冷淡,飘渺着,在雨中消散。

“也好,看样子,这雨是会越下越大。您小心,路滑。”

车窗前的雨刷,一直没有停下过动作,车轮压过湿答答的公路,车灯照开雾蒙蒙的前路。

两辆相向而行的车交错而过。

渐行渐远。

阴云密布的天空,看不见一点月光星辰。

“姐,你慢点,小心路!”

南南打着伞着急地跟在叶明宜身后。

“她们不是说这边有应援吗?一会儿你帮我照张照片。”叶明宜提着裙摆,三步并两步的上着台阶。

等走到了花墙下,她平着气,笑眼弯弯地看向南南:“她们还挺有心的,给我举了把伞。”

那最中心的人形立牌,举着一把普通的伸缩伞。

“嘶~咱快点,感觉雨要变大了!”

“三,二,一!”

咔嚓,照片定格。

雨大点也没关系,就像太阳落了,会再次升起,再大的雨,也总会停。

今天,再见了。

——

半年后。

“叶明宜直播粉丝预约人数创同期小花最低,粉丝后援会借大屏庆生惨被拒?”

南南拿着平板,火冒三丈地念着热搜第一的内容,顿了几秒,没忍住喝了一大口水平复心情:“被拒是因为大屏提前被人买了,我们后援会也有准备地广,至于这样写吗?”

“沈思瑜那直播都水漫金山了,还好意思截图对比拉踩我们?艳压稿又不是咱写的,群众眼睛雪亮,你这刁蛮小作精就是比圣母白莲花讨喜,她们还得谢你,毕竟你是那部剧唯一出圈的角色。”

提到这件事,她的乳腺还能暂时通会儿。

当初她们明宜为了拍这剧受的苦还历历在目,现在,一个出场总共才十五分钟的客串,却成了这部剧人气最高的角色,打的谁的脸,谁破防跳脚最厉害。

叶明宜半垂着眼睫配合着化妆师,轻扫了眼亮着屏的平板。

最前排的评论:

【忘恩负义的抢戏咖只知道配角高光,不演主角是不想吗?】

【我真雷了,她《逆光》演的是女配吧?为什么我天天都能看见她和男主的真人CP粉ky!】

【别把楚文婧名声搞臭了,她到底什么后台?!】

察觉到了叶明宜视线,南南立马把这个帖子关掉:“这是收了钱的,咱控评控不上去,没什么好看的,晦气。”

看着镜子里南南大大的白眼,叶明宜没忍住轻笑了声,顺着点头:“好,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当时演一天小作精,我演得倒挺开心的。被NG了,我还偷着乐了呢,就那菜真的太难吃了,又油腻又冷。”

那时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压抑,情绪和脑子一直在紧绷着,能客串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角色,一定程度上,给了她个释放压力的渠道。

见谁都怼,白眼想翻就翻的刻薄生活态度,真让她念念不忘。

“你现在要是喜欢,正好我手上被递了几个新本子,要不要看看?”

一道干练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叶明宜后面的话。

“网上那些看看就好,主角配角不重要,能火能拿奖的才有含金量。”

透过镜子,叶明宜看见了身着蓝灰复古风A字裙的女人,眉眼含笑地向她走来。

“婧婧姐!”眸中划过了惊喜,她没忍住躲开睫毛刷,眨了两下眼睛,嘴角向上弯起,“你不是说在法国秀场,没办法来吗?”

楚文婧将奢牌礼袋放在了化妆桌上,挑眉:“本来南南陪着你,我是放心的,可我想,这是我带你后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再忙也得回来陪你呐!”

“生日快乐,明宜小宝贝~”

又是亲昵肉麻的称呼,叶明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略带嗔意瞥了她眼:“谢谢。”

《逆光》拍摄结束后,顾望津将她引荐给了他的前经纪人楚文婧。

楚文婧是圈内资深的经纪人,鼎盛时期和公司闹掰出走单干,手下带过三位艺人,一个视后,两个影帝,这些年也一直没接新人。

在了解她窘迫的处境后,她不仅没有带有色眼镜婉拒她,反而很感兴趣地签了她,并按照她的情况,帮她重新规划好了后面的路线。

一切都挺好,除了她对这一口一个的“小宝贝”还不习惯。

“客气什么呢~”忍着唇边的笑意,楚文婧温柔地抚了抚叶明宜的肩膀,耐心嘱咐,“直播一时数据不重要,总有人喜欢你,支持你不是吗?”

“相信自己别紧张。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好。”

上次直播嘉宾只有她的,还是在带货口红,那次直播在网上被嘲得很难看,后来和蒋总酒局的不欢而散,她的名字被直播平台限了流,一来二去,她打消了直播念头,反正这不是她的本职。

这次,是楚文婧有意给她安排的直播,一是想让她适应现在的新媒体,二是怕她对直播有心理障碍,帮她脱敏,三是想让她和粉丝互动,稳定粉圈。

她的用心良苦,她都明白。

眉头一点点松开,叶明宜勾了勾唇角,低低“嗯”了声。

“哦,对了,望津回京了,一会儿也要过来。”楚文婧话说完,又笑着添了句,“你说,他是想这个老工作室了,还是想我这个前经纪人了,还是…”

叶明宜轻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顾望津在剧组的时候,他作为前辈给了她很多指导,后来又在事业上帮了她大忙。

她总觉得,这次自己欠下的人情,不是一点好吃的,就能还清。

楚文婧轻咳一声:“估计是杀青想楼下的牛肉面了,这几个月把他闷坏了,我还不了解他。”

她温柔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小寿星,直播加油~”

——

直播在晚上七点半开始。

奇怪的是,不像网上嘲的那样,直播间的人数正爆炸增长着。

预约人数的一倍。

预约人数的二倍。

……

叶明宜穿着一件露肩的荷叶边连衣裙,浅淡的蓝粉黄三色晕染开与雪白的肤色相得益彰,微卷的长黑发间,水晶蝴蝶的耳坠轻盈灵动。

镜头中的她,女人成熟的妩媚和少女的娇俏,杂糅得恰到好处。

“晚上好。”看着眼花缭乱的弹幕,她大方打招呼晃了晃手。

【老婆老婆老婆!今天应援超棒的你看见了吗!我正在纽约时代广场打卡ing!】

【卧槽,说好的30万人呢?现在3000万人和我抢连麦机会,气死了!】

【抢戏咖,抢戏咖,抢戏咖,抢戏咖】

【路人,看到江边生日灯光秀来的!】

捕捉到了弹幕的几个关键字。

叶明宜轻轻拧眉。

什么应援?

南南刚还在化妆室里吐槽。

这直播间人数增长量确实诡异,虽然,她每次直播人数都很诡异。

缓过神,叶明宜双唇抿着轻笑:“什么应援?是地铁和车站的吗?我都看见了,谢谢你们。”

【不是啊!!!4国38城生日大屏应援,内娱首个拥有国内外7城生日灯光秀女星!!!】

【你姐姐背后有金主,之前是赵公子,现在看上了顾望津,傍大款牛的哦~】

【我只关心,为什么乱码哥在两个平台是一模一样的乱码?谁管管这个一直刷礼物的榜一!?】

第29章 Chapter29我超喜欢你

【在我姐地盘造黄谣的,4000+谢谢!】

【能不能离我老公远一点?别买帖子倒贴,我服了!经纪人同一个而已。】

弹幕源源不断地往外面冒,粉丝和黑粉全乱成了一团,还有各种礼物的投送刷屏,场面异常混乱。

叶明宜虽然困惑,但选择稳住场面为先:“谢谢大家的祝福,礼物不用刷,我问问工作人员怎么关。”

她侧过身,离开镜头去向旁边小助理求助,恰好此时,有工作人员打开了房间的门。

抬眸,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靠在门边,向她颔首。

熟悉的桃花眸,酝酿着淡淡笑意。

上次和顾望津见面,还是四个多月前去见楚文婧,后来他进了新剧组,在山里封闭拍摄,那边信号差,他们日程又都忙,联系也少了很多。

回过神,她笑眼盈盈对着顾望津做了一个“等会儿”的口型,示意自己还要直播。

终于礼物页面关闭。

粉丝排行榜也暂停了滚动。

重新回到了镜头前,叶明宜看见了定格的排名。

第一的ID“Ba13gf75Hh”。

【榜一还是榜一!乱码哥有钱就是牛逼!直接干下了后援会。】

【家人们,有路人在牛肉面馆偶遇了望津助理,我能不能猜一个……】

【CP粉没家吗?一个烟花路透和片场花絮嗑这么久?我nm服了,他还在山里,懂?!】

【乱码哥!你是粉丝吧?别装了!】

见弹幕又有了吵架趋势,她眸光微动,立马控场:“第一次用这个软件直播,还不太熟练,答应了大家的,今天晚上要抽三个小叶子连麦,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叶明宜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进行操作,发现抽到的ID会是随机的。

她边按选定键边说:“一会儿如果没有抽到粉丝,大家不要担心,我是会补抽的。”

第一个连麦ID被抽中。

Ba13gf75Hh。

刹那,不仅是叶明宜怔住了,连弹幕也变得热闹起来。

【这哥到底算不算粉丝,你说他是吧,人家榜一,你说人家不是吧,大写的没关系,别乱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乱码哥!一年半了,你们知道这一年半我等瓜等得有多苦吗?】

【啧,榜一,鬼知道真是什么关系,就她哥哥多,死绿茶。】

【为什么非默认是男的?万一是金主妈妈呢?】

心口骤然缩紧。

叶明宜知道,草木皆兵不好,胡思乱想不好,时隔快一年后还有这种猜测是很荒唐的。

但……

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不是愈合疤痕就能无影无踪的。

平复着心情,她轻声探问:“你好?”

很安静,错觉着屏幕前的粉丝,黑粉,路人都一齐屏住了呼吸。

弹幕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十指扣拢,她极缓地眨着眼睛。

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分分秒秒的时间。

“你好?”

【榜一哥为什么不说话?不想连麦可以退出去。】

【到底何方神圣啊?我刚看了看他的号,半年前开的,一样的ID肯定是有心的。】

【别是你姐姐和金主的小play吧?】

静静等待了半分钟,叶明宜又轻柔试问:“能听见吗?”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弹幕开始躁动。

毕竟不止是吃瓜的看客,等着连麦的粉丝也很焦急。

“大家不要着急,再等半分钟好吗,其实我也不太会踢人,半分钟…”

“你好!你好!姐姐你好。”

所有人意料之外,这个被人戏称了一年多的“乱码哥”是个女生。

甜甜明媚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隔着冰冷的网线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仓惶和元气。

“你好。”

说不清,道不明,叶明宜偷偷松了口气。

“我刚才设备有点问题…”那边小心的解释着,软软的声线让人不忍责备。

安静了几秒她又立马活跃道:“姐姐,姐姐,生日快乐呀!”

【金主…妹妹?】

【打脸了吧,造谁黄谣呢?记下ID工作室给我告!】

【那么高冷的签名,这么甜的性子???】

叶明宜怔愣片刻,从唇边抿出了抹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听你的声音,你还在上学?”

“姐姐,我…”

那边正夹着嗓子要回答,隐约从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还在读书…”小夹子恢复正常了。

读书吗?

叶明宜想到了上次直播间,被下单的上万箱口红。

品牌商那边和她说的是送到了一个仓库,后面的事他们也不清楚。

她也会担忧对方年纪小,对金钱什么没有概念,因为喜欢自己而给家人带来麻烦。

思虑片刻,她缓声问:“上次的口红,是你买的吗?”

“口红?”那边有些惊异地确认,很快又自如接话,“是我,我正好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我…把那些用到了慈善方面,和物资一起下乡。姐姐你放心,没有浪费,我的家人也很赞成我的做法。”对方语速极快地把话补充完后,又添了句,“刚刚麦卡了,不好意思。”

“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在一旁压声提醒

叶明宜先展着眉眼对着镜头,安抚着摇了摇脑袋:“没关系的,今天和你连线到我很高兴,你的这份心意也很好。”

极快抬眸,她望着工作人员方向眉解释:“她刚调设备,前面耽搁了,能不能…”

“不要紧的姐姐,能被你连上,我也很高兴,新的一岁,你要幸福快乐呦!爱情事业都圆圆满满!”

“对了姐姐,大屏和灯光秀应援是我准备的,你是最棒最好的,我超喜欢你!我家人也喜欢你,特别…!”

猝不及防的直球式告白。

叶明宜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耳后根也不自然地泛起了粉。

再回神,连麦已经结束了。

——

#居然是金主妹妹#

#生日应援双向奔赴#

#叶明宜直播人数破八千万#

热搜最前排几乎被叶明宜一人包揽了,直播前那些唱衰的声音被疯狂打脸。

38城的生日大屏应援和浪漫江边灯光秀的视频也在网上疯传。

账号Ba13gf75Hh的粉丝数量,在连麦前后爆增50万。

评论区有其他家粉丝的偶像安利;有叶明宜其他粉丝慕名而来,有路人凑热闹,甚至还有男人发自拍,毛遂自荐求关注。

……

“明宜呐,忙完要不要过来一起看,你金主妹妹送你的超绝应援排面?”

工作室内,结束了直播的叶明宜正忙着和南南一块儿分蛋糕。

听见声音,她上撩眼睫寻声望去。

楚文婧眼中带着促狭的笑,顺手将立在桌上的平板转了面。

视频正好播到了纽约时代广场大屏上,她穿着《逆光》戏服拍摄画报,能看见有许多老外都驻足街边,拿着手机拍。

“视频真的都挺用心的,没一个重复,看上去喜欢可爱风,妈妈粉们是这样。”

被许多双眼睛一齐盯着,视频还播着各种大屏上加了可爱特效的她,叶明宜难为情地别开脸,盈盈笑意在唇边若隐若现:“又在这里打趣我~给你们换小份蛋糕了啊!”

顾望津浅笑望着她们,嗓音温和清冽:“看着你们相处不错,我也放心了。”

“在山中闷久了,什么好吃的都想吃。”他含笑挑眉,“明宜,我没打趣,不能算在换小蛋糕的行列里。”

很久没见,熟稔的玩笑瞬间把她拉回到了在剧组,大家一起鼓励打闹的时刻。

“正好,这块儿大。”叶明宜看了眼手中蛋糕,笑着向顾望津递去,“还有几块写着祝福的巧克力。”

“对了顾哥,你这次专程过来,是…”

双手接过了蛋糕,顾望津从身侧拿出了礼袋:“给你带了生日礼物,还有…”

他向她站起身,脖颈爬上了一层薄粉:“想拜托你一件事。”

“会有点唐突。”

罕见温和自若的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叶明宜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想到自己欠的大人情,她立即接过礼物真诚道:“谢谢顾哥。”

“我如果能帮上忙,一定帮。”

望着那双看向自己,乌黑而清澈的眸子,顾望津喉结动

了动,抿着唇,语调慢慢:“我…”

“我明天要参加一个朋友的私人生日宴会,原本的女伴上午和我发信息说导演不同意她请假,所以…你愿意明天做我的女伴,帮我这个忙吗?”

女伴?

叶明宜迟缓地蹙眉。

见她犹豫没有应声,顾望津搭落眼睫,俊朗的眉头也浅浅皱起:“抱歉,我这个忙,实在太越矩了。”

“我的异性朋友不多,未婚,这两天在京城的…只有你。”

他掀起眼皮再次望向她,澄净宁和的目光不掺一点杂质:“一些环节,没有女伴会比较麻烦,不过,我自己一个人去,也没有关系。”

叶明宜咬了咬唇,觉得是自己想法太多了。

这几年,她认识的异性,有需要配合营业的,想要趁机潜规则的,通过碰瓷升咖的……唯独很少有投机做朋友的,因为只要有一点善意相处的苗头,就会被那人生生掐断。

他像一道屏障,严格把关着她身边的一切。

她已经不确定正常异性好友是如何相处的了。

顾望津,家世显赫,样貌演技皆拔尖的年轻影帝,愿意帮自己,是因为他们拍戏时理念相同,合作愉快,哪怕是名声,也是她拖累他,给他添麻烦。

人家合情合理寻求帮助,她还在这里胡乱猜测。

“我明天上午需要去一趟悦和,此外,没有别的事了。应该有时间。”

第30章 Chapter30“你…喜欢她?”……

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中间靠墙的绿萝四季常青。避过上班的时间点,宽敞的电梯口空荡荡的。

距离上次来悦和总部大楼办解约手续,已经过了快一年。

再次回来,叶明宜只觉着恍如隔世。

第二期的还款日到了,即便是分期,违约金含着利息依旧很高,第一年的分期耗尽了她近所有的存款。第二年时间紧迫,虽然片酬被分账的比例降低了,但商务减少,报价变低,这违约金,是她卖掉了华洋国际的公寓,才勉勉强强凑够了所有。

对上黑心眼的扒皮资本家,说不肉疼都是假的。

看着终于要到的电梯,叶明宜轻声叹了口浊气。

第三期,最后一年,只要熬过去,她就彻底自由了。

“他居然要我登记预约?他知不知道我下午四点钟的飞机?我很忙的!”

从转角处,传来了娇甜甚至隐隐有点耳熟的女声。

下一秒,一个穿着玫色风衣,容貌冶丽明艳的女人出现在了叶明宜的视线。

她撇着嘴角,轻拧着眉,圆润清亮的眼睛因为小脾气而波光频动,细长的眼尾也向下耷拉着:“要不是我…”

许是没想到电梯口还有人,她话到一半止住了,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孟总他只是说说,接到您的电话,就让我下来接您了。”周特助急急跟在后面解释,话说完才注意到了等在电梯旁的人,也不自然地顿了顿神。

几道目光在空中错乱的交汇。

一时之间,电梯口竟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眼神停留太久会显得不礼貌,叶明宜很快收回了视线。

正巧,电梯来了。

不做过多犹豫,她快步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点一点合上,重新拼笼了被分成两半的旗下艺人的全家福海报。

第二排中间笑眼弯弯的是岑涵,而上次来悦和见到的王爱佳,不在海报上。

“那位也是新签的艺人吗?居然是周特助亲自接,这派头是不是太大了。”

南南没有忍住,凑到叶明宜的耳畔小声感慨。

叶明宜眸光微动,摇头轻言:“那位是…”

恍惚察觉,她也有很久没再提过,这与他相关的称谓了。

“孟总的妹妹。”

也是遇见了,她才想到,自己无意间在孟谨礼那里看过他妹妹的视频,在一个音乐节现场,迷离的光线映照着脸上自由明媚的笑容。

曾经她羡慕过他的妹妹,因为她能感受到,哪怕是不经意间的提起,他的唇角也总有无奈和宠溺的笑意。

羡慕这血缘间割舍不断的羁绊;羡慕单纯无忧地被爱;羡慕着他心中的幸福。

在发现她后,他从容摁黑了屏幕。他一直有意克制在她面前提自己的家人,好像触及这些,就预示着要跨过什么线。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尽快准备好违约金。

——

“…我晚上去不了嘛,我老公也去不了,所以需要你顺路帮我把给蒋小姐的礼物送过去,这也是你做哥哥的本分,对不对呀?我还帮你准备了超级无敌惊艳的面具呢!”

看着坐在自己的转椅上,含含糊糊吃完了一块小蛋糕,边擦手边卖乖的人。

孟谨礼凤眸眯起,微微勾唇,弯着指节反敲了两下桌面,不紧不慢地道:“你拜托我帮你的忙,就是趁我开会的时候,堂而皇之坐在我的位置上,然后…”

“再把给我带的蛋糕吃掉一块儿是吗?”

孟羡今默默地把蛋糕盒子朝前推了推,起身让坐时嘴里不忘有骨气地吐槽:“等你二十分钟,我吃一块儿怎么了,我买的!”

“而且你昨晚让我和人家连麦的时候,拜托我帮忙也没那么客气啊!”

是哦,连麦诶!

蓦地,她眼睛亮了。

带礼物这事儿,她昨晚就想跟她哥说,结果进到他房间,发现他正在接电话,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灯光秀和大屏。

——“什么应援?是地铁和车站的吗?我都看见了,谢谢你们。”

突然飘来的女声吓了她一激灵,向声音望去,她正好看见了她哥亮着的电脑画面。

直播!!!

美女的直播!!

当时,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了,在她的认知里,她哥很少会对钱权以外的东西感兴趣,而且他平等看不上所有人。

反正她没看过他交女朋友,也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异性感兴趣,常年应酬却守身如玉得令人瞠目结舌。

弹幕上反复出现灯光秀和大屏几个字眼。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女明星好像是她家以前的艺人,也想起来赵闻渊的女神貌似是她。

很显然,她哥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先对她进行了一番说服力为零的找补,然后,是威逼利诱赶她走,再然后…和漂亮姐姐连上麦了。

她以为她哥会拒绝和退出,毕竟知道这人不爱招摇,哪曾想,她哥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把她按在了凳子上让她替他连麦……

孟谨礼挑眉,温和看着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妹妹:“那包包…”

“好了好了,你当我没说。”孟羡今摆了摆手,犹豫了一会儿,又没控制住开口,“我昨天一晚没睡,我觉得你不像默默暗恋的人,也…应该不会道德沦丧潜规则吧?”

百思不得其解,她倒吸气问:“你…喜欢她?”

时间空了一拍。

窗外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

孟谨礼眉眼微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慢条斯理坐到了椅子上,反问:“你不是说你课业重很忙吗?”

“我哥感情问题不比课业重要?”孟羡今歪了歪脑袋,笑着感叹,“我来的时候还在楼下碰到那个姐姐了,真的很漂亮,比直播里更漂亮,身材气质都好好,还香香的。”

“你真的喜欢也没什么,爸妈管不了你,还总担心你不喜欢女的。你单身到现在,完全是你自己给自己设那些破限。”

“你是不知道,妈天天挑你的相亲对象,还让我参谋,甚至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想把你塞到恋综上。”

耳边喋喋不休,心中升腾起了一丝烦躁。

孟谨礼拿起了手机,金属镜框反射着冷淡的

光:“我让霍清忱把你领回去。”

“你这个人小气还心黑。”孟羡今撇了撇嘴角,小声吐槽,“也是,你喜欢也没用,喜欢在你这儿不值钱。”

“肯定你也没有娶的想法,还是默默无闻,别去耍流氓,免得嚯嚯漂亮……”

姐姐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她的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块儿蛋糕。

孟谨礼淡淡瞥着她。

漏风小棉袄就是嘴里没一句他爱听的话。

——

伴着最后的夕阳余晖,车驶出了市区。

薰衣草的清香被暖气吹散,舒缓的音乐放松着神经,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你要不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看着在旁边悄悄打哈欠的叶明宜,顾望津柔声建议着。

车后座宽敞,两人分别坐在两侧,中间间隔的位置,足以再坐下一人。

看向身边穿着与自己礼服同色系西装的顾望津,叶明宜还有些拘谨。

昨晚知道他女伴也是演员的时候,她以为这会是某个明星或者导演朋友的生日聚会,又想着人情的事就仓促答应了。

后来再问才得知这位朋友不是圈内人,她身上这身礼服是他特意送来的,一条最新季的高定,还有赴宴礼物也价格不菲……

“顾哥,你这位朋友的身份,是不是很贵重?我这个镂空面具会不会…”

“这位朋友是蒋氏影视的蒋小姐,宴会邀请了很多圈中人,虽然需要戴面具,但人不会难认。你的面具和你很搭,一会儿跟在我身边去打招呼就好。”顾望津温声宽慰着她,“其实她也邀请了袁导,但你知道他的性子,以忙电影后期为由,婉拒了。”

叶明宜顿住了。

其他圈中人,怕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或者是大导演。

有心或者无意,这对于她都是结交人脉的机会。

只是提及这蒋氏影视,她很难避免想到当时那场被闻琦坑去的聚会……

“用不用先垫点吃的?。”顾望津笑着打开了车内储物柜,给她递了一袋面包,“我车上最不缺的就是小零食。”

叶明宜神色复杂地接过了小面包,低下脑袋,轻轻地说:“谢谢…”

毛茸茸的头顶,晕着窗外昏黄的光线,睫毛一颤一颤,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顾望津眸光动了动:“不客气。”

手机震动了两下。

楚文婧发来的一条语音。

心中想着事,叶明宜没怎么过脑子地点开了语音。

婧婧姐:“明宜小宝贝,我这儿接到了一个报价很高的真人秀,是个恋综,你看看……”

楚文婧兴奋的声音盖过了车内的轻音乐,她急忙关了声音,尴尬地和顾望津面面相觑。

看着她有点窘迫的模样,顾望津忍俊不禁:“看来她还是老样子,最乐衷于八卦自己的艺人。”

叶明宜:“嗯…”

短暂的对话后,车内又变得安静,直到快下车时,她才听见顾望津问:“真人秀和拍戏比,好玩吗?”

“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思考片刻,她认真回答,“真人秀有的有剧本,有的没有,和拍戏比,剧本能随意发挥的空间很大,遇到好点的节目组和人,还是轻松些的。”

“这样…”顾望津若有所思地点头,轻笑,“我没参加过,这听上去还蛮有意思。”

说着他绅士地向车里伸出了手:“走吧。”

——

欧式庄园内灯火辉煌,红毯沿着喷泉,顺着台阶,层层铺向了主楼大门。

今晚的生日宴会主题是“maskedball”,宾客们进到内场后,脸上都佩戴着各式面具。

叶明宜虚虚挽着顾望津的胳膊走入宴会场。

正如顾望津所说,人都不难认,多数人在这儿是抱着社交的目的,不是真来玩的,面具不是镂空半面就是面纱。

更盛大的场合她也见过,见过蒋小姐,又和几位圈内面熟的人寒暄后,她也放松了起来。

直到走进内场,人头攒动中,她无意透过缝隙,望向了一个身影。

瞳仁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