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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售货员搞怪说道,那夸张的模样引得其他人不断发笑。

门外,谢蔷薇坐上自行车后座,手上提着鸡蛋篮子,不知道里面的售货员在担心她的胃口,她好奇地靠近何向,问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何向淡淡回答道,主要是他除了最后的回答,其他真的不记得了,那会脑子都是懵的,问什么就回什么了。

只是这个答案,谢蔷薇不满意,她扯着男人的衣角,赶紧催着他回答,最后何向只好努力回想,想了几个回答告诉她。

其实就是交代,不过谢蔷薇也才发现,他说的好多事情自己也不知道呢,“你二十五了呀,几月的?”

她还不知道他是几月生的,以后还得过生辰呢。

“八月。”何向轻咳了一声,回答道。

何向现在真是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问一个回一个,谢蔷薇无奈了,总算不再追问了。

自行车骑的很快,两人得先去治沙大队,不过这次,谢蔷薇看着站在门口抽烟的陆鑫之,眼露惊讶,扯了扯何向的衣角,“那个是我学长,他刚来青州,姓陆,你跟着我叫就行。”

何向顺着她说的话瞥过去,一个男人,穿得——他眯起眼睛,大男人穿个纯白的鞋子就算了,牛仔裤也能理解,穿个白色的外套,露出一截袖子,脖子还戴个项链。

怪里怪气的,何向心里忍不住嘀咕,在院门停下来,让谢蔷薇先下来,他熟门熟路的往里一推,进去之前还点点头,当作是打个招呼。

主要是这声学长,他叫不出口。

谢蔷薇下车,看向陆鑫之,乖巧的点点头,“陆学长,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

“叫我鑫之就好。”陆鑫之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双眼看向谢蔷薇,认真说道,可是她说得这句阿虎完全让谢蔷薇不知道怎么回答,里面刚停好车的何向也愣住了,眼神透过门看出来。

身为一个男的,还是一个有对象的男人,他很敏锐的感觉到,这个男的,喜欢他对象。

这么想着,心下完全忍不住,他快步走到门外,来到谢蔷薇身边,拿过她的鸡蛋篮,“怎么还站在门外,走吧。”

“好。”有人出来救场,谢蔷薇也松了口气,赶紧跟着何向一起走进去,两人之间的亲密模样让陆鑫之愣住了,久久站在门外,那烟头烧到手指,灼痛袭来,他才回过神来。

丢掉烟头,用脚踩灭,走进去,没看到谢蔷薇,他直接坐在何向对面,两人对视上,安静无声。

谢蔷薇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她先去厨房找陈晏芳几人了,早上他们们打个电话耽误了时间,陈晏芳几人到了好一会了,贾清雯接过鸡蛋,看到比平时多一个,好奇的看向外面,果然,是何向。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薇薇,你快看外面。”贾清雯叫道,这一声下去,另外忙碌的几人也赶紧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陆鑫之和何向的对弈。

瞪大双眼,谢蔷薇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两个人,有些手足无措,“不是,这,这我该怎么办?”

陈晏芳吞了吞口水,“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陆学长也来了,他听

我们说是何向带你来,在门口抽了好几支烟了。”

……

众人无言,谢蔷薇默默头疼,“老师还有师兄们呢?”

“诶,对!我去找他们,他们去收衣裳去了。”干活用的衣裳一晚上就干了,一帮人都去后院收衣服了。

说曹操曹操到,陈晏芳还没出发,九天应道一阵阵吵闹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果然是一帮师兄们回来了,手上各自抱着衣服,看到何向来了的时候登时扬起笑脸打招呼。

“何副团长!今天送薇薇来的?”

“嗯。”何向转身,对着他们笑了笑,态度好了不少。

陆鑫之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脸,脸色更差了,黑沉沉的脸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一群人愣在原地,看了一眼心情甚好的何向,又看了一眼黑脸的陆鑫之,个个疑惑不已,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两个干啥了才能这副模样,正疑惑之时,周显英自己抱着自己的衣服从后面走出来,还嫌弃季子明他们,“你们挡在这里干什么?”

走出来,看见何向,他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陆鑫之早就来了,眼睛看一眼,他终于发现两人的不对劲了,“你们两怎么了?”

一个整天都是板着脸的人笑得瘆人,一个黑着脸。

何向听到周显英的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往陆鑫之的方向走一步,直接抬手放在他肩膀上,一米九几的身高比他刚好高了半个头,这放得很舒适,眼里笑意出来,他看向周显英,说道:

“我们方才玩呢,对吧。”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不愧是你对象

玩?

周显英看向陆鑫之,满脸疑惑,这个学生什么性格他还是知道的,居然说和何副团长在玩?

两人奇奇怪怪的,莫名的,陆鑫之也没有拆穿何向,两人就一直这么靠在一起,看起来颇有哥两好的样子。

谢蔷薇透过窗户看见这个情况,头脑都忍不住疑惑了,身旁陈晏芳靠近谢蔷薇,她也看不懂眼前的情况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陆鑫之和人这么亲近,真是……

“不愧是你对象。”贾清雯走过瞄了一眼,忍不住偷笑起来。

谢蔷薇本来还担心的,看着何向这个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那就不需要她出去了,她转身帮着烧火,打算直接就不出去了。

早饭做得很快,大家一起端着出去,桌子登时满满当当,一大锅的碴子粥格外吸引视线,大家一起坐下来,满满当当的,陆鑫之也坐下来,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何向没坐下,他走到谢蔷薇旁边,抢过她手上的盘子,两步走到桌子上放下,然后转身拉着她离陆鑫之最远的角落坐下。

“吃饭了。”周显英喊了一声,在院子里各自找活干的师兄们赶紧跟着坐下,唯独谢蔷薇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

何向最后坐下,陈晏芳心里对何向的满意再加了一层,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大家都是熟人,丝毫不客气,直接就开始吃起来,为了好分,每人一碗鸡蛋糕,吃完鸡蛋糕再和碴子粥,带着米香的碴子粥配上一点腌得咸咸的萝卜干,几块就能下一大碗。

一大锅粥,最后半点不剩,谢蔷薇喝了小半碗就饱了,反倒是何向,毫不生疏,直接吃了两碗。

最角落的陆鑫之没吃多少,他拿着勺子,吃得比餐桌上的几个女孩子还秀气,吃完了一碗鸡蛋糕就再也不碰粥,看也不看一眼桌面上的菜,仿佛有些嫌弃。

周显英坐在他身边,丝毫没劝,他这个学生比他还爱干净,根本就不会和别人吃同一个盘子里的东西。

桌面很快干净,贾清雯等人吃饱了就可以闲着,洗锅碗瓢盆这些师兄们包揽了,她们收拾好东西,赶紧准备要去学校,不过谢蔷薇今天早上先不去学校,她要跟着师兄们去试验地,看看情况。

她轻声告诉何向自己的安排,何向深呼吸一口气,“怎么刚刚没说。”

“没说吗?我昨天跟老师说好的。”谢蔷薇疑惑的皱眉,还真的忘了自己说没说。

两人面对面站着,何向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陆鑫之站在那里,和周老师不知道在聊什么,抿唇,他低头看向谢蔷薇,“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那里都是实验地。”谢蔷薇大大咧咧的说道,丝毫没想起来陆鑫之的事情。

虽然说陆鑫之来这里了,但是她和陆鑫之的相处时间甚少,甚至是好几天都没有见上一面。

何向没有细说原因,直接一个眼神递过去,谢蔷薇不说话了,知道自己拗不过他,默默答应了,但是,“你不回去训练吗?”

“一个早上而已,要是他们没有我就干不了活,那也别在这呆了。”何向冷冷说道,眼里划过一抹凶狠,谢蔷薇看着这样的他,默了,知道他下定了决心,也没多说,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灌上一壶凉水,这是每天晚上煮晚饭后就煮的,特地留给白天去干活喝的。

满满一壶凉水,谢蔷薇刚准备背到自己身上,就被何向抢了过去,“我给你拿。”

知道他身强力壮,谢蔷薇瞥了他一眼,没跟他争。

两人有自行车,师姐知道她不去学校后就走了,谢蔷薇坐上自行车后座,跟各位师兄打过招呼后,何向用力一蹬——走了。

陆鑫之站在最后面,他双手插兜了,看着谢蔷薇昂头和何向说话的模样,眼神闪烁几分,思绪飘摇,又在周显英靠近的那一刻快速回过神来。

“老师。”

“嗯,你今儿怎么有些不对劲?”周显英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最近他实在是有些不对劲的紧。

师生之间虽然一直都在传信,都是比起以前朝夕相处还是生疏了不少,而且他在知道对方在国家农科院干得还不错,写信也少了。

他突然说要过来,周显英确实是感动不已,但是他还是没改变主意,“鑫之啊,你假期还有多久?”

陆鑫之是以休假的理由过来的,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是加入这个团队,周显英也没有反驳,但是他还是建议学生回去继续自己的事业。

在国家农科院年纪轻轻就能有发展,再搞几项研究,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听见周显英的话,陆鑫之牙齿上下摩擦了一瞬,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他看向周显英,认真说道:“老师,我还是想留在这。”

说完,没等周显英反应,他直接跨过他,留下一句话,“我晚上不去镇上了,就留在这,下午我去搬行李。”

这句话听得出来,对方下了巨大的决心。

周显英愣愣地看着陆鑫之决绝的背影,发觉自己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年轻人了。

摇摇头,他晃着脑袋跟上陆鑫之的步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实验地,陆鑫之等人是走路过去的,远远就看见何向那辆车,顺着车的方向往前看,就找到她了。

这里靠近河,风大得厉害,风吹得裙摆止不住的飘,好在这裙摆不大,不会被吹起来,她后面跟着何向,紧紧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这副场景实在是赏心悦目,陆鑫之的眼神没有挪动,仿佛粘在上面,不过对于何向的出现,他暗了眼眸,心有不甘。

一群人走过去,也不用多说,各自开始干活,每天来帮忙的五位村民还没到,他们也来不及等,时间不等人。

拿起锄头,各自分散,陆鑫之也跟着拿了起来,这锄头他也拿了几天,虽然看起来就不是干活的料,但是陆鑫之认真起来,也不比他们干了两个月的差劲。

照旧是挖坑种树扛水,谢蔷薇在插麦草,几天没来,所有被种好的树都已经围好了麦草,一个又一个格子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分好看。

谢蔷薇蹲下,拔了拔,也是十分牢固的,最起码这沙子没有被风吹走,

何向还是自从这麦草阵弄好后第一次过来,也没听谢蔷薇认真说起,当他远远看见这一片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象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省略了多少。

蹲在地上的女人只能看见小小的背影,和盈盈一握的腰肢,何向学着她的样子蹲下,偏过头,看着她在纸上记录,轻声询问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嗯?对,厉害吧!”

她毫不客气,直接应声,声音中充满着愉悦与自豪。

何向嘴角忍不住勾起,这样神情的她,十分不一样,又十分好看。

喜爱在心里渐渐发酵,甚至多到快要溢出来,谢蔷薇瞥了他一眼,有点开心,又有些不自在。

两人之间的氛围淡淡的,何向见没有自己的事情干,只好去找了一把铲子,帮着干活。

在这方面,专业的和不专业的还是有差别的,何向拿起铲子,随随便便一压就是一铲子泥,快准狠。

别人种一棵树的时间,他能挖一排坑,季子明刚好离他不远,见到这个情况,登时笑了起来,屁颠屁颠跑到他后面跟着捡漏。

一人挖坑一人埋,效率高了很多,一眼看去比别人快了一大排,其他人满头大汗,刚抬起头来说擦个汗,看见这情况,登时忍不住笑了。

“我真是服了,你这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季子明不服气叉腰,“我要是不种,这么多坑咋办,难道放着吗!”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其他人无奈的笑起来,陆鑫之弯着腰,看了一眼何向的背影,握紧手里的锄头,加快了速度。

他一加快速度就变得特别明显,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何向和陆鑫之莫名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好在别人并没有看出来,还以为他们是想早点干完早点回去,当即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一群人高昂的干劲让刚来的几个村民登时愣住了。

“这是?”

看着穿着绿军装的军人,村民好奇地看过去,怎么军官也来干活了?

他问出来的问题因为太小声了,没人听到,自然也没人回答,其他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干吧!”

这个早上,效率史无前例的快,谢蔷薇记录回来就看见树苗全部没了,大家都在挑水,她还寻思去帮忙呢……

既然如此,她只好走过去周显英那里,跟他一样拿起一个小铲子,这是特地去买的,两人蹲在地上埋麦草。

“你瞧瞧,今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鸡血了,一个个干得起劲。”周显英瞥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们,无奈说道。

谢蔷薇也看了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那这样多好,早点干完早点回去。”

周显英心里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忧,而这个担忧在看到陆鑫之血淋淋的掌心时,变成生气了。

“你这活刚干没两天,着什么急呢!?”周显英生气说道,谢蔷薇也看着着急了,实在是太吓人了,整个掌心不断冒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

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树种完了大家赶忙去跳水了,赶在正午前把水给浇上,何向也刚去挑水了,周显英又不会骑自行车,无奈之下,他只好看向谢蔷薇,“薇薇,你带得了你师兄吗?”要是带不了就了其他人。

“我应该行,我带过弟弟妹妹,师兄脚随时撑着就行。”

谢蔷薇应下来,陆鑫之手有事,脚没事,还是能走的,谢蔷薇不放心地走在他后面,时不时能看见他满是血的掌心。

也不知道怎么磨的,怎么能如此吓人呢?掩下心里的担忧,她努力回想村里的赤脚大夫家住在哪里。

跨上自行车,陆鑫之毕竟也是一个成年的男人,谢蔷薇来到青州后就再也没有骑过车了,加上这又是沙地,还是有些颤颤巍巍的,陆鑫之见状,赶紧用脚尖帮她,她歪向那里就帮着顶一下,出了沙地也就变得轻松了。

陆鑫之坐在后座,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忍不住抿唇,心里突然起了害羞这个情绪,“薇——师妹,多谢了。”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心里的叫法,他尴尬抿唇,怎么就不小心叫了出来呢?

之前一直顶着一口气想着跟她说清楚,但是她好似与那人相处得极为开心,陆鑫之垂眸,不再说话。

前面,谢蔷薇耳朵也不聋,何况两人之间距离那么近,自然听到他本来想叫自己什么,心里忐忑,她害怕他会说什么出格的话,还好,接下来一路都很安静,再没说话。

村里的赤脚医生是班里嘎子的爹,虽然不是很专业,但是家里还是多多少少备了点常见的伤药,用点吃的就能换,谢蔷薇实在是想不起来地方在哪,毕竟她也没去过,只是听师兄们说起来过,没办法,她只好朝着学校骑去,打算把嘎子带上。

“芳姐!”

远远的,她就看见院门没关,一帮孩子们正在跑跑跳跳,陈晏芳和贾清雯两人在一旁看着,好似还在交谈些什么。

总算是到了,谢蔷薇开心想到,一路上她都十分忐忑,开心之下的结局是,她忘了摁住刹车,车子从院门滑溜过去,直直冲着墙去。

“诶诶诶!!!!”

“别怕。”

温柔的嗓音,下一秒车子就被停住了,陆鑫之稳稳的用脚踩死,不过还是不免跟着滑了一段,里面,陈晏芳和贾清雯还有一帮孩子们听到声音赶紧出来。

“这是怎么了!?”陈晏芳惊叫道,赶紧过来扶着车让谢蔷薇下来,“怎么是你骑车?学长胆子也是真大。”

谢蔷薇不服气的嘟起嘴巴,陆鑫之余光瞥见,眼里多了一抹笑意,“不怪她,是因为我的手出血了,老师着急。”

手出血了?陈晏芳和贾清雯看过去,哎呀还真是,磨的很厉害,中指下面的一块肉仿佛有个洞似的,一直不断的在流,其他干掉的血液糊在手上,格外吓人。

谢蔷薇也来不及说那么多了,一眼就看到嘎子,“嘎子,你家在哪?你爸上工去了吗?”

“俺爸在家,就在那里前面拐个弯,门口有两草垛子就是俺家,他帮牛生娃呢!”

嘎子已经七岁半了,可是很小一只,说是很能吃,又吃不饱,精瘦精瘦的,谢蔷薇摸了摸他的头,“行,多谢了啊。”

嘎子害羞地笑了起来,谢蔷薇见状,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怕晕,带了几颗糖,刚好这几个小萝卜头不多。

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小的水果糖就是糖纸大,其实也就是小指甲盖大小,谢蔷薇总会在包里装上一小把,方便省事。

“来,感谢你的,跟同学们分啊,老师先走了。”

说完,她又要上车,陈晏芳早就把车挪好了,看向谢蔷薇,她眼神闪烁两下,犹豫着说道:“薇薇,要不我或者清雯带学长去吧,你骑车我们实在是不放心。”

谢蔷薇一听,赶紧应下来,陆鑫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她的声音,抿唇,看向她,虽然不甘心,但是也没再说什么。

贾清雯骑车也不怎么稳当,自己还成,带个大男人她有心无力,陈晏芳见状,干脆自己上车,“陆学长,上来吧。”

“谢了。”陆鑫之掩盖住眼里的不情愿,慢吞吞上了车,本来就不大的车座他还坐得远远的,半个屁股在外面,一看就特别难受,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陈晏芳也感觉到了他离自己远远的,也没有在意,用力一蹬,走了。

贾清雯靠近谢蔷薇,“你看看,以后还是离远点吧,这一看就是有心思。”

谢蔷薇无奈看了一眼贾清雯,“嗯,我知道,就是当时老师叫我,我看那手血淋淋的,也没有想太多。”

结果半路上就后悔了,她叹了口气,后悔莫及。

贾清雯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妹的性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只是我倒是奇怪,你和这陆学长看起来也不是相熟的样子,怎么他对你这样呢?”

谢蔷薇摇摇头,“不知道,就算是以前在学校,我们之间交谈也甚少,见面了也不过打个招呼罢了。”

所以当芳姐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贾清雯摇摇头,瞥了一眼谢蔷薇,自己肯定想不明白了,师妹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谁见了不喜欢?她挽起谢蔷薇的手臂,“别想那么多了,走吧,上课了。”

实验地,何向扛水回来就发现自己偌大的一个对象人不见了,他四处转了一圈,没看见,还有那个人也没看见,眼神一凝,他放下水桶,走到一直呆在原地的周显英身边,“谢蔷薇同志呢?”

周显英一愣,放下铲子看向何向,“鑫之他手受伤了,谢同学带着他去找赤脚大夫了。”两人刚走五分钟呢——

话还没说完,他就只能看见何向的一个背影,这回,再没多想的人总算是感觉到不对劲了,周显英抽了口凉气,紧盯着何向的方向,想着这段时间自己得意门生的异样。

何向大步向前走,要不是怕给人看见了不好,他都想赶紧跑过去,可是脚程再怎么快也比不上自行车,何向又担心对象会回去找自己,一路上没有丝毫停歇,直到走到那赤脚大夫门前。

院门是打开的,传来一阵阵腥臭味,闻着像什么动物生崽了,他大步跨进去,院里没人,但是熟悉的自行车停在一旁,堂屋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眼神一凛,他大步走进去,气势汹汹的模样在看到陈晏芳的那一刻瞬间消散,看见角落里的孩子被吓了一跳的模样,他生硬地勾起唇角,“怎样,没事吧,我担心就过来瞧一瞧。”

陆鑫之了然的眼神看过去,阴阳怪气地回复道:“没什么大碍,多谢何副团长关照了。”

“不用客气,都是熟人。”何向扯了扯嘴角,笑得更诡异了。

一旁,看着这情况的陈晏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咬着牙,忍着笑,看了一眼何向尴尬的神情,想了片刻,还是决定要帮一把。

“咳,何副团长就是心善,那个,学校里那个墙被那帮孩子拿石头砸了个洞,能麻烦何副团长去补补吗?”

立刻应下,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晏芳,何向立刻转身,根本没办法在这里呆多一秒。

人走了,赤脚大夫也就是嘎子爹终于有动作了,一团黑漆漆的草被他拿石头砸碎敷上去,又拿绷带包住,“这样就好了,今天别碰水,裹一天,明儿就好了。”

“诶,多谢了。”陈晏芳应道,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嘎子爹。

嘎子爹接过,没有说不要,孩子还饿着呢,只是连连说感谢,看着陈晏芳跨上车载着陆鑫之走去。

“那自行车可真好看。”嘎子爹感叹说道,这村里,包括附近的村子都没有自行车,去镇上才能勉强看到几辆,想到这里,他看向自己媳妇儿,“俺还是想去报个名。”

“不行!不能种树,你看看你哥什么下场!?我当初就让他别去别去,他非不听,留下我跟嘎子!”嘎子妈抹着泪,想到当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本来也是个能撑起的事的女人,只是前几年的事情实在是把她压垮了。

嘎子爹,准确的说应该是嘎子的叔叹了口气,过去扶住媳妇儿的肩膀,“你看刚刚那个是解放军,解放军都能参加,应该不会有大事,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这辈子一定和你一起把两个孩子养大。”

嘎子妈还是不肯,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哭起来,两个人哭作一团,嘎子爹瞬间没了办法,只好暂且先应下来,把人哄好了去看看生完的牛犊子怎么样。

充作学校的小院里,此时一片寂静,孩子们正在上课,都在学写字,何向从窗户里瞥了一眼,没看到自己对象,院子里也没看到,心下疑惑,走向最后一个地方。

谢蔷薇在办公室里,把自己之前整理好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整合一遍,贾清雯坐在她旁边喝水,滚烫的水下不了口,她就只能轻轻吹。

“薇薇啊,你和何副团长啥时候和家里人说?”

“今儿早上刚说了。”谢蔷薇无奈抬起头来,她真的没想到那么快,门外,何向顿住了脚步,犹豫站在门口。

“呀,那你们啥时候结婚?”贾清雯睁大双眼,好奇看向谢蔷薇,谁知道对方赶紧摇头。

“再说吧。”

门外,何向等了两分钟,没听到她们继续交谈,才轻声敲了敲门,“我能进去吗?”

熟悉的声音,贾清雯给谢蔷薇使了一个眼神,谢蔷薇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看见了。

要是心里话说出来了,那可真是变成耍流氓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羊肉饺子

何向进来后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进来的那一刻视线就一直落在谢蔷薇眼里,“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当时师兄伤势吓人,我来不及。”谢蔷薇抬头软声说道,扯着何向坐下,“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有。”何向扯着她让她坐下,贾清雯笑着看两人之间的举动,片刻后,才站起来,“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

“嗯。”

抛了个眼神过去,谢蔷薇抿唇感谢,何向看向谢蔷薇,“你晚上回去?”

“嗯,你着急回军区吗?”

“不着急。”何向应道,看向谢蔷薇桌子上的笔记本,“怎么那么多本本子。”

“都是记东西的,这里更多呢。”谢蔷薇说着,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是一堆一模一样的本子,都是谢家寄过来的。

“我从小就是这个习惯,那本子就喜欢用一样的,记不同的东西就得用不同的本子,还好我爸跟市里的造纸厂熟,那笔记本每年一箱一箱的拿。”

嘴角忍不住勾起,看到她就会有好心情仿佛是真的,听着她温柔的嗓音,仿佛也能看到她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我看看,字写得不错。”他故意翻了几本,找到一本最潦草的说道。

谢蔷薇才不管他这个把戏呢,白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本子抽出来,取了一本最好看的递给他,“这才是我的真实水平!”

气愤的模样格外像是一条鱼,何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好,真好看。”

白了他一眼,“你赶紧出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去,我要写东西!”

被人赶了,但是他的脸上半点不情愿也没有,乖顺点头,来到门外,看着她关门,重重一声,门都在晃。

笑意越发大,他看向里面,喊了一句,“小心门摔坏了。”里面登时又传来本子砸向墙的声音。

听这力道,还挺狠。

何向走出去,四处转了一圈,还是和之前差不离的模样,他也没什么可弄的,刚打算坐着歇会,门口就传来了动静,抬头看去,是陈晏芳和陆鑫之两人回来了。

看向那两只包的跟猪蹄似的手,眼里划过一丝嫌弃,他看向陈晏芳,“一会你们就吃干粮?”

“嗯,不过薇薇没带,可能得回去小院里面拿。”

陈晏芳回答道,何向点点头,“一会我带她出去一趟。”

他没说清楚,陈晏芳也没就问,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就赶紧往里走,院子处瞬间就只剩下何向和陆鑫之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

何向是坐着的,但是气势丝毫不比站着的陆鑫之弱,明明就相隔半米的距离,却好像相隔与水火外,看着就感觉这两人怎么都不是能处好关系的人。

半晌,还是陆鑫之率先败下阵来,他看向何向,“何副团长厉害,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走出去,看起来应该是回去治沙院。

何向轻嗤一声,看不到他的背影后赶紧闭上眼,好险,眼泪差点给他瞪出来了,那得多丢人。

两人之间毫无硝烟的战争没人知道,只有两人知道,中午,敲盆声响起,何向终于等到自己对象出来,她早就把头上的丝巾褪掉,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几缕调皮的卷发在肩膀上跳动,身上浅蓝色的棉麻长裙在走动间轻轻晃悠,脚步慢慢,看到自己那一刻黑眸亮起。

“我还以为你走了。”

“在等你。”

两人隔着远远的,语气生疏,但是眼里

情意缠绵,谢蔷薇也有些不习惯,但是就算是夫妻在外面也必须得这样。

跟几位师姐说一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何向用力一蹬,在院里谢蔷薇还不敢揽住她的腰,直到走出院里,村子里刚好又没人,她才伸出一只手揽住。

“我们去哪?”

“上回去的地方,带你吃个好吃的。”

那地方好吃,但是远,知道自己对象没有多少时间,何向加快速度,赶紧往前冲,谢蔷薇双手揽住他的腰肢,把头埋在他后背。

这回的何向为了赶时间,是真正的快,谢蔷薇都不敢抬头,她还庆幸自己坐上车之前重新用丝巾包住了头发,要不然现在头发都没法看了。

终于感觉到车子慢了下来,谢蔷薇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熟悉的小院,还是那么破旧,“他日日都在卖羊肉汤吗?”

“不是,单日卖,其他时候要上工。”何向应道,把车停好,锁好,带着人进去。

让她在角落里坐下,明明就是一个破旧的小院,但是还是很多人,都是一些大老粗,一个女的也没有,谢蔷薇虽然不会害怕,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眼神一直追逐着何向的背影。

好在,短短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谢蔷薇扯着他,何向知道她担心什么,坐在她对角处,把人挡得死死的。

被人罩住了,感受不到那些视线,谢蔷薇也就不怕了,她看了一眼四周,周围都一样是土房子,这里更破旧些,地上也脏脏的,桌子也有些油腻,看起来就知道没多少时间收拾,但是空气中的香气太香了。

油香还有孜然香,羊肉也很香,谢蔷薇猛地就有些馋了,她靠近何向,“下次我们拿个饭盒来吧,打包点回去给师姐。”

“这不给打包。”何向学着她的样子凑近,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柔意。

谢蔷薇没注意到,失望的啊了一声,她还想带点给师姐尝尝呢,师姐们人都很好,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这也能理解,现在国家还管控着呢,万一真的有人举报了,那就是天降大祸了。

谢蔷薇的失望被何向看在眼里,他眼神闪烁两分,只是还是不能答应下来,不过他想到了其他办法,“一会买点羊肉回去,回军区包点饺子给她们。”

眼睛瞬间亮起来,“可以吗?”

“买羊肉可以。”

这一圈都是养羊的,买羊肉人家抓不到,可你要是带熟的回去了,十里八乡会的这个手艺的就那么一个人,别人也不会保他。

谢蔷薇欣喜点头,“好,那我们一会买点羊肉,我给钱。”

她言语中格外大方,仍然一副我有钱的模样,格外神气,何向把手架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她,“好,听你的。”

两人一来一回,倒是有趣,可是羊肉上来了,上菜的小孩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不该打断,要是这人脾气不好该咋办?

最后还是谢蔷薇发现了这个小孩,推了推何向的手,何向转身结果,余光还瞥到周围的人在偷笑。

笑什么?他得意扬眉,我带着对象来吃不行?

这帮没见识的。

端上桌的是一盘饺子,这是中午来吃才有的,晚上可来不及包,个个皮薄大馅的羊肉饺子仿佛在发光,淡淡的香气扑鼻,谢蔷薇震惊的看着一只就有半个巴掌大的饺子,“你这,这饺子吃两个就撑了吧?”

一盘有十个,谢蔷薇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他的津贴够这么吃得吗?下定决心一会一定要塞钱给他,谢蔷薇也就不客气了,拿过何向递过来的筷子和碗,赶紧夹了一只饺子,一口咬了一大半。

牙齿落下,登时汁水溢出,肉处理的非常好,还能吃到细碎的葱末,一点也不腻,非常鲜香。

“好吃!”

她惊艳看向何向,本来以为之前吃的串就很好吃了,没想到这饺子更好吃。

若是说串吃多了会腻,那么这饺子是吃再多也不会腻的,何向看她爱吃,赶紧给她倒了点醋,“吃点醋,解腻。”

“好。”

浅浅一个碗底的醋,谢蔷薇轻轻蘸了蘸,把剩下半个一口塞进嘴里。

酸味中和了肉,登时变得更好吃了,谢蔷薇双眼亮起,让何向也赶紧吃。

对象的好意何向欣然接受,在她灼热的眼神下一口塞下一个饺子,吃相格外豪迈,但是不丑。

反而,看着他吃饭,才觉得格外的香。

谢蔷薇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丝毫不顾忌吃相,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谢蔷薇突然想到了自己二嫂林玫玫,她也是自己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平时最爱吃喝玩乐,中专毕业后在厂子上班也不知道怎么得就看中她哥了,处对象后还不敢大口吃饭,生怕觉得她吃得多,吃得丑。

这一直持续到结婚谢蔷薇和他们两在一个餐桌上吃饭才知道,虽然不明白小姐妹为何有这种想法,但是她也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肆意而行。

为了一个对象就不能大口吃饭,多憋屈!

好在小姐妹早就想通了,她夹了一个大饺子,狠狠蘸醋,妄想一口吞下——

吞不下,这是硬件问题,谢蔷薇遗憾落败,只能半个半个慢慢吃。

一盘虽然是大盘子,但是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饺子,你一个我一个,也就吃完了,谢蔷薇也突破了自己所想的只能吃两个,她吃了五个!

不过最后的后果是吃完了这五个饺子就已经饱了。

不过再看向刚端上来,鲜香滚烫的羊汤时,她又觉得好像也没有这么饱。

等吃完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把手放在肚子上,时不时扯扯自己的裤腰带了,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的裤子原来这么紧。

暗地里的小动作十分隐蔽,何向并没有察觉到,等到何向付了钱,去切了一斤肉,把肉藏好,两人坐上自行车,谢蔷薇才揽住他的腰肢,摸摸自己的肚子娇嗔道:“我妈还担心我会不会饿瘦呢,我感觉我得胖。”

何向忍不住闷笑,“不胖,太瘦了,得多吃点。”

他真诚说道,就少数的几次拥抱,她身上都是骨头,还有那腰,一手可握,感觉用点力就能折了,他看着就害怕。

还是多吃点好,他就喜欢壮实的。

谢蔷薇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你说我瘦就瘦呀,我觉得我这样刚好,去商场里拿件衣服都能穿好看。”

她就特别满意自己这样,所以她默默下定决心,下次何向说来这里吃她得拒绝,一个月最多吃一,啊不,两次!

车子晃晃悠悠到了学校门口,车篮子上还用稻草裹着一块羊肉,现在天气热,稍有不慎就容易坏,谢蔷薇赶紧下车,“你快点回去吧,晚上饺子少包点,我不吃了,太胖人了,晚上我把钱给你。”

她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她估摸着这一顿又是肉又是汤又是饺子的,怎么得也得五块钱,而且就是偷偷干生意,还不要票,估计就更贵了。

直接拿张大团结吧,她有了主意,也就不问价格,在何向的注视下赶转身进去,这随时都有人经过,他不害臊,自己也害臊。

对象转眼就不见人,何向可惜地看了两眼,确定她不会出来了,只好赶紧蹬上回去。

军区食堂,何向带回来的这块肉让大伙儿啧啧称奇,“好家伙,你这是哪里弄来的,我都不知道多久没闻见这味道了。”

“最边上高山那边养羊的,摔死了,只能分我一块。”一斤肉不大,其实很小块,但凡是去物产丰富的地方驻军,也没有这么馋,但这里可是青州啊,又热又晒还刮风打沙子的,地上长不了东西,养又没东西养。

何向没管,淡然的把肉塞进冰柜里,“改天买点啤酒,大家炒个花生米喝点,这个好弄。”

“哎哟!何副团长阔气!”

一帮人惊呼,何向却没时间和他们多聊,匆匆走了,去看自己手底下的人训练的怎么样。

一下午,两人就这么忙,忙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何向掐着点走人,还好钟彦早就走人去接媳妇了,要不然就这一斤肉,可不够嚯嚯的。

来到军区食堂,后厨已经在开火了,猛火爆炒,大锅熬粥,何向走过去看了一眼,很好,还是洋芋炖肉。

这玩意真是

看见觉得够饱了,何向默默移开眼神,“借两根葱。”

“你自个去拿!”

手上快速挥舞着锅铲,何向点点头,瞥了一眼后面好奇看向他的人,眼神淡淡,转身去拿了自己的羊肉。

羊肉剁碎,切上两条大葱,简单调个味道,再用粮票买点白面,快速揉面,虽然他在角落里自己忙活,但是还是有人看的一清二楚,惊讶的眼神看过来,何向紧紧蹙眉,加快了速度。

军区已经比外面条件好太多了,起码这里一个月每天都能吃点荤腥,但是有些人看见何向三天两头的拿着肉过来,还是觉得嫉妒。

包子包的很快,计算着时间,刚好锅都空下来了,何向赶紧把饺子给煮了,一斤肉包出来的饺子也就刚好装满三个饭盒,在这,素菜更贵。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麻绳,把饭盒绑好,跟几位老相识打了个招呼,他直接从后门出去,再绕到正门口。

他一走,后面就有人赶紧问:“师傅,这人怎么天天都开小灶啊,这不是搞资本——”

“闭嘴!”这两字一出来,老杨登时被吓了一跳,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对这两个字可一阵一阵心悸,“我告诉你们,人家是根正苗红的军人后代,父亲可是烈士,叔叔可是——”他指了指头上,然后继续说道:“你们吃过午餐肉罐头没有,我跟你们说,他婶婶就是研究出这个罐头出来的人,不然我们也吃不到这么多罐头,知道我们后厨为啥这么多罐头备着没?明白了没!”

说完这段话,他又觉得还不够,赶紧说道:“还有啊,人家何副团长实力可厉害,我老杨这条命就是他救回来的,别说他每次用点东西都会放钱放票了,就算是不放,我老杨也愿意自己掏。”

这两大段话听得人那叫一愣一愣的,这何副团长虽然平时板着一张脸,但是还挺好相处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个家底,都没人知道。

要是他们自己,早就宣扬得满天飞了。

那边,何向刚坐下,正打算拿手帕擦擦脸呢,就看见着急忙慌的对象小跑过来,“你等多久啦?我本来想说帮帮你的,结果有俩孩子打架出血了,我一忙就忘了。”

“没多久,坐下来歇歇。”刚拿出来的白手帕这会有了用处,递给她让她擦拭自己额头上的细汗,要不是都是外人,他就自己上手了。

何向拉着她坐下,下一秒门打开了,陈晏芳几人走了过来,何向对着她们点头示意一下,“我弄了点饺子,你们把饭盒给我。”

本来也想给她们打好的,但是没有饭盒。

何向的大手伸到眼前,陈晏芳几人赶紧抱住自己的饭盒,“不用不用,我自己打,你给薇薇打。”

话音未落,人就不见了。

谢蔷薇无奈耸肩,“我说请吃饺子,她们就一直不好意思。”

何向坐下来,“没事,你饭盒呢,我给你打。”

“我不吃了,中午吃得现在还撑着呢!”

“不行,你得多动动。”说着微微蹙眉,眼神下意识落在她的腰上,确实好似衣裳下还有些圆润,既然如此,“我给你打碗粥。”

“成吧,给我少来点。”

不放心地把自己饭盒交给他,谢蔷薇再一次嘱咐道。

桌面上三个偌大的饭盒十分吸引视线,还有隐隐约约的香味,闻起来不比中午吃得差,她闻了两口,忍住馋没打开。

着急地等所有人落座,谢蔷薇立刻伸手把所有饭盒打开,一个个白花花的大饺子躺在盘子上,谢蔷薇眼睛一亮,“你包的和中午吃的没差。”

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何向看了一眼,不以为意,他觉得他包的好多了,这多好看,跟小元宝似的,把两个饭盒推到陈晏芳几人面前,“吃吧,不用客气的。”

“就是就是,芳姐你们快吃,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蔷薇拿起还干净的筷子,给她们饭盒里夹了好几个,“快吃!”

反倒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只吃了一个就真的吃不下了,好久没吃这么多大肉,肚子一直感觉鼓鼓胀胀的,见她这样,何向也没有逼她。

一顿饭吃完,抹干净嘴角的油渍,陈晏芳几人赶紧走了,临走前还给了谢蔷薇一个眼神,这个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两人都看见了。

“怎么了?”何向疑惑看向谢蔷薇,看见她嘴角沾着一点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帕子,“擦擦嘴。”

谢蔷薇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要说出来吗?可是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她百般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何向把饭盒洗好,她还没决定好。

何向没骑车,骑车回去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走在夜色下,微微的凉风吹过,路灯昏黄,身边的人高大又有安全感,谢蔷薇瞥了他一眼,“那个,我今天发生了点事情来着。”

果然,何向看向谢蔷薇,低声温柔道:“你想说就说,不用勉强。”

可谢蔷薇听了这句话良心更难安了,两只手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扣在一起,大拇指用力得抠着虎口处,她抿唇,沉思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就是,我回去的时候陆鑫之也在学校,他说给我送饭。”她没有叫学长,而是直接称呼其名,何向看向她,眼神幽深。

“我就说我吃饱了,他说有事跟我说,为了解决我就去了。”

谢蔷薇低声说道。

何向瞬间明了,对象是知道对方的心思的,勾起唇角,伸手摸向她的头,“无事,你这么好,有人喜欢是正常的。”

他轻声说道,自己都能一眼看上她,别人也不会眼瞎。

可谢蔷薇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他去了角落就跟我说他喜欢我,可以帮我在国家研究院弄到工作名额,问我愿不愿意。”

她的情绪低落自然不是因为拒绝而低落,而是少了一个师兄,少了一个能交流专业的人的可惜。

何向暗了眼眸,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还是忍不住牙痒痒,他费劲了力气才让自己没转身就走,找到那人打死他。

“他不怀好心。”

何向硬邦邦说道,谢蔷薇被他这一句话给吸引过去,看向他,心情突然就好些了,“放心,我可不会答应,我有我自己的大事业!”

何向学着她的样子勾起唇角,“那我呢?忙完记得看看我,嗯?”

“扑哧!你这样跟谁学的啊!”谢蔷薇忍不住大笑起来,何向跟着她一起笑,心里却把老谢这个人彻底丢弃在外,以后不能学他的做派了,难怪徐姐总说他。

看着笑得开心的对象,何向跟她一起走到楼下,看着她慢慢上去,“你上去吧,我出去一趟,明天早上不来接你了。”

“嗯,你去哪?”

“出去一趟。”

何向双手插兜,寸头已经略微长长了些,眉眼凌厉,谢蔷薇疑惑眨眼,怎么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凶?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加更)嘎子不见了!……

看着她上去,何向没有拖延,咬咬牙转身就走。

这口气还是憋不住,知道她是自己对象还找她,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要是放在战场上,这就是宣战书。

他嫌骑车浪费时间,直接大步跑向村子里,毕竟是训练过的,深夜里,一道身影飞快往前跑,姿势标准,毫不费力。

熟悉的小院在前面,已经掩门了,何向站在门口,胸口轻轻起伏,慢慢把自己的呼吸给调整好,注意到里面就有自己想找的人,他冷笑一声,直接敲门。

“谁啊?”

开门的是季子明,光着膀子,正准备去冲一下。

门打开,何向朝着他点点头,“我找陆鑫之,有话要说,喊他一句。”

“不用,我就在这。”陆鑫之也光着个膀子,皮肤比女的还白,浑身没二两肉,薄薄一层腱子肉,看着就像个白斩鸡。

不屑轻哼一声,“出来。”

陆鑫之放下手里的水瓢,大步走到门外,连衣服也没穿。

这样更符合何向的意,看着陆鑫之走出来,季子明也要跟着出来,他一只手就把人推回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陆鑫之看向明显来之不善的何向,直视着他,“何副团长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听说你挺厉害,能在国家研究院弄个工作?怎么,介意给我弄一个吗?”

他低声说着,一边靠近,早就按耐不住的手直接按住他肩膀,神情凶狠冷漠。

果然,陆鑫之暗道一声,有些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点头,“对,是我说的。”

“你还挺理直气壮?”何向冷笑着说道,下一秒,用力的一圈就落在他肚子上,把握着力道,不会让他有事,但是也不会让他好过。

最起码痛个十天半个月的。

陆鑫之被这一砸,疼得登时蜷缩起来,可这还没完,下一秒又是狠狠一拳头,呻吟声下意识跑出来,何向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巴,“挺有能耐?还想抢我媳妇儿!?”

“她不是你妻子!”陆鑫之已经痛到没办法站立,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赶紧反驳,他本来就已经来晚了,如果不在她结婚前求一个答案,那么等她就婚后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认为自己没有错,咬咬牙,他握紧拳头,试图回击,可是他那点力气,还没有一只猪崽子大,何向轻嗤一声,又给了他一拳。

“现在不是我媳妇儿咋了,迟早都是我媳妇儿!”戳中何向心里,他更用力了,要不是稍微还有点理智,何向能直接把他打残。

他数着,整整四拳头,“还你的,赶紧滚,滚去你的国家研究院,不然我看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拍拍他的脸,脸色阴沉冷漠,气势大得吓人,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哪里是陆鑫之这样在学校里呆惯的书生可以比的,陆鑫之咬牙,怎么都不肯应下来,死活撑着最后一口气。

何向也没有再管他,让他欣喜的是自己对象对这个姓陆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不只是这样,对象还很喜欢自己。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今晚他就能把这个人给打死。

缓了口气,何向站起来,转身就走,留下瘫在地上的陆鑫之,他一会还得去准备材料,可没空。

大步走回去,一番运动让他的脸上都起了一层薄汗,伸出手从怀里找到手帕,却没想到一掏摸到了一个纸包。

嗯?

疑惑停下来,拿出来看,一张作文纸,空白的,打开后里面是好几张大团结。

这还能是谁给他的,何向看着自己的手帕,有些无奈,难道是自己给她很穷的感觉?

听说老谢以前被叫做铁公鸡,后来也是徐姐养的他,但是也没有这么塞钱的啊,何向头疼的摸着额头,看了一眼天色,把去找她的想法打消在脑子里,把几张大团结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在口袋里。

怎么才能让对象知道自己其实很有钱?

那就给她看存折。

何向下定决心,加快了回去的速度,回到自己宿舍里头把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放在一个盒子里,决定明天带给她看。

要是她能要就更好了,何向忍不住笑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他这些年也是存了不少钱的,有没有什么花费,看了一眼存折,这个数字不知道她会不会满意?

把存折装进盒子里,抽屉还有没来得及存下的津贴,也有个几百块钱,统统归整好,放在一边。

次日,何向天还没亮就起来带队拉练了,这段时间他有些松懈了,张团长已经有些意见了,虽然他很快也要调走了,但是现在毕竟还是自己上头,何向尊敬他。

谢蔷薇这天也早早起来了,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咱们今天还买鸡蛋吗?”

“今儿不买了,老师说师兄们都吃腻了。”

鸡蛋都是定量的,要是想让每个人都能吃到只能蒸鸡蛋糕,可是也连着吃了好久了,老师还说他们估计吃了一个鸡场养的鸡了,合该吃腻了。

“那不就没点荤腥了?”谢蔷薇又打了个哈欠,昨晚做了一个晚上的梦,一晚上没睡好,起来跟昨晚没睡似的。

谢蔷薇频繁地打哈欠,贾清雯路过用刚洗过的手贴在她脸蛋上,“别打了,再打我也困了,去洗漱吧。”

“好。”应下,谢蔷薇晃晃悠悠地往外走,陈晏芳也跟上,“明儿再买鸡蛋,今天吃点啥吧。”

“洋芋。”

谢蔷薇好笑的看了一眼陈晏芳,现在供销社里能买的时候洋芋和碴子面,听说过段时间能有点菜干,也不知道是什么菜干。

每天来回吃得就是这几样,加上又吃了几天肉,谢蔷薇摸了摸肚子,总感觉自己胀得慌。

“改天我得叫我妈给我寄点菜干,是菜都要。”陈晏芳吐了口气,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想吃绿叶菜过。

谢蔷薇跟着点头,“我也是,不过咱们已经算好了,食堂还有白菜可以吃呢,虽然很蔫,也不甜。”

村子里的大家可没有菜吃,最多就是在院里种点,可是淋水麻烦,自家吃水都够呛,别说种菜了。

倒是玉米,洋芋,地瓜想要多少有多少,因为耐旱。

洗漱完几人直奔村里,没买鸡蛋四人也不打算去治沙院吃早饭了,反正怎么都是吃洋芋,在哪里吃有何分别。

去得早,一个孩子都没来,几人各自开始忙活起来,烧水的时候把洋芋给放里面,水好了,把火熄灭,焖一会,洋芋也就好了。

趁着段时间,几人赶紧收拾一下,商量一下今天上什么课,准备好东西,孩子们也差不多来了。

谢蔷薇最近上课少很多了,三位师姐格外体谅她要些报告,把大部分的活都给揽过去,谢蔷薇就是一天给孩子上一两节写字课就行。

谢志强,也就是谢父就写的一手好字,谢蔷薇从小也是被他手把手教起来的,虽然贪快的时候就控制不住龙飞凤舞,但是端正起来,她的字也是很不错的。

教写字,还能教认字,最近这帮孩子的字也是越来越好了,谢蔷薇放在讲台上用来奖励的本子也快发完了。

“谢老师!嘎子他打我!”

一个小女娃委屈巴巴地跑过来,眼睛溜圆,但是特别瘦,瘦的脸上只剩下眼睛的感觉。

抱住脏兮兮的小孩,谢蔷薇也不在意她弄脏自己的短袖,轻柔问道:“你有没有惹他?没有的话就要求他跟你道歉,打人是要坐牢的。”

“没有!他都不跟我道歉!”小草委屈巴巴地说道,在这村子里,女孩仿佛是天生就受欺负的似的,就算是谢蔷薇几人再怎么严肃的声明,这帮孩子们还是不当一回事。

就算是有些人家有女孩的,被欺负了也不敢找上门去。

但是那金子上回被一个小孩踢一脚,他那个大队长爷爷还有妈,直接就带上孩子去找人了,闹的那叫一个吓人。

揽住小草,谢蔷薇立刻就站起来准备为小草撑腰,把门外忐忑看向办公室的嘎子叫进来,“嘎子,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欺负小草?”

“我没有欺负她!我就是想跟她玩!”嘎子撑着脖子,不服气的说道,眼神还不屑的看向小草,仿佛在说她是个‘告状精’

嘿,倒霉孩子,谢蔷薇曾经也被这个眼神看过,登时就来气了,直接上手拍了下他的屁股,“我说过了,让别人舒服的才是玩,来我跟你玩成不成!”

说着,她又打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很响亮,嘎子当时就红了眼眶,但是还是不肯认输,“就是玩!”

说完直接跑了,谢蔷薇也没有管他,小孩一会儿就忘了,她看向小草,低声温柔道:“我代替嘎子跟你说对不起,但是你下次不止要告诉老师,还要拒绝,如果对方比你厉害,你就大喊,跑去人多的地方大喊。”

小草点点头,“我知道啦!”说完就跑了出去。

几个女孩凑成一堆玩成一团,陈晏芳用手帕包着几个脏兮兮的洋芋进来,“薇薇,快来吃早饭了!”

“好。”

走过去,陈晏芳慌里慌张地把洋芋丢在桌子上,被烫的直跳,手指紧紧捏住耳垂。

“刚刚发生啥了,我咋看见嘎子那孩子蹲在墙角边抹眼泪。”陈晏芳奇怪问道,那孩子整天傻乐呵的,难得看见他抹眼泪。

谢蔷薇直起身子来,担忧的看向陈晏芳,把方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我刚刚是不是说得太狠了,而且我打了他好几下,也不知道红了没有。”

陈晏芳拧眉,想了片刻,“应该没事,估摸就是在小女孩面前被打了有些丢面子,一会我过去看看。”

可是即使是陈晏芳这么说了,谢蔷薇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大步往外走,“不行,我不放心,我先去看看她,你们先吃。”

说着,人影就不见了。

陈晏芳放不下心,反正这洋芋也还烫的很,赶紧跟着出去一起出去。

可是,找不到人了,谢蔷薇和陈晏芳都慌了,跑遍一整个院子,人不见了。

“别着急,是不是回家了?走!去他家找!”

陈晏芳耐心的安抚谢蔷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是自己也掩盖不住自己的心慌,两人交代了贾清雯后就赶紧去了嘎子家,可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没回来,怎么办!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有惊无险

院子里只是从围墙往里看看就知道一个人都没有,谢蔷薇喊了两句,大门紧闭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谢蔷薇这会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怎么办啊!人不见了!”

这大清早的还没上课,怎么会这样,谢蔷薇心里万分后悔,早知道当时就温柔温柔再温柔一点了!为什么要动手呢!

谢蔷薇急的六神无主,这可是一个孩子,万一丢了——不,不会丢的!

这村子里都是相熟的人,又穷又偏僻,没人会过来,附近的村子特别远,小孩也过不去,如果是人贩子也不可能,院门口是关着的,土墙高,他也没法看见外面的人,他只能是自己跑出去了。

分析了一通,她赶紧对陈晏芳说道:“芳姐,我们绕着整个村子找,看到有人就喊帮着一起找,你去那头,我去这头!”

“好,师兄他们现在应该还没走,你去叫他们!”陈晏芳赶紧说道,谢蔷薇点头,让陈晏芳自己也小心点,千万不能走太偏。

如果真的是人贩子——女人也是香饽饽。

这一点,陈晏芳自然也懂。

谢蔷薇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还得一边跑一边喊,没几分钟她就疯狂喘起粗气了,可是平常还会留几个人的村子现在空荡荡的,也不知道都去哪了。

“诶!谢老师!”

一声喊声,谢蔷薇惊喜转头,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孩子妈妈,谢蔷薇很少和他说话,但是认识她,“那个村里的嘎子不见了!你有看见吗!”

“啊?没呢,没事的谢老师,不用着急,村里的孩子满地跑,个个厉害的很,不会有事的!”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但是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缓解了谢蔷薇的焦虑,她深呼吸一口气,“嗯,我知道,我先走了。”

看着她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孩,谢蔷薇没让她帮忙,赶紧迈开脚步继续寻找。

这回的她少了一些惊慌,眼神看得更加仔细,会不会自己躲起来了?她大声喊着,眼神犀利。

一直找到治沙队,听见里面还有声音,谢蔷薇大步推开门,“师兄!我们有个孩子不见了!你们先帮找一下行吗?”

“啊?”

“!”

高高悬起来的心从看到里面情形的那一刻重重落下,终于放下心来,可与此同时,她的腿一软,直接摔坐在地上。

“师妹!”

最靠近门口的是季子明,他赶紧伸手把人扶起来,人都结巴了,“师师师妹……”

其他人也慌张离开最中央的小子,纷纷摆手,“不是我们弄的,是陆师兄带过来的!”

“对对对!我们不知道你在找呢!”

这祸可闯大了,让师妹这么找孩子,看这小脸苍白的样子,一帮人齐齐回头看向老师,果不其然,老师的脸已经黑了。

再转去看另一个罪魁祸首,他倒是面无表情,脸色淡淡,双眼紧盯着师妹,看起来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谢蔷薇深呼吸好几次,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让他们去找陈晏芳,对方还在找呢,季子明最先跑掉,他可不敢面对老师生气的脸蛋。

院子里少了一个人,差别并不大,谢蔷薇板着脸看向嘎子,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不把这份生气留给孩子。

“嘎子,跟老师回去上课。”她再努力压抑,可声音里的硬邦邦还是露出了一些怒气,嘎子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好。”

小步走过去,牵住谢蔷薇的手,他害怕的看了一眼谢蔷薇,一句话也不敢说。

谢蔷薇直起身子,没有说话,绷着脸,冷淡的眼神瞥了一眼陆鑫之,大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走得又急又快,还好嘎子人小腿短但是好扑腾,走快点也就追上了。

看到熟悉的大院,陈晏芳还没回来,她扯着嘎子在所有人的面前拉进了办公室,下一秒,门被用力关上。

“砰”一声,着急的贾清雯和杨雨对视一眼,暗道不好,生怕谢蔷薇没控制住自己,又把孩子打跑了,有心想上去,可是孩子们被吓了一跳,凑成一堆问两人谢老师怎么了。

怎么了,她们也想知道怎么了呀,不是出去找人吗,怎么一个不见了,一个怒气冲冲的。

办公室里,谢蔷薇双手扶墙,面无表情,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片刻后,她终于转身,看到她转身的嘎子也赶紧放下手里的铅笔,笔记本上都是他胡乱画下的图案。

“你怎么出去的?”谢蔷薇心平气和地问道,她努力告诉自己,面前的孩子还不懂事,很容易被人骗。

嘎子瞥了一眼谢蔷薇,害怕的情绪升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我本来是想回家的,但是我家里没人,我爸带我妈去镇上找大夫开药,我就自己玩。”

“然后呢。”

听到是他自己跑出去的,谢蔷薇也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松气。

“然后我就碰见了陆大哥,他老厉害了,随便拿一张纸就能折那会飞的玩意!飞老远了!他还说她就是坐这玩意来的!”

说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嘎子的话也变多了,小小的眼睛又黑又亮,闪耀着光。

“你就跟他回去了?”

“没,他本来要让我回学校的,但是那个飞机撞烂了,我想让他再给我弄一个。”

说完,嘎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谢蔷薇,“谢老师,我想要那个飞的飞机。”

冤,冤枉师兄了……谢蔷薇无奈扶额负还好她没有继续说些更狠的话,不然真是……

看着嘎子不谙世事的小脸蛋,她深呼吸一口气,放重了语气,“嘎子,我不管你在村里怕不怕,但是在上学的时候不能随便走出去,你知道多少孩子被拐走,拉去大城市当乞丐讨饭吗?”

为了让这孩子长长记性,谢蔷薇把所有的坏处都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直到看到嘎子眼里的恐惧才住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老师也要跟你说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直接动手的,不然我跟你也一样了,动手都是不好的。”

嘎子睁开眼,看向谢蔷薇的眼里有些惊讶,

谢蔷薇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来,我给你一颗,还有一颗你去给小草,也要说对不起。”

“还有,放学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找你爸妈,跟你爸妈说清楚今儿的事情。”

看见有糖吃,半大点孩子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拿了糖就跑,谢蔷薇走到窗外看着院子,果然没两分钟,两个孩子又一起玩了。

……

当老师真难,真累,深深的叹了口气,谢蔷薇都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陆鑫之那边她早上这个做派,直接就将对方定成凶手了,只是他怎么也不辩解呢?揉了揉额头,她走到贾清雯和杨雨身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贾清雯揉了揉她的手,软乎乎的,“没事,你这是一时着急,不会怪你的。”

她劝解安慰道,杨雨也跟着附和,“是呢,方才那么紧急,要不是这院里还有一帮孩子,我都想跟出去找了。”

谢蔷薇叹了口气,昨天发生的事情她还没跟几个师姐说,主要是对方说什么要带她去京市,太荒谬了。

正寻思着,陈晏芳也推开门回来了,她看起来比谢蔷薇好一些,但是还是满头的虚汗,几人赶紧上前给她擦汗,谢蔷薇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声:“师姐,你去院里了吗?”

“去了,子明带我去的,原来是陆师兄干的,他正挨批呢,实在是太过分了,带个孩子走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陈晏芳说着怒气更甚了,看向谢蔷薇,注意到她还苍白的嘴唇赶紧站起来,“没事了,吃早饭吧!”

被扯进办公室,谢蔷薇说不出口,贾清雯帮着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因,陈晏芳登时放下手里的洋芋,“哎呀那完蛋了,我方才还骂了两句,师兄不会记仇吧!”

还,还骂了!?

贾清雯杨雨谢蔷薇三人大吃一惊,贾清雯诚实发问:“你不是也挺怕陆学长的吗,怎么还敢骂人?”

陈晏芳讪笑一声,“这不是老师正在骂嘛,加上我又确实生气,就跟着骂了几句,他还看了我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

完蛋了,看来这段时间她这个人在师兄面前是彻底的大恶人了。

谢蔷薇这会儿更是愧疚难安了,手里的洋芋捏半天了要不下去,猛地站起来,“不行,我还是得回去道歉去。”

不喜欢陆鑫之是一回事,但是总不能冤枉人家还假装不知道。

陈晏芳咬了一口洋芋,举起手,“我也去,等我吃多两口,饿死了。”

“那我也吃两口。”谢蔷薇学着陈晏芳的模样往嘴里塞。

杨雨和贾清雯要给孩子们上课,不能陪,陈晏芳就和谢蔷薇一起结伴过去,靠近治沙小院的时候还能听见一阵阵的讨伐声,谢蔷薇耳朵尖,听出来正是几个爱闹的师兄时不时来两句煽风点火。

和陈晏芳对视了一眼,她大步走到门口,用力推开门,“老师!这件事不关陆鑫——陆学长的事!”

陈晏芳在一旁嘴巴跟炮弹似的把一切都说明白了,这下院子里鸦雀无声,没人说话,谢蔷薇尴尬地抠了抠脸颊,朝着陆鑫之说道:“师兄,对不起了,是我没了解事情的经过就赖你。”

“没事。”陆鑫之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之前,还有刚刚谢蔷薇进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周显英缓了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有些无奈,摆了摆手,“不关你事,都是这帮没点担当的,直接供出你师兄,你本来就是着急。”

陆鑫之没有任何反应,看向谢蔷薇,片刻后,他对着谢蔷薇说道:“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说?”

下意识拧眉,谢蔷薇就想拒绝,但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她不想这件事被老师还有其他师兄知道,犹豫片刻,她还是点头了。

见她点头,陆鑫之大步走向外面,他去的地方正是昨天晚上何向和他说话的那块地方,因为这院子外面,只有这块地方稍稍有些隐蔽。

看向慢慢走过来的谢蔷薇,看出她眼里的不情愿,陆鑫之默了片刻,对着她说道:“你还是不愿意吗,我说的都是真的,年前我参与了一项研究,这是上头的嘉奖,我本来想晚点找你跟你说的,但是我没想到你来了这里。”

所以他才会来。

谢蔷薇黑了脸,果然他还是想说这个,她加重了语气,严肃对着陆鑫之说道:“陆师兄,冤枉你的事情我跟你说对不起,但是你说的事情,我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觉得很恶心,你不止是在侮辱我本人,还在侮辱我干的工作和事业。”

晶亮的眼眸与他对视上了,谢蔷薇一字一句的说道:“且不说我之前跟你就不算交情有多深,你这样真的带给我困扰了,另外,我是真心喜欢我现在所干的事情,才会留在这里的,请你不要再侮辱我的人格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明明没有穿裙子,可是陆鑫之觉得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块很大的裙摆,骄傲的在自己面前划过,等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不愿意去京市呢,这不是你想去的吗?

陆鑫之的呼吸很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牛仔套装,为什么也不看多我两眼,你不是说这么穿的男人很好看,很时髦吗?

思绪沉沉,好似回到落叶纷飞的季节,陆鑫之那时很忙,学业课业压力巨大,老师对他的期望也巨大,还有家里,总念叨着让他随便学学,还得继承家业。

那天是他病了,昏昏沉沉,又是刚下完雨的季节,走在外面湿漉漉的,陆鑫之一个没看清,踩到泥直接摔了下去。

他近视不深,但是家里人总要求他戴一副眼镜,觉得这样成熟,有书生气息,觉得他的脸长的太像自己那个死去的妈。

“同学!同学!诶?师兄?”温柔清甜的嗓音响起,陆鑫之迷迷蒙蒙的感觉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出来,眼睛也睁不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眼镜好像碎了。

再醒来是在学校的卫生室,蓝格子的床单带着晒过的味道,他睁开眼睛,耳尖地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

“现在的杂志真夸张,一个大男人穿成这样好看吗?流里流气的,多混混啊!”

“还行吧,我觉得这样穿很帅啊,去舞厅跳个迪斯科,绝对就是主角了。”是那个嗓音,他撑着自己坐起来,想要去看看她的模样。

可是手脚虚软无力,刚撑起来就狠狠摔下,陆鑫之皱了脸,下一秒帘子就被掀开,出来两张熟悉的脸。

原来都是老师的学生,陆鑫之定定看着其中的一个女孩身上,那上挑的桃花眼,很像记忆里的人。

下一秒,她说起话,也是自己的熟悉的声音,陆鑫之用力坐起来,脸板着,生怕自己露出狰狞的表情。

她看起来有些害怕自己,陆鑫之还没能和她多说两句话,她就跑了。

后面总是不自觉会去看她,但是陆鑫之很忙,只能挤出来时间,但是这些时间也足够他了解她的喜好了。

喜欢吃甜的,喜欢吃罐头,喜欢吃饼干,喜欢京市海市,想去看看大城市,喜欢穿裙子。

还没多点了解,陆鑫之就被国家研究院招过去了,时不时他会隐晦和老师问一下,直到这次,突然得知她也来到青州。

思绪回笼,眼前站了一个人,陆鑫之苦笑一声,胸口和肚子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口还是什么,“老师。”

“鑫之。”周显英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看着陆鑫之,几乎快要不认识了,“鑫之啊,你方才的话我听到了,你回去吧。”

他本来就不同意陆鑫之过来,对方坚持要过来看看的时候他还觉得很感动,原来是这个原因,周显英摇摇头,如果谢蔷薇这个女同志还没有处对象,他或许会同意。

也会帮帮,但是人家已经有对象了。

毕竟京市确实是个好去处。

但是现在,这已经是违背道德了,周显英叹了口气,“你尽快走吧,我不想多说了。”

谢蔷薇回去小院后跟几位师兄简短的聊了几句就赶紧和陈晏芳回了学校,刚回到学校就在院子里看到嘎子爹,那个赤脚大夫。

谢蔷薇不是很认识,但是陈晏芳刚见过,她被吓了一跳,“嘎子爹,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嘎子不见了,赶紧过来看看。”他手上都是汗水,额头上也都是,谢蔷薇有些吃惊,“嘎子说你带她娘去镇上看病了?”

“没,太远了,早上他不肯上学,我随口说的。”憨厚的男人扯了扯衣角,偌大的破洞还有补丁让他面对两个年轻女人时极度的不好意思。

“哦哦,那也正好,我先跟你说声抱歉,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原因。”谢蔷薇走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次解释一遍,本来是道歉,但是当爹的听见就被拍了两下屁股学都不上了,反而怒气升起来了。

“老师你放心,回家我让他娘打他,怎么能不上学呢!?你们也别怕,这孩子不打不行,下回也别拿手了,直接抄家伙。”

他愤怒的样子让谢蔷薇感觉要不是里面还在上课,他就要自己动手打了,谢蔷薇被吓了一跳,赶紧阻止,陈晏芳也跟着劝解。

“嘎子爹,孩子不能打,嘎子很聪明,其实我那会应该跟他好好说的,我后面跟他一说就懂了,还有啊,你们应该多跟孩子说,不能欺负女同志。”

谢蔷薇隐晦的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这次的事情起因还是因为这帮大人。

嘎子爹登时害臊得红了脸,“我,我知道,女同志能顶半边天,在家里他娘跟他说了,我回去也说!”

看见对方孺子可教的模样,谢蔷薇点点头,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后把人送出去了,院子里就剩下两人,谢蔷薇看了一眼没有半点云朵的天,疲惫的靠着陈晏芳的肩膀。

“我以后,再也不打小孩了。”

陈晏芳噗嗤一声笑出声,“其实这事真没那么严重,你别想太多了,哪个孩子不是被打大的,我这样的从小都是棍棒伺候的。”

谢蔷薇吃惊看向陈晏芳,如此稳重的芳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但是,“我爸妈从小就不打孩子,我和我哥哥都没被打过。”

“啊?真的啊?你爹也太好了吧!”

“我也觉得。”谢蔷薇笑了起来,想到谢父谢母就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我就盼着这次报告递上去,能有点动静,要是又什么奖项下来就好了,我妈肯定盼着呢。”

“肯定会的,现在各地说不定在研究你的办法呢!到时候啊他们看见报告,一试!哎哟喂真有用,又快又随处可得,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啊到时候国家知道了,直接给你一个大奖呢!”

陈晏芳的话让谢蔷薇心里开心的都要溢出来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是真的,但是一听到还是开心。

却不知道,在其他地方,还真的是上演了这场大戏。

“主任!青州那边有一份研究上头让我们赶紧试试!”

“麦草方格阵?这是什么东西?”厚厚的一沓纸,男人不耐烦的随手翻了翻,看都没看仔细,就只看了个名字就丢回去。

“防风沙的,青州那边靠河近,风大,树还没种好沙子就跑了,所以研究了这个。”

“一个女人研究的?能有什么用,你随便找个人敷衍敷衍就得了,别打扰我检测。”说完,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东西去了。

这里一排一排的枣树格外亮眼,虽然也是黄沙遍地,但是枣树长得特别好,已经两米高的树承载了每个人的希望。

“主任!”

“干嘛呢干嘛呢!咋咋唬唬什么呀!”暴躁抬头,看见一向稳重的下属大步跑过来。

“主任!这法子真有用的啊!我仔细看了,确实对抗了风力,这是非常科学且省力的方法!而且干一回,最少保一年!”

“什么!”

震惊站起来,他大步抢过下属手里的本子,这回终于给予了一点耐心,一点点的看着每一页,越往后看,他眼里越是欣喜!

“他娘的!女同志还真是有个好思维,这么简单的法子老子怎么就想不到呢!赶紧的,去弄麦草!去啊!”

第40章 第四十章见到家人

各地治沙队都在上演这样的动静,青州下沙村倒是格外安静。

发生那件事情的当天,谢蔷薇就听说陆鑫之走了,本来放好的行李又被他全部收拾好打包走了。

他的家底大概是很富的,因为是一辆小轿车把他接走的,别说谢蔷薇几人了,就连周显英这个老师也吃惊,没想过自己这个学生还有如此家境。

小汽车开走了,留下一圈车尾气,周显英摆摆手,让一帮人赶紧去干活。

院子里摆着各式礼品,还有腊肉罐头,倒是实用,这家底不像是普通人啊,他以前居然从未看出来,难怪一天一套衣服根本不重样。

对治沙队来说,少了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因为陆鑫之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反倒是种树大业一点一点起来的成果让他们欣喜万分。

树苗已经扎下根了,虽然没有水源,但是祖国大河就在旁边,这就是底气,而且扎上了麦草方阵,沙子不跑了,他们也能少干一点。

本来占据了所有后院的胡杨树苗都被种完了,周显英已经把成果交上去了,后面还会有其他的树苗,这段时间治沙队也清闲很多,只需要每天检测沙地的含水量即可。

谢蔷薇几人则是忙活教书,师兄那边有空了,偶尔也会过来陪着这帮孩子玩,治沙队和村民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点点滴滴中,渐渐融洽。

“今儿天气不好,你们千万不能跑出去听到没有?外面那么黑,一会被吹跑了。”谢蔷薇站在讲台上嘱咐这帮孩子们,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放着一盏煤油灯,这是孩子们从家里拿过来的。

没办法,这破地方就是,沙子刮起来漫天昏黄,出去站一秒都能吃一嘴巴沙子。

再等等,等到树能挡住沙子就好了,看着底下的孩子们,谢蔷薇拿起书,开始上课。

“这几个字还有没有不会写的?要是看不见黑板就说一声,我下去给你们写。”

“我!我看不见!”

一只只举起来的小手,谢蔷薇眼神复杂一瞬,点点头,“坐好,我现在下去。”

天实在是太暗了,坐在后排的孩子几乎都看不见,谢蔷薇一个个在本子上给他们写下,看着他们点头,总算是放心,回讲台拿起书。

一节课上完,疲惫不堪,孩子们也不能出去玩,沙子太大了,突然,门被打开,陈晏芳整个头都蒙上了丝巾,连眼睛也不放过,进来赶紧把门关上。

“薇薇,我看你没拿水,给你送过来。”

“谢谢芳姐。”

谢蔷薇感激接过,疲惫坐下。

陈晏芳点点头,看向底下的一帮孩子们,“你们在地上画可不能太用力啊,一会教室里都是沙土。”

“知道了!”

“知道了~”

听着就懒懒散散的,陈晏芳无奈摇头,可是又不能怪他们,这黑蒙蒙的,自己也困的很。

好在她们几个都有手表,不然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上完自己的两节课,谢蔷薇就赶紧跑了,埋头冲向办公室,就短短几步路,把丝巾取下来的时候上面都是碎沙子。

“我也要去了。”杨雨叹了口气,这来了青州之后,最稀缺的就是丝巾,都洗脱线了。

在办公室坐下,谢蔷薇搓搓手,“怎么感觉这天气越来越凉了,准备入秋了吧?”

“嗯,可不是,都十月底了,对了,我听女兵们说这里入冬不好过,到时候军区限时限量放水的。”

“啊?”

谢蔷薇吃惊看向贾清雯,“何向没跟我说这件事。”

“他一个大男人知道什么。”贾清雯嫌弃的摆摆手,“冬天咱们得去镇上买一件耐脏,耐磨挡风的棉袄才行,我这都是浅色的,没两天就脏了。”

谢蔷薇点点头,她也喜欢浅色,但是浅色的棉袄,就没有一件深色的。

三人躲在办公室里,慢慢计划着入冬了要添置什么,还得去供销社买煤,聊着聊着,也就到了下午。

一帮孩子们得回家,谢蔷薇几人再次用丝巾蒙起来,薄薄的丝巾就算是把眼睛给蒙住也能看见,她们打好死结,做好准备出门。

对比他

们的如临大敌,这帮孩子们都不以为意,从小见的场面,有些小男孩啥也不弄,闭上嘴巴堵住鼻子就出去了。

“谢老师!我回家了!我妈说给我泡糖水呢!”

这是金子的喊声,这吃糖他念叨了一天了。

速度快的小孩也跟在金子后面跑了,小女孩们也跑了,小孩都不怕一身沙子,倒是显得谢蔷薇几人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帮孩子们回家,这大风也没法收拾了,几人关好门窗,就准备顶着风沙回去军区了。

四人埋头快步走着,谢蔷薇吐了口气,“我必须得剪了这头发,我都感觉到了有沙子了。”

她一直舍不得剪,但是洗头发实在是太麻烦了,这入了冬可怎么办。

陈晏芳没劝她,确实得剪,四人快步走回军区,总算是松了口气。

“何副团长这两天怎么没见?”

陈晏芳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疑惑问道。

谢蔷薇也在抖沙子,外衣口袋里满满的都是沙子,“他说这两天忙着训练,好像是准备演练吧,十月都挺忙的。”

不过,今儿也算是有件好事,那就是雪萍姐已经坐上了来青州的火车,而且今晚就会到站。

谢蔷薇自然不会今晚就去打扰对方,但是她还是美滋滋的,决定等天气好了就去家属区一趟。

想到从小陪着自己的小姐妹就这么嫁人了,谢蔷薇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想到钟大哥回去之后坎坷的求妻路,她打心底祝福两人。

匆匆擦了擦身上,头发没洗,有沙子也只能勉强勉强了,几人坐在一起看书,现在四人已经是什么书都看了,感觉什么书都能沾上一点教育。

“明儿不知道天气好不好,我买的跳绳还没给孩子们玩呢。”贾清雯托着下巴,苦恼说道。

谢蔷薇无奈笑了笑,“应该吧,看这风已经停了。”

几人放下书,开始聊起来,刚到兴头上呢,门被敲了一下,杨雨开了一条门缝,喊了一声,“谁?”

“你们楼下有人找,还有我找贾同志,还笔。”

清亮的一声,杨雨把门打开,外面的风好像真的停了,谢蔷薇听到有人找就大概想到是谁了,刚打算从抽屉里找了丝巾包个头发就听见杨雨说风停了。

停了就不用包了,她放下丝巾,出去感受了一下,还真的停了,本想和师姐们说一声,没想到她们已经和刚帮忙的女兵聊起来了。

无奈摇头,慢步走下去,却在楼梯转角处停下脚步,震惊瞪大双眼。

那个是——

熟悉的身影还有笑容,头发还是到肩膀,也许是许久没见,谢蔷薇有一秒钟觉得这样笑着的她有些陌生,但是晃过神来,这就是自己的雪萍姐!

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的跳下楼梯,在几人的惊呼声,直接冲向王雪萍,埋在她肩膀上,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雪萍姐——”

熟稔打开手臂接过她,拍了拍她的头,还是那么软乎乎的,“怎么了?在这受委屈了?还是他给你委屈受了?”

说着,视线就看向何向,自从知道谢蔷薇在这处了个对象之后她就一直不放心,而且她来这里可是肩负大任的,挑剔的眼神看向何向,她轻哼一声,低头摸了摸谢蔷薇的头。

钟彦感受了一路这个氛围了,和谁都能相处好的媳妇儿偏偏就和自己兄弟相处不好,早知道他就是扛行李累死,也不叫他来接。

“咳咳,媳妇儿,你反应真快。”钟彦没话找话,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儿,再看一眼板着脸的兄弟,生硬说道。

王雪萍再次冷哼一声,“薇薇每次只要超过一个月不见我,就要这么抱一回。”

她声音带了些沙哑,是这几天的疲惫,但是任谁都能听见里面的炫耀,包括此刻埋在她怀里的谢蔷薇。

抽了抽鼻子,她被这几番话弄的哭意都没了,从王雪萍怀里起来,心虚地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水渍,谢蔷薇看都没看一眼自己对象,拉着王雪萍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样,家里怎么样,就连纺织厂那只老黄狗都问了,就是没说一句自己对象。

王雪萍耐心的一句一句回复,钟彦凑到何向旁边,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兄弟,这可是娘家人。”

轻轻的一声提醒,总算是把何向的理智找回来了一些,他双手插兜,一句话都不说,就看着她们两个聊。

最后,结束这场聊天的是王雪萍的一个哈欠声,谢蔷薇这才想起她刚下火车,“雪萍姐!你怎么那么着急,你先回去,明天我有空了我再去找你。”

“不用,明天我和钟彦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我出门前可是应了嘱咐的,要看看你平时电话里面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说完,摸了摸她的脸,黑了些,清瘦了些,眼里泛起一些心疼,她看向钟彦,“拿的东西呢?”

“哦哦,在这!”钟彦从地上提起一个箱子,藤编的,谢蔷薇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箱子是自己家里的。

期待看过去,王雪萍最了解她的性格了,带着她在楼梯旁打开,这里是水泥地,不脏。

“这是我还有你家里人准备的,特地去买的你爱吃的糖,家里的罐头,排队去买了耐放的糕点,腊肠腊肉,还有面油,洗头膏。”

满满当当的,一打开就要爆开,谢蔷薇惊喜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看到那盒糕点赶紧拆开纸包咬了一口。

钟彦没打开看过,自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看到满满的一个箱子里都塞满了,也不免震惊,下意识靠近自己兄弟,“你娶媳妇儿,难了。”

“滚。”

何向早就知道她是家里的明珠,看到她开心就好,只是要是站在她对面的是自己就好了,轻轻叹了口气,他两天没见人了,心里也想得很。

现在不好过去,他默默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把她爱吃的东西都给记下来,被他们注视的两个女人完全不在意这目光,谢蔷薇塞了一块糕点到王雪萍嘴里,看着她吃下去。

“还是家里的供销社东西多,这只有桃酥,连鸡蛋糕也没有。”

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王雪萍忍不住笑出声,“没事,改天我做给你吃,我去学了伯母的手艺,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交代好所有的东西,谢蔷薇催着王雪萍赶紧回去,但是王雪萍还想帮着把箱子拎上去,这时候,后面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男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何向大步跨上前,“我来吧。”

“这不是女宿舍吗?”

王雪萍锐利的眼神看向何向。

何向脸色半点没变,“这栋楼都认识我,知道我有对象,她在我旁边。”

“啊,那行吧。”这个解释王雪萍勉强接受了,点点头,被钟彦扯着回去了,回去前还不舍的一步三回头,“薇薇我明天去找你啊!”

“知道了!”

对着谢蔷薇挥手,王雪萍终于放心走了,钟彦看着她脸上开心的模样,忍不住酸道:“知道的说你来随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投奔妹妹的呢。”

王雪萍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知道拐走薇薇的是这个人的兄弟,说不定还有他掺合,王雪萍对他就看不顺眼了,“怎么,不行?”

“没没没,没有不行,媳妇儿咱们家里我都收拾好了,今晚咱们早点休息。”

钟彦揽住她的肩膀,低声温柔道,王雪萍也就收回了脸色,重新笑起来。

“明天我要早点起来,给薇薇包个菜包。”

“好好好,这可是你辛辛苦苦拎过来的宝贝菜,明儿就包。”

……

楼底下,谢蔷薇看向自己对象,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吃醋了?”

“没。”何向嘴硬道,蹲下收拾好箱子。

“哎呀我这可都是在帮你呢!”谢蔷薇揉了揉他的寸头说道,“要是我见了你忘了雪萍姐,回头家里对你岂不是敌意更大?”

她胡掐道,眼神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在说亏心话。

何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提起好不容易才紧紧关上的箱子,“里面东西特别满,

你打开的时候小心点,别把东西摔着了。”

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停,空着的那只手慢慢贴近谢蔷薇的手,两根手指碰在一起,一根带着粗茧,一根娇嫩。

开头只是两根手指勾起来,不满足的男人越发得寸进尺,直接霸占了谢蔷薇的整个手掌,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会有人看见了!”

“这个点没人,都睡了。”何向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讨好,手上的力量不但不松,还握得越来越紧。

这回轮到谢蔷薇无奈了,不过感受到手心里热热的温度,她轻轻勾起一抹笑意,“上去了就得松手,有人唠嗑。”

在这住久了,都是年轻姑娘,生分不久,现在这栋楼可热闹了,到处都有唠嗑的,当然,其中的主力军自然是贾清雯,她这聊天的功力无人能及,别人还没察觉,她就能把人家底都给问出来。

走到三楼,谢蔷薇递过去一个眼神,何向立刻松开,换了一只手提箱子,跟在谢蔷薇后面走到她的宿舍里头。

谢蔷薇让他站在门口,自己先进去看看里面什么个情况再让他拿进来,“师姐们,我姐姐过来了,和家里人给我送了一大箱子东西,何向帮我提上来了,他能进来吗?”

其实每个人都是穿戴整齐好的,但是这种事还是得问她们,陈晏芳放下书,“可以,我没意见。”

“让他进来吧,放下就出去呗。”贾清雯刚拿起来的书又放下了,好奇地看向门口,谢蔷薇还是没打开门,转去看杨雨,杨雨察觉到,放下书点头。

门终于被打开,何向目不斜视,一眼就看到最前方那张空着的床,下面看起来正适合放东西,大步走过去,箱子放下,因为太重了,落在地上的时候响起沉闷的一声。

“我出去了。”他看向谢蔷薇低声说道,谢蔷薇赶紧点头,陪着他下去。

楼下,她还在楼梯口没下来,何向就不让她动了,“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别人在等你了。”

恍然过来,谢蔷薇看了一眼手表,被吓了一跳,赶紧点头朝着何向挥手,转身大步跑上去。

确实如何向所说,陈晏芳几人是有点困了,但是怕谢蔷薇一会收拾起来蹑手蹑脚的,那干脆多看会书。

看到谢蔷薇回来就打算洗漱关灯睡觉,陈晏芳赶紧拦住她,“赶紧收拾吧,我都闻见里面有东西了,大老远拿过来的别放坏了。”

感激的眼神看过去,贾清雯也过来帮着收拾,杨雨见挤不下了,就没凑上去,帮着打开柜子。

既然如此,谢蔷薇就不客气了,她和陈晏芳两人撑着箱子两边,小心翼翼打开扣子,好悬才平安放下来,但是那重重一声还是让几人惊了一下。

贾清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啧啧称奇,“薇薇,你爸妈这是打算把家里都搬过来吧?”

这每个月都不停的包裹也就算了,姐姐过来随军还提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吓人。

谢蔷薇尴尬的笑了笑,南城纺织厂是大厂,福利好,生活用品多,家里人担心她在这边买不到又不说,把想到能用上的东西都给塞上了,谢蔷薇还在角落里看到两条新做的裙子。

“哎哟,这裙子好好看啊!这个花色好漂亮啊!”红白色的波点裙子还带着一个学生气的领子,那大裙摆,这小掐腰,还有这蕾丝花边都漂亮死了,除了这条红的,还有一条黄色的,但是贾清雯就觉得这条红色的好看。

杨雨也忍不住凑过来,“这个红色好看,特别青春洋气。”

谢蔷薇眼里也带着喜欢,“这肯定是我妈买的布自己做的,外头还买不到这样款式的。”

说着,她把裙子给拿起来,认真看了看,“不对,这个走线像是流水线的,也有可能是在摆摊那买的。”

杨雨听了有些吃惊,“你们那还有摆摊的呢?”

她这么一问,谢蔷薇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这在南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对,南城靠水,地方小,人多,这几年需要工作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厂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有那么多工作,我们那实在是安排不过来,就隐晦的说可以发展个体经济,不被抓到厂里就不管你。”

谢蔷薇把另一条黄裙子也拿出来,布料很舒服,走线也很精致,看起来像是海市的高档货,有可能是妈叫人帮带的,“我们厂里就有几个高考落榜的子弟,工作名额还在等待,为了营生,只能偷偷的去摆摊,厂里知道,但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雨越听越吃惊,“这在我们那就是投机倒把了,要挨处分的。”

贾清雯家里在一个小乡镇,也偏僻,“我们那也是,不过能偷偷养点鸡,攒鸡蛋卖钱,不然一大家子就靠我爸一人的工资还有定量,得饿死。”

陈晏芳叹了口气,“这政策时时都在变,国家不一样了,未来走的路也不一样,我大哥在盐城读书,听他说盐城投机倒把已经合法了,叫个体户经济,还有了证件,可以光明正大卖东西。”

另外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谢蔷薇看向箱子里的东西,时代真的不一样了,可是她却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我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每天都能吃上肉,可那会两个哥哥饭量大,能吃饱就不错了,后来我希望考个好学校,给看不起我家宠着我这个姑娘的人看,姑娘也不比人差。”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后来我上了大学,知道这是时代的遗留,也释然了,伟人都走在最前端,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何必跟一群糟粕生气?所以我就想我们得跟着祖国进步,报效祖国,闯出名堂,感谢祖国,感谢我爸妈!”

“理想越来越远大了,谢蔷薇同志!”

“你也是,陈晏芳同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雨停下笑声,看着她们,眼神坚定,“且以青春赴山海,青舟无惧万重山!”

众人停下笑声,惊讶看向杨雨,下一秒,如雷般的掌声响起,每个人都激动起来。

“行了行了,快点睡觉,一会楼下的要来骂人了!”陈晏芳笑着嗔怪她们一句,也是想不明白怎么收拾东西还有那么多感想,嘴上好似在抱怨,可是眼里,她的欣喜和满足半点不少。

在心里种花,人生才不会荒芜。

苦吗?苦,但是满足!

次日醒来,还是在号声都没有响起的时候,谢蔷薇忍不住笑起来,“今儿我们去买鸡蛋,带上糕点一起吃!”

“好啊好啊,哎呀我总感觉咱们这心里啊,美滋滋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来?”贾清雯摸着胸口,美滋滋地说道。

谢蔷薇几人笑出声来,连连点头,“对!今天一定有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