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没想到的是,狮子伸出刺舌在她伤口上舔过,把血珠一并带走。看得现场所有贵族倒吸一口冷气。
维尔利汀也没想到这点,不过她只愣神一瞬,马上作出最佳反应——蹲下来,拍了拍它的额头。
“乖孩子,跟妈妈玩的时候还知道帮妈妈舔伤口。你真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呢。”
她在狮子额头上亲了亲。
米歇尔喷出的热气蒙上她脖颈和脸颊,又腥又热,野兽的气息。换作其他人在它口下被这么喷一下,早就被吓尿裤子了。
而此时,它的眼神刹那间从无事变得危险,似乎是恢复了野性似的,对着远处的某个贵族凶了起来。
又是一声震天的怒吼。
米歇尔的凶光完全越过她看向后面那人,向那人发出警告。
不怪它,有些人就是天生气味怪,就是天生不讨动物喜欢的。但维尔利汀可不能让它现在跳出护栏去袭击某个人,“表演时刻”未到呢,现在放它出去,外面会传言是女王没能维护现场的安全。
狮子站起身来,马上就要起跳。外面人的第一想法是——搁着这么远起跳就能跳过来吗?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大型野兽!第二想法是——它会跳到哪里?!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恐慌,镇定且沙场经验丰富如铁公爵也做好了护卫他人的准备。
可就在它起跳的一瞬间,维尔利汀猛地按住了它的脊背。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少力,但肉眼可见的是那只狮子在她按下的一瞬就乖坐了下来。
她仿佛真是狮子的母亲似的。
——不,母亲尚不能如此,她仿佛对狮子有着无
上的统治力。没人知道狮子为何如此顺服于她,她仿佛是狮子的神。
维尔利汀也紧张地吞咽了吞咽。但接下来,她立刻做出了一个令全场人都匪夷所思的举动。
维尔利汀蹲下来,双手撑着掰开它的嘴,握住了它的獠牙。
“嘿,好孩子,看着我。他们都是你的叔叔伯伯,不允许欺负他们,好吗?”
狮子的血盆大口就展现在她眼前,连她也生出了对这惊悚一幕的恐惧。可它仿佛真是依顺母亲膝盖的孩童似的,乖张着嘴,像在让她看牙一般。
维尔利汀松了口气。
她似乎是脱离了这狮子可能带来的危险了。
在她身旁护卫她的法因一直亮着剑,可是他也没想到,她当众征服了狮子。
如今狮子的举动,已绝非“闻到致幻气味”可解释。
维尔利汀的松懈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才是她真正的震慑手段。
狮子蹲下,任她轻坐于它背上。这位黑发的皇帝向一众领主属臣招了招手——
“诸卿,若是谁信服于我,大可来我这里体验体验它的利口。”她狭起那双眼睛,“我保证,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这话在其他人听来无比阴冷,有人甚至不加掩饰地打起了哆嗦。
——如果她指名让人上来,到底有谁敢拒绝于她?!到了这个份上,挑衅也是他们率先发出的,若是被指名的人敢拒绝,那便是公然宣称对女王不信任!他这是要造反!
可若她真的让人来狮子口下,谁能保证她不会对那凶兽下令马上咬合?!
——维尔利汀女王与凶狮,孰更可怕?
到了这里,他们才真正见到了君权的具象化。本是想来看她被野兽吓怕的笑话,可没想到这竟是她对所有人的一场震慑。拒绝她便是得罪她,他们无路可走。
就在他们想到底会是谁的时候,维尔利汀的手一指,指向了在场某个人:
“埃蒂斯公爵,这狮子是你赠送于我的,就请你来跟我一同欣赏它的驯化成果吧!”
本就双腿打战的公爵此时更是将要吓尿。他可不敢当着狮子的面上前,可维尔利汀此刻的眼神堪称威胁,他哪有拒绝她的余地!!
“不是你送狮子给我的么,怎么事到如今反而怯了?”
公爵毫不怀疑拒绝她就要遭到清算。他们已明白她的手段,他们已明白她绝不可招惹。如果试图挑衅她,哪怕用再激烈的手段她都会把他们全送进地狱。因此埃蒂斯公爵糯糯上前,看着那只狮子,双腿战战想着该如何收场。
“——很好,把你的手放到它嘴里吧!”维尔利汀在狮子脊背上下令道。
而埃蒂斯公爵猛地跪了下来:“女王陛下!臣实在做不到!臣今后定当竭力支持于您、维护您的尊严!”
他甚至特意用了“臣”的谦称。这在王廷里也只有中下级臣子才用。维尔利汀的目光淡淡从他面上扫过:
“埃蒂斯卿是送它过来的人,怎么会对它的秉性如此不熟悉呢?”
埃蒂斯浑身发起了抖。
他敢熟悉吗!那凶兽现在还用金黄的大眼睛瞪着他呢!
他几乎是要当众跪了下来。
“……维尔利汀陛下!臣真的知道错了,臣不该在不熟悉野兽秉性的情况下将它赠与您!望您给臣一个机会,臣今后定当惩处忤逆您的所有人!”声音极近于哭喊。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向维尔利汀表明了忠心。自此以后,埃蒂斯家不再站在她的对立面。
被狮子咬是小事,可维尔利汀大帝能做到公然驯狮握住狮子的獠牙,谁又知道她以后报复他们家族不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呢??!
这女人是疯子!是獠牙!是——
比凯撒更类似于暴君的暴君!!!
凯撒可不会做这种极残忍地让人把手伸进狮子嘴里向她表忠心的事!
埃蒂斯公爵滑跪得如此快,维尔利汀自然失去了对他的兴趣。她视线扫过在场其他人,“还有人想来试试吗?”
接近全部的人都不敢出声。
但是,最后还是有人发出了声音——
“我来试试吧。”金发青年淡定举起了手,从无人看见的人群之后走上前来。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凯撒皇帝?!是凯撒皇帝?!!!”
“陛下——陛下怎么会死而复生的!!他不是已经被维尔利汀这毒——维尔利汀大帝宣称死去了吗?!”
“莫非维尔利汀真是在谋反?!!”
“复活”的陛下终于要来惩治她了吗?!陛下终于要来处理这个叛臣了吗??!
可维尔利汀看着他,却露出了笑容:
“注意安全。”
那曾经的皇帝就在万众人瞩目下自所有人身后走上前来。
他是金发的暴君,是庞加顿作为金狮帝国的象征与骄傲,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是——维尔利汀大帝曾经身为王后时伴她左右的丈夫。他的面容与过去别无二致,连碧色眼眸中的神采也与过去并无不同。
任何人一旦见过他,就绝不可能忘记他的脸。他们无比确信,这就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如今,这曾经被宣称死去的皇帝,在众人的注视下公然走上前来了。
第115章 仁慈的暴君见奥斯托塔
在众人都猜测他要公开对维尔利汀这逆臣加诸君罚之时,他却平静地来到了维尔利汀面前,半分高傲姿态都没有。
凯撒注视着她的眼睛,跟她相视一笑。
这超脱了某些人的预料,某些人在暗中于袖子下紧握起了手。如果凯撒不惩处维尔利汀,他们将再无推翻维尔利汀的理由。
届时他们可就——啊哈,怎么可能呢?!凯撒那种规格的暴君,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半分处分!也许他这时只是处在风暴前的平静,过不了多久,就会斩下维尔利汀的头颅。
可凯撒没有。
事情再一次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那高傲的君主就那样站在维尔利汀身前,而他们之间只是在很是平和地谈话,甚至夹了了些别人怎么都想不通的柔和。
维尔利汀低声跟他说:“小心点……我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发狂……”
凯撒轻笑了笑:“没事。”他随手将腰间剑抛上再接住,那柄璨金之剑在阳光下闪耀着熠熠光辉,跟他金色的腕甲同色。“我会惧怕区区一只野兽么?”
在有武器的情况下,他比在场的大部分人加起来都强。更别说征服突然发狂的野兽这件事,他曾经也干过。
凯撒16岁独自一人在林间狩猎时遇到过一只饥肠辘辘的棕熊,那只棕熊站起来足有接近两个成年人那样高。那只巨兽在他身前张开口,试图阻拦他把他变成它的食粮,但结果却被束着金色马尾的凯撒一剑斩下了头颅。
维尔利汀的手绕到他颈后,摸摸他的发尾。他的头发现在远没达到当年的长度,但也已经开始长了。
凯撒欢欣地把她的手拿到脸边蹭了蹭。
——她说过嘛,他留长发会很好看。
而狮子在他们身边,轻轻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过后我们一起认养这只狮子,如何?”维尔利汀将他的手轻轻拿下来,放在手中。
她一直记得,凯撒因为她和正宫养了三猫一兔很是酸溜溜的,三猫一兔都不喜欢他,他自己也想和维尔利汀养属于自己的宠物。
但羞于自己成年男性和旧日君主的身份,他很少会提。没关系,维尔利汀记得,维尔利汀记得他在看她和猫兔互动时眼里小小的羡慕。
因此她不会伤害米歇尔,米歇尔在今天过去之后也不会被放逐,如果它愿意留在这里,它将成为维尔利汀和凯撒一起养的爱宠。
而凯撒对于他和维尔利汀会养属于自己的宠物,显然很是欢欣。
他轻轻侧下身来,将手放在狮子的獠牙下,而巨兽居然很温顺地张开口。在完成驯服仪式后它乖乖地由驯兽师牵走,回到后殿去,从此以后就可以永远留在这王廷中。
而维尔利汀仍然没有松下心来。狮子被牵走后,真正的驯服仪式,才刚刚开始——
过去的庞加顿君主已表示了对她的臣服,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会借君主之威处死维尔利汀的样子。
不光如此——
“他爱得很。他甘愿做女王陛下的小白脸呢。”人群中,有拥护维尔利汀的贵族年轻一派这样遮着脸,对跟自己一起来的同伴悄悄道。
而那位曾经的金发皇帝,在表明自己对女王的立场后,才转过身来对诸臣道:
“本人曾经的诸卿们——或许现在该称作同僚,如今我不是庞加顿的君王,只是侍奉于维尔利汀陛下身侧的政臣。”
尽管对这情况已有所预料,但某些人还是因畏惧咬紧了口。
曾经在凯撒在场时,他们的畏惧只会是因这位暴君而生,可如今他们更深层
次的畏惧,却完全是向着站在他身后的维尔利汀——
把曾经作为王权顶端的暴君驯化成她的政臣了?!维尔利汀的可怕程度已完全变成了未知,他们无法估算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
他们也许曾经了解过凯撒皇帝的痴情,可再痴情的皇帝也不会单单因为爱情把自己贡献成这个程度,他可是那位以一己之力改动全帝国局面的凯撒。除非维尔利汀更可怕,否则他们想不到凯撒甘心让位的理由。
——而她也的确更可怕。他们今天已见识过了。
凯撒平静地说道:
“昔日以本人为代表的旧王室已覆灭,庞加顿应迎来它的新主。曾作为它统治者的我,也完全认同维尔利汀陛下统治庞加顿的能力和理由。”
璨金色的昔日王权之剑被他挥臂展示出,昔日的君主配昔日的剑,在众臣面前划出一道亮光。
“我会守护维尔利汀陛下。我曾挥过的剑和统率过的所有力量也会守护维尔利汀陛下。作为陛下的政臣,我同样希望诸位领主能够捍卫女王陛下的光辉——”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如果有谁妄图加害于她,我会以曾经暴君的风格,将他的剑和生命一起斩断。”
一瞬之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之人,冷凝的冰绿眼瞳中又出现以往出现过无数次的主宰者的影子。
他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有谁敢侵扰现在的君主,等待他的只会是王权的利刃重锤。
凯撒皇室末裔的态度已明确,他已归服于维尔利汀,不会再试图对她发动反派妄图复辟。这也意味着,那些旧贵族妄想让她下位令受他们控制的新人取代她的计划落了空。
如果还想试图反叛她,此时将面临极大的风险。这些商人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她的态度。
而以埃蒂斯公爵为首的之前曾试图挑衅她的贵族们的意味就更明确了,他们不会冒着“被狮子吃掉”的风险去违抗她。这里的狮子并非指凯撒,而是指维尔利汀大帝本人。
给明智的人威慑,剩下执意反对的去除。
这就是维尔利汀今天的目的。到现在为止,她的目的已达到了。
维尔利汀的眉目松快了开来,露出微笑。刚才退去的侍从,纷纷上来为那些领主递上纸笔。
“现在我们重新展开一次建立抚养院新制度的投票。毕竟我有时间与诸位在这里共赏驯兽之戏,庞加顿街头上的孩子却等不起。所有人表决之后重新叫票,同意超过半数则运行新法。”
那些人沉默了,却共同默契地拿起了笔。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维尔利汀这出的目的就是逼迫他们同意建立新抚养院。事到如今,他们敢不同意么?
笔在纸上写下字迹,最后所有的纸都被送回。法定处政臣当众叫票,支持同意的票有四十一票,反对票有五票,大约十人弃权。中心公爵之中,七位有六位选择了去支持她。
领主表决通过。从今天起,新抚养院制度将被正式列入帝国律令。
维尔利汀大帝很是高兴,回政事厅后把自己的腰间系带摔在办公桌中。这系带又坚实又紧,束得她不舒服,如今总算是能脱下来了。
凯撒从今天起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处理政事,米歇尔被带去后花园中。按理说,这两件事都不太需要她去安顿,凯撒和相关负责人自己就能处理好。但维尔利汀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厅去处理处理这两件事,毕竟刚刚经过长久的紧绷之后,现在她需要去放松。
只是还没等她出政事厅门放松开始,她的密探便开始了来报——
密探压低了头颅,在驱散了所有侍从只余他们两人的场合中汇报道:
“东南部的道林顿公爵要开始对您谋反了。他的公爵军从一周前起就密布在了王都四周,显然是早有预谋,在刚刚,更是有倾巢出动之势。”
维尔利汀于心了然。她的手臂压到身前,挥了挥手。
“知道了。”
这是一个庞加顿军事术语中的手势,暗寓“剿灭”。维尔利汀对那位谋反者不会留手,哪怕他是在今天她示威之前才布下的暗军,在刚刚也已显然有出动之势。
密探压低声音,快速汇报着:
“除去道林顿公爵外,还有五名公爵阶级以下领主和他保持密切往来,他的公爵军中也不全是自己的军队。”
“让他们和道林顿一个下场。”女王淡定下令。声音虽高雅,但皆是不容拒绝之意。
她不会对那些叛贼心慈手软的,今天过后还公然反抗她,便是明白自己彻底跟她立场分割,非要除掉她不可。
不能用于她的,那就由她亲自斩除。
她的新帝国没有时间再去缓冲掉这些人了。这些顽固的毒瘤留在时间长河里,不一定会被新国家消化掉。从今夜开始王廷军会包围那些旧贵族的宅邸,有过谋害公民实证的一律按新法予以处罚,领主本人更是全部斩杀。至于剩下那些妇孺病弱,维尔利汀会让他们生活在被监管的领地里,毕竟他们之中也可能有人会在成长之后向她展开复仇,在不滥及无辜的条件下,还是让这些人被监管起来为上。
“你也未免太心软了。照我来说,你就该把那些人全部杀掉。”
牢笼之内,白发的异瞳之人坐于座椅之上,对牢笼外的她如此说。
他的蓝绿眼瞳透着冷意,此刻更接近于审视者的态度。
维尔利汀对他这么说感到惊讶,原本倚靠着牢笼的她,从外面转过身来。
“你怎么会这样说?”
她以为,她过来向他讲解她接下来的清除贵族计划之后,他会流露出愤恨的态度呢。
毕竟那可是他旧日的王朝。旧日的拥趸被毁灭之后,怎么都不会持高兴态度吧。
“你还真是残忍啊,来到我面前,就是要跟我说我旧日的帝国是如何被毁灭的吗?”奥斯托塔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无笑意的笑。
“可惜我现在已经明白局势是不可逆转的了,你在一坛死灰上重新浇上冷水,又有什么用?”
他对维尔利汀的爱,变成了他手脚上的禁锢。从他自愿再次回到这间牢房永不出去为止,他就明白一切都已成了定形。
他是个没胆子反抗对维尔利汀的爱的懦夫,任由维尔利汀在他头上欺压,被毁灭的自尊也已生不出一丝报复的心思。
维尔利汀对他,就如此残忍吗?
因为维尔利汀恨他。恨他某些时刻背叛她,在作为王的时刻中欺压她,恨他逼阿尔吉妮娅义无反顾撞柱,又在她最悲伤的当晚对她实施那么残忍的爱。
所以,维尔利汀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他。
“这对你来说算残忍吗?我还以为深谙帝王术的你,已经对此看淡了呢。”听了他的话,维尔利汀自顾自地问他道,又向在对自己低语。
良久,她抬起头,眼里不掺杂任何杂质,无瑕地望向他。
“这可不是对你的报复。”
“我想报复你很简单啊,再**一次就是了。”
维尔利汀眼中流露出看似懵懂的小鹿灵光,在他面前转了转牢房钥匙。叮铃,叮铃,片刻之后那柄钥匙被她不小心转到了地上,就落到铁笼的缝隙外,刚好是里面人伸手能轻易碰到的距离,她也并不去捡。
笼内之人顿时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拳。牙关紧咬,白发下的异瞳也流露出一丝恨光。
那样拘束的、被绝对上位压迫着的性。爱对奥斯托塔而言,是最残忍的。任她掌控,被她羞辱。而可耻的是,他就那样在她身下臣服。
维尔利汀不定什么时候来临幸他一次,而他,久而久之之后,竟然在心里不为人知的暗面中对她的到来产生了期待。尽管在她掌控下以她最想看到的屈辱一面产生快意,淹没在漆黑峰潮之中、无法自拔,可他被剥夺所有后仅剩下的唯一东西——对她
的爱,却又因此行径焕发出无穷的快感。维尔利汀把他彻底吞入了,身体、心,所有的所有。而在他对她依赖上瘾、以为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后,她却忽然又搁置他一段时间,好几天都不来。
让他孤寂地等待在冰冷的牢里。让他如坠冰窟。
奥斯托塔在冰冷的囚笼中等着她,睁着蓝绿色的异瞳。他心里的一块快要变得疯了,同时又充满了冷。
奥斯托塔,离崩溃不远了。
可他已崩溃过一次,维尔利汀在那时放纵了他的崩溃,他还剩下些什么可崩溃的呢?
最终他泯灭眸中所有神色,闭上眼睛,又睁开,对她说:
“去处死那些贵族的家眷吧,否则你会遭到报复的。”
“凯撒说得没错,你最大的弱点便是有着过于无用的仁慈。”
维尔利汀定定看着他。她不出声,就那样站在牢外。半晌后,轻轻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仁慈是她作为暴君所不被需要的。
……可她真的是暴君吗?
“等下次来,我会告诉你一个消息。”
第116章 于血泊中倒下黎明前的黑暗
离道林顿公爵显露出谋反意图两天不到,夜色之中,王廷的卫兵已在暗中将反对女皇的那些贵族的宅邸全部包围。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清扫,不知不觉间曾发出过反对女皇声音的人全部销声匿迹。维尔利汀把不支持她的那几个公爵全暗杀了,他们的位置上被替换成她亲选的人,那些人明智、有效率,能管理好那片领地,且已提前跟她商议过,对她持百分百支持态度。
即使在精于权谋的其他大公爵看来,女王做事的高效率也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计。短短时间内她就完成了统治阶级的更换,把他们全都替换成了自己的血液,这在史上绝无仅有,就算是曾经从威尔凡登家夺回王权改朝换代的凯撒十六世,也花了大量的血液才将领主、属臣与自己的王廷进行统一。而此时距离维尔利汀大帝继位,才不过两年不到。
维尔利汀大帝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岁。
等最后一个逆党被清洗完、密探汇报这一消息后,坐在王座上的维尔利汀终于放松下来。
……逆党能被这么快地清剿离不开她在领主宅邸中安插的那些人的通风报信,事实证明,多培养属于自己的谍报人员是有用的。
……
……而她也并不担心那些贵族的余孽会来报复她。
仇恨的滋生是必然的,而她无畏仇恨。
东部教圣骑士礼堂处
圣沐池中水面平静如镜,满池清水之中,待着一个人。
法因在这里。
他靠在沐池边缘处,而在那沐池石板边上,还存在着一个人。
维尔利汀走近,半蹲下来,单手胳膊垂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半晌,调侃道:
“为什么圣堂倒闭了还要遵从他们的礼法进行圣沐?”
法因轻轻闭上眼睛:“这不单单是圣堂的礼法。守护君主的骑士需要在加冕礼前进行浴礼,是从庞加顿帝国建立后就刻在律法中的。”
维尔利汀:“哦~~”她还没怎么读过骑士律呢。
不过,这一条,也许在不久之后就要变动了。
因为庞加顿将不再是“庞加顿”,而是一个将基于她名字产生的新帝国。
“维尔瓦涅”
“瓦涅”在古语中是“圣地”的意思,维尔瓦涅全名意为“维尔利汀所创造的圣地帝国”,包容,宽和,且最重要的是,公民不再需要承担那么重的税,安居乐业。
明天是她在新帝国的加冕典礼。
所以,作为王卫骑士跟在她身边的法因,才会提前到这里来进行沐浴。沐浴完之后他将不再休息,直到明天加冕礼完成为止。
而她揉着法因的头发,顿觉手感依旧很好。又黑又密。
而浴礼池的水是冷的,没有一丝雾气,从这里看下去,能把他从紧实的胸膛看到最下方,清清楚楚,让她的心情更好了。
法因从背对着她改为正对着她,毫不遮掩展示在她面前。维尔利汀平静地看着他,所有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竹马。
反正也这样看过不少次了,不需要装作不熟悉而把视线移开。
她的竹马说:
“真流氓。”
维尔利汀笑了。
她轻轻拿池边水去泼他,而法因只能抬手阻拦,不能回手。维尔利汀穿着紫色的束腰朝政服,这样的衣服是不能弄湿的。
而他的君主越发肆意。手上的水花泼得又快了些。
法因抬手遮挡时会展露出手臂上的肌肉,饱满而又线条流畅,她很喜欢看。
不如说,她就是为了看他的肌肉线条,才一直泼他的。不然维尔利汀可能在刚刚就停手了。
法因:没办法,好气。但老婆想看就看吧。
毕竟他知道维尔利汀喜欢看,是特意转过身来露给她看的。
——如果明天不是那么重要的日子,他一定会把她从池边拉下来,让她跟他一起从胸口以下都埋在水池里,还要看她被拉下来时惊慌失措的样子。最后等她还没缓过神来,小口地喘息着时,他会从她背后紧抱住她,逐渐加大力度,直到她挣脱不过来为止。他还会把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闭上眼睛。
维尔利汀不再泼他了。她微笑起来。沾着水珠的手掌朝下,向他招了招。法因大狗狗似地凑过来,被她在额上印下轻轻一吻。
维尔利汀的衣服没有湿。
第二天
这个国家的大帝亲自站在王城中央的宣领台上,向所有国民公开宣布庞加顿的国名将改为“维尔瓦涅”。这是所有公民一致投票后的结果,旧时代的帝国将结束,新时代将开启。而维尔利汀,是那个亲自开启新时代的人。
“从今天起,庞加顿正式改名为维尔瓦涅。而我,将继续担任新帝国的女王。”
在她宣告完的那一刻,王都爆发出了如雷的欢声。从今天起盛典将持续七天七夜,城街与小巷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将听到公民对女王赞颂的呼声。这一天将被确定为加冕日和定国日,此后的每一年,公民都将从这天开始拥有七天的假期。
维尔利汀身着女王的华服,上下都点缀着珠光的色彩,亲自再次登上王殿前的加冕台。她今天没有戴肩侧的红色绶带,而是选珠光的白色作为女王服饰的主体色,腰上和裙摆上都点缀着莹润白珠,耳畔也是。
珠白代表着女王奉献于维尔瓦涅国民的纯洁性,以珠白的女王服作为加冕典礼服饰,会比过往佩戴红色绶带的繁琐制服更令国民安心和亲近。
维尔利汀亲自走到载着那顶尊贵王冠的加冕台前。
加冕台上没有别人,她将自己为自己加冕。银色王冠被她
亲自戴于自己头顶,随即维尔利汀转过身,即将发表谈话。
——但她的谈话没能发表出来。
风声的呼啸穿过她耳中。
碧绿色眼瞳中银光一闪,维尔利汀只看到一支箭。那支箭穿过她胸口,将她胸前镶嵌着珠饰的女王服一并染红。红色蔓延在珠白上,像血液绽开一朵糜丽的花。
紧接着,一切都在她眼前慢下来了。
时光与空中的飞鸟消失得一样慢,一切都静止了,世界慢得她能观察到每个人的细节和动作。
紧接着,她听到了法因的声音:
“保护女王陛下!”
与他声音并行的是他的拔剑声。那柄锋利的圣裁之剑在他手中再合适不过,随着出鞘发出了锐鸣。成排骑士呈队列统一出动,纷纷拔剑,在她还没倒下时来到她的身边。
是的,维尔利汀还没倒下。
她看着一切发生。但她还没倒下。
她也不会倒下。
在世界放慢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许多,看见路西汀的焦急,看见凯撒正迅速赶来她身边,看见了被压迫的黛拉、赫妮,看见女巫苍白的微笑。在最后,看见的是昏迷的老管事的脸,还有母亲艾丝薇的笑容。
维尔利汀几乎感觉不到胸前的痛。
尽管她的骨已被穿得粉碎。
她的灵魂仍傲立着。
维尔利汀望向远方,那是箭矢袭来的方向。从那块看不见任何人的空旷之处,她仿佛能看见那双仇恨的双眼。
旧统治阶级的残余来报复她了。
奥斯托塔说得没错。今天他也站在诸臣之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一语成谶。此刻的他,睁大了眼睛。
也许今天,仇恨和旧帝国的残余就会把女王磨灭在这吧。
——他们真能把她磨灭在这么?
维尔利汀带着穿胸的伤势,在众属臣和骑士的注视下站直了身。尽管艰难,但她仍支撑着自己,站立着。
不管是她身前,还是王殿下的两侧,所有人都有一个想法——
这怎么可能?!
维尔利汀受的伤,是足以令她当场倒在地上的致命伤!
可维尔利汀就那样站着,双腿分立,支撑着自己,逐渐站直身来。鲜血从她身上倾落而下,她几乎穿了一件血衣。
“——你想摧毁我吗?!”
她向着远方,愤怒地问。
他们就在当地,她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也许刺杀她的人已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她的声音,会传达给每一个站在她对面的人。
今天,她要好好质问那些人——
“沉浸在旧日的荣光里,居然还想回到那肮脏的过去、回到那强者压迫弱势者的时代中?!我的时代不会允许这种可能!”
她的时代不会允许更多像艾丝薇那样的人、她的时代不会出现更多被围剿的“女巫”!她的维尔瓦涅不会有更多被欺压的人、流浪的孩子、交不起税的农民、上不了学的少女!
而有些人偏偏以看见更多的这些人为乐!维尔利汀用怒火灼烧他们,他们必须全死在她的火焰里。报复吗?报复是必然的,再猛烈的火焰,终究也会剩下些腐朽物的尸骸。尸骸试图反扑,但那必不可能。
因为她还站在这里。她还站在这里。
那些报复她的,是旧时代最后的残余。撑过这段带着复仇火焰的反扑,维尔瓦涅将迎来新生。
维尔利汀当众拔出胸口那支箭——
血流汹涌,红色更加蔓延。受伤的人应该尽量使武器留在体内,这样才能避免出更多血,而维尔利汀等不及这样做了,她不惧怕死亡,但今天,她必须将这支“箭”,彻底从维尔瓦涅的身体上拔除!
维尔利汀当众扔掉那支箭,带着君主的威光、带着女王的傲慢。向着那些刺杀她的人、向着那些旧日的毒瘤,告诉他们,那支穿透她身体的利器,如今也不过是她手中的垃圾。
那些人想摧毁她?想通过摧毁她来毁掉新的帝国?做梦去吧!
“哪怕我死了,我的维尔瓦涅绝不会回到过去!”
胸口涌出的鲜血也是她的功绩,哪怕她死了,她的事迹也必须流传在维尔瓦涅帝国的历史里。她是维尔瓦涅的第一任王、是开启新时代的人,也是倒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的人。但只要这一行径能给他人带来启示,她死了也不足惜。
她相信黛拉、她相信赫妮,她相信所有见证过她反抗后跟她站在一起的人。只要她已开创过先例,那些被欺压过、最后又在她带领下走出绝望的人,最后绝不会甘于回到黑暗中。
真正的光明很快就要到来了。
维尔利汀倒了下去,鲜血包裹她的视野,她倒在了血泊中。在闭眼前的最后一眼,隐隐约约之中,她似乎看见很多人在向她涌来。
那些人的影子渐渐笼罩了她,她的视野伴随她的意识一起,陷入黑暗。
尽管那一天的到来,她可能永远看不到了。
第117章 于光芒中苏生斩断那些魔鬼
维尔利汀的意识陷入昏沉的黑海中了。
无边黑暗吞没她的思维,周身全部是黑色,意识沉沉浮浮,就是透不过那黑暗,看到一点外面的光影。
其实这样也很好。
她已经劳碌了太久了,不是吗?
自从决定成为君主以来,她的作息就比真正的君主更苛刻。维尔利汀花了半年学习君主需要的所有知识,昼夜不寝,从早晨的四点钟,看到将近晚上入寝的十二点,高精力全集中,除了作为公爵夫人和王后时必要的社交,从没有让自己从书本和朝堂上离开过。
连凯撒都坚持不了像她一样这么做,更别提她在这么做之余,还要想办法如何在凯撒的王朝中建立一个自己的王朝。说服一些人、杀死一些人,又提拔一些人、保全一些人,在这么做的同时,她还要瞒过瑟泽和奥斯托塔。
即使是成为君主之后,她也从未放松过。在成为真正的君主后,她的作息仍然比作为君主时的凯撒更严苛。
成为君主后,需要解决的大难题一桩一桩接踵而来,她的工作量是曾经作为参政王后的四倍。原本当王后时就没什么空余,现在更是直接睡在了政务厅里,她那张成为王后匠人为她特意制作的床,摆在她的寝殿里,有一整年完全没有被她睡过。
维尔利汀绝大部分休息时间睡在她办公桌后,极少部分时间会去办公室里的床上休息。而当她醒了,她就必须拿起那支黑金的钢笔。那支钢笔不到一个月便被她捏变了形。
维尔利汀在她的办公室里透窗看见过无数次的昼夜交替。
凯撒和路西汀都不在的那段时间,她忙得几乎喘不上气。在他们来了之后,这样的日子才改善了一些。
但她的劳累程度还是没有改善多少就是了,王殿上那张王座她从早坐到黄昏,觐见她的属臣一波来了一波又走,主动呈现在她面前让她处理的问题永无休止。君主的一句话就能彻底沦陷掉一整个地区或让一整个地区繁荣,所以哪怕是再小的问题,她都必须经过深彻的思索后才给出那金尊玉律的一句话。
维尔利汀在心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累过。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彻底摧毁旧日的庞加顿、在它的基础上建立新的帝国。只有这样,维尔利汀在晚上做梦时才能安心一点。
她做到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成果,便先倒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她死了,维尔瓦涅帝国将会永远铭记她的功绩。她的事迹将永远流传于后续的史书,哪怕帝国再更改,后续的人也必须记住她这个人。她已经成了历史上鎏金华彩的一笔。
可是爱她的人,将永远失去她这个人。
维尔利汀在意识黑沉中想,如果她死了,赫妮和黛拉将会有多么难过,管事婆婆自昏迷醒来后会不会长久沉默地盯着外面的夕阳。她已经失去了女儿和一切了,如果再失去自己,会不会觉得以后的日子无所生趣呢?
还有她养的三只猫和一只兔子也是,它们对她真的还有母亲的记忆吗?如果记得她且知道她已经走了,作为小动物也会产生伤心的情感吗?
还有路西汀也是。
在他们作为公爵和公爵夫人,还能平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一次真心说过爱他。她总刻意压抑着自己说这句话,生怕自己真心说这句话后,分离的时候就会更痛。
现在看来,她对他说“我爱你”的次数,真是太少太少了。
她应该多对他说几次爱你的,从早晨一直说到傍晚,从清醒一直说到入睡,入睡着也要呢喃。等真正闭上眼后,她就再也说不出“爱你”,他也再也听不到她口中这样真切的情话了。
为什么没有向他多表达几次自己的爱呢?
人总是这样,活着的时
候总专注眼前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死了才知道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等到她真正死的时候,她想的不是那未完成的实业,而是她为什么没有向他多说几次爱他。
她应该多跟自己的朋友社交,多跟拉德拉娜谈谈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多跟薇尔兰妲喝几次茶,跟黛拉学学医术,多看看赫妮和她的孩子。应该趁着空闲的时候多下几次田地,感受土地和麦苗的生长。
她还要多感谢几次原野。从前只觉得原野可怕,可现在想来,一定是原野庇佑了她,她才没有在那些黑暗的夜里被野兽叼走。
维尔利汀渐渐理解那些信仰,在最黑暗看不到出路的时候,一定是要有某些东西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
带来黑暗的虚假信仰破灭后,一定是有什么会成为新的信仰。
信仰依托神明而存在。神明曾经拯救了她。
而那个神明,是妈妈。
维尔利汀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自己身边也出现过神明。
原来她已经见过真正的神明了。
维尔利汀在黑沉的意识之海中,踏过了一遍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起初她只是想复仇,后来她到黑发女人们的聚集地去见了她们,又想她们过得更好一点。后来她看见了更多痛苦的弱小同类,又想更多的同类好受一点。
她害死了很多人,就连至纯无瑕的神明的孩子,都因她的栽赃陷害受到侮辱而自裁。这样的自裁在他的信仰中,是违反圣律的。
她到底是神还是魔鬼?
很多人把她奉为神明,可在她手下的亡魂心中,她又是纯黑的女巫无疑。
于是她见到了庇安卡。
维尔利汀的意识一直下沉,在最低谷的底点之中,那个真正的魔鬼一直在等着她。
庇安卡伯爵转过身来,嘲笑般道:
“我就知道,最后你一定会下到地狱里。”
维尔利汀从地上爬起身来,揉揉眼睛,看见了眼前人。
最初的起点。
看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了。
庇安卡张手向她走来:
“你知道吗,维尔利汀?从我来到这里后我就一直在等你。”
他充满恶意: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到地狱里。像你这样用残忍手段杀害他人的人,最后除了地狱,应该也没有别的去处了吧?”
“你这样的牲畜,还没资格评判我。”维尔利汀站直,目光充满厌恶。
她死后怎么会和庇安卡这种人在一起?如果说庇安卡在地狱,那么她简直可以上天堂了。
和这种比瑟泽和教皇还狠毒百倍的牲畜比起来,她做的那些事,简直不值一提。
就像读懂了她的心声似的,庇安卡抬起手来,脸上似笑非笑:
“你敢说你不比我恶毒吗?维尔利汀,承认吧,你杀的人和我杀的人比起来,难道只少不多?”
——是的!他是大规模屠戮杀害了一些人,可维尔利汀也同样杀了一些臣子和贵族!维尔利汀难道就比他高尚许多吗?
维尔利汀承认。
她从不否认自己犯下的罪。
她杀害了庞加顿至高的君主,残忍砍下了他的头;她陷害之后两人君主下位,一人被囚禁,一人毒发;她害了圣堂无数的人,那些人曾被公众奉为信仰。
最后的最后,她还斩除了作为余孽的贵族,并因此遭到了报应。
可她不认为这样她就跟庇安卡一样了。重来一次,她还会再做一遍这些事,且会做得更有效率。如果让她再来一次,她会杀更多人。且省去了那些思考筹划的时间,更加高效得很。
“还是嘛!你从骨子里就承认自己是个魔鬼!这样的你,哪有资格去上天堂呢!”
庇安卡捧腹大笑。过后,又充满恶意:
“维尔利汀!我明明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和路西汀比起来,我要更爱上你许多许多。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对你的爱呢?”
“恶心。”维尔利汀评价道。
她抬起头来,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冷意,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装柔弱讨好他的艾丝薇了。
维尔利汀的面上满是嫌弃与憎恶:
“你这样的人怎么比得过他?你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因为想要强调你对我的爱,让我对你产生愧疚感罢了!”
这样她就会下地狱下得更快,这样她就会毫无留恋地彻底闭上眼睛。
可惜她不会,庇安卡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是个懦夫,是个伪人,连想迫害她让她永久地死去这点都不敢说出来。
“别这样,即使我真是这样的意思,可我也说的是事实不是吗?”庇安卡伯爵轻笑道,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那漆黑的双眼里,倒映出维尔利汀的刀光。
“——你要干什么?!”魔鬼大叫道。
维尔利汀举着剑,剑芒直指向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剑是从哪里来的,可在她想杀他的那一刻,这把剑就自动出现在他手中。
一把真正的,属于她的剑。
即使在梦里,她也会杀他第二次。
维尔利汀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你以为你出现在这里就能把我拖下深渊吗?!告诉你,我说不定真的会下地狱,可在我下地狱时,出现在我身边的绝对不会是你!”
剑光滑下,形成一道犀利的弧光,庇安卡的头颅当场掉落下来,连带着那些漆黑的血。
连带着他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这样的牲畜只配被我砍第二次!哪怕让我再见到你,我也只会砍你第三回、第四回、千百回!”
维尔利汀愤怒了。
黑色一下子在她面前消弭了。维尔利汀在原地呼呼喘着气,庇安卡的头颅落地,像灰烬一样迅速飘散消失。
他余下的身体也同样化为余烬,就像整个人都是由余烬做的一样,快速消失在她面前。
噩梦消失了。
维尔利汀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闻到了百合花的香气。
丝丝缕缕,缠绕在她鼻尖。
地狱里怎么会有百合花呢?
维尔利汀脑海中这个念头闪过,紧接着白光在她面前出现,由微茫逐渐扩大,直至吞没她整个视野。
她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