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心想,不就是装嘛,谁不会呢。
楚千仪看看她这副珍视的样子,又看看她手指上那明显不值钱的碎钻素圈,她有些难以置信。
楚千仪宛如吃了隔夜菜一般,心里在翻山倒海。
她与岑鸣蝉如果不算上前一次见面的话,她们实在已经分别很久了。
久到如果不是在留学国外期间,某次与女友温存过后,对方吻她,带着醋意地问她初恋是谁时,她都不会想起来岑鸣蝉这个人。
而她这次回国,注定不会再回去。
因为她的母亲决定让她接手分公司,做出些成绩来给父亲看。
而当她查看分公司各部门情况时,意外看到有个熟悉的名字。
出于好奇,她调出来对方应聘时的个人履历,点开看到履历中的证件照,熟悉的眉目渐渐长开,比高中青涩时的样子还要漂亮,知性的气质也更添味道,她确认对方确实是自己的初恋。
人事部为岑鸣蝉走的OA流程里,职业为分公司再普通不过的职员,每个月拿着三千元的薪水。
也就是说,岑鸣蝉工作一年赚的钱,甚至不及她一个包的价格。
这看起来实在是太廉价太好追了。
在高中时,她没有在意过对方的家境,但是她此时很庆幸她们之间的云泥之别,让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与岑鸣蝉破镜重圆。
所以在上一次见面时,她很有自信,毕竟她足够漂亮,并且足够有钱。
如果她提出和好,她想不出来岑鸣蝉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对于她专门订制的千元花束,岑鸣蝉看都不看,然后她还得知了岑鸣蝉有恋人的事,连共度一夜这件事都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
楚千仪回到车里第一件事,便是将那花束丢到路边,随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她很不高兴。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岑鸣蝉并不懂这束花的名贵,不懂她所开的这辆白色宝马的金额,甚至不懂她一身行头的价格,所以她不知道与自己和好,迎接她的将是怎样的泼天富贵。
也或许是自己太含蓄,讲得不清楚,没有让对方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所以她决定再给岑鸣蝉一次机会。
她以总部高层的身份来到分公司视察,点名让岑鸣蝉接待。
小说里都这样讲,来自于上层的她的注视,会满足岑鸣蝉最大的虚荣心,她会让对方知道讨好她接近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然后她看到了岑鸣蝉那廉价的订婚戒指,以及她那没见过世面的珍爱表情。
楚千仪想不通这些年岑鸣蝉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轻而易举地被这个加起来甚至没有一克拉的廉价钻戒打动。
廉价,太廉价了。
楚千仪这三个字就不应该与廉价沾边,她的初恋也应如此。
她刚回国,需要有个稳定的伴侣,而她选中了这位很多年的初恋,因为缺钱的人总是好拿捏的。
如果说先前的她只是因为自尊心而在坚持的话,此时的她再度生出来一种救世主般的优越感。
她是来拯救岑鸣蝉的,她要将岑鸣蝉从贫穷这个泥坑里拉出来。
直到她玩腻为止。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说道:“鸣蝉,我不知道你的订婚对象是男是女,和那个人取消婚约吧。”
“我们和好。”楚千仪知道,穷人往往需要一种看起来不算伤人自尊的说法,所以她温情地披上一层“爱情”的外衣,她柔声说道,“我很喜欢你,你每个月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我的钱都是你的。”
然后她看着岑鸣蝉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岑鸣蝉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楚千仪知道,她一定是在自我矛盾,在自尊与金钱中进退两难反复纠结。
没关系,她很有耐心,她可以等岑鸣蝉想通。
半晌过后,岑鸣蝉终于开口,她问道:“楚千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
岑鸣蝉真情实感地觉得楚千仪疯了。
她承认,楚千仪确实漂亮,但是再漂亮的人一旦是个疯子,那也只是个漂亮的疯子而已。
她对疯子向来敬而远之。
她张张口,想骂难听的脏话,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楚千仪对她没什么感情,想想也知道,将近十年没见,又不是在小说里给人家当白月光,有什么感情经得住这么久。
如果楚千仪真的在意她,以她发疯时的表现,头一件事就是每天送花,而不是她都离职即将交接完走人了,楚千仪点名要她接待。
而如今,楚千仪与她说着这样的话,她从中听出来了楚千仪那高高在上充满施舍感的话语的意思——我给你钱,你总能愿意给我当狗了吧?我有很多钱,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这荒谬的话语让岑鸣蝉难以置信,楚千仪留学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她有了如此的自信,觉得钱可以买到一切。
再联想到上一次见面时,楚千仪在灯下说的那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岑鸣蝉有些反胃。
她承认这些年她陆陆续续见过不少傻叉,但是那些人基本可以用拉黑或者其他方式解决掉,从而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并且因为她与傻叉之间大多没有特别深的瓜葛,所以他们是死是活都与她没有关系。
然而楚千仪不同,她作为自己的初恋,算是她在感情史上的起点,是她第一座里程碑,是她第一个埋进坟里的前任。
再怎么不怀念,第一位总是会显得那么稍微特殊一点。所以她一直尽量保持着体面,努力维持着这段感情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美好的假象。
然后,楚千仪就给她玩了一场花的。
岁月确实会把所有人改变,但是曾经浇过水的误以为会抽出玫瑰的绿芽,有朝一日长大却变成了狗尾巴草,岑鸣蝉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像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夜的发烂发臭的饭菜被楚千仪端出来,赏赐般地要她再吃一遍,还要用那种“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吧”的眼神看待。
如果说先前上司午休时刻把她喊去的行为她还能唇枪舌战一番,点着鼻子骂的话,此时楚千仪的行为让她已经失去羞辱对方的想法。
她连跟冉眉冬吐槽的想法都没有,太脏了,楚千仪这种脏东西谁沾谁倒霉。
“楚千仪,你再来招惹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说到做到。”
随后她摔门而去,回到自己工位拎着包就走人。
在电梯里,她将戒指褪下,戴回原来的右手中指。
她并不在意戒指的戴法,但她知道楚千仪肯定了解这些,所以她在来办公室的路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百度戒指戴法,更换了戒指的位置,第二件就是打开手机的录音。
她录音是出于自保,实在没想到楚千仪如此疯癫。
她将录音关闭,默认保存文件。
随后她立刻给人事部同事打电话并录音:“张姐,我的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即日起我不会再来公司了,离职证明寄给我到付,晚一些给你地址。”
本来她的计划就是今天总部领导来,明天她给公司各位打过交道的同事每人订杯奶茶,算是体面结束这份工作,也算有始有终。
不管如何,她归根结底还是遵从了父母的教育,做一个事事体面的人。
但因为楚千仪的存在,她决定今天直接走人,反正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了。
在回家的路上,岑鸣蝉打定主意,过会到家一定要先洗个澡。
她要洗洗晦气。
不对,她要先洗洗眼睛,她到底是眼光多差,才会看上楚*千仪这种人。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等她到家,十八岁的自己应该就准备去吃午饭,她肯定会给自己拍照分享中午吃了什么,然后提醒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
岑鸣蝉一怔。
她似乎越来越习惯把时间与十八岁的自己挂钩了。
*
岑鸣蝉收到笑笑的消息是在十点,等她看到时已经临近十二点。
【藏春,我帮你查到了】
然后是一个压缩包的文件。
岑鸣蝉本想直接打开,但她担心餐厅人多眼杂,于是她直接回到了寝室,没有去餐厅吃午饭。
此时的手机功能是可以打开压缩包的,然后她就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里面分别是聊天记录与视频。
聊天记录里是在小窗对话,截图时间甚至早于自己去找笑笑之前。
她匆匆看过几张,回到了小窗。
【谢谢你,笑笑】
笑笑那边秒回。
【给你个账号,里面开了会员,聊天记录都有,如果有人怀疑截图作假的话,直接让他登录账号就行】
【我猜你试训期间没时间鼓捣这些,就给你都弄好了】
【加油啊藏春】
随后就真的发来一个账号与密码。
岑鸣蝉尝试登录,果然登录了上去,只是聊天记录加载需要时间。
与这个账号聊天的是个没有等级的小号,聊天时间同样早于自己去找笑笑帮忙打听。
岑鸣蝉望着这个账号,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换位思考,如果是笑笑拜托她打听,她估计只会去问问清风等人。而笑笑却把证据什么的全都打包好送到她跟前来。
笑笑做得真的足够多足够稳妥了,而她最开始还怀疑过笑笑是不是刻意隐瞒她。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笑笑发来一个“不要客气”的表情包。
【谢我做什么,以后万一真的能打职业了,有时间了回来陪我打把排位就行】
岑鸣蝉答应下来。
【好,一定】
然后她把这个压缩包在线转发给了助教李泽。
【助教你好,近期有人刻意针对我排位,您这边可以帮我查查吗?】
随后她将笑笑给的那个账号密码一起发送了过去。
岑鸣蝉盯着聊天界面,心里说不出来的激动。
起初她只是想打听出来,然后让朋友卧底进去截图录像,万万没想到,笑笑竟然把这些都搞到了手。
她忍不住有些得意。
看我挑人的眼光,多好!
看我谈过的前任,多好!
第36章 指挥
岑鸣蝉回到家先去洗了澡,然后打开手机发现十八岁的自己已经发来了消息。
【姐姐姐姐!有个好消息喔!】
【朋友帮我收集好证据了,我都发给助教了】
随后是一张被截好的聊天记录图片,上面仅有两句对话。
【助教你好,近期有人刻意针对我排位,您这边可以帮我查查吗?】
【好的,我们会查清楚的】
然后是一张可爱兔兔在高兴地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岑鸣蝉回复道。
【这是好事】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聊天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随即就收到了消息。
【吃饭前收到的朋友消息,怕餐厅里其他人看到,就没去吃饭】
【这会心情很好,我一点也不饿】
岑鸣蝉看了眼时间,距离对方下午开始试训还有时间,于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轻声说道:“多少要吃点东西的,不然对胃不好,鸣蝉。”
电话那头的自己看起来心情真的很不错,语气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知道啦——姐姐!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岑鸣蝉回答完也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前脚理直气壮劝诫对方要好好吃饭,扭头就坦白自己也没吃的事实。
“姐姐。”对方轻声道,“感觉你有些疲惫。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今天发生的事,并不适合告诉她,因此岑鸣蝉转移话题道:“很久没有听过你唱歌了,为我唱首歌吧。”
“好。”十八岁的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乖巧,“姐姐想听什么?”
“想听萧雪亭的《冬夜有雪》。”岑鸣蝉随口挑了首最近一直在听的歌。
“啊…”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过了二十来秒,才开口道,“姐姐,我没听过这首歌。刚刚也没搜到《冬夜有雪》。”
岑鸣蝉这才想起来,《冬夜有雪》是前年萧雪亭出的单曲,而电话那头的人与自己隔着整整九年的光阴,在她的时空里,还没有出现过这首歌。
如今日渐亲密的联系总是让她容易忘记这件事,她们之间互相分享着生活,晚上更是要通很久的电话,直到第二天先醒来的人挂断。
岑鸣蝉有些倦,她躺在沙发上,意兴阑珊地说道:“是我记错了。”
她语气中的疲倦实在明显,十八岁的岑鸣蝉握着手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哄好姐姐,她只能继续扮演着乖巧的角色:“还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姐姐?如果你想安静一会,我就不吵你了。”
岑鸣蝉伸出手扯过一旁柔软的毯子盖在身上,然后她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
“我想睡一会,为我讲睡前故事吧。”
*
睡前故事?
作为一个成年人,睡前故事已经距离岑鸣蝉太过遥远。但是此时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姐姐,岑鸣蝉还是去百度了《白雪公主》的故事。
作为最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岑鸣蝉记得故事大概的梗概,但是因为看过太多版本,具体的内容她有些记不清,因此选择去搜索相关的内容。
她清了清嗓子,用最温柔的语调念着屏幕上的文字。
“在很久很久之前,王宫里生活着国王与王后……”
她自顾自地念着这个故事,等她念完这个故事时,她又去搜索了《灰姑娘》的故事,想着万一姐姐还没睡着,她就继续为她讲。
然而在她挑选不同版本的期间,姐姐一句话也没有讲。
岑鸣蝉也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这样保持安静几分钟后,她终于确认姐姐已经睡着。
姐姐睡觉时没有什么坏习惯,只会偶尔因为翻身或者梦魇而发出些娇软的哼唧声音。
这样很好,岑鸣蝉心想。
让她有种错觉,姐姐此时正躺在她身侧,在撒娇要听她讲故事,而她捧着童话书,在哄自己的爱人午睡。
或者她可以再幻想一下。
以后要买一座有落地窗的大房子,通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正在落雪。而她和姐姐一起窝在壁炉旁的沙发上,互相依偎,或者在地上铺着柔软而厚度足够的地毯,她们就躺在地毯上,享受着片刻的静谧与温存。
然而闹钟打破了她的幻想时刻,提醒她需要前往训练室继续打排位了。
她手忙脚乱地关闭了闹钟,生怕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姐姐,然后她温柔地与姐姐道安:“午安,惊鹊。”
惊鹊二字在她唇边辗转,念得缱绻。她一直记得,惊鹊是姐姐的名字,然而她能够把这两个字喊出来的机会太少。
岑鸣蝉挂掉电话,将手机揣进口袋里,离开了寝室。
回到训练室的她,刚好与助教李泽前后脚进门。
助教李泽一进门,便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手里动作看向他,他手里有个本子,他打开看了一眼说道:“今天下午三点,约了个队伍陪你们打。”
“中单位置需要轮换,打完会复盘。”
他先看向岑鸣蝉:“你和队友打第一四五局。”
再看向One:“你和队友打第二三六局。”
“今天总共约了六局,都好好打。你们之间确定一下指挥位。”
他不需要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在座众人都很清楚,这是在考验他们之间的磨合与匹配程度。
通常一个队伍的队友,需要相性合适。这种合适并非指的是大家都是莽夫或者大家都爱拉扯。
而是指他们能够在磨合中确定中心指挥位置以及团队打法。如果有人莽,那是一起莽,秀操作,还是有人能及时喊住这个上头开冲的队友。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
小快先开的口:“我做不了指挥。你们谁来?”完美随后表示自己更喜欢专注操作,无法指挥。
指挥考验的是选手的大局观与游戏意识。任何一个错误指令都可能影响比赛结果甚至直接葬送比赛。某个重要时间点,到底是推线还是开龙,是假装打龙实际吸引对方来到河道团战,是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把龙开了,还是他们明知道对方赶过来,决定拼惩搏一搏。
这都是指挥要考虑的问题,指挥在整局游戏里的重要程度与所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而此时所有人除了打野狗哥确定签约外,都是处于试训状态,都担心背上指挥失误的大锅。
“我来。”“我来吧。”
压力最小的打野和岑鸣蝉几乎是同时开口,他们选择挑起指挥大任。
然而队里只能有一个主指挥,岑鸣蝉主动选择谦让,她看向打野:“那你来吧。”
打野鼓励道:“你来也可以,之前排位里遇到过你,你指挥得不错。”
岑鸣蝉想了想与队友商议道:“那就我先指挥一局试试,如果我思路不对,换打野来。大家看可以吗?”
四个队友表示同意。
于是指挥位定了下来,中单是One的对局,指挥是打野。
岑鸣蝉所在的对局则由她来担任指挥。
如今他们试训所用的手机全是俱乐部提供,里面安装着相关的软件,手机接口处插着转化器,使得手机直连网线,从而改善对局延迟情况。
同时也有专门的录像软件可以用于复盘。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助教得知对面五人已经开好房间后说道:“自定义房间,两道密码分别是2580和1234。”
岑鸣蝉当初战队里的朋友内战就是用的自定义房间。
自定义房间,一般由房主设置两道四位数的数字密码,进入房间的方式有两种,输入正确的两道密码或者被已经处于房间的好友邀请。
岑鸣蝉输入密码后进入房间,随后邀请四位队友。One与助教则处于观众席。
岑鸣蝉注意到,对面都是统一格式的账号,完全看不出来是否有熟悉面孔,并且是闭麦状态,想来他们和俱乐部这边一样,用的都是游戏外部的语音软件。
看起来应该是专业的陪练团队。
BP正式开始,本局共有六个ban位,每方三个。
对面显然做过功课,第一手就针对打野,Ban了狗哥一战成名的英雄雅典娜。
由于不知道对面擅长英雄,我方常规ban了版本强势的野边英雄阿波罗和辅助波塞冬。
轮到对面,对面秒锁岑鸣蝉最擅长的本命英雄——赫拉。
赫拉在当前版本并不算强势,也不存在非ban必选的情况,如今成功被送上ban位,足以见对岑鸣蝉这手本命英雄的尊重。
然后版本强势法师英雄阿芙洛狄特和射手英雄哈迪斯也被锁下。
进入游戏还没有出泉水,岑鸣蝉就在麦里说道:“边射对线,我们中路抱团,我升二级后一起进对面蓝区。”
随后边射二人正常前往自己分路,而野辅二人跟着她前往中路草丛。
辅助水饺往对方蓝区看了下视野后立刻说道:“在打蓝。”随后他前往中路协助岑鸣蝉清线,而打野狗哥为避免分到中路经验,赶赴河道龙坑位置。
和高手做队友的好处就是她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队友完全能够明白她的思路。
对面打野英雄十分依赖蓝buff,如果他前期红区开野,那么打完红区三组野怪他就会空蓝无法释放技能,从而拖慢清野速度,所以他肯定要蓝开。
前期如果能够顺利抢蓝,将严重影响他的打野路线,以及能够拖延他前往分路蹲人的时间。
所以岑鸣蝉设计开局升二后,三人直接入侵对面野区。
游戏开局四十秒,岑鸣蝉清掉第一波兵线顺利升二,随后向对面蓝区靠拢,消耗对面血线。
开局五十秒,打野狗哥拼惩抢下对面蓝buff。
岑鸣蝉果断指挥道:“撤,水饺你掩护一下狗哥。”
随后三人成功撤退。
毫无疑问,一级团入侵野区的设计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这局游戏胜利的基础。
本局过程中虽然也有几次波折,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取得了胜利。
游戏进行到二十四分三十秒,对面水晶爆炸,游戏宣告结束。
麦里大家兴奋地还在讨论复盘与互相吹捧。
岑鸣蝉没有说话,她退出对局,回到房间,进入观众席,然后她在麦里说道:“到你了。”
这话是对One说的。
第37章 对局
由于岑鸣蝉和One要换位置,所以那句话在旁人听来没什么问题。
第一局游戏结束,助教提醒大家,游戏中途休息时间最多十分钟,如果双方都准备好的话会提前开始。
岑鸣蝉取了自己的手机揣着前往洗手间,等她出来,准备前往洗手台去洗手时,发现One在她前面,她只能等One先洗完。
One转头也看到她,主动开口道:“打得挺好啊。”
岑鸣蝉并没有什么与他闲聊的想法,她低头玩着手机,敷衍道:“也就那样吧。”
不料One听到她这句话,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她,嗤笑一声:“真能装。”
“哪里装得过你啊。”岑鸣蝉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在怼人这点上她从来没输过。
她偷偷把手机录音打开,然后笑意盈盈地说道,“先前助教问谁指挥的时候,我看你装缩头乌龟装得不是挺好的,向你学习。”
“你…”One回头瞪着她,头上青筋挑起,他恶狠狠地说道,“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
岑鸣蝉毫不示弱地回道:“无所谓,在此之前我会把你先送走。”
One瞪她一眼,故意把手上的水甩到她身上然后扬长而去。
岑鸣蝉把录音关闭,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把手机带出来,其实就是想跟姐姐说助教约了专业陪练团队的事。
但没想到会在洗手台这里和One狭路相逢。
录音是姐姐今中午教她的,如果遇到One在基地里针对她挑衅她,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录音录像。
姐姐还告诉她,在俱乐部没有出调查结果之前,无论多生气,都不能把她知道有人买演员针对她那件事同其他人说,不能打草惊蛇。
岑鸣蝉答应下来。
事实上她已经在心里认定最大嫌疑人就是One。就在刚刚她看着嚣张的One在那里跳脚,真的很想说,自己已经告诉助教有人在买演员,证据什么的也发过去了,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但她还是忍了忍没说,她选择听姐姐的。
洗完手回到训练室,其他人都已就位,岑鸣蝉坐下后戴上耳机。
游戏房间的聊天页面里,对面五人已经全部发送数字1证明已经做好准备。
确认过己方也都准备好后,助教公屏打字道:“开游戏吧。”
游戏提前开始。
BP结束后,己方麦里仅有五名正在游戏的队员可以发言,岑鸣蝉和助教在观众席负责观战,不能出声。
《盛世》的观战方式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第一视角,她可以任意选择场上玩家的视角,只能看到该玩家在游戏过程中的施法情况、技能CD、视野与队友信号等。
第二种则是电竞比赛中最常用的上帝视角观战,观众席上的玩家可以看到全局局势,如果想专注某一条路可以调整,但是可能会错过其他路情况。
岑鸣蝉选择后者。
游戏在进行着,麦里辅助水饺在游走报点,而打野狗哥指挥思路清晰。而她最关注的自然还是中单位置的One。
哪怕她再不喜欢One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两把刷子的。对于能被邀约来试训的选手,手法操作拉满只是最基础的要求。
第二局第三局同样也以胜利结束。
如今压力来到了岑鸣蝉的身上,她和One每人三局,如今One比她多赢一局。
而她的目标是三局全胜,但她也知道其中难度。
第四局BP阶段,对面还是照常针对Ban,主要针对就是打野狗哥和中单的岑鸣蝉。
和上一局法刺不同,这一局助教给岑鸣蝉选择的是炮台法师英雄。
如果把拥有极高强度gank能力与瞬秒能力但是需要贴身施法、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法刺英雄比作近战的士兵的话,那么炮台法师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后方炮塔的存在,它们存在极强的poke能力,但是也有机动性差的通病。
说白了就是手长,经常用来消耗对面,但是容易被针对,自保性差,需要辅助多加照顾。
这就导致上一把岑鸣蝉还能作为团战发动机,带领队友四处抓人起节奏,这一局她就需要改变打法,必须前期求稳,先用发育来保证输出,并且只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寻找团战进场位置。
这是对她的考验。想要留下来,岑鸣蝉必须掌握法刺、炮台与功能性这三种不同类型的法师英雄。
每个版本都有自己的版本英雄,职业选手要根据版本甚至根据教练安排,拿出来不同的英雄配合比赛阵容与打法。
越是英雄海的选手越吃香,如果只有三板斧,那么职业选手上场后本命英雄被ban就可以直接原地退役了。
加载页面结束,众人的英雄在泉水从天而降。岑鸣蝉全神贯注,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中。
或许是One压在她心头的压力让她有些心急,也或许前面三局顺利赢下后队友开始轻敌,也或许是前面太消耗精力,这局游戏从开局便不顺利。
先是她依靠手长优势清完中路兵线后,决定从自家野区前往下路帮助队友建立优势,结果被反蹲一套带走。
中间她做出打龙决策后,又出现了被对面飞弹技能意外抢龙的失误,随后队友在团战时也出现操作变形空大招的情况。
而三路高地塔被带着大龙buff的对手一一拔掉后,对面兵线得到加强。
最终他们输掉比赛。
眼睁睁看着全员复活时间还有四十多秒,自家水晶被推掉后,岑鸣蝉心如刀割。
这宛如当头一棒。
游戏结束,她第一时间在麦里就自己的失误再次道歉做出检讨。
她知道,前期被蹲送出一血后其实影响到了她整局的心态与发育。她压力太大,导致过于心急,过于想证明自己的优秀。
随后其他队友也开始道歉,纷纷检讨自己在游戏里面的失误。
五个人主动复盘起来这局的局势,没有人在指责队友,更没有人心态爆炸。
他们在麦里简单复盘后又互相鼓励。
射手完美说道:“加油加油,下把赢回来!”
辅助水饺则是说:“下把我再专注点,保护好自己,把团开好。”
上单小快嘿嘿一笑:“看我把上路打通关!”
打野狗哥还在耿耿于怀被飞弹技能抢龙的事,心有不甘地说道:“我不能再被抢龙了,我可是国服第一打野。”
岑鸣蝉听着队友的话也放出狠话:“下把我要鲨十个,少一个都不行。”
最后她提议道:“我们喊个加油吧,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喊加油,好不好!”
队友纷纷附和:“好啊好啊。”“没问题,你起个头。”
岑鸣蝉看着四位队友的艾迪,她深深感受到了竞技的魅力,觉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她扶了扶耳机的位置,捧着手机,高声喊道:“一!”
“二!”
“三——”
随后是五人异口同声的“加油!”
第五局,助教为岑鸣蝉选择了功能性中单。
岑鸣蝉将心里所有的压力一律摒弃,她想赢,单纯想赢,想和队友一起赢,兑现上一局失败后的誓言。
不是为了打败One而赢,不是为了留下来而赢。
而她再一次获得了命运女神的垂青,这一局游戏打破今天记录通关的最快记录,短短十八分钟零九秒便结束。
象征着胜利“Victory”的字样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
属于她的三局打完了,两胜一负,接下来的是One的舞台。
岑鸣蝉身处观众席,恶劣地想看One也输掉这局游戏,但随后还是内心的善良战胜了这种想法。
她想看到一场精彩的游戏,输赢都可以。
第六局属于逆风翻盘,高强度的游戏令双方都有些疲惫,几次攻守位置对换,最终队友逆风翻盘,宣告游戏结束。
按照电竞乐子人常用的“控制变量法”,肯定是岑鸣蝉输给了One。
但是在结束后,助教跟他们讲先去吃饭后,还是忍不住夸了两位指挥。
“你们两个头脑很清晰,大局观顶尖。”
“尤其是藏春,很不错。”
来基地试训这些天,这还是助教第一次夸她,岑鸣蝉有些受宠若惊。
助教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去餐厅吃饭,吃完饭回来还要复盘今天的六局比赛。
岑鸣蝉也就把手机锁屏,然后去亚力克盒中取出自己手机,前往餐厅。
在去餐厅的路上,她忍不住先点开软件想跟姐姐分享游戏结果,然后再哭哭两句跟姐姐撒撒娇。
结果她看到了战队里朋友橙子发来的私聊消息,是一张她的英雄尸体冰冷地躺在地上的图片。
就是今天对局的画面。
岑鸣蝉立刻敲去问号。
【?】
橙子随后发来个笑嘻嘻的表情。
【猜猜今天谁和你打的比赛!】
橙子这么问,答案呼之欲出,岑鸣蝉见状一挑眉。
【说,你小子杀了我几次?】
橙子立刻喊冤。
【你还说呢,第一局你是住在上路了吗,神出鬼没的】
【刚开始不知道是要和你们打,就知道有人约了我们】
岑鸣蝉想想也是,第一局她和打野狗哥没少军训上路。但一想到对面其中是她的熟人橙子,她忽然开始担忧橙子有没有放水。
【坦白交代,你看到是我之后有没有放水?】
橙子恨不得对天发誓。
【春啊,我们可是专业团队,怎么可能放水】
【都是正常打的,打完以后他们都自闭了,都是高分段的,没想到才赢一把,丢人现眼】
【估计他们都吃不下晚饭了】
岑鸣蝉看着“才赢一把”四个字,恨不得把橙子揪出来打一顿,怎么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到对面是One,兄弟的敌人,你不应该突然爆种,把他吊起来打吗,你得给我报仇啊,怎么还能让他全胜的,可恶!】
橙子看她怨气满满的样子,问道。
【藏春,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岑鸣蝉发去一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没有被欺负,就是觉得输了一局,怪丢人的】
橙子那边沉默了好一会。
【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输一局你就在这里哭天喊地,那我今天干脆剖腹自杀算了】
岑鸣蝉其实想过对面会不会有熟人,毕竟她和清风很熟悉,助教之前还是通过清风要到的她的联系方式。清风手里那些陪练代练陪玩什么的,她还是认识不少的。
但橙子并不在清风那里混,橙子在对面的话,那看来是助教寻找的其他的陪练团队。
一想到她第一局把橙子军训得躲在草丛里吃不了线,她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她心想,这世间还有什么把好兄弟吊起来打更快乐的事吗,那显然没有。
然后她就收到了姐姐的消息。
【有没有乖乖吃晚饭】
岑鸣蝉瞬间在心里推翻了刚才的说法。
还是有的,那就是收到姐姐的消息。
她立刻捧着手机回复道。
【报告姐姐,我马上到餐厅,到了给你拍照喔!】
第38章 月亮
因为招到了新的阿姨,俱乐部的人不需要再去圣迹那边“蹭饭”,这对不爱走路的岑鸣蝉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岑鸣蝉收起手机,前往餐厅。等她把饭盛好,先给姐姐拍照发了过去。
【新来的张姨做饭也很好吃喔!】
【那天助教统计了所有人吃饭时候的忌口,感觉自己好挑食,哭哭】
随后姐姐便开始宽慰她。
【我也挑食,不要紧的】
岑鸣蝉立刻发送了撒花的表情包。
【姐姐我先吃饭,今天时间比较紧】
由于教练给他们约了六局比赛,三点开始,打完已经是将近七点,留给他们吃饭的时候并不算多,因此岑鸣蝉决定等晚上结束试训回到寝室了再来跟姐姐撒娇。
等她吃完回到训练室时不久,所有人便都到齐,助教开始复盘。
这是岑鸣蝉第一次系统地对游戏局势进行复盘。
先前她自己上分时,偶尔也会复盘,但也无非是复盘最关键的最影响局势走向一次团战哪里出了问题,并不会针对某一局从头到尾进行复盘。
毕竟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改变,有复盘的时间她都能打完两把游戏了。
但是现在不同,职业选手是需要复盘的,他们要找出来问题。
助教讲得很细,每一个小细节都有关注到。比如说第一局岑鸣蝉为什么能和队友抱团入侵蓝区,他们是怎么操作的,而打野狗哥又是怎么拼惩拼赢的,而其他队友在做什么。
复盘让她看到了,他们中野辅三人抱团入侵对面野区时,上下两路都在拼命压线,把对手按在塔下,不给他们前往野区支援的机会。
看起来是他们野辅中三人的成功抢蓝,但实际上这是属于团队五人的胜利。
这对岑鸣蝉来说无疑是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随着复盘一点点进行,她看到了下路是如何利用阵容优势卡线的,看到号称孤儿路的上单是如何积极给予反馈的,在面对对面越塔又是如何操作,他在一对三的情况下换了对方打野的人头,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精彩单杀的操作。
在游戏中,岑鸣蝉是能感觉到第一局是三线优势的,这会让打野很舒服,控龙抓人一气呵成。
而三路线优,也是队友前期凭借个人能力一点点打出来的优势。
岑鸣蝉一直很自傲,她知道自己很强,其他人也知道她很强,加上她是女孩子的缘故,所以她总能得到很多称赞与吹捧。
高分段的女性太少,自身有水平且能开麦指挥的女性更少,她自然而然受到优待。
路人局里队友看到她的艾迪有时候会主动让出来位置,战队里认识的朋友都是高分段,而清风这种人脉哥也与她处得关系不错。
她在游戏里虽然算不上一呼百应,但也算是鼎鼎有名,这让十八岁的她越发骄傲起来,也难免有时会轻视队友。
加上路人局队友水平参差不齐,因此岑鸣蝉的打法倾向于孤儿打法,在关键时候她只会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队友。
信他们只会掉分,信自己才得永生。
尽管她至今没有打上国服第一,但她坚信那个位置不过是她囊中之物,封顶国服第一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是真正的第一,那其他不过是第二第三罢了,远不如她。
所以她才会用“藏春单枪匹马”的艾迪。
而在今天,随着助教的复盘,所有的细节摆在她眼前,她心里其实是有些震撼的。
被她私下喷过的上单小快,能食草挤奶,在稳定抗压的时候还能优于对面赶赴团战,宁愿亏经济也要帮助队友建立优势。
也能在拿到本命英雄时拿到一血,一对多人时大方四杀,打穿对面。
打野狗哥在指挥上和她风格不同,但是她们在思路上也会有重合点,他会蹲守中路只为等待对面法师露头,会利用自身英雄特点为队友探草开路,会精准把握对面buff刷新时间,提醒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度入侵野区。
刺客打野在他手里玩出花来,操作秀得飞起;战士型打野他也同样玩得顺手,能抗能打。
射手完美同样是个操作怪,在旁人看来最基础的补兵,他宛如开挂一般,表现得堪称完美,同样对线的情况下,他的经济总是优于对面。辅助游走时,他一对二,该稳就稳,该缩在二塔草丛就绝不露面,一口不贪。
而辅助水饺,全能辅助,软辅硬辅手到擒来。占视野、抗伤害、解控、护C他样样都做得很好。
第一局,岑鸣蝉用的法刺,依靠自身优势近身开团,最终丝血侥幸逃生,得益于辅助的手速。水饺为她套盾解控抬血,这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这才以保全她成功逃脱,没被对面拿到赏金。
这六局,是教练对他们所有人的考验。每一局都换新的英雄。法刺、炮台法师、功能性法师,她和One每人各拿一局。
其他人也一样。
小快用过法伤英雄,物理伤害战士,以及搭配软辅的坦边*。
狗哥拿过不同的法师打野、刺客打野与战士打野。
射手用了不同类型的ADC,带控制的不带控制的,有位移的没位移的,前期英雄后期英雄,他都尝试过。
而辅助水饺软辅硬辅都选过,有挂件型的,有开团型的,也有保护型的。
所有人都面临着考验,他们都在为了团队胜利而竭尽全力。
岑鸣蝉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助教为他们上的第一节课。
能被邀约来试训的都是天赋异禀的操作怪,在国服榜上有名,少年得意便难免轻狂傲物,觉得自己国服第一天下无敌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战队里认识的旺仔就曾经对她说过这种话;“在路人局,你就把其他队友当成四条狗在屏幕后面打游戏就行。”
尤其是在高分段有演员有老板的情况下,他们习惯无视队友,只相信自己。
那么助教就要让他们从这种思维里走出来,学会相信队友,托付后背。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游戏的画面,助教李泽使用遥控器暂停,他拉来一旁的白板,用可擦马克笔写下来两个字——团队。
他注视着眼前六位选手,表情认真:“希望你们能够意识到你们是一个团队,是一个整体。”
岑鸣蝉那专门为试训购买的本子摊开放在她膝上,她低下头,在扉页上写了两个字。
“团队”。
尽管她的试训只有半个月,尽管她的试训结果未必合她心意,她还是想拿出来最好的表现。而她意识到了试训通过的关键,那就是团队意识。
个人的一枝独秀、单枪匹马固然亮眼,但在队友全都是顶级选手的情况下,团队合作更为重要。
岑鸣蝉豁然开朗。
九点一到,助教还是准时给大家“下了课”。复盘并没有结束,明天一早还要继续。
岑鸣蝉收起本子与笔,拿着手机往寝室走去。
回到寝室,她在电话里和姐姐分享了她今天复盘时的感悟。
她最后总结道。
“我们是一个团队。”
*
岑鸣蝉在电话里听着十八岁的自己说的话。
她说了很多,说她和打野关键时刻站了出来担任指挥,甚至用上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种话。
她惯用一些夸张的语气,岑鸣蝉知道,她只是想要表扬,想要夸夸,这实在明显。
于是她很配合很及时地送出了自己的称赞,她语气温柔:“鸣蝉很勇敢,敢于承担责任。”
她没有用“很棒”“很好”这种泛泛的话,而是讲她勇敢,讲她负责。
而毫无疑问的,某个十八岁的自己听完这话嘤嘤地开始撒娇:“呜呜姐姐,你夸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要跟你结婚,听你夸我一辈子。”
她又讲,她在洗手间与One冤家路窄,讲One想用语言攻击她,反倒被她讲得灰头土脸。
岑鸣蝉精准捕捉到了“灰头土脸”四个字,她明白,有些人在炸毛,需要她的安抚,同时也在得意她打赢了这场“口舌之争”,需要夸夸。
十八岁的自己还讲了游戏结果,她说六局五胜,唯一那局是她输的,她好丢人,她不要活了,她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要学那楚霸王自刎在江东。
死之前她只想问姐姐一个问题,但她没有问是什么问题。
岑鸣蝉忽然想起来,这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一个网络梗,她努力回想着,无奈地叹气道:“爱过,保大,不会游泳,谁也救不了。”
电话那边顿时传来轻快的笑声。
“我还以为姐姐不知道这个梗呢,原来姐姐也知道呀!”
然后她又讲,她的大彻大悟,从今天起她要做一个注重团队的人,牺牲小我,服务大我,争做团队道德模范标兵。
比如说,队友先吃我再吃。
然而刚说完这话,她就瞬间反悔了。
她控诉道:“他们太能吃了,而我饭量小只吃一点点。要是由着他们吃,感觉连一粒米也不会给我留下。”
岑鸣蝉听着她富有情绪地滔滔不绝地讲着,听得很愉悦。
十八岁的自己鲜活又跳脱,她夸张,她可爱,她喜欢撒娇。
她任何一点小心思,都被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十八岁的自己在她面前,是摊开的白纸一张,也是白色瓷碗里盛的水。
浅、清,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岑鸣蝉也不免得意起来,论世上谁了解十八岁的自己,不是十八岁的冉眉冬,不是父母。
而是我自己。
她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想听什么想表达什么,她太了解,看得太清楚,因此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如对方的愿。
这实在太轻松了,轻松得让她觉得她们之间相处的舒适程度甚至胜过她与冉眉冬。
岑鸣蝉觉得太舒适了。
舒适到让她开始发散思维。
她心想,要是以后万一还谈恋爱,她和恋人之间相处起来也这么轻松舒适就好了。
她知道对方的喜好,送的礼物都能合恋人心意,不用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去准备惊喜,还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等待惊喜揭晓时观察对方的情绪。
她是真的喜欢吗,还是不想拂了自己的面子,在硬装喜欢呢。
她能知道对方言语中隐藏的意思,她是在口是心非,是在故作坚强,还是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她一听便知,不用做送命题,不用深夜转辗反侧地思考爱人今天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话讲对,会不会哪里惹她不高兴。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遇到喜欢的人,只是想追求她,那应该也会很容易吧。
忽然,电话那边打断了她的思维。
“姐姐——你还在听吗?”
岑鸣蝉站在窗边,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她回道:“我在听。”
第39章 封杀
岑鸣蝉知道,自己面对喜欢的人时,分享欲实在强烈。为此她被朋友打趣说“你在路上看到只蚂蚁,都要告诉女朋友。”
她也想过控制自己,但是当姐姐接通电话后,她还是忍不住事无巨细地都讲给对方听。而姐姐也会及时地给出她最合适的回应。
这就导致她大受鼓舞,分享欲越发强烈,宛如恶性循环。
她讲得热情,等她想起来要稍微收敛时,才发现她已经和姐姐讲了好久。
于是她怯生生地问:“姐姐——你还在听吗?”
而姐姐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钻进她的耳中,又钻进她的心里:“我在听。”
听到这三个字后,岑鸣蝉的心软作一团,姐姐在不厌其烦地听她讲着她的悲欢。
这瞬间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春日枝头抽出第一支桃花,难以抑制的幸福感顺着血液流淌过全身。
她又问道:“姐姐,我会不会话太多了?”
然后她听到姐姐说:“不会,这样很好。”
姐姐回答的是“很好”,不是客套的“还行”。那是不是代表着姐姐喜欢听她讲这些呢?
岑鸣蝉再度欢喜起来。
*
第二日醒来,岑鸣蝉用过早饭后便前往训练室。原本说要今天早上复盘的助教却并没有来到训练室,他们几个人只能自觉地继续打排位。
岑鸣蝉暗自猜测会不会和她昨天的举报有关,但是又觉得这么快不可能出结果。
训练室里有个冰箱,里面放着各种饮料,岑鸣蝉取了罐凉可乐,一边打一边喝着。
临近中午吃饭时,一直在圣迹基地那边处理事情的经理周夏阳突然再次现身训练室,而在他身后的正是助教李泽。
他们没有说什么,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岑鸣蝉的第六感还是让她觉得肯定有事情发生。
一般距离吃饭时间仅有十来分钟时,他们都会停止排位,但岑鸣蝉却故意开了把排位,因此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训练室时,她还在训练室里打着排位。而与她一起留在训练室的,是One、助教与经理。
然后她发现三人几乎同时离开了训练室,去的方向也并不是餐厅,看起来像是去了会议室。
她的心猛跳起来。
等她打完这把排位立刻赶赴餐厅,在路上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
姐姐让她不要着急,静候消息。
由于她吃得最晚,因此她是最后一个回到训练室的,然后她发现One的位置上依旧没有人。
她问其他队友,One是不是去洗手间了,得到的答复却是从中午吃饭就没见到他的人。
而在下午三点左右,One回到了座位,脸色十分难看。与其同时她收到了助教的消息,让她打完这局去会议室一趟。
岑鸣蝉意识到,她一直想要的答案应该是要揭晓了。
她在游戏结束后前往了会议室,她屈指轻扣会议室的门,随后听到周经理说道:“请进。”
周经理说话开门见山,俱乐部查到了找演员演她的老板是谁。
他说话含蓄一些,但是作为受害者的岑鸣蝉则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是One吗?”
“是他。”助教脸上有些尴尬,然后他讲述了One口中版本的故事。
据One所说,他与岑鸣蝉结怨已久。就在他首次误打误撞打上强者段位时,在排位里遇到了岑鸣蝉。
那时候岑鸣蝉便在用着“藏春”这个名字。
他们在排位里相遇,岑鸣蝉拿到中单位置,那时候还是个英雄勺只会打中单的One被迫补位,去了上单位,结果就是他对线被打穿,成为对面的ATM。
岑鸣蝉则在麦里羞辱他送人头。
第一次打上强者段位的One原本得意洋洋,被这么一骂,顿时恼羞成怒。
但是看着岑鸣蝉的战绩,One只能自认理亏,他确实打得不好,而岑鸣蝉几乎在一个人带着全队往前走。
本以为这局打完就江湖不见了,没想到他的朋友在岑鸣蝉的列表里。
岑鸣蝉把这一局截图发在了空间,锐评了两个字,太菜,评论区的三两个朋友也纷纷附和。
而One的朋友看到截图里熟悉的艾迪,立刻截图发给了One。“太菜”和藏春评论区里陌生人对One的羞辱还是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从此他把岑鸣蝉视为头号对手。
后来的他越来越强,他改过很多次艾迪,直到他确定下来叫“One”,而岑鸣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一直在用“藏春”这个艾迪。
他们之后在排位里遇到过很多次,藏春也给他让过位置,甚至在麦里夸过他的中单。
藏春不记得他,但是他始终记得藏春发在空间的太菜两个字。
再后来他收到了CL俱乐部的试训。他心想,总算可以证明自己了,但没想到,藏春也跟着过来了。
所以,他旧愁新恨涌上来,想把藏春搞死,让她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滚出基地。于是他托要好的朋友开着小号请演员,而钱的来源就是One上赛季给藏春战队队长打上国一的代练费。
故事讲到这里,岑鸣蝉总算搞清楚One从“第一面”便对她这么深的敌意到底来源于哪里。
助教也给她看了那张她发在空间的截图,是很久之前的,图里面那个上单当时还叫“花生油”。
但是哪怕看到这张图,岑鸣蝉也想不起来这是哪一局了。
但她总觉得One的话语里有水分,她当面跟队友沟通时最多只会让他们别送了,听自己指挥,从来不会当面尽情羞辱。
她真正当面骂过的人仅有一个,那就是姐姐。还是在误开麦的情况下。
如果对队友说“别送了”这种话都算是羞辱的话,那她无话可说。
而她一天要在空间发很多条动态,有时候打游戏实在急眼了,她就会把菜狗队友的战绩截图在空间发泄一下。
她不会讲得很难听,一般就是说“太菜带不动”“累了想赢好难”这种话。但是她从来不记隔夜仇,这一局输了,她在这一个小时里很愤怒,但很快这件事就会翻篇。
除非是印象特别深刻或者遇到次数很多的艾迪,她才会记得自己当初喷过对方菜。
而她在打游戏里,也被人喷过。她觉得这很正常,打得菜被骂,她认了,连累队友掉分,挨几句喷也正常,又不会掉块肉。
她又不是神仙,不能把把Carry。菜就多练,练好了就不会挨骂。
岑鸣蝉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有错,我可以承认错误,但是如果他只是介意我喷过他菜,他完全可以在遇到我坑他的时候喷回来。”
“他没有那么做,反而以此为借口,在我试训期间托朋友找演员演我,破坏竞技公平。”
她抬起头来:“我想知道,俱乐部商量的结果是什么?”
经理周夏阳看着她,开口问道:“你是当事人,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岑鸣蝉轻声说道:“我想先听听两位的想法。”
助教李泽咳了一声,慢慢说:“我们结束了他的试训,刚刚已经通知他了,让他最晚明天早上搬出基地。”
“再就是要求他当面向你道歉,但是他不肯接受,态度比较激动。”
“他毕竟还不是俱乐部签约的选手,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与合同,我们无法对他做出其他处罚。”
岑鸣蝉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姐姐说中了。
就在昨晚,她其实跟姐姐讨论过这个话题。如果真的是One在买演员搞她,俱乐部会有什么处罚。
她满怀期待俱乐部为她出口恶气,而姐姐则是轻轻叹气道:“鸣蝉,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姐姐说成年人的世界是有社会规则的。像是这种传出来可能会对俱乐部名声有影响的事,俱乐部应该会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很大的可能就是结束One的试训,并且让他道歉。
毕竟哪怕是签约的选手,出现这种事,一般也只是发出公告解约并且要求赔偿。而One作为试训选手并没有签订合同,俱乐部对他的约束力其实很小。
如今俱乐部确实如同姐姐所说,只做了两件事,结束One的试训并且要求他道歉。
这并不能让岑鸣蝉满意。
她看向周夏阳,有些局促,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只再要求一点,俱乐部官博发公告说明此事。”
周夏阳沉默了一会,回道:“现在官博刚刚申请账号,没有什么关注度。”
言下之意是现在发出来也没几个人能看到。
“我知道。”岑鸣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盛世官方现在不举办赛事,不代表以后不举办。俱乐部消息肯定很灵通,如果盛世不准备搞专业赛事的话,俱乐部找我们试训是为了什么。所以——”
她顿了顿。
“他以不正当手段在试训期间和我竞争。不管以后我打不打职业,我都不想看到这种人出现在职业赛场上。”
在试训选手的俱乐部不止CL一家,盛世官方迟早要进军电竞市场,举办官方职业联赛。
如果CL俱乐部只是简单结束One的试训,那么以One的水平完全可以试训其他俱乐部,万一通过依旧可以成为职业选手。
而一旦CL俱乐部官博发出来他不正当竞争从而结束试训的公告,其他俱乐部会互通消息,会在邀约One试训这件事上斟酌再斟酌,避免后续比赛还没打,先被观众喷一顿,给俱乐部带来舆论危机。
简而言之,发这条公告的目的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封杀One,彻底断了他的职业之路。
会议室里很安静,仅有墙上的钟表在走动着。
最终她听到经理周夏阳叹息道;“最晚明天,你就会看到公告。”
岑鸣蝉并没有很高兴,她站起身来,向经理与助教深深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是我给两位添麻烦了。”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姐姐口中所说的成年人的社会规则,尽管她对这个结果不够满意,尽管带来这场麻烦的更多的是One,但是她还是要说出来“自己添麻烦”这种话。
她也想起来父母一直教育她做事要体面,只是她不确定这件事的处理方式算不算体面。
她只知道,她有些累。
走出会议室的岑鸣蝉倚着墙缓缓蹲下来,她先前出来的时候从亚克力盒中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就那样蹲着,给姐姐发去一条又一条消息。
【姐姐,俱乐部同意发公告了】
然后她把One口中版本的故事简单和姐姐说了一遍,当然她也说了自己的看法。
她不认为自己真的开麦骂过One,但是空间她确实说了“太菜”这种话。
岑鸣蝉环视四周,眼里有些迷茫,也有些委屈,她低下头,给姐姐又发去一句话。
【姐姐,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讨厌,我就是全世界最讨人厌的人】
第40章 春来
岑鸣蝉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姐姐打来了电话。她想了想把电话接了起来。
她压低声说道:“姐姐稍等我一下,我出去跟你讲。”
姐姐回答道:“好,我等你,不着急。”
岑鸣蝉加快了步伐。
现在属于试训时间,理论来说应该在训练室打排位,但是助教也说过,遇到特殊情况可以短暂地离开一下,比如说签收快递、拿外卖或者接电话等。
来到基地这些天,除去前面几天需要去圣迹那边蹭饭,此后她都没有出过基地的大门。
这通电话肯定不适合在有人的地方打,因此她决定在基地外面与姐姐聊一聊。
等她走出基地才意识到今天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明媚,温度适宜,连春风都是暖的、柔和的。
道路一旁高大树木的枝上已经绽出了花,岑鸣蝉不识得那花那树的名字。
打眼看去,那花有五瓣,生得团团簇簇,瓣有粉白两色,蕊则是嫩黄色的。
春风一过,随风而落,落在路上,也落在泥里。
岑鸣蝉来基地的时候是助教去接,直达基地门口。出来赶路吃饭时也大多低头看手机,或者步履匆匆,未曾留意过这些。
现在看到,她觉得春天来了,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常说“多出来走走”。
她是个极其感性的人,看到春来抽枝,竟然也会有些欢喜起来。
她开口问道:“姐姐,是春天来了吗?我看到路旁树上有花在开。”
*
事实上,春天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
但是岑鸣蝉还是附和着:“是的,春天来了。”
她顿了顿关切地问道:“你发的消息我已经看完了,你还好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瞬间委屈起来:“也好,也不好。”
那就是不好的意思。
岑鸣蝉刚要问,对方则继续说道:“姐姐,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啊。我们遇到的第一面,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很坏很坏的,我开麦骂你了。我当时真的以为我开的组队麦,不是想当面骂你的。但我确实骂人了,你肯定很讨厌我吧。”
如今往事重提,岑鸣蝉没有纠结于同她讲当时的感受,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对于讨人厌,你是怎么定义的。”
对方想了一会说道:“坏人就很讨人厌。我一直想做个好人,但我不是好人,我也讨人厌。”
岑鸣蝉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知道对方现在的心理症结所在。
从小到大接触的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都是教导她做一个好人,要正直,要友善,要懂事,要礼貌等等。
父母老师一直为她灌输一个想法:只有乖孩子、好学生才值得被喜欢,才不会讨人厌。
而十八岁的她,从念书起便人缘极佳,不喜欢她的人只会远离她不与她交往,而喜欢的人围绕着她,称赞她讨人喜欢。
因此前面那些年头,她过得顺风顺水,没有与别人起过争执。
然后她遇到了看她不顺眼的One。
她本来以为她是完美受害者,她没有任何的“道德污点”,可怜又无辜。
One针对她是因为她竞技水平太高,One是在嫉妒她,是One小心眼,她一点错误都没有。
结果这场恩怨因为她而起,她有错在先,她打游戏较真嘴队友,还把人家挂在空间里,这才让别人怀恨在心。
要是她脾气好一些,对队友宽容一些,是不是这件事就能避免了。
如果说这样的行为会让其他人厌恶自己,那么她前前后后也在空间挂过不少队友,不喜欢她的人是不是也有很多,只是她还没有遇到或者听到。
是她把事情搞得很糟糕,她再也不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岑鸣蝉了,她真讨人厌。
十八岁的自己,性子刚烈,黑白分明,从不允许有缓冲的灰色区域。因此她一旦意识到“可能有很多人讨厌我”,她就会瞬间陷入自我怀疑。
我就是个坏人,我很讨人厌,我浑身上下都不讨人喜欢。
“你是不是好人与你讨不讨人喜欢是不挂钩的。”岑鸣蝉此时担任起来了人生导师的责任,她缓缓说道。
“比如说你是班长,今天你为同学解答问题,他们就会喜欢你。但是你检查卫生时给偷懒的他们扣了分,他们就开始厌恶你。”
“从始至终,你都是你,没有变过。变的是其他人的看法。”
“我同你讲这个是想告诉你,哪怕世间有人十全十美宛如圣人,也会有人不喜欢。”
“更何况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她顿了顿,问道:“为什么不能容许有人不喜欢你呢?”
“可…可以不喜欢。”电话那边夹着哭腔,“我就是觉得骂人很不好,我不该喷队友菜的。我不喷他,他就不会这么恨我。”
“那是他的借口。”岑鸣蝉立刻反驳道,“你打游戏有没有被队友骂过菜狗?”
十八岁的自己抽噎着:“有。但我就是打得不好,人家才会那么说我。”
岑鸣蝉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记仇,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我没有。我打得烂,挨骂我就认了。”
岑鸣蝉温柔地说道:“如果他耿耿于怀,他应该执着于正面击败你,然后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曾经你喷过我菜,但是现在我赢过你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而不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想把你踢出局。他用错了方式。”
“我这么讲,清楚吗?”
十八岁的自己抽泣着回答:“清楚。”
“鸣蝉。”岑鸣蝉轻声说道,“不要用别人的喜恶来评判自己的好坏,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知道吗?”
十八岁的自己乖乖地回答道:“知道了。”
岑鸣蝉不免叹气,她现在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十八岁的自己还处于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阶段。
这样的她,该如何面对职业赛场上挑剔的注视与来自于不同观众的评价呢?
如果是正常的观众与战队粉丝对成绩不满意,质疑选手水平,倒也好说。毕竟赢了被吹,输了挨骂是职业选手的宿命。
但是岑鸣蝉怕的是另一种情况。
要知道,电竞项目一旦成立官方赛事,就会产生灰色地带。比如说电竞博//彩,说白了就是网/络/赌/博。
牵扯到钱,那就不是下一局赢回来的问题了。
赌/狗赢钱那是自己有眼光,输钱就是选手假赛,祖宗十八代都要被问候,言语往往肮脏污秽到不堪入目。
岑鸣蝉觉得十八岁的自己未必承受得了。
于是她问道:“你试训也有好几天了。鸣蝉,你想打职业吗?”
*
你想打职业吗?
岑鸣蝉被问得一怔。
如果说前些天,助教找到她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考虑”“不想打职业”。
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她想打职业。
她喜欢打游戏,喜欢在游戏里获得胜利,喜欢在游戏里与对面斗智斗勇,喜欢成为团队的大脑与指挥,喜欢与队友一起并肩作战。
这些天的试训并没有让她感到厌烦,更没有“戒掉网瘾”,她还是很喜欢这款游戏。
她思考清楚这点后,用手背抹去眼泪,坚定地说道:“我想打职业,姐姐。”
“你现在的心理素质是打不了职业的。”姐姐说话一针见血,“本来女性打职业就少,到时候你会被人拿着放大镜看。有点失误就会把你送上微博热搜,到处都是骂你的帖子,你承受得了吗?”
岑鸣蝉脑补了自己被骂上微博热搜的场景,心里咯噔一下。
她底气不足地回道:“我到时候把论坛什么的软件都卸载…”
说完她意识到这是缩头乌龟的做法,治标不治本。
岑鸣蝉想了想,严肃地说道:“姐姐,从今天起我要锻炼自己的抗压能力。你对我说句难听的话吧。”
然后她听到姐姐说道:“岑鸣蝉,你一点也不可爱。”
岑鸣蝉的玻璃心瞬间轻轻地碎了一地。
她撅着嘴,原来止住的泪有又要涌出的迹象:“姐姐,你说得我想哭。”
电话那头,姐姐轻声笑了。
“我说的是反话。”
“你还是很可爱的。”
“这句不是反话。”
*
岑鸣蝉回到了训练室。
坐在她旁边的水饺刚刚打完排位,目送着她进来,结果看到她双眼哭得通红,等她坐好后忙问道:“藏春你怎么了?”
岑鸣蝉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打游戏打输后急眼了,被自己菜哭了。”
水饺一怔,然后劝慰道:“藏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很厉害的,不要在意一两局的输赢。你指挥得特别好,昨天晚上狗哥还跟我夸你了。”
听到狗哥夸自己,岑鸣蝉立刻来了精神,她兴致勃勃地问道:“狗哥怎么说我的?”
水饺看了一眼其他人在做什么,看其他队友都在专心戴着耳机打排位,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在说悄悄话。于是压低声,含含糊糊地说:“狗哥更想你留下。”
“你性格好,能指挥,英雄池深,中野亲近度高,狗哥说他喜欢你这样的中单,你们打得来配合。”
完事他又不忘叮嘱道:“你可别和狗哥说是我说的。”
“好,我不说。”岑鸣蝉点点头,答应下来,“我会尽力留下来的。
然后她开始沉下心来打排位。
等晚饭时候,她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自己的空间。
她在上交手机前在空间发了一条动态。
“以后我再因为打游戏骂人,我就是小狗!”
如今过去几个小时,那条动态下的评论队形十分整齐。
“当晚,藏春发了条新动态,对不起我就是小狗。”
这是旺仔抢在一楼的评论,其他人见状复制粘贴。
这不摆明了不相信她!
气鼓鼓的岑鸣蝉决定,从今天起,她要洗心革面给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