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娘家人来撑腰
这个预感没错，谢蔷薇一行人提着鸡蛋和糕点走到治沙队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周显英笑的眼睛只剩一条缝了。
“薇薇啊薇薇啊！你真是帮我们出头了！”
看见自己等待已久的学生来到，周显英赶紧迎上去，兴奋说道，一个院子只能听到他的笑声。
周显英把手上反反复复看了一整个晚上的电报递给她看，季子明凑到周显英身边，笑眯眯说道：“师妹啊，你现在可是老师心里的金疙瘩咯！”
“我当初带上你们来这里，谁都不看好，觉得我脑子坏了，傻了，认为我不成，这才刚两个月不到，你就帮我出了一一口气啊！”周显英挥挥手，把季子明赶来，笑着说道。
谢蔷薇惊讶地接过电报，受宠若惊，看向这张纸，密密麻麻的字体都是夸奖麦草方格阵的，夸奖想出来这个办法的谢蔷薇，还有周老师，谢蔷薇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继续看下去。
“有奖拿！？”谢蔷薇震惊抬起头看向周显英，她之前只是想想而已，没想到居
然还真的可能有。
周显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何止有奖，你这方法看起来简单，但是那么多治沙队，这么多年，又有哪个想出来了！？上头会对你表示嘉奖，同时也是对年轻人表示鼓励！现在年轻人思维就是好，多动动脑子，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用多了！”
欣喜的眼神看向周显英，谢蔷薇重重的应了一声，贾清雯陈晏芳杨雨站在她身边，也笑起来，满眼都是为她高兴。
一大早就得了一个好消息，谢蔷薇恨不得朝着天空，朝着每个人喊自己有奖项啦，但是现实中又告诉她必须得矜持，她两只手交握，只要一和老师师姐们对视上，就忍不住偷笑。
这快乐一直维持到回学校里头，看着孩子们的小脸蛋，谢蔷薇轻咳一声，拿出当老师的严肃，“赶紧回去，准备读书了！”
“是～”
在讲台上站好，拿出自己抄写的诗词本，谢蔷薇读一首，他们读一首，每天读三十分钟，已经坚持了将近大半个月，而一帮小孩也已经可以出口就是诗了。
“头上红冠不用裁，满身雪白走将来。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
朗朗声音响起，外面，刚走进来的王雪萍怔愣的看着教室里的一切，看着讲台上仿佛在发亮的谢蔷薇，久久回不过神来。
“媳妇儿。”钟彦把包子放下，看着王雪萍，推了推她的手，疑惑问道。
“没事，我就是还没看见过薇薇这样。”王雪萍愣愣地说道，久久才收回目光，远离窗边，跟早就等待已久的陈晏芳几人打招呼。
“你们好啊，我叫王雪萍，雪花的雪，浮萍的萍，就叫我雪萍就行。”
说着，打开饭盒，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这个包子不要客气，听薇薇说你们都没有菜吃，我带了一些菜过来，包的纯菜包子。”
菜！
陈晏芳几人留在王雪萍脸上的动作赶紧转移到包子上，这可是菜啊！还是白面包子，来到这里之后最不缺的就是洋芋，其他东西想吃都没得吃。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陈晏芳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伸出手，王雪萍笑着看着她们，让他们尽管吃，完全不用客气。
王雪萍和钟彦早上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现在就看着她们吃，又担心她们不好意思，转来转去，眼神还是落在教室里面。
王雪萍的眼神羡慕，看向讲台，她曾经也想过当一名老师。
最后去上了技校，出来就进了纺织厂，从此就坐在车间里头没有动弹。
这回她把工作转了，换来的钱全部都给了王母，写下了断决书，以后不用坐在车间了，可是她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是在说怎么操作机器，怎么控制机器，怎么纺布。
这突然离开了，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深呼吸一口气，王雪萍丢弃掉那些乱七八槽的想法，在谢蔷薇看过来的时候对着她挥挥手。
钟彦走到自个媳妇儿身边，“媳妇儿，你是不是想找工作？”他说话声很轻，几乎是耳语。
王雪萍听了这话，犹豫一瞬，片刻后还是点点头，她还年轻，可不想结了婚就生孩子，以后就是柴米油盐。
在纺织厂，女工能顶大半边天，领导是男的怎么了，她们这些女工不干，领导也决定不了。
钟彦为难的点点头，“我到时候给你留意留意，只是这偏远，工作本来就少，等分配可能要不少时间。”
“没事，我能等。”王雪萍看向钟彦，温柔的笑了笑，可表情中又满是坚毅，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一般，钟彦定定看着她，眼神痴迷。
两人站了十几分钟，谢蔷薇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一帮孩子也出来了，陈晏芳和贾清雯几人已经把包子收拾起来放办公室了，也不是不愿意给孩子们吃，只是这太多孩子了，一人一口也不够分的。
“薇薇，带上雪萍来办公室！”
“好！”
谢蔷薇应了一声，牵着王雪萍的手朝着办公室的小隔间走过去，“这里条件差，雪萍姐你都不知道，我刚来那天晚上，这里还是二层楼呢，当晚刮大风，这里塌了一半，就剩这两小间了。”
王雪萍吃惊瞪大眼睛，看向这破破旧旧的，旁边堆着的土堆确实还能看出来曾经是一块块的，“你怎么没说啊！”
“说了不是惹你们担心吗，而且我们没事，这不也好好的在这里吗！”谢蔷薇满不在乎的说道，大步走进去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诶，还没洗手呢！”
“这里没水。”谢蔷薇摆摆手，“我都习惯了，就算是有粉笔灰吃进去就吃进去了，反正也不会死，我们喝的水还是师兄们每天晚上打回来沉淀好的，不然我们连水都没得喝。”
这可不是军区，专门花大力气弄了管道。
听到谢蔷薇的这句话，王雪萍更是心疼了，在南城多爱干净漂亮的小姑娘，现在在这里被折磨成这样，“还好你们能去军区住。”
她念叨着。
昨晚去了军区她还觉得挺好的呢，没想到好的就只有军区了。
谢蔷薇来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陈晏芳几人也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日子都是对比出来的。
吃完了包子，又要准备上课了，杨雨让谢蔷薇先陪王雪萍，自己先去上数学，她拿起数学书，贾清雯也跟着拿起来，杨雨教的是三年级的数学，而二年级一起同时教，贾清雯教的是剩下那批小的，教一年级。
每天晚上杨雨都要给贾清雯提前上课，贾清雯就懂了该怎么教，然后再去教，陈晏芳也差不多。
“你们不是都是同学吗？怎么都会教书啊？”等到人都走了，门被掩上，只有钟彦王雪萍和谢蔷薇三人，王雪萍才好奇的说。
“就知道你一定会问，我刚开始也头疼呢，这专业不对口，但是这里的大队长还有老师就说，你们都是读了十几年书的大学生，难道连个孩子都教不会？”她学着大队长的语气，活灵活现说出来，逗得对方乐呵呵的。
“那你们就答应了？”
“刚开始我们是说等以前的老师生完孩子坐好月子我们就撤了，可是和这帮孩子相处久了，而且孩子都聪明，也舍不得，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就一直教下去了。”
谢蔷薇叹了口气，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比两年还多。
王雪萍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工资怎么算？”
说到这谢蔷薇可就来劲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两份工资，都定下来了，下个月我就能领两份了，这可都是档案上的，国家发的！虽然每份都不多，但是这就是肯定啊！”
这么多？王雪萍有些吃惊，不过心底还是忍不住为谢蔷薇开心起来，“这样也好，你自己赚钱多些，以后底气就多些。”
虽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向钟彦，谢蔷薇也没有察觉到，但是钟彦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王雪萍话里的意思。
若有所思的低下头，他不声不响，继续听着两人说话。
“对了，雪萍姐，为了给你接风，晚上我们去一个好地方如何！”谢蔷薇开心说道，虽然去吃好的日子是离得有点近，但是这不是庆祝嘛，而且她喜欢喝那里的羊汤。
“什么好地方，这里还有餐馆？”
王雪萍疑惑看向钟彦，只见钟彦下意识摇头后又赶紧点头，王雪萍都被搞迷糊了。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有。”谢蔷薇说道，她凑近王雪萍，轻声解释：“很远的一个村子，自己家里摆出来卖烤串卖羊肉汤，味道不得了。”
王雪萍惊讶看向谢蔷薇，“怎么在自家摆啊？被抓了不得封家里啊。”
“村子里都包庇着，毕竟是个营生，但是这边不能投机倒把，这罪要送去劳改的。”
王雪萍脑子聪明，转了几圈也就想明白了，点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谢蔷薇和王雪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每次钟彦以为两人就
要说完了，想插个话，结果下一秒两人又能说到其他的事情。
百无聊赖的钟彦没注意到，不止是他嫌弃，谢蔷薇和王雪萍也嫌弃钟彦在这里，在这里都没办法说私房话了。
“钟大哥，你出去帮管管那帮孩子吧。”
外面正好传来一阵吵闹，谢蔷薇灵机一动，顺利把钟彦给支走了，人走了，谢蔷薇关好门窗才坐下，看向王雪萍。
“你放心，我这段时间很好，还有——王家现在不太好。”王雪萍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道，看起来已经完全释怀了。
谢蔷薇没说话，晶亮的双眼就这么看着王雪萍，看得她的心一阵阵的软。
摸了摸她的头，“唉，我爸那个人，名声臭了，以前藏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现在忍不下去了，读书人也装不下去了。我妈啊，被赶回娘家了，不过拿了我的工作钱，至于那个残渣——”王雪萍眼里露出一丝厌恶。
“他现在没人管没人看，我妈知道他命根子坏了，也不愿意给他钱，他在劳改所里头饿肚子，干活，被打。”
每说一个字，王雪萍都多了一丝解恨。
从小就被欺负，她人笑没力气，一句话不敢说，也没人帮她，如果不是谢家，自己连书都没得读。
薇薇和她是从小的姐妹，当他也是哥哥看的，居然能做出来这种事情，王雪萍一想到这件事就恨不得拿把刀戳死他。
她吃不饱，是薇薇舍了自己的饭给她吃，她没书看，是薇薇把自己的书给他，她没笔，是薇薇给她买的铅笔，事后还要假装自己不喜欢。
那么好的一个妹妹，想到那时候她的担惊受怕，王雪萍瞬间红了眼眶，难受不已。
“雪萍姐？”谢蔷薇疑惑看向她，不明白她的眼眶怎么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赶紧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帕子，奶黄色的软布，边角上还绣了一朵小花，这个手帕她也有，是谢母给的。
两个儿媳，闺女，还有她每人一条。
手背抹掉眼泪，她摇摇头，“没事，再说说其他的吧。”
谢蔷薇点点头，自己先出声缓和了一下气氛，知道她想知道自己怎么跟何向认识的想很久了，之前打电话，她总是不好意思说，现在有最亲近的人在这里，她扯了扯王雪萍的衣角，眼神晶亮。
“我跟你说，我刚开始可讨厌何向了。”
擦眼泪的动作顿住，王雪萍立刻放下手，看着谢蔷薇，“继续说，你妈天天找我就琢磨你到底怎么谈上的。”
昨天那一面她还以为是薇薇看中了这个男的皮相，这长得确实不错，薇薇就喜欢和长得好看的玩。
可没想到居然不是这么回事，能让她第一次见面就特别讨厌的，“他对你做了什么！”
听见王雪萍完全误会了，谢蔷薇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就是他第一次见面就一直盯着我不放，而且那会儿头发更短，特别凶神恶煞，我那会不就觉得这是个流氓嘛。”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王雪萍听了以后却开心的笑了，“没想到这么好玩，然后呢？”
“后面见了几次，他都想找我处对象，我都是拒绝的！然后又来宿舍楼下找我，我当时想着说清楚，没想到他给了我一张调令书。”双目含情，脸颊粉红，谢蔷薇在王雪萍挪揄的目光下觉得自己都快要熟了。
“然后你就答应了？我看你前面的拒绝也没多狠嘛！你肯定早就偷偷看中了。”身为最了解谢蔷薇的人，王雪萍一语击中谢蔷薇的心，她羞恼的拍了一下王雪萍的手心，“我不说了，你说！”
忍住笑意，王雪萍答应下来，其实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把这一段修饰一下，告诉谢母听，“就是你走了，我们茶不思饭不想的，满意了吧？”
“哼哼，那我去上学不也几个月不着家嘛！”
“这哪里一样，学校有吃有喝，环境好不用干活，这里地方这么偏僻，我们怕你累，好在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王雪萍笑着说道，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今天一大早她包好了包子就去供销社给谢母打了电话。
对面的人听到她说薇薇瘦了，黑了，没有一个不心疼的。
“薇薇，你告诉姐，你想跟何副团长是一时兴起，还是一辈子。”
王雪萍看着她，满脸严肃认真，谢蔷薇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她僵住身子，看向王雪萍，几番犹豫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王雪萍也不着急，她就这么看着她。
“我不知道，应该是认真的吧，大家不都是处对象了就结婚了吗？”她迷茫说道，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自己，也很照顾自己，可是结了婚以后他还会是这样吗？
纺织厂那么多女工，每个都有老公，她见过太多不好的，也就显得自己爸爸格外好，她想找一个像爸一样照顾自己的，可是何向能做到吗？
王雪萍轻轻勾起唇角，突然有种自己年纪轻轻然后养了个女人的感觉，摸摸她的头，“别害怕，自己开心就好，过不下去离婚也行，姐养你，谢家一大家子人都想养你一辈子呢！”
轻笑出声，谢蔷薇抱住王雪萍，“那我直接就不嫁人了，我要赖着姐一辈子！”
“不嫁人不行，不嫁人可是耍流氓，既然你们相处的还行，这有个名分还是很重要的。”
靠在一起聊了半天，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到了中午，早上王雪萍带来的包子已经吃掉了，但是她有先见之明，带了几罐罐头。
当看到那烤熟的洋芋就这么放进柴灰里加热，拿出来撒点盐吃了就叫午饭，王雪萍眼里的心疼挡也挡不住，“你说你——”
谢蔷薇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把撒好盐的洋芋放进王雪萍手里，“雪萍姐，你就吃吧，可好吃了！”
一旁，刚剥好皮的钟彦幽怨地看着谢蔷薇。
一顿午饭吃完，王雪萍就拉着钟彦说要走了，可不能再耽误她们了，一早上薇薇都没有上课，依依不舍的离开，王雪萍轻叹了口气，坐在自行车上，“虽然我知道薇薇有自己想干的事，但是看到这环境，还是觉得难受。”
钟彦蹬着车，脸色终于轻松了些，一早上了，终于能和媳妇儿插上话了，“你别担心，就是这里条件差了点，军区可不差，谢同志运气好着呢！”
“那当然！”王雪萍扬起笑脸，光是听见声音就知道她心情甚好。
钟彦看着前方，黄土蓝天，辉煌一片，裤袋里的东西仿佛越来越滚烫，他轻咳一声，“那个媳妇儿，我们的婚宴，是不是得操办一下？”
“还要办婚宴吗？我们不是都领证了吗？”王雪萍皱眉，昨天钟彦所有的家财都给她看
了，四百多块钱，不少，但是也不多。
她现在没工作，家里吃喝拉撒都要花钱，这婚宴就是一个形式，她也不觉得穿套红衣服就是嫁人了，她喜欢杂志上的白婚纱，“别办了吧，在家里做几桌子菜，请你的战友来吃，就当是婚宴了，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就说在南城办了，记得说我穿得白婚纱啊！”
在南城能穿的起白婚纱的，那都是大官的子女。
她在南城不敢说，来青州还不是任她胡说八道，王雪萍美滋滋想到。
听见她说的话，钟彦虽然有些不好受，但是知道她是为了家里，想到口袋里的东西，不办就不办吧！以后他再补办一次，刚好等媳妇儿蓄头发。
回到两人的小院，青州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多，军区格外大，家属院也特别大，一层的小院里面两间房，厕所和厨房在一块，门外有一小块空地，王雪萍经过家家户户的时候发现多多少少都种了点菜，不多，很小一块，钟彦说那都是用家里用过好几遍的水才舍得浇。
她也打算种一点菜，打算让谢伯母给她寄点菜种过来。
两人慢悠悠进了家门口，钟彦拉着王雪萍进房间，大红色的被子，桌子上龙凤呈祥的搪瓷盆，搪瓷杯，墙上贴着的红喜字。
这些都是钟彦自己准备的，王雪萍昨天晚上又累又困，心事重重，根本没好好看，今天一看才知道这里还挺漂亮。
“这都是你弄的？”
“啊……啊！”钟彦猛的回神，脸上又黑又红，王雪萍忍不住转头笑着看他，“你想什么坏事呢嗯？”
“没，没有！”钟彦结结巴巴辩解，狠狠心，从口袋里拿出一直藏着的红布袋，布袋上还有个刺绣，精致又漂亮。
“这个给你！”
话音落下，他就像是煮熟的虾一样，全身通红，王雪萍惊讶地看着他，视线从脸上到手心——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钟彦眼神期待，把布袋子放在王雪萍手心里面，“你看看！”
手里的绒袋子轻飘飘的，并不重，这到底是什么啊？王雪萍都忍不住好奇了。
抽开拉绳，里面光是微微露出一点头都够让她吃惊的了，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看向钟彦，“你的钱都买了这个！？”
“嗯。”挠挠头，钟彦有些失落，看起来媳妇儿也没有很开心。
王雪萍瞪着手里的东西，片刻后，她才愣愣说道：“我这不是做梦吧？”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商量彩礼
钟彦摸了摸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你用力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可能是真的傻了，王雪萍还真的用力了，她手上力气不小，猛的掐下去，钟彦吃痛地叫了一声，回过神来的王雪萍被吓死了，“没事吧！”
“没事，真的，快戴上！”
小红布袋里是一枚金戒指，拿起来格外的有重量，满眼喜欢，她小心翼翼的落在自己每一根手指头，最合适的无名指，不过还是有些松。
“没事，吃胖点就行。”钟彦摸了摸，也喜欢的不得了。
“你在哪买的啊，真好看，很贵吧？这可是黄金啊！”王雪萍感叹道，手亮闪闪的，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变贵了。
“不贵，你喜欢就行，在南城买的，去接你之前。”钟彦笑着说道，心里头的满足都快溢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抱在一起。
腻了一个下午，眼看就快到薇薇说的孩子放学的时间了，王雪萍做起来，“你去把你兄弟找来，一会我们再一起去接薇薇。”
“来家里？”
“那不然呢！你快去，我拎点东西给邻居。”前面忙，没顾上。
她专程带了一些好放的酥点过来，红豆酥绿豆酥，在南城就是用来送人的多，便宜，还能包的好看，又耐放。
拎两袋出来，王雪萍出了门，院里的自行车已经不见了，想来已经去叫了。
送东西也不只是送东西，还得唠唠嗑，琢磨琢磨这邻居什么性子，在军区还得琢磨这家的男人什么军职，媳妇儿好不好相处，再转头去另一家，又是这么个流程。
等王雪萍回来的时候何向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钟彦扛着一把锄头在挖地，何向双手环胸，好似在和他商量什么。
“你过来了，等我一会，我去喝口水。”王雪萍对着何向点点头，语气生疏。
“诶，我媳妇儿能跟你说啥，这么严肃呢？”钟彦凑过去，好奇问道。
何向轻轻拧眉，“不知道，再说吧。”
王雪萍喝了一杯水，又转去房间里拿了自己的本子，来到堂屋，巡视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
说是沙发，就是一张长的木凳子上加了两个平的枕头，坐起来软乎乎的，和南城的沙发不一样。
“何副团长，辛苦您进来一下？”王雪萍喊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缓解自己的紧张。
一米九几的人走进来，感觉这房子都小了许多，压迫感十足，王雪萍和钟彦相处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现在看着何向，默默为自己妹妹担忧。
“您坐，是这样的，之前在电话里，你跟伯母通过电话了对吧？”
“嗯。”
何向低声应了一句，大概猜出她想说的是什么，心脏猛烈跳动，好似完全不受控。
门口，钟彦脱下胶鞋，大步走进来，在王雪萍身边坐下，王雪萍刚想出来一会要说什么被他打断一下又忘了，嫌弃赶他，“你过来干什么，赶紧走走走！”
“我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的。”钟彦非得后脸皮呆在这里，王雪萍没办法，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继续说道。
“听说你的结婚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一上来就是一句狠话，何向虽然有些不习惯这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女同志跟拷问自己似的坐在这，但是还是耐心的回复了。
“对，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她同意。”
王雪萍点头，“行，这点还行。”
她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面有各种不同的笔记，王雪萍看向何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也知道，薇薇是谢家的宝贝闺女，她才刚来这地方没多久，就说处对象了，家里都着急的很。”
钟彦听了这话，忍不住点头，他去到南城，被知道拐走谢家宝贝闺女的是自己兄弟，谢家一帮男人看自己都没有好脸色。
何向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备好了彩礼，只要她同意。”
“彩礼？你准备了什么。”王雪萍说着的时候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笔记本，钟彦跟着看了一眼，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十六条腿都准备了，三转一响我有自行车，收音机票，电视机票都有，看薇薇喜不喜欢，缝纫机薇薇说她不会做衣服，可以寄到娘家去。”顿了顿，何向继续说道：“我可能还有准备不周全的。”
王雪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笔记本一眼，直接光明正大对着笔记本打勾了，“你还差个手表。”
“已经有了。”
何向听出王雪萍话里的意思，立刻表示。
还挺齐全，王雪萍轻叹一口气，“说实话，谢家人本来是不同意你们结婚的，但是天长地远的，你们又是年轻人，万一——”说完她自己也脸红了，肩膀靠着钟彦的肩膀才觉得有安全感一些，“这是伯母的原话。”
何向登时也有些不自在，想到刚开始处对象时逾矩的那几次，突然之间也有些心虚，“知道。”
他低声说道。
“所以谢家的意思就是，你们先领个证，婚宴什么的，后面再说，但是彩礼不可以敷衍，谢家也说，嫁妆他们也有准备。”
把谢家要求要说的话给说完，王雪萍就直接站了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我们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王雪萍还是不想薇薇那么容易松口答应。
要是真的嫁人了，以后责任就多了。
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有说有笑的来到下沙村，自然，这有说有笑是钟彦两口子。
何向闷不吭声，骑到学校门前，在远远的地方停下，谢蔷薇刚好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何向了。
加快了速度，把书给放回去，谢蔷薇早就和
三位师姐们说过了，此刻挥挥手，小跑着朝着何向奔过去。
“何向！”
在他面前停下，谢蔷薇左右看看，“雪萍姐呢？”
“他们先过去。”何向说道，皱眉摸了摸她的手，“怎么那么冰，冷了吗？”
“没有。”坐上车后座，谢蔷薇赶紧催促，“快走快走！”
自行车缓缓朝前，何向安静地听着谢蔷薇讲她这一天干什么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我有个惊喜告诉你们。”
她得意说道。
何向点点头，没有敷衍，加快了速度。
来到那熟悉的土房子，谢蔷薇闻见这味道就已经忍不住饿了，大步走过去，推开门，王雪萍还有钟彦已经坐在里面了，“钟大哥，雪萍姐！”
四周都有人，她轻声打了个招呼，在王雪萍身边坐下，两条娇花坐在一起的那一刻又粘在了一起，钟彦无奈看着她们在聊天，得，有妹妹不要男人了。
何向去点菜，他之前就和钟彦来过几次，也提前问了他媳妇儿的口味，点菜得心应手，就是可惜没有她爱吃的饺子。
回去坐下，何向和钟彦两人对视一眼，没话说，默默拿起杯子碰了一下，往嘴里灌水。
和王雪萍聊完她手上的戒指后，谢蔷薇才直起身子来，“我今儿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什么？”
几人同时看向她，谢蔷薇得意叉腰，“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可是厉害的很，我可是治沙队里目前唯一得到上头夸奖的，还有一个先进优秀奖呢！”
吃惊挑眉，钟彦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本事，何向也笑起来，与有荣焉，他和王雪萍莫名对视上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一样的骄傲，互相默了，举起杯子喝下。
谢蔷薇看着她们有趣的反应，也觉得十分好笑，“我跟你们说，这个奖可不好拿，你们就恭喜我吧！”
“行，恭喜你，第一块肉先给你吃，厉害死了！”王雪萍顺着谢蔷薇的话，大力夸赞她，把谢蔷薇都夸的不好意思了，一顿饭吃得又开心又撑，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亲人，谢蔷薇都不想回去了。
可是再怎么不舍，该散的还是要散的，这两天算得上是雪萍姐的新婚，她不能不懂事。
自行车走到岔路口，谢蔷薇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对面的人影，谢蔷薇才抱上男人的腰肢，把脸靠在他后背，“怎么了？刚刚就感觉你闷闷不乐的。”
“没，我只是想点东西。”何向打起精神来，挥灭掉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笑着说道。
可是这反应，不像是真的啊，谢蔷薇挺直背，看向何向，“你以为我傻啊？你要去执行任务？”
“没，就是刚刚王同志跟我说了点东西。”晦涩的嗓音，低沉的语气，谢蔷薇更好奇了。
“雪萍姐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大反应？”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何向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没有一点灯光，四下无人，她会害怕，可是再往前去又是军区，不好说话，他犹豫几瞬，还是停下来，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她，“你拿着，我们说说话，别害怕。”
生疏地接过手电筒，谢蔷薇看着他把自己连人带车一起架起来，瞬间的腾空，她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在自己对面站着。
一米九几的身高想要看见他的脸还得昂头，何向注意到她的动作，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她跟我说，你家里希望我们早点结婚，怕——”说着说着他也没办法说下去，尴尬羞红了脸，要是白天还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片。
听见是这个问题，谢蔷薇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啊，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了。”
她虽然觉得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问题，前面也一直都是拒绝的状态，但是今天早上雪萍姐问她的问题让她明朗了许多。
去领个结婚证只是让大家知道她们是两夫妻而已，她自己有工作，有收入有钱的，又不是离开他就活不了，要是何向不好，她离婚不就是了。
两人处对象都一个多月了，大家都是这么个相处时间，就连芳姐都来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何向没听见她像之前一样斩钉截铁拒绝的话，眼睛一亮，瞥了她一样，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票据和钱，彩礼都好了，我买了个新手表跟你说结婚的事情，但是我今天看到你喜欢那个戒指了。”
说着，他深呼吸一口气，从自行车车篮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看起来像是装饼干的。
“你打开看看。”
沉甸甸的，特别有分量的一个盒子，谢蔷薇看着上面还有些铁锈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何向郑重的模样，“那我打开了。”
手电筒被拿过去，两只手轻轻一掰，打开了，入眼的是几张照片，都是何向，他的单人照。
掩盖住吃惊的神色，谢蔷薇继续往下看，最下面还有一张三个人的照片，一对坐着的夫妇，还有站在他们后面的何向，再往下看，是存折。
太黑了，何向也不敢把手电筒朝着她，只能自己看着地板，低声说道：“这些照片都是我，最底下那张是我叔叔婶婶，还有我，这就是我家全部人了。”
看她在翻看存折，他又赶紧继续说道：“这里面钱不多，我以后会好好攒钱，你想要的都给你买，让你顿顿吃肉，要是结婚，我能分一套大点的房子，院子也大点，只要你想，我就去挑水，咱们在院子里种菜。”
……
存折，女式的手表，零零散散的钱，各式各样的票据，居然还有电视机票，谢蔷薇囫囵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拿起了那张三人的照片。
眼眶有些涨红，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一句：“你婶婶真漂亮。”
何向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紧张半天，没想到是这句话，他挠了挠头，“我看了那么多年，看惯了，我觉得你漂亮，但是我叔叔觉得我婶婶最漂亮。”
他这一句解释，谢蔷薇终于笑起来了，她伸出手腕，“给我戴上。”
“什，什么！？”
“手表！给我戴上！”
催促一句已经是谢蔷薇最厚的脸皮了，哪有人是这么给对象一个盒子就说要结婚的，她表情嫌弃，眼里却开心不已，何向颤抖着手，把她手上已经有些掉漆的手表给摘下，换上他买的。
小巧的手表却像是一个印章一般，何向第一次那么心满意足，第一次那么喜欢一只手表，谢蔷薇也喜欢，她接过何向手里旧的那只手表，对着何向说道。
“这只手表，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奖励我，给我买的，也四年了。”
“嗯，放好，一定要保存好。”何向应道，声音低哑温柔。
把旧手表放进纸盒了，何向自己亲手把它放进铁盒了，还不放心的拍了拍，“以后我的津贴都给你拿着，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彰显着存在感，谢蔷薇挑眉，“这么大方啊，一点零花都不要？”
“你给我多少我就要多少，家里家里都听你的。”
他看向谢蔷薇，眼神里满是真挚，看着他炙热的眼神，脸颊有些发烫，谢蔷薇不自在的低头，“咳咳，我困了。”
“好，现在回去。”
看着她攥紧那个盒子，何向满眼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少年意气风发，他加快了速度。
在女兵宿舍楼下，谢蔷薇抱着盒子，看向何向，“那你自己明天打电话和我爸妈说清楚。”
“好，交给我放心吧，我明天就交结婚报告，随军的房子本来就预留给我了，如果顺畅的话，最快半个月就能住进去了。”
“半个月！？”谢蔷薇吃惊眨眼，“这么快？”
等她喊完之后才注意到何向的眼神，惊讶变成讪笑，她尴尬的摸了摸头发，“就是，就是舍不得师姐们。”
“上去吧。”何向抓着她的手，把手
扯下来，自己的手放上去，轻摸着她的头。
热度逐渐攀升，谢蔷薇越发不自在，点点头轻轻挥手，转身大步跑上楼，宿舍楼的灯还是亮着的，谢蔷薇还没走进房间呢就听到有人在唠嗑的声音。
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她用手覆盖着，稍稍掩饰了一下，大步走进去，来到自己的床前，坐下，然后把盒子塞进被子里，“晚上好哇，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正在聊你呢，说你们几个都是哪儿来的，我们就说看口音，猜猜你是哪里的。”一个外向些的女兵笑着说道，谢蔷薇听了也忍不住笑，“我还有口音啊？我应该没有吧。”
她语气带着肯定，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自己觉得可不算。”
“就是，你一听就是南方来的，吴侬软语的，撒娇的时候可好听了。”
陈晏芳忍不住笑起来，放下书，“你们还知道吴侬软语啊！”
“那当然，文工团有一个唱曲儿很厉害的女同志，她可是每年文艺汇演的主力军，我去年去听就看见好几个领导来回夸。”
“结果她就只学会了一个吴侬软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都笑起来，谢蔷薇本来应该去洗澡的，但是她心里激动，想和师姐们说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在这些女兵都是有眼色的，聊完了这个话题就走了。
门被带上，谢蔷薇眼神晶亮看向几位师姐，就像是一只小狗似的，眼巴巴看着她们，轻声说道：“你们看看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
陈晏芳和杨雨摇摇头，上下打量了好几次都看不出来，“就和平时一样啊。”
“你们都没看出来？”贾清雯骄傲地站起来，犹如胜仗的公鸡，“薇薇一回来我就看见了，你们看看她手。”
两人齐齐看过去，崭新的手表特别闪亮，那做工一看就特别贵，杨雨惊讶挑眉，“何副团长送的？”
“嘿嘿。”谢蔷薇终于舍得坐下了，美滋滋的摸着自己的手表，心里也喜欢的很，“不止，还有呢。”
她把被子里的铁盒子拿出来，“他把他家当都给我了，说想跟我结婚。”
陈晏芳掩盖住脸上的吃惊，“可以啊这个男人，也差不多了，你们也都知根知底了，早点结婚好。”
外面都等着这两人会不会结婚呢。
谢蔷薇害羞的笑了笑，里面的东西不好拿出来看，但是——她把那张三人合照拿出来，“你们看，何向的婶婶好漂亮啊，我现在都想见她了。”
虽然是长直发，但是扎起来特别好看，五官精致又温柔，其他人听见谢蔷薇的话也赶紧凑上前看她手里的照片。
“诶，是耶，真的好漂亮。”杨雨惊讶说道。
贾清雯的注意力却在照片上这两个男的上，“何副团长和他叔叔长得不怎么像，但是这板着脸的模样真是一模一样。”
陈晏芳看过去，还真是，登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到谢蔷薇拿出照片来，几人就知道她肯定是答应了，虽然她结婚后也会在军区，但是每天晚上肯定就回自己家了，陈晏芳忍不住感慨，“突然感觉你刚来的时候跟做梦似的，怎么就结婚了呢？”
“我还没结呢！”谢蔷薇红了脸颊，有些羞恼，贾清雯抱住陈晏芳，跟着叹了口气，“是哟，以后这里就剩我们三了，不过宽敞一点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再找一张桌子放这里吧，我正好嫌弃桌子太少了。”陈晏芳憋着笑说道。
杨雨也起了逗弄的心思，跟着点头，“我看成。”
一通笑闹，一群人终于躺下来睡了，这个铁盒子被谢蔷薇放进柜子最深处锁上了，带着笑意，她睡了过去。
另一边，何向可完全睡不着，和他最亲近的兄弟去家属区睡了，瞳孔比灯泡还亮，把埋在最底下的结婚报告拿出来，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电话打过去，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没接，第三个也没接，何向勾起唇角，坏心的再打了第四个，这回终于有人接了。
“你最好有事。”醇厚的声音充满了时间的阅历，但是也不难听出咬牙切齿，何向笑意越来越大，“这才九点多不到就睡了，老谢，你不行啊！”
“滚！”
下一秒就想挂电话，何向赶紧制止，不再往老虎头上拔毛，“我准备结婚了，你和徐姐要过来吗？”
对面顿了一下，没有声音，何向舔了舔虎牙的地方，垂下眼眸，“没空也没事，我对象说先不办婚宴，我就是想着拍个照，她很喜欢我们三的照片。”
他话音刚落下，对面一个清透的女声传来，“去，我去，你叔叔我不管，但是我去，我明天就过去！”
何向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对面又换了声音，醇厚的男声有些生涩，“我们一起去，何向，长大了。”
他的语气欣慰，何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下一秒电话又换人了，女声带着笑意，“小向，结婚是好事，别想太多，一切交给徐姐操办，嗯？你可准备是新郎官了。”说完这句话，电话好像又换人了，何向能听到一句低低的声音。
“第一次见他还是个小孩呢。”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新树苗来了
徐姐老谢要过来的消息，何向没找到机会和谢蔷薇说。
他说好了今天早上先不去接她，一大早就去黄政委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报告，等着他来。
绿军装，打得整整齐齐的领带，板正站着，路过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被罚站岗了。
“何向？你在这里干嘛？”黄政委大步走过去，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何向一个个敬礼打了招呼，看向何向，轻咳一声，“报告！我来交结婚报告！”
交结婚报告？
一起站着的几位顿时笑出声了，眼神挪揄，黄政委也跟着笑了起来，“终于答应了？哎哟我可是等着你的结婚报告等的我啊，脖子都长了！”
他故意挪揄，还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着何向羞窘的样子忍了忍，手上换了方向，打开门，接过报告，“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何向站在原地，轻咳一声，“那个，老——谢叔叔要过来。”
准备进去的脚步一顿，惊讶转头：“谢首长！？”黄政委惊讶抬眸看向何向，“为了你结婚的事情吧？”
“嗯。”何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转身走了出去，他背后黄政委无奈摇头，看着手里的报告，笑出声来。
老谢要过来这件事，何向没告诉太多人，他只和钟彦说了一声，钟彦艳羡地拍了拍何向的肩膀，“真好，叔叔婶婶都这样，雪萍到现在还没见过我家里人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你不是断绝关系了吗？”何向解下小腿的沙袋，问道。
钟彦苦笑一瞬，“是，但是我跟雪萍两个人都没亲人缘，这不是冷冷清清的，羡慕你嘛。”
这句话出来，何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了下，故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给自己生两个就成。”
“滚犊子！”钟彦笑骂道。
傍晚，黄昏时分，天边一片霞光，何向快速用冷水冲了冲身子就去下沙村把对象给接回来。
自行车停在院子门口，里面没有动静，听起来好像已经没人了，何向赶紧下车，推开门。
“在干嘛？”愣了一下，何向张了张嘴，疑惑问道。
在他面前，四位女同志都蹲在地上，手里都拿着几颗石头，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而现在她们也是统一的动作，呆呆地看着何向，片刻后每个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没事，就是孩子们乱丢石头，我们捡好了放着。”
谢蔷薇尴尬解释道，她朝着几位师姐挥挥手，赶紧拖着何向往前走，不敢停
留一步。
门被关上，院子里还站着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贾清雯手里还抓着好几颗石头，她轻轻地朝着陈晏芳丢了一颗最小的石头，“都怪你，非拉着我们玩。”
陈晏芳憋住笑，“我又没举着枪逼你们，而且你们可玩的比我还开心。”
这倒是实话，但是贾清雯可不管，院子内，几人又在笑着打闹起来。
自行车上，谢蔷薇紧紧揽住何向的腰肢，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她都忘记他要过来接了。
何向瞥过头，一只手把住龙头，另一只手拿着手电，哪怕不看前方，自行车也还是稳稳当当的，“你下回抛石头抛低点，准能接到。”
……
“讨厌！”
“真的，以前在家属院，没人能玩过我。”
说着，下意识挂起笑，何向转头看向谢蔷薇，“这两天能请个假吗？”
“请假？干什么呀，去镇上吗？”
喉间猛的有些干涩，何向又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能够刚好的看到她的双眸。
“叔叔婶婶要过来看看你。”何向紧张说道，怕她会不情愿。
而谢蔷薇听到这句话，确实是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何向，可是他早就转过头去，只能看见他起了青筋的脖颈。
他好像在紧张？
可是谁，谁要过来？
他叔叔婶婶……那就不是照片上的人！
谢蔷薇抽了一口凉气，终于回过神来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啊！我要准备什么啊！吃什么住什么怎么办！”
拳头就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后背上，不疼，何向甘之如饴。
没在她的反应里听见她不愿意的语气，何向重重的松了口气，加快了速度，安抚说道。
“这些我都会安排的，我回去问清楚什么时候会到，到时候辛苦你请个假。”
“请假倒没什么……师姐她们会帮我，但是你叔叔婶婶是来商量婚事的吗？我也不懂啊，要不要把我妈叫来！”
慌张的谢蔷薇扯着妈妈男人的衣角，下意识说道，何向却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摔下去，“不行，应该是我上门拜访的。”
“可是我害怕……”谢蔷薇扯住何向的衣角，“要不然咱们不结婚了，你让他们先回去！”
这馊主意出口，何向还没说话呢，谢蔷薇自己就捂住自己的嘴，嘟囔着说道：“你婶婶那么漂亮，我倒是不怎么怕，但是你叔叔好凶，看了就觉得十分吓人。”
听见这话，何向倒是有了注意，眼神闪烁一瞬，他重新蹬起脚踏，自行车缓缓向前，“老谢只会骂我，不会说你的。”
自行车缓缓开着，他和谢蔷薇开始聊起了以前。
“我以前是个烈士遗孤，说是遗孤是因为我妈拿了我爸的抚恤金就嫁人了，留了军区分的家属房给我，其余什么都没有，我没人管，就像个乞丐，还好有食堂，每天也能吃饱，但是也成了混混。”
他想起那段时日，就觉得恍如隔日。
“老谢其实对我挺好的，但是他有一段时间很久都没来，我听说他媳妇儿来军区了，还以为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我了，骗我说管我一辈子，我就生气，去捣乱。”
谢蔷薇默默抱住他，没有插话，就这么听着他说起以前的时候。
“徐姐没生气，为什么叫她徐姐是因为他看我其实就是看弟弟，给我做衣服，给我做饭，记得我爱吃什么。”何向苦涩一笑，他自己的妈都不记得他爱吃什么了。
“我答应以后和你回南城也是真的，徐姐早就说了，不必对她有任何愧疚，我估摸着她以后老了就是抓着老谢四处去玩，或者找个小院两人呆着，反正她们两之间，谁也插不进去。”
听见这话，谢蔷薇好奇抬起头来，“听起来是个很时髦的人。”
“对，她非常时髦。”何向笑着说道，其实哪怕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两位长辈相处，但是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氛围，就会忍不住羡慕，不过，他已经拥有了未来也和自己成家的女同志。
轻吸口气，他轻声缓解谢蔷薇的最后一点尴尬，“徐姐为人很好，她一定会喜欢你，至于老谢你放心吧，他眼里只有徐姐一个女同志。”
“噗嗤！”
谢蔷薇忍不住笑出声，就算是她爸爸也做不到眼里只有妈妈一个人，这下，她是真的有些好奇，想要见到这对传奇人物了。
不过在紧张期待之前，该怎么生活还是得怎么生活，来到食堂，和雪萍姐碰上面，四人一起坐一张桌子，桌面上都是打好的饭盒，是王雪萍提前去打好的，自己在家还炒了一个肉丝加菜拿过来。
往嘴里扒拉了一小口饭，谢蔷薇不放心的朝门口看过去，还是没有看到人，师姐们今天怎么这么晚？
该不会她走了她们又玩起来了吧？谢蔷薇眨了眨眼睛，发现还真有可能。
五分钟后，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一道熟悉的笑闹声被谢蔷薇的耳朵捕捉到，她立刻看了过去，“师姐！这里！”
挥了挥手，刚好隔壁还有一张桌子，陈晏芳点点头，先去打菜了。
王雪萍见她刚刚吃饭就心不在焉的，再看她现在这样，忍不住感慨，“薇薇从小就怕别人吃不上饭。”
嗯？
何向疑惑看过去，王雪萍失笑，解释道：“她啊，从小就觉得挨饿是天大的事情，要是有谁没吃饭给她知道了，那可不行，她难受一天。”
现在想想，薇薇当初能听了谢伯父的意见，能选个农业，也有这个原因吧。
安排好师姐们，把王雪萍特地留下来的炒肉丝的饭盒放到她们桌子上，谢蔷薇终于能够好好安心坐下来吃自己的饭菜了。
一顿饭吃完，都是王雪萍和钟彦时不时说两句，谢蔷薇偶尔掺合一下，吃完饭以后饭盒也不用自己洗，分别交给男的，王雪萍和谢蔷薇又坐到了一起。
“雪萍姐，你今天都在家干什么？”谢蔷薇好奇的问道。
干什么？王雪萍慢慢回想，片刻后，耳朵尖悄悄红了，她轻咳一声，甩掉那些不能说的，“早上就规整规整厨房，吃个早饭，然后就打扫家里，认了一下家属院，去了供销社买东西，下午和钟彦在院子里种菜。”
其实还真的没干什么，但是一天也就这么过了，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蔷薇点点头，“听说这里军嫂可以包分配工作，姐你有去问问吗？”
“问了，学历上不合适，现在就一个岗位，是这小学的老师，但是要求高中毕业，我这中专毕业的。”王雪萍忍不住摇头，心里觉得可惜。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离开纺织厂，当初还想着能够在里面呆一辈子的，早知道就去学个其他的了。
谢蔷薇点头，安抚道：“那不着急，慢慢来，这里就是太偏了，要是离镇上近点就好了。”
镇上的工作肯定多些，王雪萍中专的文凭在这里还是很吃香的。
王雪萍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急不来，“放心吧，我现在家里一堆活，还得宴请钟彦的战友们呢，你到时候要不要过来？”
虽然还没结婚，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和何副团长是一对了。
“我可不去，也太尴尬了。”谢蔷薇疯狂摇头，她又不认识，又不好直接叫人，凑上去多尴尬啊！“你叫何向去就行，不用管我。”
“那行吧。”
见她这样，王雪萍也就不坚持下去了。
洗饭盒的人回来了，谢蔷薇和王雪萍一起往外走，师姐们还在洗，谢蔷薇凑过去打了声招呼才出去，坐上何向的自行车后座，她无聊地踢了踢腿，打了个哈欠，“明天你不用来接我了，我明天要去治沙队，说是新树苗来了。”
“什么树？”
“枣树，也是耐旱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捞上枣子吃。”谢蔷薇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四周都是走路或骑车的，没人看他们
这边，谢蔷薇微微往后靠，撑着何向的背，总算是觉得有力气了些。
捂住嘴里的哈欠，她越发的困，“最近还真是有点忙，枣树没胡杨那么好种，估计这段时间我们都要多多过去，然后这帮孩子我们和大队长商量了一下，想让他们和其他学校一起考个试，看看正式分数。”
所以这段时间出来玩的时间都少了，都在正式上课，她们这草班台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何向没怎么说话，只需要时不时地应和一声，谢蔷薇就可以继续说下去，一直到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她才闭上嘴巴。
“反正你明天别来接我了，然后你叔叔婶婶过来的时间确定好了就告诉我一声，我上去啦！”
轻薄的裙摆微微一甩，她朝着何向挥挥手，大步往上走，路上还和几个相熟的女兵打了招呼，回到宿舍里，几位师姐还没有回来，谢蔷薇拿起自己的衣服，拎起暖壶，往楼下走。
刚走到拐角处，她顿住了脚步，因为她看见何向还在那里，而他的对面，是一名女兵。
那个人是……好像有点眼熟，就是上次叫她的那个女兵，原来她和何向是认识的？
谢蔷薇放轻了脚步，没有过去打扰，而且站在拐角处等着他们谈话结束。
这么严肃的表情，不会是让何向出任务吧？她垂下眼眸，有些紧张。
而楼下，何向微微皱眉，看向面前的女兵，“对，过来商量婚事。”
他的话干脆又冷硬，张恬尴尬的闭上嘴，后悔自已的一时冲动，但是徐阿姨人温柔，出手大方，对她也挺好的，她听到叔叔说起这个消息就忍不住想问清楚。
“对不起啊，我有事先走了。”
勉强给自己挽尊，张恬转身就走。
何向皱眉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往心里去，头轻轻一转，看向楼梯的方向，露出的一个衣角。
怎么躲在那里？正打算下车去找她，她就朝着自己跑来了。
楼梯，等了大概几分钟，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偷瞄一眼，终于看到人不在了，快步小跑下楼，“怎么了？你要出任务了？”
被她着急的模样打动了，何向轻轻摇头，把她跑乱的发丝给别在耳后，“没有。”
没有？谢蔷薇疑惑的眼神看过去，何向思考一瞬，直接选择坦白所有的事情，“刚刚那个人是张团长的侄女，以前介绍过，见过一面，徐姐过来的时候正好是那一阵，对她还挺好。”
有，有点复杂，谢蔷薇混乱的脑子刚理清楚，控制不住的张大嘴巴，“就是说，那个是你以前的相亲对象？”
“能这么说吧？”何向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颤一颤的，他看向谢蔷薇，“我跟她见了一面什么话都没说就出任务走了，回来后我就跟张团长说了我不行。”
他当机立断地说道，音量不受控的放大，周围还有人呢，谢蔷薇刚想叫他小声点，就被男人车上自行车后座拉走了。
“等等——那是师姐！”举着手里的暖壶，谢蔷薇就想跳车了，可是何向慌啊，这军区那么大，就没一个能好好说话的地？
转来转去，总算是转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他停下车，架起车子，脸朝着谢蔷薇，严肃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她今天应该是从她叔叔那里知道了徐姐要过来，就来问我一句。”
说着，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就回了两个字，没笑，没点头，我还看见你了！”
这飞来横祸，何向后悔不已，早知道，早知道就直接干脆了当的走了，怎么就没舍得在那里多看了几眼呢，想到偶尔老谢走路脚步蹒跚的模样，现在还没结婚，应该不需要跪下吧？
忐忑地看着谢蔷薇，等着她说话。
谢蔷薇朝着天上翻了个白眼，她现在一手提着暖壶，另一只手是一个盆和里面的衣服，就连想双手叉腰的动作都不行，忍了忍，还是憋不住，直接用暖壶打过去，“拉我回去！我要洗澡！”
“薇薇——”
何向下意识想躲开，刚有了动作又立刻忍住，谢蔷薇冷笑一瞬，打了一下又来一下，“人家跟你相看过怎么了，这么臭美，以为全天下人都喜欢你呢！！给我送回去！丢脸死了！”
暴躁的动作让何向一句话也不敢吭声，明明手长脚长，稍稍用力摁住就行，但是他却丝毫都不敢动，就这么站着给她打。
垂头丧气把人送回去，看着她进了洗澡间，何向这回再不敢停留，快速回去自己的宿舍。
躺在床上，他伸手过去凑桌子上的加密电报，用信封糊好了，何向手里拿着，没拆，眼睛看着墙，几秒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被人管着是这样的。
嘴角的笑久久压抑不住，他轻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忍住打开电报。
老谢寄过来的，何向一目十行，一周后才能到，徐姐为什么要先去海市？他紧皱眉头，猴急的人连这一周都不想等，最好今儿就结婚了。
放下电报，何向转了个身，硬邦邦的竹板床半点没有影响他的心情，眼里笑意越来越重，他一跃而起，捞起衣服往楼下走。
次日，谢蔷薇一大早就喝陈晏芳几人朝着下沙村走去，这新一批枣树来了，大家心里都慌张的很，不知道好不好种，也不知道枣树能不能适应这里。
天色刚亮，几人就到了供销社门口，在门打开的第一瞬间，她们就走了进去，“同志，鸡蛋来了吗？”
“来了，今儿怎么那么早？”售货员正在分肉呢，瞥了一眼，让她们自己去拿鸡蛋。
为了庆祝今天的好日子，谢蔷薇还拿了红糖，“今儿鸡蛋好像比以往多不少，能不能多买几个？”
“问问去？”陈晏芳也看见了，心里蠢蠢欲动，治沙队十来个人，十个鸡蛋真不够吃的，糖水鸡蛋就得是一整个鸡蛋才好吃，鸡蛋花就没那么味了。
贾清雯凑近，听见她们说的话，“嗐，就问一句的事，我去。”
“姐，今儿鸡蛋多，我们能买多几个不？”她喊道，走过去套近乎。
三人只见她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两人都笑出声来，贾清雯走过来，递给两人一眼，“拿吧。”
“你厉害！”杨雨笑起来，凑近贾清雯耳边笑着夸奖道，贾清雯得意扬眉，“那可不。”
拎着满满当当的鸡蛋走向治沙队，几人半点不嫌累，还加快了速度，一心就想看到新枣树，“我还从来没看见枣树呢，都是在树上看见过。”
杨雨说道，她特别爱吃红枣，早就好奇这枣树是怎么来的了。
几人都没见过枣树，你一眼我一语，脚步更快了。
推开治沙队的门，“老师，我们——”
空荡的院子都是树苗，谢蔷薇几人震惊的瞪大双眼，“这，这么多？”
周显英刚清点好树苗的数量，脸上笑呵呵的，“对，这块得换一块地种，也是刚巧了，咱们的上一站也要了苗，反正是一起的，就运了一车厢，你师兄们骑着牛车去载的，那牛都累歇气了。”
忍不住失笑，“看来这牛是大工程啊，怎么不叫军区帮帮忙，军区有卡车啊。”
“可别，麻烦死了，一个事情得问好几嘴，赶紧吃，吃饱咱们去种树。”周显英摆摆手，几人应下来，加快了速度，拎着鸡蛋往厨房里走。
院子，一帮师兄也回来了，每个人身上两桶水，扁担都弯了，“老师，这水怎么撒？能撒叶面吗？”
“最好别撒叶面，直接撒根部，我们这几天加班加点了，也不知道挖出来多久了，这蔫成这样了。”
周显英蹲下，心疼不已，嘴里说着，手里拿着一个葫芦瓢轻轻往根部倒点水，彻底干掉的土重新恢复湿润。
“晏芳，你一会跟我去找队里商量，这段时间能不能让他们多来几个男人一起种树，我们这边给工钱。”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全民种枣树
“好，要不要也
叫上清雯？“陈晏芳看了一眼在厨房里的贾清雯，朝着周显英问道。
要说最会说话的还是贾清雯，周显英明显也是知道这个的，但是，“这样你们学校就没人了。”
“我们本来是定了清雯和小雨的，可以先让薇薇过去学校，一会弄好了再去实验地。”陈晏芳很快就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办法。
周显英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一会还得提醒我，我们还得借牛车。”
早上要不是塞了三块钱，那家人对他们都没有好脸色了，恨不得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陈晏芳蹲着和周显英一边聊天一边洒水，里面厨房，三个姑娘忙得热火朝天。
谢蔷薇不会做饭，但是烧火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贾清雯说要大火就大火，说要小火就能变成小火，这手技艺惹得贾清雯一直忍不住夸赞，“你这手艺去饭店多好。”
“去饭店？那我还是留在治沙队吧，饭店的厨师还没有我清雯姐做的饭菜好吃呢！”
“噗呲！”一旁洗锅的杨雨被谢蔷薇的挪揄惹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清雯羞恼的拍了她一下，又是一阵闹腾。
水下锅，煮到快沸腾了把敲碎的红糖粉末给丢进去，因为敲碎了，一下水就化了，铲子随意搅动搅动，等水开了再把一个个鸡蛋给打进去。
刚打进去的鸡蛋是沉底的，等半熟了，锅铲轻轻一划，一个个圆溜白胖的鸡蛋就会飘起来，等全熟了，也吸饱了红糖，鸡蛋变成褐色，香甜的味道也随之散发。
这回终于可以做到一人一个鸡蛋了，贾清雯美滋滋的把所有的鸡蛋盛到碗里，另一边杨雨和谢蔷薇一起端出去。
“快来吃鸡蛋啦！有鸡蛋吃咯！”
两人声音里都是喜悦，以前怎么也不会说一个鸡蛋是好东西，但是在这吃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吃过一整个鸡蛋呢。
这不就显得稀罕了。
大家听了话，也赶紧急匆匆放下手里的勺，大步走向桌子坐下，一个个看着碗里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这是一整个鸡蛋！”
“哎哟我的妈耶，这是鸡蛋啊！”
一番人连连叫起来，但是没有人动筷，周显英和陈晏芳也来到桌子面前坐下，厨房里忙碌的三人也擦干手坐下。
“行了，吃吧。”周显英笑着说道，眼眶有些红胀，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甜滋滋的味。
许久没碰过甜，这甜味格外来之不易，每个人都喝的格外珍惜，不需要几分钟，一碗滚烫的红糖鸡蛋就被吃完了。
谢蔷薇怕烫，吃得慢，看见几位师兄吃完了还在馋，忍不住笑起来，“师兄，你们怎么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还没咂巴出味来呢，东西就已经吃完了。”
“哪里，我可是咂巴出味道来的，这是甜的！”
“哈哈哈哈哈！”
吃完了红糖鸡蛋，可是还是不顶饱的，锅里的碴子粥已经好了，没吃饱的赶紧站起来去盛，只是吃了香甜的红糖鸡蛋，再吃这碴子粥，总觉得嘴里寡淡无味，没趣地很。
要说之前吃鸡蛋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快，那喝这碴子粥大家就有多慢。
不过就算再怎么慢，也吃完了，收拾收拾东西，还是得起来干活。
陈晏芳和贾清雯还有谢蔷薇说了一嘴，两人都点头，兵分两路，贾清雯雄赳赳地走在周显英身边，还有陈晏芳一起，三人走向大队长那。
现在还是吃早饭的时候，孩子们还没上学，陈晏芳估摸着金子应该还在家，她轻轻敲敲门，“金子，金子你在家不？”
声音刚喊出来，门就被推开了，一大早一个脏泥猴就这么出现在眼前，陈晏芳眨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金子，这才早上呢，你怎么就给自己弄成这样？”
金子娘在后头拿着一块破布走过来，看见是陈晏芳礼貌又积极，“陈老师快点进来进来，这皮猴子一大早没人看着就趴地上滚，衣服都破了一个洞。”
她说着没忍住，又拍了一下这不争气的孩子，金子也不怕疼，呵呵笑起来，还挺得意。
摇摇头，心下无奈，陈晏芳转身让周显英先走走进去，“那个，大队长在吗？我们有事找他。”
“找我爹的啊？在，在，进来吧。”金子娘瞥了一眼周显英，热情明显下降了很多，她转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然后就抓着陈晏芳问金子在学校里咋样。
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只要听到金子在学校里头好好上课，认识很多字了，就笑得合不拢嘴，既开心又满足。
陈晏芳看她这样，心里一阵酸一阵软，更是和杨雨卯足了劲夸金子，不过也没有夸大其实，金子这个孩子确实很聪明，也很机灵，特别会帮忙，知道不能干的事情都不干了。
四人站在院子里，周显英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两个学生和金子妈说话，直到陈晏芳两人实在是夸完了，没话了，可是大队长还没出来，陈晏芳真的憋不住了，才问一句，“那个，大队长是有什么事吗？”
“啊，估计是腰疼，穿衣服呢，老家伙犟啊，干活比年青人还卖力，回来不是说腰疼就是手臂疼。”金子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们在这，我进去帮一把。”
“诶，好。”愣愣应下，三人就这么看着金子妈还有金子一起进了里面的房间，片刻后，房间里连连传来几声呼痛，周显英摇摇头，对着陈晏芳说道：“小芳啊，你去我床边那个柜子第一个抽屉里，那里有好些药膏，拿几贴——都拿过来吧。”
“都，都拿过来？”陈晏芳知道那些药膏，说是老师的家人找的老中医私下买的，价格不便宜呢。
周显英点点头，“一点药膏而已，何况啊有你们我也没干什么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周显英坚持，陈晏芳只能应下，好在离得本来也就不远，她跑得快，七分钟不到就回来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大队长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正在和周显英谈话。
“老师，我拿过来了。”一张张膏药散发着浓重的药味，非常浓烈，周显英接了过来，递给大队长，“大队长啊，我们也算相处一些时日了，这是我家里弄的药膏，贴腰上止疼，还能疏络筋骨，正好适合你。”
大队长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膏，一片片的，他倒不会以为人家大学者要害他，只是这玩意看起来就不便宜，他可没钱。
两人推拒了几次，直到周显英说出有事要麻烦，他才勉强收下。
金子被催着上学了，金子娘说要去去挖洋芋，扛着锄头走了，院子里就剩下四人。
“大队长，是这样的，我们治沙队刚来了一批枣树苗苗，这枣树苗不经折腾，得早点入土，我们就想能不能辛苦一下，让村里的人都来帮着种，几天就种完了！”
贾清雯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脸上笑着，嘴里赶紧说道，看见大队长定住的脸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收玉米还有洋芋地瓜，后面种完了我们治沙队也可以帮忙收嘛！”她努力劝说到，但是大队长还是冷着一张脸，甚至想把手上这烫手的药膏给丢回去。
周显英刚开始本来想说给工钱，但是这句话贾清雯一听就否了，这现在给了工钱，那之前每天来帮忙的五个人呢？给不给？要是不给后面他们还会来帮忙吗？
再说了，一次两次能给起工钱，难道次次都要老师贴这个工钱吗？
这实验地本来就离下沙村近，以后的成果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守一辈子，肯定还是给的下沙村的村民，她们是来改造环境
的，不是来扶贫的。
周显英前面也是想着赶紧解决，没有多想，这样想想确实也是，在这里就免不了要和村里人打交道，一次两次还行，来多几次他有多少津贴也不够用啊。
没办法，几人只能厚着脸皮，努力劝说大队长。
“这枣树收成快，我们之前的新技术您也不是没有看过，这淋水我们也申请了设备了，只要申请通过，很快的，后面再打一个水站，这里就成了宝库了！”
“是啊，大队长您真的要想想，我们肯定是真情实意的，我们治沙队十几个人都是大学生毕业，来这里挖地种树不就废了前面那么多年我们学的东西？一家要供出一个大学生真的砸锅废铁才能供出来。”
贾清雯深吸一口气，眼睛摸过眼角，眼眶瞬间就红了，淡淡的辣味只有在她身边的陈晏芳才能闻到，努力抑制住表情，从贾清雯的手里接过清凉油，看着贾清雯继续发挥。
她继续看向大队长说道：“我们来这里，还不是为了心里的理想，不然我怎么样，我回家里坐办公室多舒服。”
说着，另一只手掐了一下陈晏芳的背，陈晏芳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是啊，我家里人当兵的，听到我要来青州，建设青州他们又担心，又开心，担心是担心我在这边过不好，开心自然是我能用我的学识造福老百姓。”
两人一唱一和，把大队长都给说犹豫了，他耷拉着眉眼，犹豫不定。
周显英也不想给大队长逼的太紧，可是实在是这苗不等人，运了那么多天过来苗都干了，这苗的培育，所费的心里，还有运输，都是一大笔钱，这可千万浪费不得啊！
贾清雯已经感觉对方开始被打动了，这就要给最后一击了，“大队长，青州的地，种枣是事半功倍，枣耐旱，耐寒，对土有要求，刚好咱们就适合咱们这块，现在土不跑了，这时候不种，等啥时候呢！”
陈晏芳按照之前排练好的话赶紧苦口婆心的说道：“这枣啊，还真是要求不高，就要求点肥料，这个你放心，我们啊，会向上头申请，而且这枣是创收的呀！82年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村就靠着种大枣开始家家户户走向富裕了呀！”
贾清雯连连点头，“枣是吃的，干的耐放，去哪哪都好运输，这就是最适合的呀！”
这软的硬的一通来，铜墙铁壁也给说穿了，大队长叹了口气，缓缓点头，“行，我去说说，但是成不成我也不晓得，我只是一个大队长，又不是地主。”
“成成成，我们跟着您去说，刚好也等于家访了。”贾清雯笑起来，看起来又乖又温柔。
贾清雯站起来，让周显英先回去，先去研究研究这树该怎么种，剩下的交给她。
看到自己这个学生的三寸不烂之舌，周显英也是服气了，他点点头，十分放心的就走了。
接下来，贾清雯和陈晏芳就跟打配合似的，把刚刚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大队长刚开始还没觉得有问题，后面才咂巴出味道来了，这是早就练过的。
不过上了贼船了，也没办法了。
就她们说的，这种树的地方就那么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怎么着都会殃及池鱼。
就是不知道这殃及池鱼是什么意思。
大队长暗暗记下来，打算等家里最有文化的金子回来之后问问。
跑遍了一整个村，拦住了要去收洋芋地瓜的大家，贾清雯和陈晏芳把所有人都带到实验地才算完成任务。
村里人只对老师温柔，面对周显英还有他的一帮学生都是冷着脸，不愿意说话，就是埋头干活。
这枣树说种起来也容易，打坑，埋下，周显英拿着本子，上面都是他查出来的枣树的习性，还有上头的交代。
人多力量大，原本最少要五六天才能种完的树，半天就种了一小半，而且他们都是干惯了农活的人，挖得坑又快又好。
甚至到后来，治沙队的也就不跟着种了，都去挑水，一个个对比村里人白嫩又细杆的身板去挑水，颤颤巍巍的，看着就吓人，走了一趟又一趟，村里人对视了好几眼，都柔了脸，没有之前的针对。
正在这时候，传来了一阵笑闹的声音，还能在其中听到耳熟的声音，一帮赶紧放下手里的锄头，看过去，是自家的娃娃！
“带着娃娃来干啥！”金子娘着急的问道，大队长腰身不好，没让他下地，就帮着埋埋土，看着孩子来还以为是他们觉得干的慢要孩子们帮忙。
要是大孩子就算了，这孩子还小呢，他们家金子啥活都没干活，可是老师的话孩子又不能不听，金子娘看着谢蔷薇，仿佛要是她说让孩子们来干活，她就撂家伙不干了。
对面，谢蔷薇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看见还是觉得吓人，尴尬的笑了笑，“我们今天正好上作文课，我就想与其让孩子们看着我干巴巴的说着，还不如看着你们，写出一篇作文。”
作文？这是啥东西？
几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不知道这时候什么，谢蔷薇笑了笑，看着明显有疑惑的几人说道：“这作文就是文章，你们在报纸上看到的就是文章，这孩子们刚学，就得多看，看了才知道怎么写。”
“哎哟！要学写报纸啊！这厉害啊！”
这画出来，一群人登时笑了出来，谢蔷薇也赶紧解释，是写文章，不是写报纸。
杨雨在后面管着一帮孩子，平常在家里闹腾的孩子现在乖乖站着，手里还拿着铅笔还有本子，看起来就是读书人的模样，村里人终于放下心来，“成，儿子！过来写你老子，看我这多有劲儿！”
喊话的男人一声令下，挥了好几下锄头都没看见自己儿子，疑惑转头，看见自己儿子乖乖在里面听老师讲话呢。
他身边的女人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别叫儿子，这写文章呢，看你能写出个啥！”
“嘿嘿，我这不是激动嘛！说不定俺儿子还真能成大学生，你看看那边挑水那几个，有的也是农村的，可你看看那衣服，里面的哪个有补丁，大学生多吃香！吃国家饭呢！”
女人没看向他指的地方，而是看向谢蔷薇几人，看着她们身上颜色鲜亮的裙子眼神艳羡，“是呢，大学生多好，你看看那衣服，镇上都没有这个花色。”
“有这个花色你也买不起。”
“呸！我靠你肯定买不起，以后我就靠我儿子，等我儿子上了大学，我想要多少衣服就有多少衣服！”
这样的对话到处都是，一群人干活更卖力了，就为了能让自家的孩子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大学。
而谢蔷薇站在孩子们面前，也没有说太多，“一年级的小朋友只要求写三句话，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有人，有时间，有地方，干啥事，至于高年级点的大孩子们，没有上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次前三名有奖励啊！”
“好！”
激动的应声，谢蔷薇和杨雨笑起来，“行了，解散之后你们只能远远的看，小心锄头伤到你们，看完之后来这里集合，如果怕记不住就先在本子上记下来，一会我们回去教室好好写！”
“是——”
一声令下，一帮孩子瞬间跑远，就跟那狗出笼子似的，也不去自己爹妈那里，就四处跑四处看，唯一乖一点的也就是几个女娃娃了。
谢蔷薇看他们都还挺乖的，就跟杨雨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顺便被抓着问一下孩子咋样。
中途为了躲一躲，她还跟孩子们说了这是什么树，有什么用，以后能干什么。
看着孩子们嚷嚷着想吃大枣，谢蔷薇忍不住笑起来，把周显英给抓过来，“来，这可是老师的老师，是师公来的，让师公给你们讲讲啥时候能吃大枣。”
周显英手里都是土，也没来得及拍拍，一声邋里邋遢的就被抓过来，无奈的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说道：“这枣啊，得看养分，养分好培育好，明年这个时候正好是丰收的时候，就能吃大枣了，可若是养分不够好，就得要后年。”
“养分是啥啊！”金子举手，声音又大又响亮，一旁看着的大队长眼里那个骄傲都要溢出来了。
“养分就是营养，你们也需要养分，就是吃饭，你们吃得多长的就多，树也是一样，不过树需要的营养和人不一样。”
周显英简单解释一下就承受不住这帮
孩子们的热情了，把在一旁看热闹的学生抓回来，自己赶紧拍拍手走了。
他自个孩子都教不了，别说这一大帮了。
实验地里一阵其乐融融，气氛前所未有的好，大概给孩子们呆了三十多分钟，谢蔷薇一个拍手，“小朋友们，我数十个数，看谁先到谢老师和杨老师这里！一，二，三，四……”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一帮孩子啥也顾不上了，唰一下全跑回去，看得所有人那叫一愣一愣的，除了谢蔷薇四人，其他都是一脸吃惊的看着这帮孩子们。
“还是老师会教啊，难怪是大学生呢，我家这娃娃喊破了天都不见得会回来。”
“我家也是，等我回去我也试试看看数数。”
“我也试试！”
几位妇女说话的动静，谢蔷薇和杨雨就准备带着孩子们回去了，路上几个女孩还唱起了歌，这是贾清雯教的歌，幼稚的童声响起，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扬起笑脸。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回到学校，一帮孩子们乖乖坐好，谢蔷薇看着他们，让他们先说说自己想些什么，可能是因为没吃过大枣，一帮孩子都想象不出来大枣的味道，有说甜的，有说软的，有说辣的，有说酸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也不知道大枣长什么模样。
杨雨看着他们这不谙世事的模样，就有些难受，谢蔷薇也是，看着这帮孩子们，她深呼吸一口气，“那你们现在好好写，认真写，写完了，全班都能吃枣！”
“哇！！！！”一阵惊呼响彻云霄，杨雨反应过来谢蔷薇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拧眉看向她，却见谢蔷薇笑着摇头，“没关系的，一包大枣，但是这帮孩子能开心一条，也挺值的。”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杨雨还是不放心，“那你只能自己回去了，要不然明天再拿过来吧？”
底下的孩子们也很懂事，特别是几个女孩们都说明天再吃，见状，谢蔷薇也就不固执了，陪着孩子们继续写作文。
作文刚写完，正打算改的时候，院子传来一阵阵用力的敲门声，把两人吓了一跳，几个胆大的孩子就要去开门，被谢蔷薇拦住了。
“是谁！”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房子分下来了
正在几人紧张之时，外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谢蔷薇下意识看向嘎子，嘎子没发现谢蔷薇的眼神，大步跑到门口打开门，喊出一声爹。
杨雨对嘎子爹印象不深，见谢蔷薇没有反应才没有轻举妄动，看着嘎子爹熟稔抱起嘎子，朝着两人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老师啊，不好意思了，我昨儿就去帮羊接生了，刚回来，就听我媳妇儿说大家都在种枣树，过去又听说孩子看着他们写文章了，这，这我也想嘎子看着我写。”嘎子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憨厚，同时脸上的疲态十分明显。
谢蔷薇和杨雨对视一眼，掩盖住眼里的情绪，看向嘎子爹，耐心解释道：“嘎子爹，我们今天不是写人物，是写的枣树，您不用着急，下次写的时候我一定叫上您，你先回去睡觉吧。”
杨雨也跟着劝：“是啊，你昨晚一夜没睡，先好好休息，你看嘎子多担心你，等回去让他把今天写的作文读给你们听。”
两人的话让嘎子爹红了脸，他没想到自己搞这么大的尴尬，看着一帮孩子都看着他，脸黑红黑红的，“我耽误你们学习了是吧，哎哟我赶紧走。”
说着就要放下嘎子。
嘎子赶紧扒拉住自己爹的手臂，“爹！爹！你回去睡觉，我回去就把作文给你看！”
本来还打算去种树的，毕竟他们家一个人都没去，嘎子爹有些犹豫，杨雨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嘎子爸爸，嘎子现在还小呢，你应该要好好顾着身体。”
被几番劝说，嘎子爹还是应下来了，答应回去睡觉，嘎子这才肯下来，一帮孩子和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再见，重新回了教室。
门被关上，嘎子爹松了口气，他确实累了，脚步蹒跚地走回去，满脸疲惫状，回去直接躺下了，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教室里，准备重新上课，谢蔷薇拿着钢笔改作文，杨雨上数学。
两人各司其职，教室里其乐融融，就是谢蔷薇的心情随着这个作文，越来越飘忽。
教室里日头好，能看见，她坐在角落里改的，可是改着改着实在是忍不住了，闷笑出声，吸引了全班的视线，就连杨雨和好奇了，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也没忍住笑出来了。
“种枣树的人有我爸，有铁蛋爸，有小花爸，有金子妈，有金子爷爷，有……”
细数一下，竟然把整个班的人家里人都给写上去了。
谢蔷薇一点点念着，刚开始一帮小孩还不知道笑什么，听到最后大家都笑起来，只有一个小孩红着脸颊害羞低头。
杨雨和谢蔷薇都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这样写很长，但是你们都是第一次写作文，能够这么细致很不错了，一会我教你们一个省略号，下次我们就可以写的更好了。”
“好～”
听着这帮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谢蔷薇笑了起来，感觉自己改作文都更有力气了。
实验地里头，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孩子们走了，但是这里的热情并没有消散，一帮劳动力卖力的去扛水，妇女种树挖坑，干得又快又好。
周显英看着这情况真是喜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心里忍不住赞叹两个学生这个好主意，另一边又觉得实在是心有不安。
“清雯，我们还有多少粮食？能想办法给大家添个菜吗？”
大家都拿了干粮，本来就是带去地里吃的，周显英习惯了在城市里没有利益就不干活的人，这会儿看见这帮热情的村民，心里总是下意识愧疚。
加个菜？贾清雯巡视了一圈，这五六十号人，再加上治沙队的，“老师，几个人还行，你看看这么多人。”
周显英看了过去，无奈妥协，确实人太多了，可能这菜加了，后面他们自己就没有粮食了。
贾清雯心思细腻，知道周显英的心思，“老师你不必多烦忧，我说给大队长的话本来就不是瞎掰的，这里好起来了，受益的还有这些村民，我们种完帮着一起收地瓜洋芋就好了，要是实在是良心不安，我们可以跟村民们买点粮食，不去镇上买了，可以用工业票或者粮票，钱也行。”
“好，好，好，就听你的。”周显英连连点头，心里头的难受总算是好了很多，他和贾清雯走向大队长的方向，大队长正和自己儿媳妇还有几个村里人坐在一起，看见周显英过去，他们自然的让了让位置，没有了之前的排挤。
“感谢感谢。”周显英坐下，看着大家都在吃洋芋，他笑了笑，也拿出自己的洋芋，剥皮，咬一大口。
贾清雯坐在他旁边，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摸出来撒料，打开小纸包，“来，撒点。”
“哎哟，你这有辣子啊！给我来点。”一个妇女毫不客气的身手，贾清雯笑了笑，直接给她撒了满满当当的一层。
其他人见状，也不客气，这干巴巴的撒了盐，哪里有撒了辣子的好吃。
“你这辣子好吃，下回我也弄点辣子，我以前咋没想到呢。”金子娘咬了一口感叹道，大队长也有点馋，但是他都吃完了，只好找同样没撒辣子的周显英说话。
“老兄你年纪多大？”大队长看了一眼周显英，好奇的问道，其他人听到这个问题也齐齐看向周显英。
嘴里的土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周显英赶紧生吞下，尴尬的笑了笑，“今年四十三。”
大队长吃惊看向他，“才四十三啊，那就是四四年的啊，俺四二年的。”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周显英，自己就比他大一岁。
周显英也惊讶，他还以为大队长已经是五六十的老人了，当即庆幸自己以前没有失礼，尴尬的笑了笑。
金子娘倒没什么感觉，要是她啥啥都不做，肯定瞧着也年轻啊，“还是读书人好，不在地里刨活，贾老师啊，俺们金子就交给你们了，要是不乖不听话你们就打，肯定不会乱跑。”
“是呢是呢，不听话就狠狠打，别饶了他。”几个妇女都连连符合，贾清雯尴尬的笑了笑，她教的少，要是另外三人就知道怎么回复，只有贾清雯她只能应下来，让大家放心。
干粮吃完，喝几口
水歇歇，大家就赶紧站起来继续干了，地里还有粮食没收，心里就不踏实，要是又刮风下雨了该咋办？
众人纷纷加快了速度，一锄头一个坑可快了，转眼天色就快黑了。
还剩下一点，不多了，周显英看着这个情况总算是松口气了，明天就能种完，这些苗也不会有事了。
“天黑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哎哟干不完咯，明天再干，俺娃娃要回家了。”
着急孩子的妇女们动作都很快，扛着厨房大步就回了家，反倒是一帮男人还得顺带扛水回家。
周显英也累，那么多树苗，他每个都好检查状态，分批种下，做好记录，然后再去帮忙种树，虽然没去扛水，但是这运动量对于以前一直坐在实验室办公室的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一帮人浩浩荡荡走回家，贾清雯和陈晏芳两人累得就像躺下了，别说走去学校了，就说走回去都够呛。
谢蔷薇和杨雨在学校里收拾好东西还没见有人过来，两人就知道贾清雯是不打算来了，关好门，两人结伴走向治沙队，结果就看见一群瘫在地上的男人女人呢。
这幅场面，着实令人震惊，杨雨担忧上前，“那么累吗？”
季子明看见是杨雨，在她过来之前就坐直了身子，听见她的话赶紧轻咳一声，强装道：“没有，就是说在这坐会，晚上还吃洋芋啊，我去蒸洋芋。”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好似刚刚第一个坐下的人不是他一样，其他人好奇的看着他，都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贾清雯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方才休息了好一会儿，现在体力也恢复了些许，她站起来，她身边的陈晏芳见状，也跟着站起来，“那师兄们，我们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看着几位女同志，一帮大男人嘱咐了几句，就是没人站起来而已，这场面滑稽又好笑。
四人结伴走回去，贾清雯看了一眼杨雨，忍住想说的话，正好这时候谢蔷薇开口了，“老师呢，我刚刚怎么没见到老师？”
“老师啊，老师去床上了。”陈晏芳回道，虽然老师极力掩饰，但是一回去就收衣服，然后关上房门，谁猜不到。
谢蔷薇无奈笑起来，“看来你们今天还真是够累的。”
“可不是，太多了，也不知道路上到底耽搁了多少天，我和芳姐一点也不敢休息，就怕晚一点，一棵苗也跟着晚，好在人多力量大，估计明早就能种完了。”贾清雯庆幸说道，她现在真的看见树苗就觉得害怕。
陈晏芳看向谢蔷薇还有杨雨，“速度那么快也多亏了你们，你们带着孩子一来，那些有孩子的村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都说要赶紧干完听孩子的作文。”
谢蔷薇和杨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相同的惊讶，“一整天都这样？我们还以为就能激励一阵呢。”
贾清雯笑起来，“那不都望着孩子成龙，走吧走吧咱们快点，我快饿死了。”
被催促着，几人加快了脚步，谢蔷薇和杨雨两人还好，但是陈晏芳真的快要累趴下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抱着饭盒都没力气抬手吃饭了。
这副疲倦的样子看得谢蔷薇一阵心疼，赶紧抢过她的筷子喂她，贾清雯也心疼，“你说你有那么多人你那么卖力干啥，明天疼死你！”
杨雨快速吃完手里的饭，站起来，“我去卫生所买瓶药酒，不然明天走路都走不了了。”
陈晏芳感激地看向几人，内心一阵暖，但是下一秒又痛得狠狠吸气，谢蔷薇都无奈了，赶紧喂她吃完这几口，和贾清雯两人扶着她回去。
回到宿舍两人又是一阵忙活，她这样也没办法洗澡了，谢蔷薇端起盆和暖壶下楼去打热水，贾清雯帮她脱衣服，把鞋袜给脱了。
陈晏芳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可是又不敢动，平时乖乖巧巧的师妹们这会算是找到机会了，看见她动就一个眼神瞪过来。
贾清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她有的，她自己也有，有什么好害羞的，但是看着陈晏芳这样子，她随意找了个话题，“晏芳，你知道季子明是哪里人吗？”
“季子明？我还真的不知道，但是听他说话，应该是个北方人吧？”
“北方人啊——”
贾清雯没有继续问下去，陈晏芳皱眉，好奇的看向她，“你这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
“你不懂，里衣盖着，擦干净了再躺进去，也不知道小雨能不能买到药酒。”
正当两人着急之际，谢蔷薇先回来了，她一只手是半盆冷水，另一只手提着暖壶，走得小心翼翼。
“来，擦擦吧。”
陈晏芳刚想动，手臂和大腿扯到，抽了一下，又吸了口冷气，终于老实不动了。
贾清雯掺合好水，去拿了陈晏芳的帕子打湿，“我脱了啊，你可别叫，不然外面还以为我们怎么了。”
这话说得怪奇怪的，谢蔷薇忍不住捂嘴笑起来，陈晏芳脸颊红了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擦拭的过程中很快，贾清雯当真是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本来她想说家里阿奶身体不好，擦身都是她来的，但是看着陈晏芳这个模样，又只好默默闭上了嘴巴。
杨雨回来的时候刚好是擦完身的时候，门推不开，谢蔷薇靠着门呢，感受到推力她才小心翼翼打开门，看到是杨雨才把人放进来。
“刚刚在擦身子，卫生所有药酒吗？”
“有，这里毕竟是军区，这药酒还挺便宜呢，说是效果还不错，那里的护士还教我怎么擦药酒。”
杨雨说着，把袖子都撸了起来，“我刚刚在楼下洗手了。”
她迫不及待走向陈晏芳想要展示她新学的本领，谢蔷薇在后面看着，竟然感觉对方有一股莫名的杀气。
……
有点吓人，她吞了一口唾沫，几秒钟过后，陈晏芳尖叫声让几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杨雨眨了眨眼睛，手都不敢动了，贾清雯赶紧摁住陈晏芳，“薇薇！快来给我摁住她！”
“哦哦哦！”
两个人摁住一个人，杨雨两只手沾满药酒，从腰开始往下揉，擦药酒不只是擦药酒，而是要揉进去，得吸收才有用。
反正一套下来，结束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杨雨筋疲力尽，一身药酒味，床上，陈晏芳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浅浅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不过这药酒效果倒是非常不错，陈晏芳第二天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她甩了甩手，感觉浑身通透。
“看来这药酒不错，要不带上吧，我怀疑老师也——”贾清雯偷笑着说道。
杨雨没笑，但是她已经把药酒给放进篮子里了，谢蔷薇收拾好自己，今天是她和杨雨去帮着干活，所以她特地换了一条蓝裤子，耐脏又耐磨，穿上解放军鞋，这一身就是专门干活的。
四人一起下楼，商量着要是今天鸡蛋多可以买多一些，在厨房里放着，反正鸡蛋能放。
不过杨雨是想着，“治沙队后院不是有个那么大的空地吗，咱们养点鸡怎么样？”
“鸡，可是鸡吃什么？没粮食给鸡吃啊。”现在这人多，粮食吃的一个比一个干净，而且大家也没空去伺候几只鸡。
这个问题杨雨早就想好了，“我来伺候，养两三只不麻烦的，咱们剥下来洋芋皮，碴子粥给剩个半碗混一起，也够吃饱了，实在不行下回去军区看看有没有糠卖，我听见家属院也有人养鸡。”
听着好像也能行，几人点点头，应了下来，养鸡还是划算的，能生鸡蛋，还能吃鸡肉。
慢悠悠下了一楼，几人聊天聊得起劲，直接路过一辆自行车，还有自行车上的人，勾起的嘴角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路过的对象，何向用力轻咳一声。
还是没反应，越来越远了，四周已经有眼神看过来了，何向蹬上自行车，这回也不咳了，直接骑过去，轻声喊道：“蔷薇！”
熟
悉的声音让谢蔷薇下意识转头，看到自行车时才反应过来，“你刚刚就在等我？”
难怪她刚刚说那个咳嗽声有些熟悉，松开杨雨的手，朝着三人摆摆手，“清雯姐，把篮子给我吧，我去买鸡蛋。”
“等等！”眼看对象就要接过篮子，何向赶紧阻拦了一下，冷峻的脸上罕见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狭长的双眼看向陈晏芳几人，“今天可能要辛苦你们，家属院分的房子下来了，我带她去看一眼，可能会晚。”
房子？下来了！
四个女同志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谢蔷薇甚至感觉有一些不真实，“怎么，房子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喃喃说道，心里隐隐有一丝抗拒。
何向耐心解释道：“我的军职和年龄也差不多了，所以一直给我留着，报告递上去了钥匙也就给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要不是眼前还有人在，他恨不得直接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和陈晏芳三人再次打了个招呼，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对象拉上车，自行车扬长而去。
贾清雯眨眨眼，看了一眼陈晏芳，“我怎么觉得薇薇好像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啊？”
“有吗？就是被吓了一跳吧。”陈晏芳提着篮子，回想了一下，没注意到。
贾清雯没在陈晏芳这里得到想要的回答，看向杨雨，就见杨雨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杨雨就开口了，“薇薇年纪还小，估计还不适应。”
三人一路走一路逛，那边，何向忍住激动，大步骑向家属院，“房子两个房间，我听徐姐说，现在有些姑娘就喜欢专门弄一个书房，用来工作，也给你弄一个？”
被这句话弄回神，谢蔷薇愣愣地应了下来，下一秒又回过神来，“两个房间一个就是书房，那孩子呢？”
脱口而出的话再一秒懊恼闭眼，前座，何向忍不住柔了脸色，“不需要害羞，孩子这件事看你，我知道，生孩子都是女同志出力，我没资格说话，徐姐和老谢也没有生孩子，两人也好好的。”
她浅浅的呼吸声就离自己不远，何向垂眸，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一座房子前停下来了。
木门，挺大的，谢蔷薇跳下车，看着眼前的门，下意识扯住何向的手臂，有些紧张，何向回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推开门。
昨晚他拿到钥匙就来打扫过了，现在干净的院子就在眼前，里面白花花的房子，涂了绿漆的房门，何向牵着谢蔷薇走进去。
“这里是个院子，咱们可以在这一块种点菜，你爱吃菜，我种，堂屋里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那个盒子有电视机票，咱们可以买个彩电，这样晚上你就不会无聊，再买一个冰箱，夏天的时候给你冻点冰棍。”
他紧紧握住谢蔷薇的手不放，语气平和，明明没有多少波动，但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很有画面感。
谢蔷薇就突然看到自己坐在这里，接过他递来的冰棍，看着他在做饭，然后下一秒可以坐在小圆桌上吃饭。
何向看着她意动的神色，继续说道，“休息的时候，可以请钟彦两口子过来，钟彦那家伙整天都说要吃我做的饭，就让他借借我媳妇——”说话声嘎然而止，何向心虚的看向谢蔷薇，赶紧换个称呼。
“借借我对象的光。”
害羞抿唇，他刚刚说的话哪怕改口了，但是就看刚刚那顺嘴的样子，就知道私底下没少这么叫，谢蔷薇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自己看，一个眼神都不给何向，红扑扑的脸蛋仿佛能掐出水来。
逛了一圈房子，明明就是空荡荡的，但是谢蔷薇却感觉心里头满满当当的，这和南城自家的房子又不一样。
这是她和他，两个人的房子。
也就是说，只要回来呆在这里，就只能看见他，温度逐渐攀升，谢蔷薇根本就不敢让自己的脸被何向看见，整个人仿佛就要熟了，她大步走向门外，“我去外面看看。”
外面有啥好看的？何向赶紧跟上，看着谢蔷薇埋头走，心神一动，他大步越过，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
红润一片，眼神带着惊慌，眼角的害羞似乎还带着一丝媚意。
喉间干涩，他下意识抿唇，双眼盯着她的唇瓣，轻轻伸手解救这可怜的软肉，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掉，“可以吗？”
这种事情还能问的吗！谢蔷薇再次咬唇，后退一步，“不行！我要走了！”
说完，已经出了门。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地主家的闺女
人已经走出门外，何向心里的悸动还没消散，只能被迫站在原地，风吹过衣角，也带来一丝清凉。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默默冷静，谢蔷薇还以为他是贴心地给自己冷静的时间，站在自行车边上默默平缓呼吸。
几分钟过后，男人终于推开门，谢蔷薇看见他的那一刻，刚冷下来的脸蛋又忍不住红了起来，何向也差不多，红透的耳尖赤裸裸的展示出来，他站在谢蔷薇对面，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
“我新换的锁，你一把钥匙，我一把钥匙，我这段时间要跟你拿钱，买家具，咱们就能快点搬进来了。”
“好。”低头轻喃出声，谢蔷薇红着脸接过钥匙放在自己的挎包里头，默默坐上自行车后座，微风轻吹过脸颊，她终于感受到一丝凉意和舒服。
自行车这回骑得并不快，谢蔷薇眨眨眼，抓着衣角的手慢慢放在男人的腰上，虚虚握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车有这样的动作，别说是她害羞了，就是何向，也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抖动，狼狈摔下去。
嘴角刚勾起来，但是又被他强硬憋住，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结果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嘴角在抽抽，可是何向丝毫不觉，骑得那叫一个畅快舒适。
“这里还有打木工的地方吗？我们先不买彩电吧？太浪费了，以后回南城不好带过去。”
终于到了没人的土路，谢蔷薇才好意思轻声说话，前面的何向根本听不清谢蔷薇在说什么，只觉得腰上软软的一道简直就是美人记，他下意识点头，却因为点头点的太快被对象掐了腰。
不疼，但是酸软，加上之前的心猿意马，几乎是瞬间的，他整张脸都红了，明明被太阳给晒成了小麦色，但是谢蔷薇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红的可以滴血的耳朵尖。
“你又在想什么！我叫你不用买电视！”羞恼的声音，一只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总算是让何向冷静了下来。
“为啥不买？”家属院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但是有点能力的都会买。
就知道他没听，又拍了一下消气，谢蔷薇才说道：“不买，买了的话到时候回南城就浪费了。”
“还有好几年呢，买了先看，后面再卖给别人也行。”何向随意说道。
对谢蔷薇，何向只想把好的捧到她手掌心里，这样才能配得上她。
虽然知道还是有点浪费，但是谢蔷薇还是忍不住笑了，“那行吧，以后我
门一人看一个小时。”
她小时候看电视都得和哥哥抢着看，哥哥喜欢看武侠的，看电影，但是她喜欢看新闻，看动画片，不过后来长大了，哥哥们结婚了，家里那台黑白电视就看得少了。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为了让侄子侄女好好吃饭，电视也不怎么开了，吃完饭谢蔷薇也懒得看了，想来，她已经好久没看电视了。
眼前就是治沙队，何向蹬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连谢蔷薇都发觉了，“赶紧的，一会别人看见了。”
“晚上我接你？”
“不用了，在食堂就好了。”
下车，看着不舍的男人，谢蔷薇有些无奈，从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到男人手里，“行了，赶紧回去训练吧，我要走了。”
“嗯，周末跟治沙队请个假，徐姐他们过来，我们再去买点东西。”说完，看见谢蔷薇轻轻点头，他才放心调转车头走人。
站在门口愣了半刻，谢蔷薇突然想到昨天还没给家里打电话，晚上回去的时候打一个吧，抿唇，走进治沙队，早饭已经做好了，她不好意思的走过去，“辛苦你们了。”
“就做个早饭有多辛苦！”
贾清雯摆摆手，扯着她坐下吃早饭，还是熟悉的鸡蛋糕，配着碴子粥，还有一小点加醋加辣的土豆丝。
“这个辣子是昨天的金子娘给我的，说是她娘家自己种的，特别好吃但是辣，大队长吃不了，金子也吃不了，她怕浪费。”
谢蔷薇也不是很能吃辣，但是看着那个土豆丝的卖相实在是太好了，好奇的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瞬间！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连着几声的轻咳，于此同时还有几位师兄也跟他一样，脸都咳红了，谢蔷薇人都快断气了，陈晏芳坐在她旁边，赶紧拍背，取了她身上挂着的水壶，拧开盖子，“快喝水！”
贾清雯还没吃呢，她炒的时候就知道很辣了，这回看着红彤彤的土豆丝也害怕了，倒是杨雨，跟没事人一样，吃了一口又一口，脸色一点也没变。
“小雨，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季子明看得一愣一愣的，害怕地吞了吞口水，心里一阵颤。
他就坐在贾清雯对面，贾清雯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垂眸忍住笑，挪揄道：“那可不是，小雨看着文静，可也是川城的辣妹子！”
杨雨羞涩的笑了笑，“也没有，大学上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以前能吃了。”
这还叫不能吃，看着碗里红彤彤的土豆丝，其他人都是一根配着半碗粥，脸还红了，就只有杨雨，一口土豆丝一口粥，面不改色。
季子明身边，梁伟国笑着看了他一眼，“哎哟，怕了？”
一个简简单单的激将法，季子明当即就被一击命中，冲动地夹起一大筷子，“我才不怕呢！”
说完就往嘴里吞，贾清雯看见他一直看着杨雨，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不怕’是不怕辣呢，还是不怕……
嘴角攥着笑，身旁的傻姑娘担忧地看了一眼被辣哭的师兄，见自己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吃完了自顾自收了碗筷去厨房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