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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写给九年后 宋池青 19114 字 2025-05-02

“是的,这就是人生。”

第76章 征程

岑鸣蝉昨晚在与姐姐探讨过关于人生的问题后便去睡了。

比赛失利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她太深,事已至此又不能剖腹谢罪,整日郁郁寡欢也无法改变输给NMG的事实,倒不如调整状态,好好复盘游戏里的失误,再接下来的比赛里做得更好一些。

她在醒来后同姐姐问过早安之后便去洗漱,然后前往餐厅吃饭。

这次她找的“下饭菜”是论坛关于赛事的讨论贴。她注意到,在前段时间她看到的那个关于CL是伪强队的帖子再次被顶上了首页。

于是她点击了进去。

楼主在看到CL与NMG的对局后发表长篇大论,坚持认为CL五个队员都水平不足,尤其是中单,有Cicada这样的中单CL注定走不远。

岑鸣蝉将这个帖子最新的回复看完,随后又去翻看其他的帖子。

然后她看到有些人把她当初询问矮脚猫相关的微博挂了出来,批判她的角度也很清奇——“成绩没打出来,一心就想着养猫”。

岑鸣蝉无奈地叹口气。

电子竞技一向如此,只要是输了比赛,连呼吸都是错的。但只要有成绩,观众便会“抛开人品不谈”,黑的也能洗成白的。

岑鸣蝉在论坛里看了不少帖,总结来说,由于昨天大家发挥都不好,论坛里开谁的帖子都有,个个都是战犯。

当然,“甲级战犯”肯定非她莫属。

她自我宽慰着,她毕竟拥有联盟内最高的热度,被承载着观众最厚重的期望,因此挨骂得最狠也在情理之中。

岑鸣蝉吃完饭后准备前往训练室,途中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基地外面走去,自从她念大学之后,母亲似乎意识到随着她的长大,父母与孩子需要保持些距离,因此母亲松手放她自由,她们每个月通话的次数并不多。

等她来打职业,时常接不到电话,她和母亲常用的联系方式也就变成了微信。

母亲惯例问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岑鸣蝉嗯了一声:“我有在好好吃饭,妈妈你不要担心。”

母亲又问道:“在那里有没有受欺负?”

这样的问题让岑鸣蝉想到了小时候,尽管幼年父母不常在身边,但是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母亲总会叮嘱她,要是被欺负了,就跟家里讲,可以给她打电话,不要自己忍着谁也不说。

想到往事,岑鸣蝉的心头涌上暖意,她忍不住轻笑:“没有人欺负我,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母亲严肃地说道:“那样也不行,鸣蝉,不要欺负别人。”

岑鸣蝉拖长音:“知道啦——妈妈。”

她又主动问道:“你和爸爸还好吗?”

“我们很好,你不要牵挂。”母亲温柔地说道,“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或者发微信。”

“好,我知道了。”尽管母亲看不到,岑鸣蝉还是点点头,“我得去训练了,妈妈。”

“那你去吧。”母亲一如既往地在即将挂断电话时唠叨地反复叮嘱她,“记得每天看天气预报,注意自己的身体,尽量早点休息,要好好吃饭,把自己照顾好,不要那么挑食。”

这些话在她大学每次与母亲的通话里都能听到。久而久之她都要背过了,因此之前她总是会敷衍地讲“知道了”“我都记得呢”,以此打断母亲的技能吟唱。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打断母亲,任由母亲叮嘱着她,听着听着,她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母亲或许习惯了她的不耐烦,见她笑起来也问道:“怎么突然笑了?”

“忽然觉得我很幸福,妈妈。”岑鸣蝉这样说道。

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意,先前游戏论坛帖子里那些诛心的话犹如利刃深深剜进她的心口。

那些来自陌生网友的敌意与厌恶,宛如灰色的致命雾气将她紧紧包裹,像无形的网束缚住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是队内短板吗?难道我真就菜到不适合打职业吗?难道我就这么惹人讨厌吗?

如今母亲这些看似唠叨的话却是穿过阴霾内部的一束光,明亮、温暖、偏心地投射在她身上。

就算她真的很讨人厌,真的很菜,世间仍然有人爱她。

她眨眨眼。

“我好爱你,妈妈。”

*

挂完电话的岑鸣蝉来到了训练室,此时其他队友已经进入游戏,岑鸣蝉没有再耽搁,把自己手机上交放在亚克力盒中之后,来到座位上开始排位。

由于比赛的失利,她和温憬的饭局往后推延了几日,她实在没有心情出去吃饭,温憬则表示理解。

随后狗哥又私聊她,约定去店里看看矮脚猫的事暂时放一放,等打完常规赛再说。

岑鸣蝉自然没有二话。

在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里,所有人都很刻苦,岑鸣蝉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接下来的常规赛还有两场,她要一场不输。

由于盛世官方目前仅放出十个席位,因此常规赛的赛制是这样的。

十支队伍不分组进行组内单循环(BO5),每一支队伍都将和其他九支队伍进行比赛,最终进行积分排名,排名前六的队伍进入季后赛。

很快,属于CL的第八场比赛来了,迎战CL战队的是排名第五的QWG。

这场比赛,CL干脆利落地以3:0的战绩结束游戏,重新获得了“呼吸权”。

还有最后一场,他们面对的是在联盟里排名第八的KRG。

在紧张的几天备战后,CL于六月三日当天,迎来了自己常规赛最后一场比赛。

第一局,CL碾压。

第二局,CL依旧是碾压局。

第三局,岑鸣蝉如愿拿到了她最擅长的赫拉。

游戏画面里,赫拉挥舞着她的法杖,裙摆蹁跹,多次穿梭于敌间,最终为这场比赛画上最圆满的句号。

CL以八胜一负的成绩居于联盟第一,排名第二的NMG还有一场比赛要打,但是就算他们明天赢下来同样来到八胜一负,小分仍然是低于CL。

也就是说,CL常规赛第一的排名已经毫无悬念地确定了下来。

赛场舞台上,岑鸣蝉与队友再次面对台下观众深深鞠躬,回到休息室的她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她并没有来得及休息,她的聊天软件里涌出来很多条祝贺的消息,但她没有时间去回复。

她按照经理要求登录上微博,现在所有人都需要发一条微博。

俱乐部运营这次没有提供微博模板,内容需要他们自己想。

岑鸣蝉停留在微博页面很久,迟迟没有想好应该发什么样的内容。

或许她应该讲一讲心路历程,讲讲这些天的训练,讲讲这场胜利有多来之不易,但是等她真的开始构思措辞时才发现,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征程尚未结束,号角即将吹响,季后赛将于六月二十日开始,到时候采用的是新的游戏版本,而他们有将近半个月的时候进行调整。

岑鸣蝉想了很久,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季后赛见。】

第77章 粽子

结束了常规赛之后养猫这件事便提上了日程。基地这几天狗哥的快递不断,签收人统一写的都是“冯春”,这是他的真名。

岑鸣蝉每次都会兴致勃勃地守在旁边看狗哥拆快递,随着基地快递箱快要堆积成山,自动猫砂盆、猫碗、猫粮等用品陆续都准备妥当。

在此期间,狗哥为自己的小猫冥思苦想想出来了一个名字——元宝。

而岑鸣蝉的两个快递也到了,一个是整箱猫罐头,作为她送给未来入驻基地的元宝的见面礼,为此她专门去问了温憬她家两只猫猫目前在吃的罐头品牌。

她想的是,若是元宝不吃,到时候可以把未拆封的罐头送给温憬,然后重新给元宝买新的罐头。

第二个快递则是母亲寄来的,是岑鸣蝉的夏日衣裙。

比赛时,岑鸣蝉需要身穿队服,连带着鞋袜都是赞助商提供。平时她就是在基地训练,穿得一般都很日常,经常就是t恤加上半裤。

当她终于有机会出门时,只想穿上裙子漂漂亮亮地出门。母亲知道她没有时间逛街买衣服,就把她之前挂在衣橱里的裙子打包寄了过来。

微信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快递到了,你看看,要是有不喜欢的就丢掉】

岑鸣蝉低头回复。

【知道啦妈妈,爱你】

等她打开快递,发现除去衣裙,母亲还为她放了些真空包装的粽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她亲手包的。

粽子的包装上都贴着不同的便签纸,上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红枣”“豆沙”“八宝”“肉粽”。

她给母亲发去消息。

【妈妈,你给我包粽子啦?】

母亲回复了她。

【对,快端午了,想着你回不来,就给你包了粽子。我不知道你的伙伴喜欢吃什么样的,就每种都放了几个】

【不要吃独食,到时候和他们分分吃了】

要不是母亲提醒,岑鸣蝉险些忘记马上端午节就来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那些粽子,视线开始模糊。

这话好耳熟,她曾经听过。

她高三那年压力很大,端午节过后马上就面临高考。学校为了出成绩偷偷取消了高三生的端午假期,高一高二正常放假,而她却在教学楼里和同学们一起上整整三天的自习课。

高考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座大山,压得岑鸣蝉也喘不过气来。她的负面情绪像是座活火山,随时有爆发的风险。

直到端午节那天的下午课间。

情绪失控的她走到校园某个没人的角落,终于忍不住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母亲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就放声大哭:“妈妈,端午节了,我买不到粽子,我要吃粽子。”

岑鸣蝉那时候其实并不是在意那一口粽子,她也没那么喜欢吃,她就是太累了,很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粽子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亲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声音温柔:“你先不要哭,我过会给你班主任打电话然后接你回家,你觉得可以吗?”

岑鸣蝉抽泣了好一会,才闷声说道:“不要,我哭出来就好多了。妈妈,我没事的,我要回去上课了,你不要给我老师打电话。”

母亲沉默了几秒,回答道:“好,那你去上课吧。”

第二天中午,她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让她下午吃饭时间去学校北门,然后她在北门见到了在那里站着等她的母亲,她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抱住母亲。

母亲的车就停靠在校门不远处,等她坐进车里,母亲取来饭盒为她打开,让她在车里吃完再去上晚自习。

母亲手艺极好,做得又是她都爱吃的菜,岑鸣蝉那顿饭吃得很饱,等她吃完,母亲又递给她一个袋子。

等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粽子。

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拿出来粽子给她讲着:“这是我跟你李阿姨学着做的,你喜欢吃红枣的我知道,但是眉冬喜欢吃什么馅的我不清楚,里面有豆沙红枣两种。你看,这个黑线缠着,是红枣的,白线呢,是豆沙的。”

“过会你回去了赶紧跟朋友分分吃了,这东西不能放。”

岑鸣蝉拎着装有粽子的袋子,看看母亲,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则是看她一眼:“打住,不许哭了,回去上课吧。”

顿了顿母亲又说道:“平常心迎接高考,不要有压力,妈妈只想你过得快乐的。”

岑鸣蝉一直没说,她一部分的压力其实来源于父亲。父亲有些生意上认识的朋友,孩子年纪和她差不多,因此彼此间坐在一起,为了证明自己更“教子有方”,时常会攀比孩子的成绩。

父亲一直以她考上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为骄傲,酒桌上时常要提起,如今她要高考,父亲无形间给了她很多压力。

此时的岑鸣蝉再回想高三,明明过去了还不到一年,竟然觉得也有些遥远。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她拼尽全力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然后她选择了退学,来追逐电竞梦想。

岑鸣蝉擦去眼泪,像之前很多次一样,乖巧地给母亲发去消息。

【我知道了妈妈。】

岑鸣蝉把这些粽子拿去了餐厅,交给负责做饭的阿姨。

于是当晚俱乐部的菜单里多了份粽子。

岑鸣蝉这时候没有忘记姐姐,她给姐姐发去消息。

【马上端午节啦~记得吃粽子喔姐姐!】

岑鸣蝉准备在今年的端午节来点仪式感,她要学着包粽子。

她心想,当初母亲跟着阿姨学了一晚就学会,她作为母亲唯一的女儿,虽然没有继承对方在厨艺上的天分,但应该不至于蠢得学不会包粽子吧。

更何况她也提前在b站上看过视频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难,于是她自信满满地采购了包粽子的所有用品。

现在网络非常发达,随便登录哪个软件一搜都能找到包粽子的详细教程,岑鸣蝉找了个点击率多的视频进去跟着学。

先是淘米,小菜一碟,然后需要将糯米浸泡一夜,这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清洗粽叶什么的自不必说,岑鸣蝉做起来游刃有余。

然后就到了最难的一步,包粽子。

北方的粽子多是三角形,岑鸣蝉选择的教学视频也是包三角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手里乖乖听话的粽叶,到她手里就成了“问题户”。

岑鸣蝉对自己手艺没有自信,因此往里面放的糯米并不如视频里那样多,她总担心糯米太多,晚些煮的时候会涨开。

就像她包的饺子一样。

但就是这样,她的粽子仍然不是标准的三角粽,甚至包得并不严实,没等到缠线那一步,她就看不下去了。

岑鸣蝉无奈地叹气,庆幸她只买了一点。

如果放在之前她大可以遇事不决就喊妈,反正妈妈会帮她把粽子包好。

但是现在…

岑鸣蝉想了想,最终给冉眉冬打去了电话:“眉冬,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方便吗?”

冉眉冬想了几秒回道:“方便,我下班开车直接去你家。”

岑鸣蝉挂掉电话后不由长出一口气,这下不会浪费资源了。

冉眉冬会包粽子,她是知道的,她要在饭后,请冉眉冬来教自己包粽子。

岑鸣蝉盯着桌子上那些材料,忽然扑哧笑出声。

好在,万幸,她还有眉冬。

*

冉眉冬万万没想到,岑鸣蝉在厨艺方面如此没有天分。

她们今晚吃的火锅,所有材料岑鸣蝉早早都在线上订好,有专人送到家门口。

等她们吃完,岑鸣蝉虚心向她请教包粽子的技巧。

冉眉冬一听就来了精神,问清楚家里有包粽子的材料之后她决定现场教学,并且放话包教包会。

然后她就遇到了教授厨艺这条道路上的“一生之敌”。

其实她也知道岑鸣蝉动手能力不怎么强,在高二那年同学之间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橡皮章,那时候下课后几乎人手一把刻刀一块橡皮,有刻同学的,有刻动漫人物的,也有刻字章的。

有些同学会买个专门的小本子,请其他人每人一页盖上自己的章,然后再签个名作为收藏。

岑鸣蝉选择了看起来最简单的字章,然而刻得仍是惨不忍睹。最后还是冉眉冬看不下去,问清她想要的字章,然后刻好送给了她。

说起来那个印章,冉眉冬觉得有些好笑。

她们高中住宿管得很严,有固定的熄灯时间,会有专门的铃声提醒,铃声一响,整座宿舍楼会瞬间陷入黑暗。

随后宿管阿姨会查寝。

有些勤奋好学的同学这时候就会前往洗手间,假装自己在上厕所,但实际上他们在洗手间里借着那昏黄的灯光学习做题。

而送给岑鸣蝉的章,就是她晚上在熄灯后,躲在洗手间里一刀一刀刻好的。白天课间的时间太短,她想早一点刻好送给岑鸣蝉。

现在回想起来,高中的洗手间很是逼仄,仅仅能放下个小马扎与那种放在床上的小桌子,桌子很矮,她只能将桌子撑开放在腿上,洗手间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闻,但那时候根本顾不得这些。

换她现在,大概率是吃不了那个苦头了。

想起来这个橡皮章,冉眉冬忽然有些好奇,她问道:“我高二时候送你的橡皮章还在吗?”

岑鸣蝉原本低头在和粽叶作斗争,闻声错愕地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冉眉冬冷不丁提起来了那个刻着浮生如梦的橡皮章。

但好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闭着眼都能回答。

“还在啊,见证我们深厚友谊的时刻到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出来。”

岑鸣蝉有位好母亲,在搬家时,母亲从来不会将她那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掉,然后美约其名断舍离。

母亲将能够见证她成长轨迹的物品都完整保留了下来,比如说她初中的同学录,高中的杂志与橡皮章,大学时候用来辩论的本子等等。

岑鸣蝉放下手里的“半成品”,她之前有段时间倒腾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因此她还记得那个橡皮章被母亲收在了哪里。

打开抽屉,里面有个金属盒子,是当初盛喜糖的,岑鸣蝉见它好看就留了下来,橡皮章就放在那里面。

盒子扣得紧,因此白色橡皮章的表面并不脏。

岑鸣蝉摊开手掌,像献宝一样拿给冉眉冬看,脸上非常得意。

她应该得意的,十年前那象征她们友谊的橡皮章,她保存得很好。

冉眉冬看到之后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放回去吧,然后洗个手我们继续。”

最终在冉眉冬的帮助下,岑鸣蝉将粽子包了起来。

冉眉冬接了家里的电话要先回去,她走之前叮嘱岑鸣蝉要煮四十分钟才可以。

岑鸣蝉点头答应下来,送别冉老师过后,她忐忑地把粽子送上了“刑场”。

四十分钟过后,岑鸣蝉紧张地揭开锅盖,随后心落了回去。

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糯米粥,两个粽子乖巧地躺在锅中。

标准三角的是冉眉冬包的,那个略微不标准的是她包的。

岑鸣蝉将它们盛放在盘子中,然后找了个好看的滤镜和角度给这两个粽子拍了张照片。

她先是把照片发给了冉眉冬,同时俏皮留言。

【冉老师你好,我的粽子已经出锅了,这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甚至不舍得剥开它们的外衣,品尝它们的美味】

【真羡慕你有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学生】

冉眉冬对此的回应是,她无视了前两句,直接引用最后一句,并且附上自己对于学生的评语。

【鸣蝉,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你对天赋异禀四个字有点误解】

岑鸣蝉对此的回应是【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然后她又把照片发给了十八岁的自己,厚着脸皮连带着冉眉冬包的粽子一起认领。

【漂亮吗?】

【这是我包的粽子】

令她遗憾的是,此时十八岁的自己还在训练,并不能第一时间送上溢美之词。

顿感人间寂寞的岑鸣蝉,打开了朋友圈,发了这个账号有史以来第一条动态。

【肯定很甜】

配图则是那张粽子的照片。

岑鸣蝉结束训练后便看到了姐姐发来的消息,她认真端详了半天的照片,发现这两个粽子有点不太一样。

一个好看,一个要稍微不那么好看。

但是这话她肯定不可能跟姐姐讲,她只会狗腿地扑上去,称赞姐姐心灵手巧。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你的手也太巧了!】

【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姐姐这么心灵手巧的人】

【这粽子看着就很好吃,两个太多了,建议分我一个】

【给我吃一口,姐姐】

然后她就收到了姐姐的回复。

【这是我第一次包粽子】

岑鸣蝉瞬间抓到了重点,她继续吹捧。

【第一次就包得这么漂亮,姐姐真的是很有天赋呢】

果然,姐姐龙颜大悦。

【我也这么认为】

【鸣蝉真乖】

【亲亲,鸣蝉好乖】

看到姐姐发来的最后一句,岑鸣蝉垂下的浓密眼睫轻轻颤动。

第78章 占有

【再亲一下】

岑鸣蝉收到了十八岁自己发来的消息,她轻笑着回复。

【不亲了】

话虽如此,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亲吻的场景。

岑鸣蝉一直认为,亲吻是个很缠绵的词语。她回想了一下,这些年她接过吻的女孩子竟然只有楚千仪。

是的,她的感情史虽然丰富,但是除却在十八岁那段并不算美好的初恋外,其他时候她都是在玩着幼稚的网恋。

她享受着这种能够满足情感需求又不需要付出多少自由的恋爱方式。或许是楚千仪给她带来的恐惧足够刻骨铭心,她工作之后也没有想过寻找一个稳定的现实女友。

直到现在,她爱上了十八岁的自己。

岑鸣蝉猜测自己的月经要来了。

除去有些腰酸腹痛的征兆,另一个明显的表现就是她开始想某件事情。

上一次醉酒后未能成功的行为像是在体内埋下火种,终于在此刻被点燃。情欲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春日的潮,在她的血液里奔腾,像是夏夜的雨,渗进她皮肉的深处。

有些湿。

岑鸣蝉将手机丢在一旁,偏头看向窗户,在她先前进入卧室换上睡衣时,窗帘被她拉得齐整,没有一丝缝隙。

熟悉的环境,静谧的空间在此刻似乎在提醒她,这里很安全,可以很放心地去做某些事情。

岑鸣蝉没有再迟疑,床头柜最下一层的抽屉里有可以辅助她的外用的玩具。

打开,再贴上去,像是置身汹涌的海,要被彻底淹没。

无可避免的,她在这种时刻想到的是她喜欢的人——那个流淌相同的血液、同样的DNA的十八岁的自己。

国人在性方面向来是讳莫如深,因此岑鸣蝉在这件事里开窍并不算早。

她与楚千仪恋爱时属于情窦初开,那时连牵手都能脸红很久,因此她从未往更深的方面去想。楚千仪也曾提过要做,但是岑鸣蝉没有接受,她不会,也没有想过去学,楚千仪也没有教过她。

母亲在她将要前往大学时教导过她指套的使用,但是再多一些就没有讲过了。

岑鸣蝉隐隐知道要做些什么,又不是那么清楚。

就这样直到大二那年,舍友在某个深夜开了个私密的座谈会,谈到感情时,难以避免地谈到了这类话题。

岑鸣蝉作为宿舍唯一的女同,选择保持沉默。她并不想掺和进直女的讨论中,她担心有人会提到异性的使用感受,到时候她会恶心得反胃,而且她在这方面也是白纸一张,更没有什么发言权。

那晚的讨论更多的是女性如何取悦自己,这仿佛给岑鸣蝉打开了一扇大门,让她隐约窥见里面春色。

很久之后,当她尝试着去触碰时,快感是那样澎湃而汹涌,羞得她想哭。

经过几年的摸索,她已经开始对自己的身体熟悉起来,她知道哪里是打开情欲的阀门,知道她在濒临淹没时身体的反应。

所以,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场景,是她在欺负那张白纸。

她想用唇在白纸上作画,留下鲜艳的痕迹。

要去亲吻她,吻她在颤的鸦睫,吻她柔软的唇,吻她洁白的颈,吻她滚烫的指尖。翻过身来,再去吻那漂亮的蝴蝶骨,顺着脊梁的优美弧线,以及那陷进去的腰窝。

要听她颤颤巍巍地唤姐姐,看她修长的指去抓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变白。要听她隐忍的喘//息,再听天真又青涩的她,在灭顶的快感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又不会讲一些放肆露骨的话,羞得脖颈泛红,夹着哭腔喊声不要。

岑鸣蝉在想,在那一刻,她的眼瞳里不会再有其他,只会有那个年幼的动情的自己。

她们生来亲密,是注定绞在一起的蛇。

岑鸣蝉的灵魂似乎在燃烧着,连带着皮肉的温度都在上升。

热。

但是还缺点什么。

岑鸣蝉有些焦躁,她的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想。

但就是无法抵达想要的彼岸。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十八岁的自己打来了电话。先前冉眉冬来做客,岑鸣蝉选择把手机调成静音,之后送走眉冬,她忘记调了回来。

岑鸣蝉看着屏幕,好像抓到了什么,又什么也没有抓到,内心涌出来的羞耻感像是最后一根柴薪。

她颤抖着。

几秒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岑鸣蝉将手中东西关掉,接起电话。

她开口,娇软的声音里尚存着些许先前未平息的余韵:“鸣蝉。”

大概是十八岁的自己也听出来了其中的异常,她问道:“你还好吗,姐姐?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哭过。”

听到她提到哭字,岑鸣蝉觉得有些要命。

先前她幻想的画面便是对面这只楚楚可怜的小鹿,被欺负得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清澈晶莹的泪,要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要有零星一点挂在浓密的鸦睫上。

越想就越想再来一次。

岑鸣蝉自认为不是纵欲的人,如今的表现大概是生理期作祟,她只能低声叹气。

“我没事,我想去洗个澡。”

十八岁的自己此刻却俏皮地撒起娇来:“那你回来之后还爱我吗?”

有时候岑鸣蝉真的会羡慕起十八岁的自己。

她对于自己身份这个秘密一无所知,因此总是那样毫无压力地、天真地、愉悦地跟着心走。

她是那样的幸福、快乐与娇气,让人嫉妒,嫉妒得发疯。

“不一定。”岑鸣蝉回答道。

然后对方恃宠而骄地哼了一声:“那我不要你去洗澡。”

岑鸣蝉轻声嗯道:“不要我去,那就不爱了。”

岑鸣蝉也在跟着心走。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她不再隐藏自己的爱意,可以坦然地讨论着爱与不爱的话题。

她是那样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拿捏着对方。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内心那强烈的控制欲在蠢蠢欲动。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薄薄的那层窗户纸随时将要捅破。

“姐姐。”有人开始恶人先告状,“你欺负我。”

“我没有。”岑鸣蝉决定不能再耗下去,“我去洗个澡,等我回来再欺负你。”

不等对方继续撒娇,岑鸣蝉又说道:“鸣蝉要乖。”

果然。

十八岁的自己乖巧地回道:“那我等你回来,姐姐。”

“鸣蝉要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她们之间制定的安全词,一旦讲出来,就要履行那个未曾约定的约定——要乖,要听话。

岑鸣蝉来到洗手间,浴缸里开始蓄水,她从柜子里取出来浴球,过会要丢进浴缸里,然后她开始清洗先前用过的东西。

清水清洗过后又用酒精消毒。

等雪白浴缸里蓄满温水,岑鸣蝉打开浴球的包装,然后把它丢了进去。浴球瞬间从水中翻涌出来鲜艳浓烈的色彩,像是一幅春日油画。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款,因为浴球融化过后实在很漂亮,而且带着柑橘的清香。

就在这时,她又忽然在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十八岁的自己应该也会喜欢这款浴球吧。

到时候如果两个人都泡在浴缸里的话,她会不会有闲情逸致地吹泡泡,毕竟她十八岁时仍是小孩子心性。

十八岁…

想到这个年龄,岑鸣蝉忽然觉得十几分钟前的自己实在有些不做人,她竟然在幻想与十八岁的女孩子进行亲密的行为。

但随即她就给自己找了借口。还有几日,就到自己的生日了,四舍五入对方现在约等于十九岁了,这样她内心的背德感弱了一些。

或许她不该在此时想着对方,岑鸣蝉忽然想再来一次。她看向那被她清洁好的物品,最终选择手指往下探去。

她今年二十七岁,拥有着正常的生理需求,她并不觉得自我疏解有哪里不对。

只是…

她脑海里想到了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在电话里说出来鸣蝉要乖这句话的情形。

她记得,十八岁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哽咽,那时候的她没什么耐性,不想去哄那个感情泛滥动辄要哭要爱的小孩子。

因此冷酷地要她不要哭。

若是她知道有今天,或许那日会再温柔一些,会去哄哄她。

她闭上眼,心里填满*的都是十八岁的自己喊她姐姐的声音。或是在娇嗔,或是夹着哭腔。

姐姐,姐姐,姐姐…

一声接连一声。

岑鸣蝉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在希腊神话中,在墨西拿海峡里有着一群人面鸟身的海妖,名为塞壬。她们的歌声优美宛如天籁,常常以歌声引诱路过的航船。

而奥德修斯想要路过海峡,让船上的人用蜡封住耳朵才顺利通过。

岑鸣蝉觉得,那一声声“姐姐”,就像是塞壬的歌声,引诱着她去坠入无尽的甜美梦乡。

更疯的是,她竟然想把手机取来,她想说一些无耻又下流的话,她想听到对方同样淫//靡的回应。

她想在对方的声音里幻想更疯狂的画面,直到她平息情动。

如她所说,对方还是白纸一张。

她大一退学,因此再不会有那场大二的宿舍座谈会。在这方面,她看起来需要个引导者。

岑鸣蝉的心在发烫,她发现自己是那样的病态,因此她很想、很想去成为对方的引导者。像是成年人扶着幼童迈步学习走路一样,她想要教导对方如何了解自己。

但很快,岑鸣蝉就收回来了这个想法。在情欲上涌时,她仅有的理智告诉她,她们之间目前还只是网友关系,她没有资格也不合适去做这种事。

有个念头像是雨后春笋忽然涌出。

在一起吧。

要不在一起吧。

彻底地拥有她,占有她。

第79章 裙子

岑鸣蝉擦拭着身体上的水珠,随着情欲的渐渐消退,她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足够克制、冷静与理智。

她的头发没有吹干,只用毛巾擦拭过,她选择简单一拢,又戴上干发帽,然后回到卧室接起电话:“我回来了。”

十八岁的自己熟练地讲起甜言蜜语:“姐姐,明明你就去了一小会,但我就是好想你好想你。”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充满依恋,就像是刚睁开眼的小兽一般。

岑鸣蝉早已习惯这样被她爱着,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有些敷衍,但好在对方并不介意。

十八岁的自己转而主动汇报着明天的安排:“姐姐,明天我要陪狗哥出门喔,要去店里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矮脚猫。”

“本来是想打车去的,但是朋友说到时候开车来接我们。”

岑鸣蝉眉头无意识地微蹙起来。

又是朋友。

近来,这两个字在对方的生活里出现得频率有些高。

她仔细地回想,前些天发来的照片是朋友家的猫,猫舍是朋友介绍的,由此还要请对方吃饭,要送给元宝当见面礼的罐头是朋友推荐的,如今连她和队友要去看猫,都有朋友来接。

汇在一起,岑鸣蝉很难不认为她口中的朋友是同一个人。

岑鸣蝉知道,十八岁的她喜欢交朋友,但她还是产生了些危机感。

她将鬓边碎发捋至耳后,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佯装无意地开口问道:“有朋友来接是好事。他叫什么名字,你先前好像讲过,但我想不起来了。”

*

岑鸣蝉其实不想在此刻提起来温憬的名字。

因为她担心一旦自己提到温憬,姐姐无可避免地会想起来那场冷战。

如今时隔那场冷战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但是岑鸣蝉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像是不敢触碰正在结痂的伤口,多看一眼都会重温那场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是姐姐现在这样问,并不想撒谎的岑鸣蝉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回答:“我那个朋友叫温憬,大我几岁,我一般喊她温憬姐。”

“想起来了。”

姐姐的语气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是遗忘了先前那场排位给她们之间带来的那场灾难。

这让岑鸣蝉反而提心吊胆起来,她决定转移话题:“姐姐,明天要不要跟我开视频呀,到时候给你现场直播。”

为了避免姐姐拒绝,她又很贴心地很懂事地补充说道:“只是想给你分享一下猫猫,我没有别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她并不要求姐姐出镜。

姐姐似乎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开口答应下来:“好,明天我等你的电话。”

岑鸣蝉眨眨眼,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有些疑惑与好奇。

姐姐为什么一直不肯露面呢,连自拍都没有发过。

难道是长得不够漂亮没有自信吗,还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

第二日,岑鸣蝉在闹钟多次催促下勉强起了床。

她与温憬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毕竟按照她和狗哥的作息,早上是铁定起不来的。

至于午餐如何解决,她和温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一行三人去吃粤菜。

温憬说她作为本地人,岑鸣蝉与冯春二人来到S城属于客人,这顿饭理应她来请客。

但是岑鸣蝉总觉得,他们这次出行借用了温憬的车,没道理再让她破费请客吃饭,因此她打定主意要提前去结账,绝不能欠下太多人情。

温憬提前便来到了基地门口,她将车停在一旁,然后给岑鸣蝉发去消息。

【我到了,你们洗漱好了直接出来就好,不用着急,慢慢来】

岑鸣蝉那时候还在洗漱,她单手刷着牙,另只手给狗哥打去电话,确认对方此刻处于清醒状态正在洗漱后,她回复了温憬的消息。

【最多十分钟我们就到】

岑鸣蝉今日选择的是条绿色法式吊带连衣裙,胸前有褶皱设计,收腰又修身,漂亮裙摆垂到小腿中间。

绿色显白,岑鸣蝉很喜欢这条裙子。

基地在这一层设置有落地全身镜,就是为了选手下楼前能够对镜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再出门。

见狗哥还没忙完,岑鸣蝉忍不住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欣赏自己的美貌,然后她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确保能拍出来漂亮的锁骨后,她按下快门键,将照片发给了姐姐。

【今天份的鸣蝉喔——】

【我要出门啦姐姐!】

等狗哥也从寝室里出来,他们二人下楼往基地外面走。

温憬的车就停靠在基地旁边,她看到二人的身影,示意性地请按喇叭。狗哥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

岑鸣蝉想了想,选择坐在副驾驶,转过头,她上下打量了温憬。

温憬穿了条法式复古风格的白色缎面连衣裙,脖间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洁白又美丽,衬得温憬越发优雅与知性,像只白天鹅。

岑鸣蝉不由在心里感慨,温憬姐着实美丽。

一路上,温憬一直在找话题同二人聊天。

由于她是S城本地人,因此对于当地的景点以及美食了如指掌,她询问二人有没有在S城玩一玩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然后她说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给岑鸣蝉等人列个美食清单,让他们有机会了再去打卡。

提到美食,岑鸣蝉不由想到了当初和姐姐一起为眉冬制定的旅游攻略。姐姐负责了景点与路线的规划,美食方面的任务则是她来负责。她们齐心合力,让眉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十九岁生日。

想到姐姐,岑鸣蝉点开了手机,发现姐姐已经睡醒并且回复了她的消息。

【裙子很漂亮】

岑鸣蝉将这五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定姐姐只夸了裙子,并没有夸她。再联想到她故意找角度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漂亮一些的小心思,岑鸣蝉有些恼。

没有得到满意回复的她,小脾气上来了。

【还有呢?】

姐姐则是回道。

【路上要注意安全】

岑鸣蝉抿着唇,她不相信姐姐会不清楚她想听什么,姐姐肯定是故意在欺负她,但是心地善良的她决定再给姐姐一次机会。

【还有呢姐姐,你再好好想想】

姐姐那边似乎在删了写,写了删,岑鸣蝉看到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最终她收到了姐姐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你很漂亮,要记得想我】

岑鸣蝉的唇角瞬间挽起笑意来,有人的心底绽开了烟花,但是她不说。

她要矜持,她不能被姐姐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

【让我考虑考虑】

*

尽管时隔多年,但岑鸣蝉其实记得照片里的这条绿色的裙子。

这是她高考过后与冉眉冬去逛街时买的,当时她路过那家店时,一眼就爱上了这条穿在模特身上的裙子。

只是那时候的她鲜少穿过绿色的衣物,总担心那裙子在模特身上效果很好,到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副光景。

眉冬看出来了她的迟疑,劝她去试一试,岑鸣蝉本就喜欢这条裙子,加上冉眉冬在一旁劝她,于是她决定上身一试。

裙子的颜色更像是深一点的草绿色,衬得她肌肤雪白,岑鸣蝉把它买了下来。

这条裙子一直是她大学期间的心头好。

等到大学毕业后,需要步入社会的她,衣柜里的衣物大多都已重新置换,但这条裙子款式并不过时,加上她实在喜欢,母亲就没有将它连同其他略显稚气的衣物丢掉,而是选择留了下来。

但是自从毕业后,她也没有再穿过这条裙子。漂亮的衣服多的是,她的审美也在慢慢发生着改变,这条裙子逐渐失宠被打入冷宫,从此挂在衣柜里再没有被她穿过。

对她而言,它更像是回忆的纪念品,专门用来纪念她那段大学光阴。

想到这里,岑鸣蝉忽然产生一个念头,她从电脑桌前站起身来,去卧室衣柜里找出了这条裙子。

窗帘再度被她拉上,岑鸣蝉将裙子换上。她庆幸工作这些年她的体重一直保持在稳定的水平,这才没有出现裙子变小的窘迫场景。

岑鸣蝉站在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同一条裙子,但是与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岑鸣蝉觉得对方裙子的颜色都要明亮一些。

也或许明亮的不是裙子,而是十八岁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岑鸣蝉望着镜子,也笑了起来。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区别。

十八岁的她是绚烂的焰火,而现在的她却是沉寂的死海。

第80章 浪漫

等岑鸣蝉抵达那家名叫云集的粤菜餐厅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此时已经超过了早茶的供应时间。

岑鸣蝉其实一直想去试试广式早茶,先前她在b站看过关于早茶的视频,因此产生了浓厚兴趣。

大学的新食堂引进了个窗口对外销售部分广式早茶,其中的奶黄包、黑金流沙包与叉烧包,岑鸣蝉都很喜欢。

云集这家餐厅在S城里粤菜口碑数一数二,温憬是这家店的常客,因此才能提前预定位置。

等他们落座包间,便开始点菜。在温憬的推荐下,他们很快选定了几个经典的招牌菜,比如说猪肚汤、烧鹅、烤乳鸽等。

这顿饭吃得很是愉快,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岑鸣蝉借口去洗手间,想去支付账单时,却被服务生提醒餐费已经结算过了。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温憬提前付过。

岑鸣蝉不由蹙眉,她先前看过菜单,这顿饭价格不低,S城整体消费水平都很高,像是有自己的换算单位一样。

她担心这顿饭给温憬造成很大的经济负担,万一温憬吃完这顿要天天咸菜就稀饭可怎么办。

关于温憬的情况,岑鸣蝉了解得并不多,她与人交朋友向来只看投不投缘,其他一律不管。她知道温憬是S城当地人,有房有车,养着两只猫。

提到车,岑鸣蝉忽然想起来她上车前无意间看到的车标,任她再不懂车,也知道那是奔驰的车标。再联想到温憬脖间那串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岑鸣蝉觉得自己大概对温憬有什么误解。

岑鸣蝉叹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就欠温憬两顿饭了,她得抽空把这人情补上。

等她回到包间,就发现剩余两个人都在用有些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岑鸣蝉有些疑惑,好奇问道:“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温憬慢悠悠笑道:“刚刚你一走,我和他打了个赌,赌你是不是去结账了。他非说你就是去洗手间。现在你回来了,可以公布答案了。”

岑鸣蝉看看狗哥,她先前就和狗哥说了,这顿饭的钱她来出,狗哥要是想请客,就单独请温憬。狗哥倒是也配合,给她打圆场,可惜的是付款计划没有成功。

岑鸣蝉无辜地一摊手:“我刚刚的确是去洗手间了,不信你摸摸,手上还有点湿。”

温憬看着她,笑道:“你伸出手来我检查一下。”

岑鸣蝉于是老老实实地在温憬面前伸出双手。她刚刚的确去洗过手,因此她不怕检查会戳穿她的谎言。

岑鸣蝉有双很漂亮的手。

由于她经常比赛,因此没有佩戴任何装饰性的首饰。她的手莹白、修长又干净,指甲粉嫩,被修剪成弧形。

温憬的食指指腹从她手腕处往下轻轻滑过她的掌心,直至她的中指指腹。掌心的痒意让岑鸣蝉下意识抽回手来,她解释道:“有点痒。”

温憬深深地看她一眼:“确实没撒谎,来,我们继续吃饭。”

*

等他们一行三人吃完饭,准备前往那家矮脚猫舍。

在车上,温憬主动问道:“你们想好挑一只什么颜色的了吗?”

岑鸣蝉作为非买家,自然不会搭腔,坐在后排的狗哥则说道:“想买只银白或者乳白。”

“挺好的。”温憬看起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车里陷入沉默。

岑鸣蝉本想趁着这个功夫跟姐姐撒撒娇,结果她收到了狗哥悄悄发来的消息。

【藏春,我怎么觉得温憬喜欢的是女生啊,她看起来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于温憬的性取向,岑鸣蝉其实也不太确定,她觉得温憬不太像是直女,但是直女向来是最会骗人的,同性间做的亲密事有时比女同还要夸张。

比如说她的舍友沈欢,一位比直尺还要笔直的直女,却会在她洗完澡后俯下身从背后揽住她的脖子,然后凑近说着“鸣蝉你好香”这种话。她说这话时,岑鸣蝉觉得她的呼吸都洒在自己脸上了,特别痒特别奇怪。

舍友们有时候互相打闹,也会偷袭般的摸胸与拍屁股。身为唯一女同的岑鸣蝉反而是宿舍里最谨守本分、最老实不对其他同性动手动脚的那个。

当然,她也谨记着前辈们用血泪总结的教训:不要上直女的当。

至于狗哥,他好像对温憬有点意思,岑鸣蝉是知道的,但是她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毕竟追求一个人属于私事,就像她暗恋姐姐,没有大张旗鼓宣告天下,也没有逢人就讲。

岑鸣蝉谨慎地回复道。

【我不知道,我没问过】

狗哥继续发来消息。

【就刚刚,她碰你手时的那个眼神,火眼金睛的我觉得她喜欢你】

眼神,什么眼神?岑鸣蝉有些懵,又有些好奇,她恨不得自己有时光倒流的超能力,让她看看刚刚温憬看她的时候到底是什么眼神,才能让狗哥产生如此错觉。

她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满脑子想的都是很痒。

狗哥疯了吧。

岑鸣蝉觉得某个恋爱脑在全范围无差别攻击,把方圆一米内会喘气的全都划分为情敌行列。

【……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然后她丢去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狗哥见她不信,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

【真的,不骗你】

岑鸣蝉不想与他纠缠这个问题。

【爬】

【全世界的人都爱我,我的名字是英镑】

这句话发出去后,岑鸣蝉忽然又改了主意,她酸酸地打字。

【我不需要全世界爱我,我只要姐姐爱我】

【我只要姐姐】

这次,狗哥用她先前说过的话回敬了她。

【爬】

车辆还在行驶着,岑鸣蝉给姐姐发去消息。

【姐姐,我们吃完饭了,在去猫舍的路上了】

【那家餐厅的粤菜很好吃,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来吃】

*

岑鸣蝉并没有将裙子换下来,她坐在电脑桌前,看着十八岁的自己画下的那张大饼不由低笑,然而笑过之后便是无尽的怅然。

她们没有办法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她们隔着一整个时空。

岑鸣蝉往上翻看对方发来的照片,看到那乳白的猪肚汤、鲜香的乳鸽与外皮酥脆的烧鹅等,她打开软件,去搜索这家餐厅。

先前十八岁的自己在汇报时提及过这家餐厅的名字——云集。反正她现在很自由,她可以去S城旅游,顺便去这家餐厅就餐。

虽然处于不同的时空,但是我可以去你去过的城市,吃你吃过的餐厅,点你要过的菜品,做你做过的事。

岑鸣蝉觉得这样的剧情要是写在小说里,大概会有人哭着喊着说浪漫至死不渝,浪漫死了。

但是这很蠢,岑鸣蝉心想,蠢得像是盯着水中的倒影一直向前奔跑。

最终,她在某个当地人的分享笔记里搜索到了这家店的消息。

这家开于十一年前的粤菜餐厅,于五年前歇业转让。

世间再无粤菜餐厅云集。

岑鸣蝉苦笑着关闭了软件。

这下,浪漫真的死了。

*

【好】

岑鸣蝉收到了姐姐的回复。

这是狗哥先前给她的恋爱秘诀,追人的时候要多画饼,不是,要多描绘美好未来。

其实岑鸣蝉不是在画饼,她是真心想带姐姐来这家餐厅的,她真的想与姐姐有很多很多个以后。

但是…

岑鸣蝉有些苦恼,由于姐姐对个人信息总是很保密,她好像还没有姐姐的地址。

马上就是姐姐和自己的生日了,她已经开始陆续收到粉丝们打包寄来的礼物,运营说了,到时候会让她在生日当天直播拆部分礼物,剩下的则是拍成视频。

岑鸣蝉向来很配合俱乐部的营销,她望着那些礼物,忽然想到了姐姐。不同于被爱包围的她,姐姐几乎没有朋友,除去她的闺蜜就剩下了自己,因此她想给姐姐订蛋糕订花束再买份礼物。

就算世间其他人不记得姐姐的生日,不在意姐姐的生日,但是她记得,她放在心上了。

岑鸣蝉觉得时间上也来得及,等今晚打电话时她再同姐姐要个地址就好了。

很快,他们抵达了那叫名叫初心的矮脚猫舍,刚一进去,岑鸣蝉就被木质猫笼里的一只纯白矮脚吸引。

“狗哥你先逛着,我随便看看。”

说完她就走上前去观察那只矮脚猫。

它浓密的毛是纯正的奶白,一看就知道以后肯定会爆毛,它的眼睛明亮又大又圆,水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巴巴,鼻头粉红,长相甜美。

它看到岑鸣蝉的瞬间,小爪子按着玻璃门站了起来,与岑鸣蝉来了个对视。

透过玻璃,岑鸣蝉看到了它粉色的肉垫,她抿着唇,好想摸小猫的肉垫啊,想捏捏它的爪子。

温憬注意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猫,走上前来:“喜欢?”

“喜欢。”岑鸣蝉点点头,“它很可爱,一直在看着我。”

“要养吗?”温憬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马上你生日了,你要是喜欢,我买下来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岑鸣蝉一怔,随后摇摇头。

她的确想养猫,但她更倾向于以后再养。毕竟现在她天天在基地,能花在猫猫的时间真的很少。

或许之后等她多年以后退役了,有了感情稳定的恋人,二人同居时再去养猫才合适。岑鸣蝉下定主意,她一定要找个同样喜欢猫猫的爱人。

然后她想到了姐姐,姐姐喜欢猫,姐姐肯定也想养猫,姐姐果然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

岑鸣蝉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在某百合话题类博主动态里看到的网络交友投稿,投稿的人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自我介绍得很详细,然后写了对恋人的要求,又列了很多加分项与减分项。

那时候岑鸣蝉觉得稿主的思维有些奇怪,爱情又不是加加减减的数学题。

如今再想起来,她开始理解这个稿主的想法。每个人都想要找到契合的恋人,而姐姐,就是她的高分恋人。

岑鸣蝉转过头来,看向温憬,温憬的目光很温柔,似乎在流淌着腻人的蜜。岑鸣蝉并非没有见过这种眼神,在楚千仪身上,在大学的追求者身上,她都见过。

她脑海里瞬间想起来狗哥先前发来的消息。

【就刚刚,她碰你手时的那个眼神,火眼金睛的我觉得她喜欢你】

岑鸣蝉好像知道那时候温憬看她是什么眼神了。

她真的喜欢我?她为什么喜欢我?

岑鸣蝉没有答案,她知道温憬追她的比赛,知道温憬是CL的粉丝,温憬也曾趁着给她化妆的功夫要过她的签名照。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岑鸣蝉转回头去继续专心地看猫。

她说。

“我要等姐姐给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