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灶灰里的新名字(2 / 2)

他没戳破,重新握紧了铁锹柄:“继续。”

最后一捧土填平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那是山里特有的黄昏,光线不是一点点暗下去的,而是像被谁突然泼了一层墨,瞬间变得阴沉压抑。

“哐当”一声。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

小满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嗓子里拉着风箱似的喘气声。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截东西,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发白。

那是一截断掉的红绳。

普通的编织绳,上面却挂着一个极小的、像是某种动物牙齿打磨成的坠子。

我看过这东西,在那些失踪者的照片里,有好几个人手腕上都戴过同款。

那是“模型社”外围成员用来标记猎物的识别物,行话叫“拴狗绳”。

“晚照姐!顾哥!”

小满把那截红绳往地上一摔,声音都在抖:“东头那个废弃的猪圈……有人在烧纸船!”

我和顾昭亭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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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圈,那是全村晦气最重的地方。

“他们一边烧一边念叨,说是……说是要把昨晚那些名字给‘渡’回去。”小满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我看见了,那纸船上写的全是咱们村小孩的名字!”

顾昭亭把铁锹扔在一边,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我拽到了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岗。

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

“别怕。”

他伸手拍了拍我刚填好的那个土坑,掌心沾着泥土的腥气,“他们烧的是假货。名字入了骨,灶灰归了土,那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在猪圈烧再多纸船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着小满手掌心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那是昨晚为了证明身份,被菌核硬生生硌出来的血洞——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许明远那种人,既然是教书的,就不会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

他们在猪圈烧纸船,如果是为了破除迷信,根本不需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

除非……这只是个幌子。

调虎离山。

他们故意在那边弄出动静,让我们以为他们在针对那些孩子,针对那些刚刚被“抢”回来的名字。

但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东西能承载一个家族几百年的名字,能作为“根”的凭证……

我的视线越过顾昭亭宽阔的肩膀,看向了村子中央那座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的祠堂。

如果我是许明远,既然用科技手段无法识别身份,既然村民用古老的仪式对抗数据抹除,那我就直接毁掉那个仪式的源头。

那本族谱。

那本藏着夹层、吸饱了人血和灶灰的“哑墨册”,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祠堂的香案上。

天彻底黑了。

顾昭亭正在院子里给小满处理手上的伤口,低声说着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

“我去趟祠堂。”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些族谱残页的顺序好像记错了,我想去确认一下。”

顾昭亭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一明一灭的烟头火光。

“早去早回。”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