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族谱夹层藏着活人的呼吸(1 / 2)

雨还在下,老校长的手比那把破油纸伞还要枯瘦。

他没接那张存储卡,反倒是一把拽过我怀里那本被雨淋湿一角的“哑墨册”。

“这册子,太厚了。”

老校长嘟囔着,指甲盖在那层发黑的封底棉布上用力一抠。

“嘶啦”一声,像撕开伤口上的胶布,那层封皮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没有我想象中的夹层机关,只有三十七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被针线死死缝在夹缝里。

纸上没有字,全是脚印。

那是新生儿的脚掌纹,只有巴掌心那么大,墨色不是纯黑,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那时候村里不兴开出生证,落地为安,得留个底。”老校长把那一页页纸翻得哗哗作响,“用的也不是墨,是产妇自个儿的胎盘血,混着自家灶膛里最底下的那层冷灰调出来的。真名要沾活人气才立得住。”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那上面的脚印比其他的都要宽大些,墨迹晕染得厉害。

旁边用指甲掐了个模糊的印记——“满囤”。

那是小满那个早夭的哥哥。

“你摸摸。”老校长抓着我的手,往那张纸上一按。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我浑身的汗毛孔都炸开了。

纸是温的。

不知道是不是掌心的热度被锁在了桑皮纸粗糙的纤维里,那张纸竟然在我手心里微微起伏,就像底下真的压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透过几十年的光阴,把那股微弱的搏动传到了我的脉搏上。

“你哥的脚纹还在喘气呢。”老校长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他们偷得走八字,偷得走照片,但偷不走这落地第一声哭里的血气。”

我猛地收回手,那股温热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

顾昭亭没说话,他把那张被撕下来的封皮重新盖好,拉起我就往外走。

“去水文站。”

雨夜里的水文站像一头伏在河滩上的死兽。

那扇常年挂着这把大铁锁的防盗门,此刻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锁芯的位置有一圈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某种细铁丝随手捅开的。

顾昭亭没开手电,他侧身贴着墙根滑进去,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脚尖点地。

屋里很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味。

正中央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台早就该进废品站的老式手摇油印机。

滚筒是湿的,上面沾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浆糊——那是还没干透的糯米浆。

这帮人,真的就在这里,用这种最原始的机器,复印着那些足以乱真的假身份。

脚下的地砖有些黏腻。

我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雷光,盯着脚边的排水沟。

沟槽的缝隙里,卡着半片白色的东西。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粒没扫干净的碎米。

但我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半颗乳牙。

牙根还带着极其细微的锯齿状断茬,那是被老虎钳硬生生拔下来才会留下的痕迹。

在牙冠最平滑的那个切面上,有人用微雕的针头,刻了一个极小的数字:“13”。

是小满。

她跟我说过,她在那个白房子里掉过一颗牙,那些人说那是“废料”,随手丢了。

原来废料也是编号的一部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那颗牙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