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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后遗症 意栀 9775 字 2025-04-10

第18章 Chapter18阴魂不散的神经病……

她在大四的时候,偶尔会接一些工作,为了方便在外租了一套房,一直到签约悦和的第二年,她都住在那里。

这是一栋老小区的顶层,她当时看中的是这套房子自带的小露台。

夜晚时分,街边灯都陆陆续续亮起,在露台上,可以伴着晚风,俯瞰着繁华的老四九城。

她第一次为孟谨礼庆祝生日,就是在那个地方。

当门铃响起后,看见站在狭窄甚至是破旧的楼道处,穿着一身高级私人定制西装,腕骨处戴着足够买下两层楼手表的男人。

叶明宜后知后觉的窘迫。

她才意识到,他的身份与这些地方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怎么站在门口?是怪我来的太晚了吗?”许久没有动静,孟谨礼轻笑着,细长的眼尾勾勒出柔软的弧度。

他叹了声气,神情无奈,“我也想早一点,我的妹妹非缠着我…”

他忽然顿住了,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手背,眉心蹙着:“手怎么这么凉?”

察觉到他的关心,叶明宜手指蜷了蜷,缩在了孟谨礼温暖的掌心里:“我其实穿得不少。”

她不确定了。

孟谨礼有美满幸福的家庭,有爱着他的朋友们,有令人艳羡的权势和财力……

他好像什么也不缺,她的礼物太不值一提了。

发觉她情绪有些低落,男人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怎么了?许雯和我说。这是你只睡了4个小时,赶早航班回,特意准备的惊喜。”

“我一直期待到现在。”

瑞凤眼是天生的含情目,半低眸光专注看着人的时候,好像装载着一条被情意溢满的星河。

“嗯,你跟我来。”

叶明宜极快眨了眨眼睛,刚向前迈了一小步,手却被人稳稳拉住了。

孟谨礼站在走廊含笑望着她,语气有丝无奈:“明宜,我还没有换鞋。”

——

她的礼物并不贵重,借着高楼的灯光,可以瞧见摆在桌上透明盒里的蛋糕。

孟谨礼拉开凳子坐下了,两条长腿显得很局促,但他依旧从容有度,温柔询问:“亲手做的?还是巧克力的。”

“嗯…”叶明宜有些纠结的在他对面坐下,想到了他是从家里赶过来的,又匆匆添了一句,“蛋糕放冰箱可以吃三天,但是…你…”

“我猜到你会准备蛋糕,晚宴没吃什么,更想等着和你一起。”

低沉悦和的嗓音随着晚风抚过了她的面颊,剐蹭着鬓边痒痒的。

半明半昧的光线在孟谨礼的面庞交错,在往往总她形单影只的露台上,叶明宜忽然升起了不真切的感觉。

她所遇见,获得的一切,都好不真实。

白天在商场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就来到了她的世界,坐在了她的面前。

“我妹妹总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仪式感,这是一种生活的情调和浪漫。”

“为我把蜡烛插上好不好?这是你陪我的第一个生日,它应该是完整的。”

她想好好为他过生日的初衷,有表示自己的感谢,有想方设法的讨好,还有那一点…仅仅只为自己的私心。

露台这个地方很神奇,它在老小区,却能望见不管有多远的新楼,它只有一角,却能看见最遥不可及的广袤天空。

很多东西在这里,都可以模糊。

什么得失计较,都被搁置了,懵懵懂懂,她说了“好”。

她不知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也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愿望,可他还是做了,在她的注视下,吹灭了蜡烛。

也就在蜡烛被吹灭的刹那

漆黑一片的露台,灯光骤亮,原来大小花坛上都缠绕着星星灯,四周绕着线的气球争先恐后地从地面上腾空,地上的小火车八音盒播着生日快乐。

繁星明月在空中,人间烟火在眼前。

“祝阿礼,岁岁喜乐长安,所愿皆得。”

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祝福。

开心和平安,在长大之后,最难得。

就像有人曾写:人一旦选择了长大,就是不可逆的。成年的世界,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

生日这一天,少一点烦恼,多一份真实,十年如一日听着生日歌,做一个简单的“大小孩”。

蜡烛的烟缓缓消散。

看着腾亮的四周,和目光盈盈的人,孟谨礼怔住了,他没有想到有这些。

八音盒的音符不断地敲在他的心上,远处的车声鸣笛,随风呼啸在了耳畔。

如果要有惊喜的一刹那。

应该,是现在。

明明闭眼的时候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为什么,他仍是感到惊喜?

胸口处有什么在不断翻腾着。

没有品尝蛋糕,但他想,这肯定是甜的。

垂下了眼帘,他想起了口袋里的东西,举止罕见没那么自然地拿出了一个丝绒盒。

“这个手镯,我觉得很适合你,戴上,我看看。”

盒子打开,翡翠镯光泽莹润,不见一丝杂质。

那时的叶明宜对这些毫无概念,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手镯,价值八位数。

“这是你的生日,我…”

男人握住了她蜷在一块儿的手,极其认真又郑重地帮着她把翡翠镯戴上:“嗯…那我追加一个愿望吧。”

“我希望,你开心收下它。”

京城的夜晚,能看见星星吗?

能吧。

因为眼下的真实,因为他就在自己的咫尺,看得见,碰得着,叶明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用指尖沾了一点奶油抹到了孟谨礼的脸上,眉眼弯弯:“我很开心,生日快乐。”

四目相视,他们都没有舍得眨眼睛。

一秒。

两秒。

原来,他们,也能向着对方靠近。

忽然,手机震动。

手忙脚乱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叶明宜拧了拧眉,急忙摁了接听。

“明宜!你现在和孟总在一块儿吗?有狗仔拍到了你们照片!”

风声呼呼刮在耳畔,脑中有一根弦断掉了。

四周太安静了,所以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无措抬眸,她正对上孟谨礼那双黑沉的眼眸。

镜片后,是清冷的淡漠。

——

露台两边是高楼,不知道是在哪一层,被人蹲守了。

找狗仔的是比她早一年出道的,家世显赫的小花,她第一次热帖出圈,是有网友说她们俩戴墨镜之后长相相似,但她眼睛比她好看。

这次群光的新人奖,这个小花本来是势在必得的,但又被她先一步得,所以结下了梁子。

万幸,狗仔想两边通吃,收了小花的钱后来蹲她,在拍到照片之后,又向她们要价两千万买照片,所以照片还没被发出去。

知道事情始末之后,孟谨礼不仅不慢吩咐着公关如何处理这件事,他头脑始终清醒,对这两千万也嗤之以鼻。

等闹剧收了尾之后,他们也进到了房间里。

对着叶明宜闪烁的眼神,孟谨礼优雅地把最后一块蛋糕喂到了她的唇边。

“明宜,你应该庆幸的,不是照片还没发,而是他们隔的距离太远,像素模糊没有拍清楚人。如果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的事,我们,就结束了。”

他的眼神很冷静,和温柔的动作充满了割裂感。

“我不会再让你待在悦和,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你在这里,会给其他人造成错觉,也会给我带来麻烦。”

“所以,乖一点,以后不要再做自作主张的事。”

金字塔顶端的温柔,以及宠溺背后的刻薄与冷漠。

她是该庆幸,因为糖衣炮弹的背后的残酷,他会一一掰开给她看。

“我会让许雯为你换个住所,你现在的身份,住在这里,不合适。”

他交待完这些事后就离开了。

司机一直在楼下等着,或许他本来也没准备逗留。

身份确实很重要。

他的身份不适合呆在这老小区,就像她的身份,不适合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

做得不算太成功的蛋糕被带走了,留下了昂贵冰冷的翡翠镯。

其实如此,一直都是,她的高攀。

——

万锐华兴酒店临近影视城,不仅隐私和安全系数最高,设施配备也非常齐全,是不少剧组的首选。

电梯门开,恰到好处的暖气氤氲拂面,扰得人昏昏欲睡。

开机时间紧张,围读和试妆工作基本塞满了所有日程,熬了好几晚夜,没有忍住,叶明宜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隐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

瞬间,哈欠被憋回去了,叶明宜极快眨了眨眼醒神。

“咱俩电梯门是一起开的,不过你没有注意到我。”被她懵懵地瞧了两眼,顾望津忍俊不禁,“希望今晚,袁导能看在明天开机仪式的份上,让我们都早点回去休息。”

“嗯。”叶明宜点了点头,怕自己这样不太敬业,她又一本正经补充,“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累。”

清亮的桃花中眸碎着点点明光。

顾望津笑了笑,目光扫向了她缩在袖子里的手,低声问:“伤有好点了吗?”

愣了愣,叶明宜无奈伸缩动着自己的手指:“真的好多了,疤淡了很多,和昨天一样。”

自从她来第一天,还没愈合的伤口被顾望津发现后,他天天都会这么问,就像是打招呼用语,类似“你今天吃了吗?”。

“是哦,我好像每天都在问?”顾望津也被自己逗笑了,“我是想,开机后,如果你需要拍手部特写,伤没好要用手替…”

顿了一会儿,他含着笑意,偏向叶明宜耳畔:“又有小气鬼要介意了。”

小气鬼是谁,不言而喻。

前不久,她和南南聊天时,似乎也用了这个词?

强忍住了欲扬起的嘴角,叶明宜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一瞬间,里面激烈的交谈声倾泻倒出。

“可以啊,金像,金棕榈也直接内定名额好了,不然,我把所有演员都换了,再定制剧本如何?”

“袁导,我们也只是和您商量,提出更好的建议,您又何必生气呢?这些奖项,如果您想,我们不是不能操作。”

此时此刻,袁鹤生正站着面向坐在会议桌旁八风不动的女人,皮笑肉不笑。

会议室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插话。

坐在会议桌边顺着的,有保持沉默的许雯,有拧着眉如坐针毡的岑涵,还有一干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剧组工作人员。

察觉到了动静,袁鹤生瞥了眼门口,视线掠过顾望津在叶明宜身上多停了一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我等会儿再让小木叫你们进来。”

“是明宜和顾老师,一起来坐吧?”女人不慌不忙地转过脑袋,眼神热切地示意旁边的位置。

是许久未见的沈总。

“这事说起来,和你们,也有点关系。”

别人不知道,但叶明宜心里清楚,沈总做的很多事都是孟谨礼授意的,尤其是与她相关的事。

她在这里的原因,昭然若揭了。

眉眼微沉,她蜷了蜷手指。

从前《逆光》是孟谨礼拒绝的,更是引爆他们之间的火星。

看样子,他还是不打算放任。

——

“明宜,签下合约代表你自愿放弃与悦和相关的影视项目,你参演《逆光》,是会构成了违约的。”沈总怜爱地看着叶明宜,语重心长地提醒。

会议室内,纷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掷而来,那层“和平”的窗户纸被不遗余力地捅破。

“沈总…”

“你们是打算再打个官司吗?沈总是大方,我第一次见到哪个演员这么大面子,国内国外大奖都能许个内定。”袁鹤生冷笑,先叶明宜开了口,“之前是威逼,现在改成利诱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沈总挑眉,并没有应答袁鹤生,直直望向了叶明宜:“官司不至于,闹成这种局面也不好看,电影拍摄周期长,变数有也不足为奇,正好,你们也没官宣演员。不过明宜,你是怎么想的?”

这部电影,不仅剧本打磨了五年,从选角慎重也能看出袁导的用心。她这几天听说了,为了让袁导接受岑涵和投资,悦和不仅用电影版号相威胁,甚至让电影原定的投资商撤资。

本临近开拍,现在变故却是一个接一个。

而且,是因为她。

她以为悦和投资后,孟谨礼多少会顾及集团的利益慎重行事,没想到,精明又冷情的商人,为了针对她,不惜为做赔本买卖,还要为难整个剧组。

他真是……

“沈总,我参演《逆光》在前,你们投资在后,合约解释上也没明确说明,这种情况下,我是不是,仍应该放弃参演。”叶明宜红唇轻弯,眼神直直对上沈总泛着冷意的笑眼,“但是,一部电影不仅是一个人的心血,如果是因为我个人原因,妨碍了整个剧组的拍摄的进程,让大家心血付诸东流……”

后面的话没有机会说完,有人接过了她的话。

“沈总,开机仪式在即,前期筹备磨合工作不易,明宜既然参演在先,合约又没有明确限制,强行换角本就不合理。”

一直沉默在旁的顾望津微微挑眼尾,声音清润有力,从容不迫,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笑。

“如果坚持如此,请你帮我向孟谨礼带话,让他看在与我多年老同学的情面上,让这部戏能顺利拍完。”

沈总嘴角凝固了,很快又自若圆场:“看你们一个一个的,显得我像个恶人似的,这不是商量吗?孟总在美国出差,等他回来,我再转答也不迟。”

——

天高云淡,山林叠嶂。开机仪式在基地“秦时明月”景区举行。

恢宏的仿秦汉时期建筑,坐落于两山之间,有隐匿于江湖的武侠之风,又有高台之上俯瞰群雄的傲者气派。

昨晚的事情,在顾望津说完那句话后,不了了之。

圈里关于这位年轻影帝的家世一直讳莫如深,他也没有透露过零星半点,只依稀听闻过,他家里不支持他演戏。

但凭他提及孟谨礼三个字时熟稔的口吻,和沈总噤言且礼让三分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家世不一般。

孟谨礼他……

心头压着事,叶明宜没注意到脚下,险些踏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身边有人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循着声音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盈盈有光的桃花眼。

她好像,欠了很多次人情了。

站稳后,叶明宜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顾望津收回手,眼中笑意变深了,并没有继续提昨晚的事,一边走一边低问,“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明宜下意识向自己手看去,反应到人问的是什么后愣了一秒,放

松地弯了弯红唇:“挺好的。”

“今天感觉你气色不错。”

“确定不是因为,我今天上妆了吗?”

谈笑间,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从前面越过众人,直勾勾落到了她的身上。

就和以前在外的无数次一样,但又有一点不一样。

因为这道视线比以前更加灼热,逗留的时间更加的长,如同不在意被人瞧出端倪。

眸光闪了闪,她向前方看去。

阳光迎面,模糊了视线。

楼阁之下,人群之首,戴着银丝镜框眼镜的男人,身着熨帖齐整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长黑大衣,面向他们负手站着。

色彩鲜丽的背景在浓墨深沉下,也成了陪衬。

同一缕清风,从山端刮来,擦过他的衣摆,凌冽地拂过她的面庞。

瞳孔猛然收紧。

孟谨礼。

昨天沈总不是说,他在美国出差吗?

眼神遥遥相碰,每一步,越近,撞成的火花就越烈,她快要被就地焚烧了。

余光发现顾望津也望着前方,眉心正不适地拧着。

跟随镜头被瞩目惯的人,对周遭的注视都很敏感。叶明宜确定了,他是望向她的,也是他们,明目张胆,不是错觉。

垂下眸子,叶明宜向着人群里靠了靠,让前面身形高大的副导演能挡一挡自己。

剧组人多口杂,更容易被人看出些端倪。她不想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

“孟总竟然亲自到了我们的开机仪式,这是我们剧组的荣幸。”副导演毕恭毕敬地看着孟谨礼,对于他的到来,剧组的人都很意外,手局促地放在身前,“想来我们电影,一定能顺顺利利开拍。”

昨晚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袁鹤生听着这几句奉承,不阴不阳地冷笑了声。

元月山上的气候还是寒凉,斑驳石砖路上投下了重重叠叠的影子,四下静得却能听见树叶晃动的声音。

沈总看了眼眉眼清冷的男人,又瞧了眼沉着脸的袁导,立马和气接话:“孟总早晨八点飞机到这儿,听说今天是开机仪式,没有休息就赶来了。《逆光》是大项目,我们公司非常看重的。”

此刻她与昨晚笑里藏刀的模样,判若两人。

袁导轻扯嘴角,不屑一顾:“受宠若惊。”

孟谨礼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清越的侧颜沐着柔和的光线,嘴角勾着一点弧度的疏离,嗓音低磁:“你们是‘秦时明月’建成以来,第一个来取景的剧组,重视是应该的。”

“顺路…”他神色淡淡,目光轻飘飘扫了一眼人群的后排,眼神掠过清丽的面容,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瞬移开,挑眉,“支持老同学。”

男人克制有礼,温文尔雅非常具有欺骗性,不知道的人,真的会认为,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对一切毫不知情。

叶明宜敛着眼睫,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

多停留的目光,像冰冷的雪子,轻轻沾落在身上。渗着刺骨的凉,转瞬即逝,又像在冷嘲着那刻的自作多情。

“看来我得百分之二百的投入,才不能辜负这份厚重的支持。”顾望津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瞥去了一眼,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

袁鹤生在前面又冷又重地哼了一声。

“当然,这份支持是锦上添花,我也不允许自己不全力以赴对待每场戏。”

因为他们在迎面对话,因为顾望津就在她身旁,盯着的目光名正言顺地挥之不去。

叶明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压着躁意掀起了眼皮,却在这一刹那,兀自对上了镜片后似笑非笑的眼睛。

和在电梯里望见的黑眸一样。

潮冷和凌冽被镜片反射的光线,藏匿在了眼底。

她听见他说:“我很期待。”

最后两个字,意味深长,闷闷敲在她的心尖。

像极了在说“来日方长”。

亦步亦趋跟在队伍里,叶明宜没有办法完全从孟谨礼突如其来的到来中缓过神。

那晚会馆,他把她按在墙上,在人靠近时,他眼底跃动的,压抑的,想要喷涌而出的复杂情绪,手腕被钳制时的温度,还有帕子拭过血珠的强势,种种都让她心悸,甚至还有沈总的出现……

孟谨礼的限度到底在哪里?

她发觉,自己根本没那么了解他。

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和白皙莹润的肤色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散开的发丝随山风而动,带着份易碎的羸弱感。

“明宜,你还好吗?”顾望津犹豫了片刻,仍是把关心的话问出了口。

“我挺好的呀!”叶明宜不假思索,笑眼弯弯看向了他。

怕被瞧出端倪,她哀哀叹气转移话题:“偷懒发呆都被你发现了。这就是专业演员对身边一切的超强敏锐感吗?”

“这是夸奖吗?”

“不像吗?”

身后传来的聊天声不停地倒灌入耳畔,哪怕只是在正常范围内的社交,哪怕与自己无关,这些声音,仍旧扰得人难有片刻的安宁。

是休息时间不够,所以绷紧的那根弦,总是轻易被拨动。

孟谨礼感觉眉心胀胀的。

“孟总,您这次来,会在影视城这边待几天?”副导演殷切笑问。

“怎么了?”

冷漠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耐。

副导演哽住了,讪笑着补充:“我是想说如果您后面有时间,也可以到我们片场来看看我们的拍摄工作,也为我们提些意见。”

“拍摄上的事,你们该比我专业。”孟谨礼嘴角动了动,眼尾翘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心里“咯噔”一声,副导演也是想孟总居于沈总上,有了这位的指导,后面沈总施压还能有些迂回,但是…

“三天。”

男人不轻不重的声音,让左思右想的副导演,恰跟在他斜后方的叶明宜乃至当透明人当得成功的周特助,同时失了神。

“我都会在。”

——

《逆光》开机仪式的路透图被人传到了网上,是一张剧组成员们拿着红包的集体合照。

小小一张图,却让与之相关的话题,以迅雷之势霸了热搜榜。

#穿大衣的男人#

#顾望津《逆光》#

#叶明宜配角#

两个明星会拥有高热度不奇怪。

最年轻帅气的大满贯影帝和五年后再出山的鬼才导演强强结合,本身就足够为人瞩目。

前段时间关于叶明宜和电影相关的留言,在路透图放出后,也有“事实胜于雄辩”的意味。

一直躁动着,生怕叶明宜“在家抠脚”的粉丝缓了口气,虽然不满她被新人压一头,但《逆光》从阵容到质量都有保障,日子又有了新盼头。

意料之外,热搜词条第一竟然是照片的截图,高挑的男人穿着与剧组统一服装不同的黑色大衣,虽然在微笑,但那银丝镜框让他的气质禁欲又清冷,气场全开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新的评论仍以每秒十几条不断冒出。

【好帅呀!!这谁呀?生面孔?在顾望津的身边竟然一点都没被比下去?!】

【我去,这就是那个娱乐圈最强金主爸爸,悦和现任总裁孟谨礼?不说了,我今晚做梦有素材了家人们!】

【孟谨礼以前参加过电影的开机典礼吗?悦和每年投了那么多部,这好像是第一次在照片上看见他?什么情况?】

【我也记得这位除了大型场合会出现,其他活动都很难见到人的?这可是唯一超话的总裁啊!】

眼见电影在各大平台上的热度越来越高,《逆光》趁势迅速官宣了主演阵容。

……

“官宣之后变数就不好有了吧?”南南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叶明宜,抿了抿唇小声到她耳边吐槽,“我怎么感觉孟总,无处不在,阴魂不…”

觉着不妥,她轻咳了声:“他现在真要来片场…到底是几个意思?吃着碗里惦记锅里的…”

她们以前也在悦和影视城拍过戏,但孟谨礼从没到过剧组。

阴魂不散吗?

叶明宜眸光顿了一秒,并没有直接应声。

卷翘的眼睫轻轻搭落,在眼睑处掷下了一片扇形阴,

嘴角嘲弄地弯了弯。

手机跳出了一条消息,南南眼神变了:“姐,孟总……”

话还没有说话,两个工作人员有说有笑地从前面抱着道具路过。

“居然真来了,我还以为只是说说,早知道就多涂个口红?”

“想什么呢?你以为人真是来看顾老师的?今天都是岑涵的戏,当时塞她进来,他们也费了不少功夫!”

“这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也算是被我撞见真的了。”

保姆车恰好挡住了叶明宜,她们并没有发现她,八卦聊得不亦乐乎。

南南尴尬止住了话。

她要说的已经被人抢一步接完了,不知说些什么时,她听见叶明宜从鼻息间淡出了声轻笑,幽幽说了四个字:“你说得对。”

女人细长的眼尾弯弯勾着,眸底却一片冷清。

她没去问,对的是阴魂不散,还是吃着碗里惦记锅里,还是…都是。

——

今晚夜戏主要拍摄内容,是司月乔装为来使进公主府,向慕容熙献宝。

高台之上,月光与烛火相互映照,远眺是泼墨远山。

打光板就位,袁鹤生拿着喇叭喊了Action。

瞬间,管弦乐声起,轻盈的罗裙随奏乐舞动。美酒盛满了剔透的琉璃盏。

叶明宜肆意把玩着手中道具匕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纤细的脚踝系着铃铛,每一步走得慵懒,婀娜。

纤秾合度的小腿在薄如蝉翼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摄像机红灯闪烁,轻佻的步子和刀刃锋利的寒芒形成反差,薄纱撩起恍如鬼魅。

她漠视了盘中宝物,随手挑起了岑涵的下巴,一双又亮又甜的桃花眸中酝酿着兴味。

慢慢俯身凑近,她轻笑,扬起广袖,持手中匕首猛然刺向了眼神空洞的人。

匕首尖离一动不动的眼珠,不过咫尺。

场上的所有人都被带动情绪,屏住呼吸投进了这场戏。

“停一下。”

男人淡淡吐出三个字,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拍摄。

叶明宜眼睫抖了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

她刚才来片场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孟谨礼,也懒得多问,投入到戏中的时候,她更没有多余心思去注意四周。

此刻情绪被迫中断,她看清了,那离自己不过几十步距离,和袁导一起坐在监视器后的人。

孟谨礼交叠双腿,倦淡睨着她,唇角动了动,黑沉的影子倾斜在斑驳的石砖上。

“停!”副导演殷勤附和,“怎…怎么了孟总?是…有哪里不好吗?”

这还是今晚孟总第一次打断他们的拍摄,他很难不去重视。

孟谨礼随手翻了翻剧本,审视的眼神先停留在了毛毯上的赤足,接着又扫向了在寒风中飘动着的软烟罗裙摆。

“我有些疑惑,慕容熙是公主,可是…”他眉心蹙起,眼神中漾起了明显不喜,声音也严厉许多,“这一身像青楼花魁的装扮是为了吸睛吗?演员的动作过于轻浮,凑近这个动作,也是临时加的吧?”

“身为高傲的公主,俯下身凑近看一个身份低贱的使者,真的符合身份和人设吗?我不希望,我所重视的影视项目,被不专业的人,用私心对待。”

一连发问,温润的声线下压着锋芒,副导演愣住了,不太确定这个意思是不是要他们再换演员。

“孟总,不合适的地方,我会和服化再进行沟通,这身是有些不妥。”权衡之下,他皱着眉看向叶明宜指责,“明宜,你怎么擅自加改戏,幸好小涵这里接上了,顾老师担保下你,你得用点心。”

“孟总。”

袁鹤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要向外输出的脏话,用着毕生教养还算客气开口:“这一段…”

“孟总,王导,角色的身份的确是公主,凑近去看的动作也是我临时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