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好,与外面买的完全不一样。
她淡淡地笑着:“姑姑你做饭总是这么好吃,这汤好鲜。”
姑姑见她喜欢,眉开眼笑:“这次我往里面加了点鱼肉和虾肉,所以格外鲜,你要是喜欢就多喝几碗。”
岑鸣蝉点点头:“好,我过会自己去盛就好。”
话题逐渐又转回到岑鸣蝉身上,听到她说已经离职后姑姑也没有惊讶,只是宽慰她:“累了就歇一歇,不用着急找工作。”
岑鸣蝉乖巧地点点头。
姑姑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妹妹谈了个对象,今年年底应该就订婚。”
岑鸣蝉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许采薇,发现她已经害羞地低下头。
随后她反应过来,许采薇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属于适婚年龄。
话虽如此,她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尽管采薇已经工作,但是在她心里,对方依旧是那个可爱的小妹妹。
结婚意味着她将脱离现在的家庭,组建新的家庭,为人妇,甚至为人母。这样的身份转变让岑鸣蝉很不习惯。
“那挺好的。”岑鸣蝉勉强笑着问道,“他们怎么认识的?”
姑姑为她夹了菜,然后开始在饭桌上抱怨:“她大学自己谈恋爱谈的,我叫她分手又不肯,*明明可以找个本地的,非要找个外地的。”
“上个月两边都见过了。男方说在我们这边买房,到时候一把掏。我是觉得,没有贷款他们小两口也轻快些,自己赚钱自己花,压力没那么大。”
“是这个理。”姑姑愿意讲,那岑鸣蝉且听一听,毕竟自己作为外人,不好掺和这种事,她只能挑着好听的帮着表妹讲话,“能在这边买房说明条件也不错,不至于采薇过去吃苦,姑姑你也就能安心了。”
结婚难免就要考量两家的经济情况,尽管与表妹关系疏远,但岑鸣蝉仍是担心她嫁过去的家庭条件清苦,让她受尽委屈。
能够从大学谈到现在见父母,想必也很不容易。
姑姑叹气道:“条件还行,就是太远了。”
岑鸣蝉宽慰着她:“现在交通都方便,天南海北,不管想去哪,很快就能到。更何况人家不是在这边买房子嘛。”
“鸣蝉啊。”姑姑又是长长叹气,随后看着她说道,“你姑父那边有个同事的儿子,跟你差不多一样大。条件也不错,性格上也很好,照片我也看过了,长得很精神,挺好看。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加上微信聊一聊,看看合不合缘。”
听到这里,岑鸣蝉大概知道了姑姑今天喊她过来吃饭的目的,一是告诉她表妹好事将近,二是想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岑鸣蝉没跟家里亲戚出过柜,也就父母清楚她的性取向。父亲拿她没办法,母亲则替她在亲人面前打掩护。
自从她大学毕业回家乡这边工作之后,她的婚姻大事就被亲朋好友提上了日程,总有人想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当然,他们并不会找到岑鸣蝉本人头上,都是先同她那能做主的母亲商量,而母亲通通都以她刚毕业年纪小,小孩子心性,还得留她几年当借口了事。
因此在冉眉冬抱怨家里想给她安排相亲时,岑鸣蝉总会想办法安慰她,又不免庆幸自己的母亲替自己挡下了这些麻烦。
如今,母亲那道关卡不复存在,再没有人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把这种事拒之门外,她只能去亲自面对。
岑鸣蝉低下头:“姑姑,忘记跟你说了,我有在谈着的。”
“那挺好。”姑姑的笑容有些尴尬,很快她就调整好,“多大岁数,怎么认识的,条件怎么样?”
岑鸣蝉瞬间想到了十八岁的自己,她唇角绽着柔和的笑意,刻意修改了部分事实:“跟我差不多,性格外向,挺可爱,有点黏人,条件也好,年薪挺高。”
岑鸣蝉知道,若是说对方十八岁,只怕姑姑会当场棒打鸳鸯,那还不如撒个谎,说是同龄人。
“挺好挺好。”姑姑看起来还算满意,拍拍她的手背,“有空带回来看看。”
岑鸣蝉神色一黯,想起来两个人还处于冷战状态,只得强颜欢笑应承下来:“好。”
姑姑看着她,忽然就红了眼眶:“鸣蝉,你别怪姑姑。我不是在催你,只是怕你一个人孤单,生了病没人照顾你。你说你父母又不在了,你除了自己还能指望谁呢?还是得找个人来一起过日子,这样我能安心,你爸妈也能放心。”
见姑姑拭泪,岑鸣蝉也不由鼻头发酸。
姑姑说的这些话岑鸣蝉都明白,因此她并没有因为对方想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而感到厌烦,她明白姑姑的初衷是盼着她好。
只是很多话她无法跟姑姑说。
她并不喜欢异性,她无法像表妹那样与心爱的男孩子踏入婚姻的殿堂。
她始终喜欢的都是女性,尤其是她现在又喜欢上了十八岁的自己。
这叫她怎么说出口?
眼见着这顿饭要吃不下去,关键时候表妹站了出来:“妈,你讲这些我姐都知道,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姑姑也就擦着泪点点头:“先吃饭。”
这顿饭吃得久了些,岑鸣蝉五点多到姑姑家,直到九点才离去。
岑鸣蝉依旧是打车回去。
等她到小区门口,忽然接到了冉眉冬的电话:“鸣蝉,你在哪呢?”
冉眉冬很少以这样的话语作为电话的开头,岑鸣蝉不免有些担忧,她回道:“我在小区门口,怎么了眉冬?”
“你回头。”
随着话音刚落,岑鸣蝉身后响起了车辆的喇叭声,她转身看去,明亮的路灯下,车里的人看起来像是冉眉冬。
岑鸣蝉没有挂电话,她往车前走去:“你怎么来了?”
“跟家里吵架了,出来找你散心。”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的正是冉眉冬的脸庞。
岑鸣蝉挂掉电话,快步走近,然后坐在了副驾驶。
正巧,岑鸣蝉也很烦。
于是她提议道:“出去喝酒?”
“好。”冉眉冬看着她,点点头。
*
车辆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中,岑鸣蝉点开手机,发现仍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从五点到现在,十八岁的自己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岑鸣蝉心里一沉,咬牙把手机彻底关机。
最终她们喝酒的地点选择在了一家露天烧烤店。柔柔的晚风吹得人惬意无比,特制的烧烤炉上摆放着肉串,炉炭在风中烧得火红。
岑鸣蝉启开一瓶啤酒,为她和冉眉冬的杯中倒满:“是不是家里又在催你相亲了?”
成年人的烦恼有很多,事业、爱情、前途、车房等等,但是二十七岁的单身女性从家庭里感受到最多的压力那大概率就是相亲。
果然。
冉眉冬苦笑着点头,端起杯子将其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本来今天加班就很累,回到家刚洗完手想吃口饭,我爸就劝我换个工作,赶紧找个对象。又说初中同学儿子不错,让我找一天跟人家出去玩。”
岑鸣蝉心头也苦闷,于是也举杯喝得精光。
冉眉冬又将杯中倒满,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喝:“你也知道,我升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不容易,加班、出差我都熬过来了,他却让我辞职。”
“关键是我妈也帮腔,我今天实在窝火,就和他们吵了几句。结果我爸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我实在不想跟他们吵架了,就出来了。”
“太累了,鸣蝉。”
“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吵得要打破脑袋的样子,现在反而坐在一起,合起伙来劝我相亲,劝我结婚,真好笑。”
“当初我爸一直想要儿子,结果我妈生下了我,他就一直觉得抬不起来头。”
“现在我说他是不承认的,他会说儿子闺女一个样,但其实根本不一样。”
“他之前看着我,会叹气,会说你要是个儿子多好啊。”
“我都知道,我都记得,鸣蝉,他骗不了我。”
“他们之前过的什么样的日子,要我结婚过这样的生活吗?我不愿意。”
“我就是心太软,放不下我妈,但凡是心硬一些,根本不会这样。”
“我真的不想结婚,真的很恶心。”
岑鸣蝉心疼之余也只能用苍白的语言安慰着她。
“你很棒,已经在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不行就带着你妈搬出来住。”
“不要理会他,眉冬。”
“不想结婚就不结婚,没有人必须要结婚。”
岑鸣蝉陪着冉眉冬一杯杯地喝着酒,将所有痛苦藏于啤酒一起灌下。
其实这些冉眉冬曾经告诉过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挚友,她的苦闷冉眉冬一清二楚,而冉眉冬的忧愁她也铭记于心。
冉眉冬的父亲重男轻女,当初她母亲怀孕时医生还能透露性别,其他人也都说是个男孩,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孩。
后来也尝试要二胎生个儿子,结果一直流产,到后面她母亲的子宫壁过薄,无法保胎,这才没再继续尝试。
父亲重男轻女,母亲却尽力给冉眉冬足够多的爱,她会告诉冉眉冬,是个女孩子也没关系,不比男生差,不要在意你父亲的话。
冉眉冬便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从而养成了她清醒的性格。
她很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好好学习,考出去,然后过上幸福的人生。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选择的,不会后悔,勇敢又无畏。
有时候岑鸣蝉会很羡慕冉眉冬,因为她太过独立,是当之无愧的女强人,但是又会忍不住心疼冉眉冬,她是吃了太多苦头才走到这一步的。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喝空,她们的脚边渐渐放置了七八个空的绿色玻璃酒瓶。
聊着聊着,她们都有些醉意上涌,两个人对视一眼,傻笑起来。
岑鸣蝉对自己和冉眉冬的酒量都有数,她知道再喝下去,她们两个人都会醉得不省人事。先前喝得太凶,她已经有些头晕了。
冉眉冬更不必说,她醉意上脸,双颊肌肤通红。
岑鸣蝉今日并没有同冉眉冬讲述自己的事,她想换个其他的机会再跟她说。
见喝得差不多,她说道:“好了眉冬,我们回去。”
冉眉冬坐在那里反应迟钝地点点头。
岑鸣蝉趁着头脑还算清醒,立刻打开软件找了代驾。她决定今晚把冉眉冬带回家。
晚风吹在身上,岑鸣蝉觉得醉意更重了些。代驾接单的小哥很快赶到,岑鸣蝉扶着冉眉冬上车,就在打开车门要进去的时候,冉眉冬忽然站直,她认真地看着岑鸣蝉:“鸣蝉,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跟你说。”
岑鸣蝉只当她是要说醉话,哄她道:“有什么话上车了再说。”
“不行。”冉眉冬摇摇头,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然后点开其中一张照片亮给岑鸣蝉看。
冉眉冬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层水雾,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楚楚可怜。
她眨眨眼,眼神中有种醉意的迟缓。
“鸣蝉,我买房了。”
“我有自己的家了。”
岑鸣蝉顺着她的话看向那亮着的手机屏幕,图片上是冉眉冬的购房协议书。
昨天刚认购的房,首付已经交齐。
岑鸣蝉站在那里,觉得晚风有些冷,但她的心头有些燥热,她鼻子酸楚,一把抱住冉眉冬。
她知道冉眉冬一直想有自己的一套房子。
当初冉眉冬的母亲怀孕时,她的父亲对着正在写作业的她说,咱们家一切都是你弟弟的,不会给你的。等我死了,这套房子也是给你弟。
冉眉冬没有吭声,她低着头很认真地写作业,但是作业本上有两处小小的水坑。
从那天起,明明还在读小学的冉眉冬就发誓以后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
这件事,也是冉眉冬后来与岑鸣蝉讲的。
估计她的父亲也没想到,十几年前的一句话,冉眉冬记到了现在。
按照他的性子,如果他知道,或许会责怪冉眉冬气性真大,把玩笑话记恨这么久。
岑鸣蝉与冉眉冬紧紧相拥在一起,她哽咽道:“恭喜你,你有自己的房子了。”
冉眉冬却痴笑起来:“你哭什么,不要哭。等我交房的时候,给你把钥匙。”
“好。”岑鸣蝉点点头,她松开冉眉冬,好说歹说地把她哄上车。
在车上,冉眉冬开始展露喝醉的一面,她又哭又笑,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起来,到最后竟然是开始唱歌。
一首接着一首,一刻不停下。有时候她歌词记不清楚就开始硬编歌词。每唱完一首,还要问岑鸣蝉自己唱得好不好听。
岑鸣蝉有些无奈,她脑袋昏沉,醉酒之后只想赶紧回去睡觉,架不住冉眉冬一直在唱歌。
如果要她挑出来冉眉冬的一个缺点,那大概就是唱歌跑调。她清醒时就时常不在调上,喝醉后更是放飞自我。
岑鸣蝉觉得仿佛有人从她天灵盖插入一把刀,然后在用力搅着她的脑浆。
她无可奈何地拍着手夸冉眉冬唱得好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冉眉冬见状备受鼓舞,于是继续高歌一曲。
相识这么久,冉眉冬很少情绪失控。
她知道,冉眉冬这些年太压抑自己的委屈,一直憋着一口气不肯服输,直到她通过自己的努力买房,完成了当初的誓言,才得以借着这次喝醉情绪宣泄。
只是她没想起来,冉眉冬喝醉是这副模样,很可爱,也很五音不全。
岑鸣蝉恨不得掏出来手机拍个视频,等冉眉冬第二天醒酒放给她看。
出于多年的情意,岑鸣蝉还是决定替冉眉冬保留她那完美的印象。
岑鸣蝉家里当时购买了地下车库,因此等代驾小哥把车停好,岑鸣蝉支付完费用后,又在软件上额外打赏了五十元,作为这一路他接受魔音贯耳的报酬。
然后她搀扶着喝得软趴趴的冉眉冬回家。
等回到家里,岑鸣蝉摸黑打开灯,把冉眉冬搀到客房的床上,然后又回到洗手间,用温水打湿了毛巾。
岑鸣蝉原本只是想用湿毛巾为冉眉冬擦一下脸,然而她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时,发现自己的眼神其实也有些迷蒙。
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只是没有冉眉冬醉得那么厉害。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伸手去摸,她的指在冰冷的镜面上留下几道水痕,镜中的人脸仿佛被分割又拼凑在一起。
像她,又不像她。
是她,又不是她。
是她又不是她的,除了镜子中的,还有一位。
岑鸣蝉站在洗手台前,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开机过后,她点开软件,终于看到了消息。
【姐姐】
又是这两个字。
理智会在酒精的作用下趋近于无,让人的行为更偏向于本能与本心。
岑鸣蝉也不例外。
她看着这两个字,明明自己不占理,但还是觉得委屈。
她赌气回道。
【死掉了】
她的消息被秒回。
【不许死掉】
岑鸣蝉这时候已记不得要用温毛巾给冉眉冬擦脸的事。
她继续回道。
【就要死掉】
消息依旧是被秒回。
【就是不许】
岑鸣蝉开始较起劲来。
【不要你管】
或许是意识到她今晚的不对劲,十八岁的自己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岑鸣蝉手快地点了同意,她将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边声音开口就是在哽咽。
“姐姐。”
岑鸣蝉哼了一声。
“姐姐死掉了,你没有姐姐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听到对方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喝酒了?”
第67章 亲亲
结束今天的比赛过后,岑鸣蝉坐在战队大巴闭眼假寐。
如今赛程过半,CL以五战五胜的成绩位列联盟第一,沈经理决定今天全员去吃自助庆祝。
此时他们就在去自助餐厅的路上。
其他队友在复盘着今天的比赛,毕竟今天算得上险胜,双方把Bo5全部打满,第五局还险些翻车。
好在关键时刻ADC完美站了出来,一波三杀结束比赛。
这大概就是电子竞技的魅力,她和队友团结合作,交付后背,互相托底。队友状态不佳,总会有其他人挺身而出成为英雄。
岑鸣蝉此时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在心底叹气,睁开眼后点开手机,翻看着自己的社交软件。
冉眉冬发来了消息,她已经回到学校,并在晚自习期间偷偷看完了岑鸣蝉今天的比赛。
【宝你真棒,打得很好!】
【现在五连胜了】
【你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中单!】
换做平时,岑鸣蝉肯定会说些“多夸几句”“再夸夸我”这种撒娇的话,但是她今天比赛时候发挥得并不好,加上她实在没心情撒娇,于是只发送了不愧是我的猫猫表情包作为回复。
未读消息还有一些,岑鸣蝉都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看着置顶的对话框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中午的那句早。
姐姐并没有发来消息,也或许她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场比赛。
岑鸣蝉不禁有些难过,她掀开窗帘,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大巴在一座座路灯中穿梭而过,灯光或明或暗映在她的脸上。
岑鸣蝉这几天过得很不好,食不下咽,梦里也时常出现姐姐的身影。
她虽然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以至于梦里那张脸都是模糊的,隔着层薄雾般,但她就是知道,那个人就是姐姐。
她昨晚梦到姐姐给她发来消息,说很想她,并且打来了电话。岑鸣蝉本想赌气不接,但架不住实在想念姐姐,于是她去点击屏幕上的接通键。
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如何点击,手机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通电话她始终无法接听成功,通话的屏幕在亮着,铃声宛如催命般在响着,岑鸣蝉急得要哭出来。
然后她就从梦里醒来了,醒来时她还沉浸在先前梦中那焦躁不安的情绪里。
她从枕边摸来手机,发现姐姐并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她迟钝地想,果然只是一场梦。
失去睡意的岑鸣蝉从床上爬起来,她坐在床边,拉开一半的窗帘,明月高悬,繁星点点,窗外寂静无声。
这时候她就开始怀念她的大学生活了。
如果她还在念书,那么日子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熬,她不用因为失眠而担心影响明天的竞技状态,从而更加焦虑。
如果她还在念书,她可以趁着周末坐高铁去找冉眉冬,去她的学校参观一下,然后在她们独处时哭哭啼啼讲自己失恋的故事,要安慰要抱抱。
她也可以找很多游戏里认识的朋友陪自己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让她没有一丝多余的时间想念姐姐。
甚至也可以一改肥宅作风和沈欢出去爬山,她知道爬山很累,但是身躯的疲惫会让她短暂遗忘与姐姐冷战带来的痛苦。
她还记得,沈欢曾经同她说过要在大学期间把五岳都打卡一遍。那时候她想到爬山的辛苦就咋舌不已,然后决定给予沈欢同行外的一切精神支持。
岑鸣蝉忍不住叹气,她现在已经不是无忧无虑的学生了。
曾经她在看电视剧时,会看到女主角失恋过后还要强撑精神去上班工作,连情绪失控都只能躲在公司狭小的卫生间里小声啜泣的剧情,她有些不能理解。
她一直觉得,天大地大,心情最重要。若是心情不好,那就请假,至于工作,让它靠边。
直到她现在成为了电子竞技职业选手,拥有了人生第一份工作,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如今吃住都在基地,不能随意离开。
每天醒来,她都要准时坐在训练室里。要聚精会神打排位、要和其他战队打训练赛、要根据比赛和训练赛视频进行复盘等。
她是队里的指挥,不能当甩手掌柜,她要保持头脑清醒,要注意力集中,她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游戏的局势,她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队友负责。
她没有替补,不能心情不好就请假跑路,她要站在比赛台上和队友去迎战对手。就算有替补,她也不可能放弃比赛躲在幕后去看饮水机。
可能她想难过得蹲在原地哭一会,但是现实是那样冰冷与理智,在坚决地推着她往前走。
其实与姐姐分开的第一天,打过两局训练赛后,队友和教练已经看出来了她的状态不对,但是大家都没有责怪她,而是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休息一会。
岑鸣蝉向来好胜,她知道女性登上职业联赛舞台的数量太少,因此平时她对自己要求严格。
她会在游戏训练营里反复练习连招、研究地形、练习补兵等。世间从来不缺乏拥有天赋的人,她未必是最有天分的那个人,所以她要用枯燥的训练去拉开其他人的差距。
勤能补拙。
也因此,当她意识到失恋影响到她的竞技水平,让她在这场训练赛成为队里短板时,她变得更加痛苦与煎熬。
岑鸣蝉站起身来主动检讨了一下自己在游戏里的失误,然后向教练申请休息几分钟,她需要前往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等她抬起头,发现镜中人的眼睛里涌出泪珠,一颗、又是一颗。
她只能再度低下头,继续洗脸。
等回到训练室,狗哥压低声问她真的没事吗,岑鸣蝉摇摇头,笑着说我没事别担心。
这时候的她忽然想到了初中时学过的那句词,怕人询问,咽泪装欢,放在此刻尤为恰当。
如今比赛赢下来了,她可以短暂地允许自己偷偷难过一会。
岑鸣蝉最终还是主动给姐姐发去了消息。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姐姐说。
她想问问姐姐,你就真的那么冷酷无情吗,就一点不想我吗,我真的很想你,也很喜欢你,就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们也不要分开,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但是岑鸣蝉自认为她素来很有骨气,因此千言万语她都藏在肚子里,只发去了两个字。
【姐姐】
*
等全员吃完自助回到基地,已经是将近十一点。这个点自然不可能再复盘比赛,于是就地解散,岑鸣蝉也就回到寝室。
她习惯性地下载着今天的比赛视频,然后才想起来按照这个趋势,姐姐应该不会再跟她连麦看比赛了。
社交软件里,温憬依旧发来了恭喜她赢下比赛的信息。
那天打完游戏,岑鸣蝉就没再联系过温憬。
这会见温憬发来消息,她客套回复之后隐晦提到了称呼的问题,温憬很知趣,改口喊她鸣蝉,不再称呼她为蝉宝。
同时温憬又询问那天一起打游戏的是岑鸣蝉的恋人吗,同时说明她如此询问的理由,她担心自己的称呼给岑鸣蝉带来了困扰。
认真回想,那天发生一切的根源看起来确实是因为“蝉宝”这个称呼,但是归根结底,那是她的问题,温憬并不是始作俑者。
或者说自从她察觉出来姐姐对她的喜欢之后,她迟早要问姐姐愿不愿意与自己在一起这种话的。只是那天姐姐吃醋的行为让她上头,觉得到了问这话的时机,这才导致事情变成如今这样。
温憬从头到尾都很无辜,而岑鸣蝉给温憬的回复很微妙。
【目前还不是】
岑鸣蝉并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道理她都懂,姐姐说的那些拒绝她的理由她也都想过,但她始终不甘心,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要在意年龄的差距,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不多时,她的手机响起,她收到了消息,点开一看发现是姐姐,回复“死掉了”三个字。
这与姐姐平时说话的风格大相径庭,“死掉了”看起来有些赌气,又有些俏皮。
岑鸣蝉立刻回复不许死掉,得到的回复是就要死掉。
这完全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斗嘴一般,你是小猪,你才是,我不是,你就是,反弹,不许反弹。
这样的对话太幼稚了,幼稚得有些可爱。
岑鸣蝉认为,一定是姐姐想和好又说不出口,这才故意卖萌给她看。
既然姐姐迈出来了关系破冰的第一步,那她愿意勤快地把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步走完。这么想着,岑鸣蝉果断把电话拨打了过去。
她很想姐姐,她想听听姐姐的声音。
岑鸣蝉从来没觉得五秒钟如此漫长,漫长得她开始担心是不是会错意,迎接她的将是拒绝。
最终好在电话还是被姐姐接起,只是岑鸣蝉没想到,她会如此没有骨气。电话显示接通的瞬间,无限的思念、委屈与繁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涌上她的心头,又堵住她的喉咙,让她开口就哽咽住。
“姐姐。”
她不知道姐姐会怎么回复她,会很温柔地喊她鸣蝉吗,会恭喜她赢下来比赛吗,会说我也很想你这种话吗。
没料到的是,姐姐冷哼着,声音依旧好听,但是又不似平常,听起来格外慵懒与迷糊,像是午后晒日光浴的猫在伸懒腰。
“姐姐死掉了,你没有姐姐了。”
岑鸣蝉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姐姐大概是喝醉了。
只是她没有喝过酒,又不太确定。
“姐姐,你是不是喝酒了?”
姐姐唔了一声,听起来正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这么简单的问题如果还需要思考的话…岑鸣蝉已经得到了答案。
然而姐姐还在嘴硬:“我没有。”
岑鸣蝉打开免提笃定地说道:“你在撒谎。”
“被你发现了。”姐姐声音里丝毫没有撒谎被戳穿后的窘迫,她嘟囔着,像是在撒娇,“好困,想睡觉。”
“不许睡觉。”岑鸣蝉立刻回道。
电话那边,二十七岁的岑鸣蝉不满地蹙眉:“不准我睡觉,肯定是变心了。”
“是不是喜欢你温憬姐姐去了?”
岑鸣蝉简直要被姐姐喝醉后的蛮不讲理气笑,明明是她亲口拒绝了自己,现在倒打一耙说自己变心,但是…她又很喜欢这样的姐姐。
或许正是因为醉酒,姐姐才会讲出这种平时不肯说的话。她先前只会说你是自由的,我不该约束你,而不是直白地表达出来她确实在吃温憬的醋。
这几天的冷战,岑鸣蝉的心里也并不是没有脾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哄姐姐,她也学姐姐先前冷哼一声:“我喜欢谁,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姐姐的声音里掺着轻快的笑,她又问道,“你喜欢谁啊?”
姐姐根本是在明知故问,岑鸣蝉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赌气,她的心忽然酸楚起来,像先前无数次说着喜欢姐姐的话一样,她这次依旧说道:“我喜欢你,姐姐,我爱你。”
“你呢,你爱我吗?”
爱情是这世间最庸俗的话题,围绕着“你爱我我爱你你爱不爱我”的亘古谜题,爱情偶像剧能上演百集的剧情。
而现在,岑鸣蝉作为俗人,也忍不住在电话里讨论这样的话题。
她一直很俗气,她的人生愿望就是遇到真正合适的女孩子,买一座带花园的房子,要有落地窗,要有供她们娱乐的游戏房,然后她和爱人按照喜好养一只或者几只猫猫狗狗。
要相伴终生,要白头偕老。
这个愿望很美好,是她在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制定的。
*
“你呢,你爱我吗?”
明知故问的不止自己一个,岑鸣蝉看着镜中的自己,回答道:“我也爱你。但是…”
她话音未落心头猛跳惊了一下,她的余光瞥见卫生间的门口出现了人影,她向来独居,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人。
等她转头看去,发现是冉眉冬,岑鸣蝉放松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她真的是喝糊涂了,竟然把醉酒的冉眉冬给忘了。
冉眉冬看着她,开口嗓子沙哑无比:“想喝水,好渴。”
岑鸣蝉下意识回答:“好,你等我去给你接杯水。”
等她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电话还没挂。她担心冉眉冬会喊出她的名字,于是她立刻把电话挂断,然后转身去给冉眉冬接了杯水。
冉眉冬的眉眼间满是醉酒的疲倦,她无精打采地喝完水,就又躺了回去,只是她睡不着,硬要拉着岑鸣蝉再聊会天。
岑鸣蝉心里还念着被自己匆忙挂掉电话的那位,好说歹说才把冉眉冬哄睡,然后她打开手机,发现聊天框里只有冰冷的三个字。
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她是谁?】
岑鸣蝉无奈地笑着,好歹是死缓,还给她自证无罪的机会,不是直接感叹号式的宣判死刑。
她回复道。
【我高中认识的闺蜜】
岑鸣蝉知道,她先前挂电话的反应在对方看来很有问题,但是没有办法,她不知道冉眉冬下一秒会不会看着她喊出她的名字。
她不敢赌。
*
听到电话里挂断的声音时,岑鸣蝉如坠冰窟。
在深夜时刻,醉酒的姐姐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同性,她们说话的语气又是那样的平常自然、熟稔亲昵。
对方口渴要喝水,姐姐立刻说去端杯水,并且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姐姐就直接挂掉电话。
岑鸣蝉不愿意细想那个陌生人的身份,她也不想怀疑姐姐的人品,相识这么久,她确信姐姐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但是那没有任何说明就匆忙挂掉的电话,让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姐姐在一起。
会是姐姐的那位认识很久的闺蜜吗?一定是她吧,只能是她。
她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并不真切,对方嗓子哑哑的,能听出来是女性,但是听不起来大概的岁数。
岑鸣蝉没忍住,她决定直接问姐姐。
【她是谁?】
岑鸣蝉心里涌出来深深的嫉妒*,为什么她能和你如此亲近?
不久之后,她的猜想得到了姐姐的证实。
【我高中认识的闺蜜】
岑鸣蝉勉为其难地决定给姐姐一次机会,于是她把电话拨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岑鸣蝉以为姐姐不会再接,没想到电话还是被接通。
姐姐刻意压低了声音:“刚刚是我闺蜜,我们今晚一起喝酒的。她在另外的房间睡着了,我们要小声一些。”
岑鸣蝉听得出来,姐姐是紧贴着手机讲话的,这让她听到了姐姐呼吸声,配合着姐姐的话语,岑鸣蝉忽然有种错觉,像是她们躺在一起,姐姐揽着她的脖子,凑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在另外的房间睡着了,我们要小声一些。
岑鸣蝉配合地压低声,但是话里醋意漫天:“我都没有去过你家里,也没有喝过你端的水。”
“嗯…”姐姐想了想,“那你现在来我家,我也给你端杯水。”
岑鸣蝉的心里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有些酥麻还有些酸:“你明知道我过不去。”
“知道你过不来,我才这样讲。”姐姐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倦意,“困了,想睡觉。”
这是今晚姐姐第二次说想睡觉了。
岑鸣蝉依旧不愿意放她去睡,醉酒的姐姐很可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不知道明天清醒过来的姐姐,会不会继续把疏远维持下去,不知道她是否还会说出来我也爱你这种话。
岑鸣蝉宁愿今晚这通电话打得再久点,哪怕是场美梦,她也想维持得再长一些。
她撒娇道:“不要睡觉,再跟我说说话吧姐姐。”
*
岑鸣蝉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早在先前喝醉回到家时她就想睡,但是由于通着电话,她始终不能睡。
如今粘人精又不准她睡觉,要她陪着说说话。
岑鸣蝉无可奈何,困意上来她只能惯性推脱:“有什么话,明天再讲。”
对方这次听起来很满意这个说法:“这是你说的,明天你要主动给我打电话,姐姐。”
岑鸣蝉此刻只想睡觉,因此没有什么是不肯答应的:“好,明天给你打。”
似乎是吃准她急于睡觉,某个讨厌鬼开始得寸进尺起来:“那姐姐你亲亲我,我要晚安吻。”
大概是“小别胜新婚”,这几日的分别显然让她们都很痛苦,所以今晚她们似乎都在放纵自己,在尝试着向对方索取更多。
换作之前,十八岁的自己绝不会索要晚安吻。
岑鸣蝉迷糊着低笑起来,她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粘人精点教训:“要我亲哪里?”
她闭着眼,不过脑子地胡乱说着:“额头,嘴唇,锁骨还是要再往下一点的地方?”
下一秒,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些,然后岑鸣蝉发现,在她说这些话时,或许是酒精作用,她的脑海里竟然也浮现出来了对应的画面。
她的小腹不由一紧。
这次她被自己气笑了,十足的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她只得立刻结束这个话题:“亲亲你,晚安。”
然后她听到十八岁的自己依依不舍地道别:“晚安姐姐,明天见,我爱你。”
岑鸣蝉叹息着回道:“晚安,明天见。”
电话挂断之后,岑鸣蝉意识到一件事。由于先前她的话,酒精加上她要来月事的缘故,名为情欲的东西开始在她的血液里奔腾。
“该死。”岑鸣蝉抱怨道。
冉眉冬在隔壁房间睡得安稳,岑鸣蝉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依旧是无法平息。
困意与情动混在一起,让她感到燥热。
她想到了对方先前说的晚安吻,她脑海里出现了温热柔软的唇,想按着十八岁的自己亲吻,想用齿轻轻地咬她鲜艳的唇肉。
她的眼眸中映的是我,而我眼中的自然也是她,我们有着相似的容貌,而我对自己了如指掌。
岑鸣蝉这样想着,打开了膝盖。她的指悄悄往下慢慢捻着直到越发艳红,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灼热与急促,在轻哼出声后她想起来冉眉冬就在隔壁,她只得咬住唇,隐忍着不肯出声,逐渐被羞耻感逼红了眼尾。
她微微颤抖着,尝试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
她的身体太疲惫了,加上醉酒会导致反应迟缓,是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状态,她起身去清理了一下,然后又躺回床上。
岑鸣蝉越想越气。
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记录下来这样一行话。
2024年5月20日,一。
第68章 人生
岑鸣蝉一早就醒了过来,醒来时觉得头晕又口渴。她起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又去客房里看了眼冉眉冬。
冉眉冬昨晚要比她醉得厉害,这会还没醒来,岑鸣蝉点开外卖软件,去订了那家常点的粥店。
她胃里有些不舒服,实在吃不下东西,她猜测等冉眉冬睡醒,大概也会有类似的宿醉后遗症。不如都喝点热粥,垫垫肚子。
今天是周六,冉眉冬不用去上班,因此岑鸣蝉也没有着急喊她起床,只自己先去洗手间洗漱。
岑鸣蝉对着镜子挤牙膏,等她开始刷牙时,习惯性看向镜子。就在她与镜中人对视的瞬间,昨晚的回忆如同被打开封印一般,全部涌进她的脑海里。
岑鸣蝉立刻呆在了原地。
她在醉酒的状态下将情绪放大化,说了很多胡话。聊天记录全部都是自我开庭时的呈堂证供,她无奈地闭上眼,证据链条里还得加上昨晚打电话说的那些话。
岑鸣蝉有些无法面对了。
她的心里开始有两个小人跳出来吵架。
一个在当红脸,开口好言好语,说好的保持距离呢岑鸣蝉,你怎么能酒后误事,下次不许这样了。
白脸则是冷笑,什么喝醉,不过是借口罢了,说到底就是舍不得。
红脸争辩道,那时候确实喝醉了,不然也不会胡乱讲话。
白脸高声嚷着,那分明是你的真心话。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她到底还是没法自欺欺人。她昨晚是故意放任自己的情绪占据上风的。这几天,她实在太想念十八岁的自己了,分别的滋味太过难熬。
于是她再度回到了问题的分岔路口,选择权依旧在她身上,长痛与短痛,她要选择哪一个?
想到这个问题,岑鸣蝉又想缩回壳里去了。
她刷完牙,给十八岁的自己发去消息,佯装无事发生。
【早安】
*
岑鸣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消息,然后看到姐姐一早发来的早安。
没有其他的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岑鸣蝉睁大眼睛,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酒醒之后要恢复冷战吗?昨晚分明已经和好了!
世间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昨天还说了爱我的。
她立刻气鼓鼓地回复道。
【不要早安!我要亲亲!】
又想到姐姐说的那句我也爱你,岑鸣蝉心里如同吃了糖水般,由里及外都是蜜的香甜。
她立刻化成了黏糊糊的软糖。
【姐姐,亲亲我好不好qaq拜托啦】
【求求你惹】
*
冉眉冬醒来已经是将近中午,岑鸣蝉一早订的粥早已放凉,冉眉冬洗漱过后觉得粥的余温正好,没让岑鸣蝉再花钱订一份。
岑鸣蝉看着冉眉冬慢吞吞喝着粥,忽然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声,她打开手机,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发来的消息。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昨晚趁人之危跟自己索要晚安吻就罢了,今早竟然还能继续要亲亲。
尤其是联想到昨晚她偷偷在被窝里做的事情,她竟然对十八岁的自己有了生理上的欲望,这让岑鸣蝉瞬间羞耻地咬住唇。
岑鸣蝉立刻打字——不亲。
但是她没有立刻发送出去,她已经完全预想到了发出去这两个字后她们的对话。
【不亲】
【就要亲亲】
【就不亲你】
完全就是复刻昨天幼儿园级别的对话。
因此岑鸣蝉删除掉不亲两个字,换了一个思路。
【想亲亲也可以,你听话吗?】
鱼儿果然立刻咬钩。
【姐姐我听话!我最乖啦——】
岑鸣蝉笑着回复。
【那就听姐姐的话,不要亲亲了】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回复。
【!!!!!】
五个感叹号表达了对方此刻的不满,想到她此刻肯定噘着嘴,想要跳脚的样子,岑鸣蝉难掩笑意。
【姐姐你欺负人!】
岑鸣蝉唇角挽着笑,她决定先冷落对方一小会,作为她得寸进尺的惩罚。
等她抬起头来,发现冉眉冬也在看着她。冉眉冬一努嘴,问道:“谈恋爱了?”
岑鸣蝉一怔,她看着自己这位挚友,深吸一口气:“眉冬,其实我也隐瞒了你一件事。”
“我接下来说的事,比较荒谬…”
*
岑鸣蝉要有小脾气了。
她从未见过姐姐这样小气的人,亲亲怎么了,姐姐就应该学她大大方方的。
要是姐姐跟她要亲亲,岑鸣蝉觉得自己可以把姐姐亲到腿软。
亲到腿软是她逛社交软件学习到的新的词汇,微博上忽然出现了一些小说后台链接,内容擦边又劲爆,其中就出现过亲到腿软四个字。
岑鸣蝉收拾好房间,发现姐姐依旧没有回复她,猜测对方应该去忙了,她决定先去餐厅吃饭。
等她来到餐厅,发现狗哥已经打好了饭,见到她,狗哥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岑鸣蝉盛好饭菜坐在了狗哥对面,狗哥看她一眼,问道:“和好了?”
岑鸣蝉故意装傻:“什么和好?”
“还在嘴硬。”狗福尔摩斯哥笑着说道,“我都看出来了,你前几天愁眉不展的样,十有八九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但是你今天就不一样,恨不得扭着秧歌进来,一看就是和好了。”
“说吧,怎么和好的,今天520给人家送礼物了吗?”
和好与礼物属于两个问题,岑鸣蝉看了眼手机,今天确实是五月二十号,想也不用想,空间里肯定有人卡着零点秀恩爱。
岑鸣蝉决定承认:“姐姐和我打了个电话就和好了。”
“至于礼物,我没送,我压根不记得今天是520。”
狗哥想也没想锐评道:“那不怪人家跟你闹别扭,你看你一点也不上心。”
岑鸣蝉张张口,心里有苦难言,她和姐姐还没确定关系,而且她也没有姐姐的地址。就算她想送,也送不出。
神探福尔摩斯再次上线,狗哥见她欲言又止为难的样子,皱眉问道:“你不会还没追到吧?”
岑鸣蝉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她想端着餐盘离开这个八卦的讨厌鬼。
神探狗哥继续说道:“别急眼啊藏春,我教你怎么追,我最会追人了。”
关于这一点,岑鸣蝉没有质疑过。
狗哥这个称呼怎么来的,她不会忘记,就是因为狗哥换cp换得勤,艾迪又固定一个格式,x宝的狗,这才被其他人喊狗哥,事实上,他的真名叫做冯春,赛场艾迪叫夏星。
如果是之前,岑鸣蝉会觉得狗哥算得上同道中人,毕竟她也多情。但是现在,岑鸣蝉除了姐姐她谁也不爱。
她的心里只有姐姐,她对姐姐那叫一个全心全意,一心一意。
于是她果断拒绝:“我不要听你的渣男攻略。”
这次换神探急眼了,狗哥愤而与她割席:“藏春你不识好人心,我宣布今天起中野决裂。”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谁也不会把中野决裂四个字当真。
岑鸣蝉忽然想到那句古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立刻换了个态度:“狗哥,要不你还是说说吧,我洗耳恭听,给你当牛做马,跟你双排不拿你的蓝。”
狗哥眉毛一挑,得意道:“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然后他又低声说道:“你把你的问题说一下。”
岑鸣蝉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
“事情就是这样。”
岑鸣蝉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冉眉冬蹙着眉:“也就是说,你爱上了你自己,虽然那个自己是十八岁的自己。”
“是。”岑鸣蝉点头承认。
冉眉冬看着她,问道:“你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吗,鸣蝉?”
岑鸣蝉想也没想说道:“我想要她过不一样的人生,想要她把我的父母救下来,想要她平安…”
冉眉冬摇摇头,打断她:“那是你想要她过的人生,你自己的呢?”
“我…”岑鸣蝉一怔。
她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呢?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也幻想过自己的人生,她要和爱人住在大房子里养猫养狗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然后她的人生变成了灰暗色,能过一天就是一天,她不会去想明日,活到明日再说。
但是现在,她已经在努力改变先前颓废的状态。
她在图书馆里借阅书籍,在贪婪地汲取精神上的养分。下一本书她想写权谋的历史穿越文,这是受容蔓学姐的启发。历史文太吃笔力,要查阅的资料也有很多。
她在写文,在构建自己的精神世界,让自己的思维不再困守于两年前的那场灾难。
她在做着手工,尽管她心灵手不巧,但她前些天涂了幅龙猫的数字油画,然后摆在了客厅,画里的龙猫很可爱。
她对画画其实不太感兴趣,只是大数据在她购买手鞠球后推给她很多手工。她看来看去觉得还是数字油画最简单,毕竟只需要按照数字和轮廓涂上对应的数字就好。
她想去学驾照,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家里,学会开车她出行会更方便些。她还有亲朋好友需要往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是她自己想要走动或者因为父母那层关系她无法割舍。
她想去练习厨艺,从刀功练起,从最简单的家常菜学起。岑鸣蝉不想请个做饭阿姨,她不习惯家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尽管她可能大多时候还是吃外卖或者去外面吃,但是她可以心情好了自己下厨,偶尔邀请冉眉冬来家里做客,试试她的手艺。
她想去学门乐器,音乐的力量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她想去学习滑雪,尽管她的平衡能力可能不好;她想去看萧雪亭的演唱会,为自己的青春买单;她想去等冉眉冬的房子装修起来时上门做客,她已经在想为冉眉冬的新家置办什么东西了……
她想做的事很多,她想自己以后的人生平坦一些,幸福一些。
岑鸣蝉眨眨眼。
她最想的事,其实是与十八岁的自己在一起。
第69章 乖巧
岑鸣蝉低声说道:“眉冬,我想和她在一起。”
冉眉冬看着她,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你遇到的是另一个十八岁的同样性格的女孩子,你会爱上她吗?”
岑鸣蝉想了很久。
事实上她的审美很固定,她一直喜欢的是那种看起来文弱有书卷气的女孩子。年轻时可能不太在意伴侣的性格,哪怕比较爱作,她也可以接受。
但是随着工作之后她就越发喜欢情绪稳定的伴侣,要温柔,要通情达理。
产生这种改变的最大原因是年轻时候没有忧愁,折腾一些也只当是经历爱情的磨难,吵得越凶越难舍难分。
但是进入社会大学后,工作就是世间最大的苦难,折磨得人整日上吊的心都有了,这种情况下就需要稳定的恋情来补充糖分与动力。
那么回到问题本身,十八岁的自己符合岑鸣蝉的择偶标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年纪太小,心思太活泛,容易变心,性子直接,娇气又爱哭,粘人得要命,占有欲强,酷爱拈酸吃醋,随时可能需要亲亲抱抱和夸夸。
以上汇总起来就是三个字,不稳定,她像是属性活泼的化学元素,与岑鸣蝉所设想的择偶标准分属于两个极端。
所以如果有个相同的人出现,岑鸣蝉大概率是不会喜欢的,她不会喜欢这种小她九岁需要她花费时间精力陪着长大的人。
但是岑鸣蝉爱上了十八岁的自己。
岑鸣蝉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会。”
冉眉冬沉默地看着她,岑鸣蝉已然明白她的下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你会爱上自己呢?
在此之前,岑鸣蝉始终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她遗忘,也或许是她故意忽略。对于这个问题,最简单的解释就是爱情这玩意本身就是蛮不讲理。
行走在路上,有人形单影只,有人出双入对。单看外表,总有些情侣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登对,但他们或者她们紧扣的手,自然而然展露的亲昵,又让旁人觉得他们/她们之间确实有爱情。
那爱情是怎么产生的呢?可能是桌洞里偷偷放的一盒牛奶,可能是讲题时某一瞬间的对视,可能是缠绵过后她背对着点烟时裸露出来的蝴蝶骨很美,可能是相处时间足够久,对方如同绵绵春雨侵入到自己的世界里,可能是游戏里实在合拍。
然而以上这些都不适用于岑鸣蝉。
她的眼前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奶白色雾气,她看不清自己的心,她坦白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冉眉冬伸出手来,与她的手握在一起,宽慰道:“想不通就不要去想了。”
冉眉冬自认为向来清醒,此时仍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她听过希腊神话那个有关于水仙的故事,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这件事会发生在她唯一的挚友身上。
她知道岑鸣蝉很为难很纠结,在变相地向她寻求帮助。
都说旁观者清,从她知道这件事的这一刻,由于她对岑鸣蝉的在意,她也成为了当局者。
如果她们是陌生人,她就不会如此纠结。支持也好,反对也罢,无论后续是怎样的,她都不需要承担责任。
但她和岑鸣蝉相识十余年,感情真挚又深久,她会担心岑鸣蝉以后过得不好。
她露出挫败的表情:“鸣蝉,我也不知道应该支持你还是劝阻你,我很为难。”
她为难的原因是因为她实在了解岑鸣蝉,很明显,对方是岑鸣蝉目前的精神支柱之一。一旦抽走,冉眉冬担心大厦会轰然倒塌,她担心岑鸣蝉会像之前一样做出自毁的行为。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根支柱是否坚实可靠呢?她可以永远不抛弃岑鸣蝉,十八岁的那个岑鸣蝉可以吗?
自从知道岑鸣蝉遇到十八岁的自己后,冉眉冬偶尔想起来,也会在想那是不是有两个冉眉冬。
又会想,如果另一个岑鸣蝉站在她跟前,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或许只有等那天到来时她才会知道答案,但是她很清楚,无论世间有几个岑鸣蝉,她所认识的、了解的只有一位。
哪怕有千万个岑鸣蝉出现在她眼前,冉眉冬还会毫不迟疑地偏向眼前人。
只因为她无可替代。
*
岑鸣蝉来到训练室,发现沈经理已经早早赶来等待全员到位了,同时她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俱乐部已经和直播平台谈下了合作,平台根据目前每个人的热度给了不同的报价,所有选手直播合同另签,价格也另算。
坏消息是下个月开始每个人都有三十小时的直播任务,并且由于基地空间有限,无法为选手单独提供直播区域,因此会在训练室里增加几台电脑。
可以预见的是等他们全员开播时,训练室会如同菜市场般热闹。
岑鸣蝉毫无疑问得到的是队里最高一档的签约价格,一年六位数的合同,她同样签了三年,其他队友也跟她一样是三年。
签完合同之后全员又去会议室开会。
沈经理跟所有选手讲了注意事项。有一些之前在开职业选手日常行为规范的会议时她有讲过,比如说职业选手不能在游戏里投降,点投降是违背竞技精神的。
沈经理这次又重点强调这件事,是因为就在前几天,隔壁职业选手直播期间在队友发起投降后误点同意,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后俱乐部在舆论压力下做出扣除选手当月绩效并罚款的处罚。
她希望队里所有人以此为戒,同时她又强调了一条规定,直播期间,职业选手不得使用带有侮辱、威胁、低俗下流等性质的词汇。
这点也很好理解,大众对于电竞行业仍然带有偏见,把电竞视为网瘾少年少女沉迷游戏。在很多人眼里,职业选手学历低、没文化、没素质,除了打游戏打得好点,毫无可取之处。
为改变偏见,联盟需要规范职业选手的日常行为。
会议结束,岑鸣蝉收起会议记录专用的小本本,往训练室走去。她暗自庆幸自己先前成功把爱嘴人的毛病改掉,不然她直播时候随口嘴路人队友被有心人传出去,只怕又要挨骂。
下一场他们要迎战的NMG,对面的中单叶子是个很稳健的选手。他永远能为队友托底,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同时又特别会偷经济,是个很强的对手,被部分网友誉为国产第一中单。
当然,被称为国产第一中单的不止有NMG的叶子,岑鸣蝉也被冠以同样的头衔。也因此他们二人时常被拉出来做比较,比胜场,比KDA,比MVP数量。
先前在岑鸣蝉逛虎扑时,那个关于CL是伪强队的讨论贴里便是如此。
可能受舆论影响,岑鸣蝉开始视叶子为头号大敌,变得更加勤奋与刻苦,叶子会的英雄她要会,叶子不会的她也要会。
她要证明自己才是国产第一中单。
回到训练室,岑鸣蝉看了眼手机,姐姐依旧还是没有回消息。
她猜测,姐姐现在肯定是跟闺蜜在一起,说不定她们聊得很开心,所以就把自己打入冷宫了。
讨厌讨厌真讨厌!
岑鸣蝉像是被泡在了醋坛里一样,她点开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她先前说姐姐欺负人那里。
她略带委屈地飞快打字。
【姐姐坏,姐姐不理我,再也不跟姐姐讲话啦!】
下一秒,她又撤回了这句话。
这句话放在冷战之前,完全再正常不过,姐姐已经完全习惯她这样讲话,习惯她夸张地撒娇,小小地闹脾气。
姐姐总会在忙完之后很温柔地哄她。
但是现在她和姐姐的关系刚刚破冰,说再也不讲话这种话显得特别不合适。
于是她又打字道。
【姐姐我好想你,我想要抱抱】
【还想要亲亲】
*
收到消息时岑鸣蝉正在给游戏手柄充电。她和冉眉冬实在无聊,准备过会用手柄一起打游戏。
只是游戏手柄上次使用还是在一年前,岑鸣蝉自己在家时不怎么用游戏手柄。手柄开机之后看起来还有电量,只是她担心玩到一半会关机,因此才决定充会电。
这时候手机消息提示音连续响了几声,岑鸣蝉点开消息,才想起来她和冉眉冬先前聊得兴起,她完全忘记了回复。
只是她看的时候已经晚了,有一条撤回消息不知道其中的内容。
【撤回的什么】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
【我刚刚打错字啦姐姐!】
岑鸣蝉打错字有撤回的习惯,因此她也就没再多问,看了眼时间对方此时应该在训练室里打排位,她叮嘱道。
【好好训练】
消息随后而来。
【知道啦姐姐——还有呢!】
还有什么?
岑鸣蝉愣了一秒,随后意识到了对方在说什么,她决定态度冷酷些。
【没有了】
她知道,按照十八岁自己的脾气,估计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撒娇,或者应该是耍无赖。
她会像个逛超市爸妈不给买零食的小孩子一样满地打滚,直到自己服软为止。
撒娇话术包括且不限于“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外面有狗了”“没有亲亲抱抱的我要死掉惹”“哭哭姐姐我要亲亲要抱抱嘛”“姐姐我难道今天不乖嘛”。
她决定了,无论对方怎么卖萌打滚,她都要做到不为所动。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某人表现得异常懂事。
【我今天很乖喔姐姐,有在好好训练,也有好好想念姐姐】
【我爱你,姐姐】
【没有亲亲抱抱也依旧超级爱你】
【我要去训练啦,真的很舍不得姐姐呢】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写着乖巧二字的可爱猫爪表情包。
岑鸣蝉抿着唇,回复了两个字。
【抱抱】
第70章 贪心
岑鸣蝉有些懊恼。
或许不应该给对方这种甜头,然而看到她乖巧地说着“没有亲亲抱抱我也依旧爱你”这种话,岑鸣蝉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十八岁的自己发射过来的糖衣炮弹,她越来越招架不住。
岑鸣蝉等了一会,没有再收到回复,就知道对方确实去训练去了,也就不再等待。
冉眉冬此时还在洗澡,昨天她醉酒之后直接去睡,今天醒来总觉得浑身酒味难闻得很,因此二人聊完之后她便提出来去洗个澡。
岑鸣蝉为她准备好所有洗澡用品,这才去寻找手柄充电。
趁着手柄充电的功夫,岑鸣蝉打开游戏,静静等待着冉眉冬。
她选择的是《胡闹厨房》,又名“分手厨房”,最近上了TV版,在电视上就可以玩,玩起来远比通过电脑屏幕要舒服些。
她和冉眉冬坐在地毯上玩游戏就可以。地毯她定期都会找人清洁。
这还是冉眉冬第一次同她玩这个游戏,岑鸣蝉不知道她们配合能否默契,会不会因此玩急眼。
好在冉眉冬上手极快,很快就玩明白了这个游戏。
她们合作起来甚是愉快,一个切菜一个洗碗,一个煮米一个端盘。偶尔有锅子着火,她们也会处理,一个负责当消防员,一个把不能食用的菜倒入垃圾桶,二人合伙把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偶尔上菜顺序错了也只是互相说笑一句,然后继续做下一道菜。
关卡一关关地闯过,时间也很快在她们的游戏闯关中溜走。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晚上五点,岑鸣蝉本想点外卖或者继续出去吃,冉眉冬却说不如在家里随便做两道菜。
与在厨艺上一窍不通的岑鸣蝉不同,冉眉冬有一手好厨艺。早在高中时候岑鸣蝉去冉眉冬家上门做客时,冉眉冬就能围着围裙挥动着铲子给她做四菜一汤。
在这种大厨面前,岑鸣蝉不肯把自己的三脚猫厨艺拿出来献丑,也不想让身为客人的冉眉冬进厨房忙活,这才提出来出去吃。
只是冉眉冬执意要在家里随便吃点,然后她们遇到了难题。
岑鸣蝉不怎么会做饭,大多时候都是靠外卖为生,吃得烦了就会从专门的餐馆里订餐或者出去吃。因此她家里冰箱里大多摆放的是可乐、啤酒和雪糕,仅有的是几支黄瓜和两个西红柿以及一包培根,都是先前岑鸣蝉买回来做三明治用的。
不单单是蔬菜肉类,连架子上的调味品都少得可怜。
冉眉冬本想给岑鸣蝉做两道家常菜,又想到好些东西都得重新买,买回来也就用一两次,所以她打消了念头。
不如下一次邀请岑鸣蝉去家里做客时,再给她做一桌好吃的,今天的晚饭暂且交给外卖吧。
岑鸣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放出豪言壮语:“等你交房装修好,我去给你温锅,我到时候给你做菜吃。”
这口大饼,冉眉冬配合地吃下:“好,我等你。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年交房。”
一听明年交房,岑鸣蝉顿时觉得提升厨艺这件事也没那么迫在眉睫了,她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为之努力。
提到交房,岑鸣蝉又想到了她之前画的大饼。
那时候的岑鸣蝉在失恋之后决定封心锁爱,深深觉得爱情完全不如姐妹靠谱,她要以后买个大房子和冉眉冬住,她们两个人作伴走完一生。
与多情的岑鸣蝉不同,冉眉冬平生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爱情,无论男女。她性格自洽,精神世界丰富,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另一半的存在。
因此冉眉冬没有说什么“我要和对象住在一起”的话,她配合地提出来要有花园要有游泳池,岑鸣蝉表示同意。
至于后来,后来岑鸣蝉再度有了喜欢的人,这个饼也就压在了箱底。
如今再想起来,岑鸣蝉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汗流浃背。现在想想,冉眉冬当时肯定没当真,毕竟她太清楚自己那重色*轻友的性子了。
正想着,她再次收到了消息。
【姐姐,我在吃饭啦】
【探头.jpg】
【你在做什么呀】
见小探子再次上线,岑鸣蝉如实作答。
【刚和闺蜜打完游戏,还没吃饭,过会吃完送她回去】
*
如果说上一秒,岑鸣蝉还沉浸在姐姐那句“抱抱”所带来的幸福感中的话,下一秒,收到回复的她再度酸成了小柠檬。
她咬着牙回复。
【流下羡慕的眼泪,我也想和你打游戏】
【我也想被你送回家】
【我也要在你家里和你一起吃晚饭】
岑鸣蝉最后一句的重点是在你家里四个字。
聊天框里显示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她收到了消息。
【贪心鬼】
岑鸣蝉振振有词。
【喜欢才会贪心】
她再次以退为进,扮足了乖巧姿态。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的话,我可以改,姐姐】
【我都听你的,我最乖啦】
*
岑鸣蝉收到消息的第一念头是,不愧是十八岁的我,是真能装。
装得乖巧懂事,背后只怕是早就醋坛子打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要嫉妒得咬牙切齿了。
岑鸣蝉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样逗弄十八岁的自己,喜欢看对方装得乖巧听话。她觉得有趣的同时,又会觉得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风筝线轮始终在她的手里,风筝飞得高低,完全由她来决定。
【鸣蝉确实好乖】
【很可爱,不用改】
在很多时候,当人类开始动心时,便会觉得对方可爱。说话可爱,眨眼可爱,连吃醋都如此可爱。
因为可爱,所以不需要更改,更何况,岑鸣蝉知道,她也改不了。
换位思考,要不是她知道对方身份,知道对方的闺蜜是冉眉冬,她也会拈酸吃醋。
这实在太正常不过,一旦产生占有欲,吃醋在所难免。只要不是太过偏激,非要独占对方,岑鸣蝉觉得都能接受。
退一步说,在吃醋这方面,她和十八岁的自己不分伯仲,唯一区别可能就是她会更加克制一些。
*
吃完晚饭回训练室的路上,岑鸣蝉被打野狗哥喊住。她本以为对方又要跟她讲什么恋爱秘籍,没料到的是狗哥开口说的是直播相关的事。
“藏春,我直播那天,你愿意和我中野双排吗?”
岑鸣蝉想也没想就爽快答应:“好啊。”
狗哥一愣:“你答应得这么快,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本来准备一肚子的草稿。”
这时候上单小快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插话道:“藏春,我直播那天也想跟你双排。”
岑鸣蝉也点头同意。
她知道队友为什么找她双排,倒不是只因为她国服第一,中单玩得好,其中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她作为职业赛场唯一的女性在目前未尝败绩,拥有全联盟最高的热度。
和她双排,队友能爽吃一波热度。无论是粉丝还是黑子,都会跑去队友直播间看他们的双排。
也因此他们在小群商量过后,决定下个月每个人的直播首秀选择不同的日子,五个人要错开时间,这样避免同队抢流量。
如今上野主动找到她要双排,岑鸣蝉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但是她又不能主动去找完美和水饺问问人家要不要直播时候和自己双排。
于是她在五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下个月我们直播时候正好换新赛季,到时候又得冲分,哪位同志愿意带我双排,直播时候不怕和我双排反向冲分制造节目效果的优先】
作为她在战队里关系第一好的队友,小快立刻冲到一线。
【我直播那天可以陪你双排,只要你喊我一声大哥】
随后其他队友们紧跟队形。
狗哥:【我直播那天可以陪你双排,只要你喊我一声大哥】
完美:【我直播那天可以陪你双排,只要你喊我一声大哥】
水饺:【我直播那天可以陪你双排,只要你喊我一声大哥】
岑鸣蝉见状也就回复道。
【好,那到时候大家如果记得这事就喊我双排喔!】
随后小快就偷偷来私聊她了。
【刚刚水饺给我说,不好意思来找你,没想到你在群里主动喊大家双排】
【这会他在我小窗感动得恨不得给你磕三个响头】
【藏春,我是服你了,你情商是真的高】
岑鸣蝉从不认为自己情商高,这已经是她这小猪脑子能想出来最好的处理方法了。她就是怕队友张不开这口,才在群里这么说。
她向来是能帮就帮的性格,至于什么流量啊热度啊,她不在意。有关注度大家一起分享,队友团结起来,这个队伍才能越来越好。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从她来到俱乐部第一天,助教就告诉他们,他们是一个整体,是团队。
岑鸣蝉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她相信不仅是她,其他队友也是一样。他们始终在互帮互助,努力搀扶着攀向胜利的高峰。
当然了,这件事四舍五入应该也算是她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吧。
自认为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她,恨不得立刻冲到姐姐面前,跟姐姐摇尾巴邀功。
这么热心的她,要一百句夸夸不过分吧。
但是晚饭休息时间不算长,眼见着又要到训练的时间,岑鸣蝉只得忍着,决定等十二点结束训练后再跟姐姐说。
等到十二点训练结束,岑鸣蝉取回了自己的手机,她立刻给姐姐发去了消息。
【我放学啦姐姐!】
【你方便接电话吗姐姐!】
回应她的是姐姐直接拨打过来的电话。
岑鸣蝉加快脚步,压低声问:“姐姐,你在干嘛呀?”
姐姐那边响起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躺在床上看书。”
岑鸣蝉喔了一声,又问:“怎么这么晚还在看书啊?”
姐姐轻声笑了起来:“明知故问。”
岑鸣蝉确实在明知故问,她也知道姐姐这个点不睡觉大概率是在等她放学,但她就是想听姐姐亲口说出来。
当然,明知故问四个字,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她那不算隐秘的小心思。
岑鸣蝉瞬间在脑海里脑补出来一个场景。
明亮的台灯下,姐姐身穿睡衣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仔细端详,听到声响后放下书,转头看向自己,侧脸在灯光下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格外漂亮,她像是等待爱人归来的妻子,挽着唇角的淡淡笑意。
岑鸣蝉甜蜜地说道:“姐姐,我很想你。”
姐姐的声音总是那样动听,她预判了自己下一步的行为:“接下来是不是想要姐姐的亲亲与抱抱?”
岑鸣蝉刚要嘴硬反驳一下,她又听到姐姐说道。
“总是你在撒娇,这很不公平。”
“鸣蝉,我的亲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