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吴越奠基”的创世景象，林砚卿的意识被那与“匠神”立约的磅礴与决绝深深震撼。然而，那段被珍藏的记忆碎片并未就此终结。当筑城的喧嚣与立约的辉煌逐渐淡去，另一幅更加深沉、也更加残酷的画卷，如同隐藏在华美锦缎背面的虬结线头，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他的感知被那尚未彻底消散的、属于阖闾立约时刻的意志残影牵引着，穿透了初生城池那光鲜的表象，向着大地更深处，向着那被强行梳理、被契约力量强行“安抚”的所在，沉潜下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充满了被压制、被扭曲的怨愤与不甘。那是被改变地脉的哀鸣，被束缚灵韵的挣扎，是自然伟力在人力面前被迫屈服的余烬。这些，林砚卿在见证筑城时已有所感。

但很快，他触及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一种……粘稠、冰冷、充满了腐朽与终结意韵的暗流。

它并非源自被改造的自然，其存在更加古老，更加本质，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便与之俱来的某种“沉淀”或“负累”。它无声地流淌、渗透在大地的最深处，如同宇宙的暗面，万物终结后的归宿。它不主动攻击，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消解一切秩序、湮灭一切生机的力量。

林砚卿的道心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与排斥！这感觉，与他之前接触过的“噬灵之噪”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原始，更加磅礴，更加……不可避免。仿佛它是构成这个世界基石的一部分，是光明与生机必须面对的永恒阴影。

天地浊气！

一个源自古老传承的词汇，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这是世界运行过程中，必然产生的“熵增”，是法则磨损、能量衰变、万物走向寂灭过程中析出的“杂质”与“毒素”。它无处不在，通常缓慢而均匀地弥漫于天地之间，被蓬勃的生机与有序的法则自然稀释、转化一部分。

然而，在姑苏城被建造的这一刻，情况发生了剧变！

《天工开物图》的宏伟蓝图，伍员梳理地脉、孙武布设城防、异人方士抽取灵韵……所有这些强行改变自然格局、汇聚庞大能量的行为，如同在一潭深水中投入了一块巨大的磁石！

它不仅吸引了精纯的灵韵，更不可避免地，将这片区域地下深处沉积的、相对浓稠的“天地浊气”，也一并牵引、汇聚了过来！

筑城的过程，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是在这片土地之下，人为地制造了一个“浊气汇聚点”！一个潜在的、足以污染乃至毁灭整个区域的巨大毒瘤！

林砚卿“看”到，在初生的姑苏城地基最深处，一个由暗沉到近乎漆黑的、不断翻滚蠕动的“浊气之眼”正在形成！它贪婪地吸收着被筑城行为引动而来的更多浊气，其规模与危险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若不加以制止，根本无需外敌入侵，这座崭新的城池，连同其内的所有生灵，都将在不久的将来，被这汇聚的浊气彻底侵蚀、腐化，化为一片死寂之地！

就在这时，那与“匠神”立约的景象再次浮现。

林砚卿猛然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