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移民启航(1 / 2)

晨光初透,黄浦江面镀上一层碎金。

永乐元年(洪武三十八年)八月初一,上海吴淞口码头。

人声鼎沸如潮水般漫过十里江岸。五万移民黑压压地挤在码头区,肩扛手提的行囊堆成小山,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叮嘱、汉子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乐章。

码头最前端,九丈高的花岗岩奠基石碑巍然耸立,上刻太子朱雄英亲题八个鎏金大字:

“开疆拓土,万世之基”

碑前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大明监国太子朱雄英身着明黄蟠龙袍,头戴翼善冠,正朗声宣读《殷洲开拓令》。三十一岁的他已监国三年,眉宇间既有父皇朱标的宽仁,又隐隐透出皇祖父朱元璋的刚毅。

“……凡赴殷洲之民,授田百亩,十年免赋。每户赐安家费五十明元、种子三石、铁犁一具、耕牛一头——若无牛,以铁制‘人力犁’代之。官府建屋,三年免租……”

台下移民中爆发出欢呼。一个穿着补丁棉衣的老农颤巍巍跪倒,高喊:“太子殿下千岁!陛下万岁!太上皇万岁!”

人群如浪般跪倒,声震云霄。

骆文博立在朱雄英身侧三步处,一袭深紫色仙鹤补子朝服,腰悬御赐白玉带。四十一岁的他鬓角已见霜色——那是两次施展《回春续命诀》救徐达、朱标折损寿元留下的痕迹,却更添几分威仪。

他的目光扫过江面,思绪却飘回三日前。

八月初一,三日前。南京紫金山,颐年宫。

这座太上皇退隐后居住的宫殿依山而建,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间。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青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朱元璋斜靠在紫檀木榻上,身上盖着杏黄锦被。七十九岁的老人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那是执掌天下三十八载淬炼出的目光。

马皇后坐在榻边矮凳上,正仔细地剥着橘子。七十五岁的她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深青色的常服袖口绣着简朴的缠枝莲纹。虽无华丽装饰,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度却沉淀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骆文博躬身立于榻前三步,态度恭敬。

“坐。”朱元璋抬了抬手指。

太监搬来绣墩,骆文博谢恩后坐下,只坐了半边。

“五万移民,六万大军,一百多条船。”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文博,你这次动静不小。”

“是。”骆文博坦然应道,“殷洲广袤,东西宽近万里。若只建几个据点,易被西班牙人蚕食。臣思虑再三,唯有一次性投入足够人力物力,方能站稳脚跟。”

马皇后将剥好的橘子递到朱元璋手中,温声道:“文博做事向来稳妥。当年救雄英、改盐税、建银行,哪一件不是思虑周全?”

朱元璋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殿内安静,只有老人细微的吞咽声。

良久,朱元璋放下橘子,盯着骆文博:“标儿定年号‘永乐’,你可知何意?”

骆文博正色道:“陛下仁慈,愿天下永享安乐。”

“是,也不是。”朱元璋目光深远,“标儿心善,想的是百姓安乐。但咱告诉你——永乐永乐,先要有力量,才能长久安乐!没有洪武朝打下的疆土、攒下的家底,拿什么永享安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你这次去殷洲,给咱记住:大明现在有力量,所以能开拓万里。但开拓之后,更要守得住!要教化,要修路,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真正的永乐!”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骆文博郑重道。尽管他已是辅国公、太师、内阁首辅,在朱元璋面前仍以女婿身份自称“儿臣”。

马皇后这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骆文博:“这里面是咱从凤阳老家带来的土,还有一撮孝陵的松针。你带到殷洲,洒在新土地上——让大明的根,扎到万里之外。”

骆文博双手接过,锦囊很轻,却觉重若千钧。

朱元璋忽然撑着身子坐直了些,目光如炬:“文博,你实话告诉咱——殷洲,将来会不会自立?”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骆文博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毫不回避:“父皇,儿臣是大明的臣子,永远都是。殷洲开拓,是为大明开万世基业。将来那里建起的,是大明的兄弟之邦,绝不会是大明的敌人。”

“兄弟之邦……”朱元璋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好,兄弟之邦。咱信你。”

他重新靠回榻上,挥挥手:“去吧。好好干,让标儿、让雄英、让咱和你母后,都能看见一个横跨两洋的大明。”

骆文博起身,行大礼,三叩首。

起身时,马皇后轻声道:“文博,此去万里,照顾好自己。明月和妙云……你要多体谅。家国天下,家在前头。”

“儿臣明白。”

走出颐年宫时,夕阳西斜,将紫金山染成金红。骆文博回头,看见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站在殿门口,朝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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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深深刻进心里。

“先生。”

朱雄英的声音将骆文博从回忆中拉回。

码头木台上,太子已宣读完毕,转身低声唤道。自洪武三十五年朱标病重、骆文博临危受命辅政以来,朱雄英私下一直用“先生”这个称呼。

骆文博收回思绪,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走下木台。礼部官员高声宣布:“登船开始——按户籍编号,每船四千人,分四批登艇转运!”

码头上顿时有序流动起来。移民们手持盖有户部大印的“拓殖证”,在锦衣卫引导下登上数十艘平底驳船,再由驳船转运至深水区的大船。

骆文博此时的身份是:辅国公、太子太师、文渊阁首辅、殷洲经略使。虽然朱元璋已有意封他亲王、镇守美洲,但正式的册封诏书要等殷洲基业初定后才下——这是君臣间的默契,也是朝堂政治的考量。

“文博。”

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骆文博转身,见到徐达在徐辉祖搀扶下走来,连忙疾步上前行礼:“岳父。”

七十四岁的中山王徐达精神矍铄,面色红润。九年前那场大病被骆文博以筑基修为强行挽回后,他已经很少出外征战,却仍是军方象征。今日他未着王爵冕服,只穿一袭藏青缎面常服,但久经沙场的气度让周围官员自觉退开三步。

“不必多礼。”徐达摆手,目光却望向江面巨舰,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当年老夫随陛下渡江时,最大的船不过载百人。如今……这铁甲舰竟能载四千人远渡重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殷洲……真如奏报所说,广袤无垠?”

“是。”骆文博恭敬答道,“东西宽近万里,南北亦不下八千里。土地之肥沃,胜于江南;矿产之丰富,冠绝天下。”

徐达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太上皇他老人家,可曾说过什么?”

骆文博知道徐达问的是朱元璋对美洲的态度,斟酌道:“太上皇有言:‘华夏与大明,永为兄弟之邦。’”

“那就好。”徐达露出笑容,拍了拍骆文博肩膀,“你此去,是开万里疆土,创不世基业。老夫老了,去不了啦……替老夫看看殷洲山河,他日地下相见,也好说与老夫听。”

话语平淡,却让骆文博鼻尖微酸。他郑重躬身:“小婿定不负岳父所托。”

徐辉祖在一旁补充:“姐夫放心,大明这边有我和增寿。海军南洋舰队已前出至中途岛,建立了补给站。你们此行沿途都有接应。”

正说着,一阵孩童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