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脑海深处还有一些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想法在暗自涌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淌着黏稠的欲念,每一点墨色都在无声地诉说:喜欢你、想吃掉你、要跟你融为一体……

“我也很喜欢怀宓啊,不用这种方法也可以表达感情的,直接说出来就好了。”闻言,邦布贝尔一脸真挚地说道。

说话间,他脸上浅浅的酒窝再次变得若隐若现,但头顶那对羞涩的触角依然微微蜷缩着,显然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

见状怀宓没有回话,只是对着身下那道红肿发烫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又顺势将邦布贝尔一把推倒在地。

“这样也不好哦,很痒的……而且感觉很奇怪。”

说是这么说,邦布贝尔却没有丝毫没有推开怀宓的意思。他只是有些无奈地小声嘀咕了两句,腹部的虫纹随着对方的动作在紧绷的肌肉上微微颤动。

“等下就不会了。”看着眼前这片旖旎的亮色,怀宓忍不住抿住嘴唇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他的眼皮随着下塌的腰肢一点点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浓密的小扇子,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里,会舒服的……”

……

静谧的湖岸边上,有只饥饿的畸形怪正同往常一样在四处寻觅着食物。

突然,一阵香甜的气味如同无形的钩子,慢悠悠地钻进了祂不停耸动的鼻腔,让祂忍不住朝着气味的源头缓缓靠近。

看着眼前这片清澈得几乎见底的未知水域,畸形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祂试探着将头伸了进去。

下一秒,平静的湖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密密麻麻的纤长触手从水底猛地窜出,紧紧地缠住了祂的脑袋,畸形怪的头颅差点被生生勒碎!

这只平日在地表称霸一方的巨兽此刻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嚎叫,祂惊恐地奋力挣扎着,庞大的身躯顷刻间便掀起了滔天的浪花。

然而,这些紧紧勒进肉里的纤细植物看似脆弱无比,实则黏性极强,力量更是大得惊人,让祂根本无法挣脱。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拉声骤然响起,畸形怪就像一滩毫无反抗之力的烂肉般被无情地拽入了湖水深处。

刹那间,湖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冒出了一连串带着鲜血的肉粉色泡沫,而那股似有似无的甜蜜香味似乎也变得更为浓郁……

看着眼前这惊悚诡异的一幕,那些原本在周围蠢蠢欲动的身形顿时僵住了,祂们贪婪的眼睛里此时都流露出了惊恐与忌惮,甚至有些怪物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这群畸形的变异生物拖着滴答的涎水在湖边小心翼翼地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但最终祂们还是选择偃旗息鼓,全都默不作声地退回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水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碰巧围观了全程的030神色复杂地冒出了头,祂本来只是好心冒出来替邦布贝尔收拾收拾东西的,谁知道正好赶上了一出大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软饭吗……】

系统看了看任务面板上陡然增加的一大笔经验值,又闻了闻空气中泛滥的虫族性素,祂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傻虫有傻福啊——照现在这种情况,宿主想跑是跑不掉了,看来还是老老实实出卖色相、以身饲虎吧。】

感慨完毕后,030尽职尽责地将邦布贝尔扔在岸边的物件全都收进了虚拟空间,随后麻溜地把自己屏蔽下线了。

此刻,这片看似静谧的湖面下确实别有洞天。

冰冷的湖水中布满了茂密的植被,像是无数双从黑暗中伸出的纤长手臂,张牙舞爪地占据了这片水域所有的生存空间。

无数绿意盎然的捕虫堇在水中肆意地生长扩张,祂们翠绿的枝叶散发着幽幽的寒意。

这些食肉植物相互交织、缠绕着,在湖底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表面似乎还在微微颤抖蠕动着,像极了某种巨型生物的胃袋。而那股让人食指大动的甜蜜香气,正是从这个神秘的巢穴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的。

突然,这个会呼吸的怪巢剧烈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吞咽着什么东西。

“唔!等一下你吐出来、那个真的不能——”

巢穴里,仰面躺在地上的邦布贝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闷哼,随后他直起身子,手足无措地捧住了怀宓的脸庞,想要从他嘴里挤出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邦布贝尔迷离的脸庞上一片潮红,他身上刚刚被体温烘干的皮肤又一次被不断冒出的汗水所濡湿,细密的水珠在皮肤上蜿蜒滚动,折射出点点温润的微光。

他裸露出的绯色胸口也在空气中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咕咚”一声闷响,邦布贝尔只能呆呆地看着怀宓抿住嘴巴仰起了头。那枚凸出的喉结在脖颈上轻轻滑动,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湖底显得格外清晰。

“全都吃掉了……”

说完,怀宓一点点地张开嘴巴吐出了艳红的舌肉,湿润的眼睛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的笑意。随后他偏头在邦布贝尔滚烫的掌心中轻轻蹭了一下,嗓音沙哑地呢喃道:

“这样,也不喜欢吗?”

看着眼前这冲击力十足的一幕,邦布贝尔只感觉自己手脚发麻,全身的血液嗡声逆流,整只虫瞬间红透了。

在性素的影响下,他心脏跳得飞快,种种非人的异像随着情绪的变换一点点从皮囊下显露出来。这让军虫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自己的翅刃利爪不小心伤到怀中的生物。

但这株肆意生长的食肉植物却没留给猎物太多的喘息之机——捕虫堇轻轻分开了自己唇形的花瓣,同时散发出迷惑性极强的气息,主动向授粉者发出了甜蜜的邀请。

在本能的指引下,晕头转向的熊蜂只感觉自己一头栽进了一张无比契合的蜜导口上,随后就被捕虫堇蜷缩的叶子纳了进去。

微风轻抚而过,空气中黏腻的气味分子随着逐渐升温的吐息缓慢地向四周扩散,使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旖旎。

随着接触面积的逐渐扩大,捕虫堇内部腺液的分泌量也在逐渐增加,就像一汪泛滥的幽深沼泽,似乎能轻而易举地将落入其中的猎物溺毙。

但靠着面前这片爬满了漆黑虫纹的樱色皮肤,怀宓失去焦距的眼瞳中只是不受控制地落下了破碎的泪珠。

他体内发软的触须竭力支撑着这具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人类皮囊,又在极致的痛苦和欢愉中溃不成军。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怀宓攀住邦布贝尔的脖颈,冲着他的锁骨一口咬了下去。

第67章 看看你的 根本就是馋我的身子嘛……

翌日清晨, 在生物钟尽职尽责的鞭策下,邦布贝尔颤了颤自己被晨露濡湿的长睫,艰难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大脑重启后, 一种沉重到仿佛被整个世界压制的感觉率先席卷了全身。

半梦半醒间,邦布贝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以下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麻木的沼泽一样,灵魂在一点点地下沉, 身体却毫无知觉。

“呼——呼吸不过来了……我这是被什么食虫植物吃掉了吗……”

嗅着萦绕在枕畔的清冷花香,邦布贝尔有些迷迷糊糊地想。随后,他努力掀开了半眯着的眼睛,试图撑起自己逐渐有了些许控制权的上半身。

这一过程艰难得都快赶得上虫族的破茧成熟了, 邦布贝尔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当清巢者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重获新生”后, 他低头一看, 只见一双修长的手臂正如光洁滑腻的白蛇般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下方那个差点让他窒息长眠的“罪魁祸首”则安静地闭着双眼, 显然睡得正香。

凝视着胸口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安静睡颜,邦布贝尔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他轻轻摸了摸怀宓漆黑的头发, 心中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感。

幕天席地度过一夜后,此刻, 两“人”裸露的皮肤上都不可避免地挂满了清凉的露珠。

抱着怀中这副体温明显低于自己的赤裸身躯,邦布贝尔只觉得现在的怀宓就像是一块刚从水中捞出的羊脂白玉, 马上就要在自己身上流淌化开来似的。

见状,军虫手上下意识地稍微加大了点力气,这一下却让怀宓微微蹙起了眉头。

“唔……”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出了沙哑的、带着一丝吃痛的低吟。

听到这声泣音,不知怎的,邦布贝尔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回闪过一些零碎且激烈的画面, 这让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那张俊朗无暇的脸庞上也瞬间像是被涂上了一层绯红的胭脂,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变得通红。

但回忆着回忆着,邦布贝尔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在害羞之余还夹着丝丝缕缕的困惑……

等到怀宓再次幽幽转醒的时候,就看见邦布贝尔正耷拉的触角、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虚空发呆,活脱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嗯?怎么这个表情……”

见状,怀宓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捂住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随后,他用了点力气轻滑着向上挪动,冷不丁含住了邦布贝尔的下唇。

感受着眼皮上突然传来的冰冷触感,邦布贝尔先是下意识眨了下眼,直到嘴角传来了熟悉的触感,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宓已经醒了。

失去了视觉的反馈,他反而能更加清晰地体会到对方在用牙齿轻咬着自己的唇瓣,而那条湿滑绵软的舌头已经轻车熟路地向内探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在被舔到副齿的一刹那,邦布贝尔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重重跳了一下。

此刻,虽然他的手臂仍在出于本能地回揽着这位过于痴缠的“人类”伴侣,可军虫头顶的触角却已经纠结地拧成了一团。

尽管熊蜂的夜视能力在虫族并不出众,但昨晚——咳、在他控制不住完全化为虫型的时候,邦布贝尔还是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此时此刻,沐浴在种种复杂的爱欲交织而成的洪流之中,邦布贝尔不由得有些微微失神,他想:怀宓,你真的是人类吗……

这个疑问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的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其实,对于一只虫族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毕竟邦布贝尔自己也不是人类啊!

对他来说,只要怀宓是怀宓就好。

邦布贝尔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完全可以选择忽视这个问题——然而,在谎言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爱情之花,真的会结出甜蜜的果实吗?

如果不去处理,这株刚刚萌发的幼芽迟早有一天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演变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隔阂……

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消除这个恶果,恐怕非得剜心挖肉不可了。

于是,在这个吻结束之后,邦布贝尔蓦地从怀宓的攻势下挣脱出来,一脸郑重地看向了对方的眼睛,他的目光无比赤忱。

夜色下,邦布贝尔敞开了自己的心扉,他选择轻声道出心中全部的疑惑:“人类的舌头……会分叉吗?”

听到这个问题,怀宓却十分淡定,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一点一点地吐出了自己被虫吃得红肿、还渗着血滴的可怜舌尖,随后轻轻抹去了嘴角那点暧昧不清的水色银丝,漫不经心地哑声说道:“嗯,看看你的。”

望着自己一口造成的“惨状”,邦布贝尔原本郑重其事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整只虫都快臊得冒烟了,但他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因此完全消除。

在乖乖伸出舌头让“苦主”以牙还牙报复回来之后,邦布贝尔颤颤巍巍伸出手按住了怀宓的胸口,随后倔强地睁大眼睛继续询问道:“人类的这里……会凸起吗?”

根据030给出的背景介绍,废土开拓者身上所有不必要的组织器官在出厂时都会被母巢冷酷地去除,人类男性的孚乚头也包含在内。

可昨天情.动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邦布贝尔欲盖弥彰地别开了视线,可他就连冷硬的手指关节上都泛起了大片淡淡的粉色,过于白皙薄透的皮肤早已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此时,怀宓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甚至主动下压了身子一点将自己的胷肉完全送入了邦布贝尔的掌心,随后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道:“嗯,看看你的。”

与此同时,邦布贝尔直白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戳进了一个外软内韧的火山口,有粒软软的珠子正随着怀宓的呼吸在指腹轻轻摩擦,随后一点一点地慢慢胀大,却始终无法冒出头。

原、原来是内陷吗……下意识屏息感受了几秒后,邦布贝尔有些楞楞地想。

可……

蓦地,他颤抖的指尖不小心在珠子顶端的小孔上扣了一下,这顿时让怀宓含起敏感的胸口,口中发出了一声抽泣似的呻吟:“呜——好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着这声压抑的痛呼,邦布贝尔顿时什么心思都歇了,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就连怀宓话中的漏洞都忘得一干二净,当然也没注意到他嘴角那抹奇怪的浅笑。

“这样不行,挤不出来的……”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后,在两“人”逐渐加速的心跳声中,怀宓面色迷离地呼出一口热气,抓着邦布贝尔的手缓缓塌下了腰,他说:“得像昨晚那样、吸……”

“亲爱的,快来吧……”

……

等到邦布贝尔再次想起来回归正题时,呈现在眼前的已经是跟昨晚一模一样的画面了。

看着攀在自己身上的这幅充满欲色的“杰作”,军虫先是狠狠地唾弃了一番自己的“人面兽心”,随后被缠得浑身一滞,呼吸不由得再次变得困难起来。

在怀宓步步紧逼的攻势下,邦布贝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像着了火似的变得更烫了,那双湿润的冰蓝色眼睛里满是挣扎和羞涩。

正式水乳交融之前,邦布贝尔的身体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有些晕晕乎乎地脱口而出:“人、人类怎么没有……等一下!那里真的不能看!”

但现在的熊蜂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了——捕虫堇完全没有理祂,对着手中的猎物嗷呜一口咬了下去,黏稠的腺液顿时淌得到处都是。

肌肤相贴间,察觉到手下异样的触感邦布贝尔简直是瞳孔地震,他回过神来又立刻结结巴巴地保证道:“小、小问题!我完全不介意!”

听到邦布贝尔的话后,怀宓有些啼笑皆非地死死压制着自己兴奋的触手,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耳朵紧紧地贴在猎物的胸口,在对方急促的心跳声中幽幽地轻声呢喃道:“你虫真好……”

……

另一头,030已经在湖畔钓了几天几夜的空气鱼了。

这段时间,祂就是一脸麻木地盯着水面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只能对着周围那群没脑子的辐射怪物大眼瞪小眼。

忽然,系统敏锐地接收到水下又一次传出了一阵响亮的异动,祂顿时有些沧桑地低声感慨道:

【又、来、了!看来这两个不当人的家伙身体素质就是好啊……我真的*了!】

但这次的情况却和祂猜想的有所不同,只见水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噗——”的一声从中钻了出来。

这只熊蜂、也就是邦布贝尔在空中抖了抖湿漉漉的翅膀,随后冲着水下悲愤地喊道:

“呜——你这样真的喜欢我吗?根本就是馋我的身子嘛!”

说话间,祂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面噼里啪啦地掉了许多大颗的金豆豆。话音未落,这虫就嗡声嗡气地呲溜一下飞远了。

下一秒,追着祂飞过的痕迹,地上明目张胆地冒出了无数艳丽小花,有道潮湿阴冷的声音在风中幽幽响起:

“抓住祂,还有,别伤到祂……”

在这两尊杀神经过的地方,黑暗中那群没长眼睛还妄图狩猎的怪物可就遭了老罪,所到之处皆是哀鸿遍野。

看着任务面板上不断攀升的经验值,独自在风中凌乱的030忍不住大吼一声:【……你们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喂!带球跑吗?】

第68章 真心假意 要星星不给月亮/那我要太阳……

山谷, 花海。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乐土,在这里,萤火般的星点粉末在空中轻盈地飞舞, 闪烁着朦胧的光影;清冽芳香的花朵热情地开了一茬又一茬,仿佛永远不会凋谢……

突然,一阵熟悉的嗡鸣声从入口处传来, 打破了这份宁静。

紧跟着,有颗圆滚滚的、长着橘黑条纹的糖球“嗖”的一下一头扎进了花海里,顿时惊起了一片涟漪。

此虫正是邦布贝尔。

在纷飞的花雨中,熊蜂种似乎是要化悲愤为食欲, 祂扑扇着那两对仿佛装了电动小马达的翅膀在花丛中不停地穿梭, 这一忙就是十几个小时。

等到邦布贝尔终于愿意变回人形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 整个花海的授粉工作都已经被他完成了大半。

此时, 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息变得更为浓郁, 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品尝到花蕊的甜蜜。

可这只熊蜂却依旧是一副蔫儿哒哒的样子,就连往日活蹦乱跳的触角都趴在发丝间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宿主, 怎么了这是?】

见状,一直默默观察着他的系统终于抓住机会冒了出来。

看着邦布贝尔这幅无精打采的反常样子, 030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祂就没心没肺地径直询问道:

【您这是受伤了?失恋了?还是被骗了?】

系统每吐出一个字, 邦布贝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湿润一分。

等到祂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军虫眼中积蓄的水汽已经顺着蜜糖色的眼睫毛大滴大滴地涌出。

与此同时,邦布贝尔的腹腔之中再次响起了断断续续、充满哀伤的嗡鸣声。

【我去,看来全中啊……】

见到这种反应,030先是呆呆地感慨了一句,随后祂看着邦布贝尔愈发苍白的脸色, 就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030,我想回家——”

在清冷的夜色中,邦布贝尔抽抽搭搭地张开了五指,他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呢喃道:

“这里没有虫,也没有巢,我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之后,没等系统接话,邦布贝尔就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去。

然后,030就看见他再次做出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动作——眼含热泪,一寸一寸地亮出了虫爪。

补药啊!

似乎是被什么熟悉的记忆击中了,系统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祂扑通一声跪滑在地:

【宿主!你冷静一点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虫——当初是我没第一时间检测出来那谁的身份有异常,后来也是我为了完成任务顺水推舟没做出提醒,您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不怪你,是我太傻了。明明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却连最基本的食欲和爱意都分不清……”

闻言,邦布贝尔轻轻吸了吸泛红的鼻子,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

“现在没了灵魂伴侣,我的任务大概也完不成了……再见了,你还是及时止损,去帮助下一位宿主吧。”

说完,军虫缓缓抬起爪子,用力向自己的心脏按去——

【啊?可您的灵魂伴侣指数根本就没掉啊!】

030的话音还没落地,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就蓦地从花海中冒了出去!

祂仿佛已经在这儿等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就已经精准地缠住了邦布贝尔的四肢和脖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邦布贝尔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意外的神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甚至放弃了任何挣扎的举动,只是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军虫坦然地选择了引颈受戮,他接受早该到来的死亡命运。

但令邦布贝尔奇怪的是,怀宓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动攻击。

这双紧紧缠在自己的脖颈上的手触感依旧是那样的冰凉,如同无情的玉石……但在那股熟悉的力道之下,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慌张和恐惧。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僵持。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邦布贝尔能明显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减轻、直至消失。

终于,怀宓沙哑的声音如同风中飘零的蛛丝一般,再次在空气中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他说:

“不要走……”

刹那间,空气中幽幽地弥漫出一股诡谲迷幻的气息。

这个原本被祂用来捕获猎物的致命能力,此刻竟成了怀宓破釜沉舟、寄予全部希望的、少得可怜的挽留手段之一。

闻着这股萦绕在鼻端的熟悉香味,邦布贝尔本能地呼吸加速、口齿生津,触角也跟着一点一点竖起。

这些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他的心头忍不住重重一颤,于是,邦布贝尔缓缓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他看见自己目光所及的地方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冒出了无数柔弱纤长的小花,祂们像是要燃尽自己所有的生命似的,开得无比绚丽——而在这极致的绽放背后,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此刻,这种生与死交织而成的绝景呈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山谷中,无数句层层叠叠的话语交织在一起,祂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样的痛苦与彷徨,怀宓在说:

“别走,我的花都给你……”

此情此景之下,邦布贝尔居然还是分不清:自己心中被祂勾起的,究竟是爱意、还是食欲……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缠绵的枝叶已经再次在他的血液中生长,秀雅的花朵在他的眼里轻颤摇曳——

谁说假意中不会掺杂一丝真心?

微风吹过,邦布贝尔忍不住浅笑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祂弯了弯嘴角,露出了圆润的酒窝,睁着那双明亮如初的眼睛真挚地说道: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邦布贝尔·芬格,是一只熊蜂种军虫,你呢?”

……

半年后,面对这个历经千辛万苦才达成的C级任务,030忍不住热泪盈眶,在意识空间里好好地痛哭了一场。

在正式挥手道别前,系统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祂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没出上什么力……就连金手指都没来得及给宿主提供一个!

不行——

龙傲天·异世界·求生系统030梗着脖子想:我可是个有用的统子,怎么能在这个故事里一点参与感都没有呢?

于是,祂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邦布贝尔面前,大言不惭地承诺说能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你想回虫族吗?还是要变成人类?这些需求现在都可以实现哦!】

闻言,邦布贝尔眨巴着眼睛一脸乖巧地摇了摇头,他笑得十分腼腆:

“谢谢你030,但是不用啦!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说起来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我以前还对你那么凶……实在对不起啊……”

看着他这个样子,030反而更来劲了,祂拍着胸脯十分严肃地说道:

【不行!不能不用!你说吧,我一定给您实现了!要星星不给月亮!】

“真的吗?这多不好意思啊……”

听着系统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语气,邦布贝尔犹豫着动了动自己毛茸茸的触角。无边的夜色下,他下意识地朝着花海中那道幽暗朦胧的身影望去。

经过一番“云雨”过后,此时的怀宓正在安静地沉睡。

他通透洁净的皮肤上布满了暗色的印记,纤细潮湿的触须散落一地,汗津津的头发几乎要和地面融为一体……

总之,整个看上去就像一道即将消散于黑暗中的幽魂,让“人”看不清、也抓不住。

见状,邦布贝尔不由得脱口而出:“那我想要个太阳——”

【啊?!】

……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新历218年——不,确切来说,现在应该是光历元年了。

短短一年时间,整个废土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蜕变:天清了、水净了,就连辐射污染都减少了,地上地下到处呈现出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开拓者517刚带着小队成员从母巢新建成的便捷出口爬上地表,就差点被眼前这个冷不丁贴脸冒出的异种吓得直接一屁股缩了回去。

夜色中,这只高高瘦瘦的类人生物身着一件漆黑无缝的长款风衣,行动间几乎悄无声息。

祂主体的躯干部分乍一看和母巢人类基本别无二致,偏偏裸露在外的头颅和四肢全是由密密麻麻的触须构成的。

这些柔软黏腻的枝条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在祂的皮肤上不停地蠕动着,所带来的视觉冲击那是相当的强烈,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直发毛。

明明可以伪装得很好,偏偏要弄成这副吓人的样子……是故意的吧?绝对是吧!

517咽着了咽口水,下意识在心中腹诽两句,随后他拿出了作为开拓者先锋队队长的气势,强撑着站起身来。

“日安,阁下。”

尽管不是第一次跟这位接触了,但看着祂那双冷漠无光的深邃眼睛,517的心口还是忍不住重重一跳,总有种自己要因公殉职的错觉。

不过一想到自己初次见到这位的场景,517就不由自主地默默打了个寒颤,当时的恐怖谷效应确实更为强烈,还透着一股明晃晃的恶意。

异种生物的占有欲也忒强了点吧,防我们人类跟防贼一样……

弄明白前因后果后,517有些牙疼地想,但他只能敢怒不敢言。

然而,怀宓却丝毫没有等眼前这个人类发完呆的意思,只想赶紧回去看好自己的宝藏。

于是祂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开身躯,密密麻麻的玉髓结晶顿时顺着细长的触须和透明的黏液一起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转眼间就汇聚成了一座面积颇为可观的小山堆。

然后怀宓就用那双黑沉沉的、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位开拓者,就像一个沉默的幽魂,让517觉得压力倍增。

在对方如有实质的阴森的视线的注视下,517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结冰了,他连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搬出了交易所需的珍贵物资。

“您……”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地面就蓦地化作了一片湿润的沼泽,一下子就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吞了进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紧接着,那只异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充满诡异气息的香味。

“呼……还真是冷漠啊……”517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直到怀宓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消失之后,这位开拓者才缓缓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刚刚从湖里捞出来的溺水者一样,急需氧气来平复自己紧张到极点的神经。

517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身体似乎还深陷在刚才本能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此刻,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水珠从毛孔中一颗颗地冒出,逐渐汇聚成股,再顺着自己的脸颊和后背重重滑落,让他的防护服都湿透了。

看着身后其他队员脸上那副同样心惊胆战的恐慌模样,517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言自语道:

“照这样接触下去,我大概就可以因为心率问题提前退休了……”

说是这么说,517心中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了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废土荒原,在那遥远得似乎没有尽头的天边,亘古不变的黑暗之中,突然隐隐出现了一个明亮的星点。

跟周围那些铺天盖地的夜色相比,这点柔和的光芒就像是微弱的烛火,似乎随时会被风吹灭,但517知道“祂”不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517的眼眸中逐渐映照出了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温柔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皲裂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又一层战栗。

尽管这点耀眼光芒还不足以覆盖整个大地,但灿烂的希望却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慌乱与恐惧。

517又一次听见了耳畔传来的阵阵喜极而泣的欢呼,在他身后,这群诞生于永夜之上的开拓者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

刺目的光芒险些灼伤他们灰色的眼睛,但没有人舍得闭眼,他们甚至宁愿舍弃呼吸也要将这千金难换的神迹镌刻在灵魂里。

“总有一天——”

望着那处传说中神所许诺的应许之地,517心潮澎湃地握紧了拳头。他转过头,对着身后这群掌控未来的新生力量慷慨激昂地高声呐喊道:“总有一天,光明会再次洒满整个废土!”

“总有一天!”

第69章 突袭(已修) 鲜血盛宴

深夜, 下柒区。

在这片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老旧居民楼楼顶,况憬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某个视觉死角。

他的身体几乎与周围昏暗杂乱的环境完美融合,肉眼看去, 只能隐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就像是斑驳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墙皮。

这里完全是片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狭窄的街道像是一条喧闹的河流, 各种嘈杂刺耳的声响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角落传来。

风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像是腐烂的垃圾、潮湿的泥土和各种污垢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

这种连普通人都难以忍受的脏乱环境,无疑对哨兵敏锐的五感造成了更为强烈的冲击。

可况憬却依旧纹丝未动,他只是牢牢地盯着一扇平平无奇的破旧窗户, 冰冷的眼睛中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随着时间的推移, 况憬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逐步构建好了当前区域等比缩放的地形图, 并准备随时出击。

很难想象, 自己的任务目标——白塔现存规模最大的暴力反对组织“PURGE”的掌权者, 居然会隐匿在这样一座僻陋狭小的居民楼里。

自两百多年前开始,世界各地每个处于学龄前期的人类都有一定的概率发生基因突变,觉醒为拥有“五感超体”能力的哨兵或者掌握“精神共鸣”能力的向导。

这种特发性的、成因未知的现象暂时被定义为人类未来进化的新方向。

而白塔,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由官方所建立的哨向集中管理机构。

一旦觉醒,哨兵和向导就会被强制登记入塔接受统一管理。在彻底融入社会之前, 他们要先在白塔接受教育、参加受训服役,并且时刻处于严格的监控之下, 直至合格退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塔极大地维护了人类社会的稳定,但也因其过于专制强横的管理手段受到了许多诟病。

PURGE——又名净化会,是由一群民间反白塔人士自发组建而成的组织。

最开始,参与建会的人员大多是一些遭受过“失子”创伤的普通民众。然而,近些年来, 随着社会上各种矛盾摩擦的持续升级,PURGE的内部构成似乎也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如今,这个组织内部不仅存在着受到白塔政策负面影响的普通民众,以及从白塔正常或者非正常退伍的哨兵和向导,甚至还混入了一些反进化的极端保守主义者……

不过,鉴于PURGE自身存在着诸多局限性,他们这群人往往很难与白塔产生什么正面的对抗冲突,顶多也就是组织组织游行抗议、耍耍嘴皮子罢了,根本无法掀起真正的风暴。

但,最近的情况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半年前,下城区突然冒出了个神秘的高级向导,他竟然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要改变世界格局。

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把这个形单影只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可谁曾想,在仅仅一周时间内,他居然真的就笑着将PURGE这潭池水搅得愈发浑浊。

他先是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对整个净化会进行了清理,将这个松散的民间组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随后还对其进行了脱胎换骨般的改造,并且巧妙地搭上了地方势力。

接着,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这位高级向导抢在白塔之前出色地处理了好几起哨向相关的社会性案件。这使得净化会的声望和影响力在民间不断攀升,可他本人却越发低调起来,从而赢得了充足的发展时机。

等到白塔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出手整治的时候,PURGE已经从昔日的残枝败草成长为参天大树,整个下城区都成了供它扎根、滋养它成长的肥沃土壤。

处于明处的白塔在这一过程中毫无招架之力,甚至在某次执行调查任务的时候还有向导被对方策反而叛逃!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了现在,PURGE已经在中、下城区隐隐跟白塔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繁茂的枝叶逐渐向上城区延伸。

见此情形,白塔那些被触犯到切身利益的大人物们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决定打着招安合作的幌子向PURGE发动突然袭击,势必要将那个神秘的向导控制住!

而代号为“衔尾蛇”的白塔S级哨兵——况憬,正是参与这次擒王任务中的一员,不过他的职责更侧重于辅助引导、掌控全局,不会作为先锋人员。

毕竟,除了他之外,周围的犄角旮旯里还潜藏着十二位白塔精心遴选出来的忠心精锐。他们个个屏气凝神、蓄势待发,精神体也在脑海里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出击。

……

楼内,在某间毫不起眼的空旷客厅,一位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往桌子上摆放餐具。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锋利的银制刀叉,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时间对他而言仿佛是可以肆意挥霍的沙砾。

就这样,直到他摆好了整整十二套堪称一模一样的餐具这才缓缓停下手来。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除了刀叉,偌大的桌子上空空如也,盘子里没有一道菜肴。所有的物品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宿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玩过家家啊?PURGE的老巢都要被白塔连人带家伙给抄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突然,一道十分激动的机械音猛地在男人脑海中炸响,这使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过,那张斯文的脸庞上很快就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微笑,丰琅洗嗓音温和地反问道:

“跑?为什么要跑?哪有客人上门,主人家却不招待的道理。”

说话间,他重新拿起一把冰冷的餐刀,用指腹沿着刀锋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缓缓划过,又猛地用力一按——

刹那间,鲜红的血液如同溢出的红酒一般顺着他的手指大滴大滴地洒落在洁白无瑕的餐布上,就像在茫茫雪地里盛开的红梅,绽放出一种奇特而又摄人心魄的美感。

下一秒,滴落的血液又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某种活物一般,竟自发地缓缓蠕动着朝餐盘里爬去,宛如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呵——”

看着从自己身体里涌出的这抹猩红动人的颜色,丰琅洗的喉结忍不住重重滚动了一下,隐藏在镜片下的赭色眼睛里透着点神经质的笑意,他说:

“可惜了,这里没有丧尸,再新鲜的食材最终也是浪费了啊……”

听着丰琅洗这副扼腕叹息的口气,030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位从末日世界转生而来的新宿主着实是个狠人,他上一世就是把自己制成了活体药剂投入丧尸群中,活活生生地被撕咬分食而死。

重获新生后,丰琅洗非但没有对复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像一具了无生趣的行尸走肉,无论系统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在听说这个世界存在哨兵和向导这两种新型人类的时候,丰琅洗的眼中才一点点地亮起了奇异的亮光。

当时,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用力翘起,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进化?有意思,这种会让人变得高度敏感、人格失控,甚至精神崩溃的病症……不应该被称为畸变才对?”

说是这么说,在面对系统提供的体质觉醒金手指时,丰琅洗还是选择了欣然接受,并成功地进化成了一名高级向导。

尽管对于后续的升级任务丰琅洗都表现的非常配合,完成得也很顺利,可是……

030努力定了定神,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甩了出去,祂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

【宿主,咱们没必要跟官方势力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在PURGE的这半年咱们的积分已经刷得够够的了,后面再怎么着求生任务也能——】

“求生?我想你是误会了。”

突然,丰琅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话一样微微偏了偏头。他笑着推了下眼镜,打断了系统的话语,手上的血液顺着镜框边缘缓缓滴落在脸上:

“我所求的,一直都是轰轰烈烈地去死啊——”

随着话音落下,丰琅洗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下方布满疤痕和缝合线的躯体。

然后,他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

楼外,尽管其他同僚已经在白塔的指示下相继潜入了目标人物所在的楼层,况憬却依旧沉默地蛰伏在阴影中,等待着最佳的收网时机。

突然,况憬的大脑中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笼罩全楼的精神图景中同时炸开了十二个灼目的红点,他眼神一凌,猛地向那扇破旧的窗户扑去!

在哨兵的暴力突袭下,装有防盗网的窗户就像糯米纸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击碎,况憬谨慎地踏进了房内。

映入眼帘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唯有一张宽大的方形长桌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第70章 追击(捉虫)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 一张方形长桌突兀地矗立在客厅中央。

宽大的桌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动物肢块,看起来既怪异又原始,就像某种邪性的祭祀仪式。

况憬只是粗略地扫视过去, 便看到了尖锐的狼爪、带着羽毛的鸟翼、粗壮的鳄鱼尾……足足有十二份截然不同的“食物”。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这些未经任何处理的生肉截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迹, 仿佛这些肢块并不是从活生生的动物身上切割下来的,而是——

遭了!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某个可怕的念头,况憬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裂了个口子的黄金琥珀。他用力捂住口鼻, 大喝一声:

“玉京子!”

话音未落, 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蟒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祂通身如月光般皎洁, 细密的鳞片上闪烁着圣洁的光泽, 像高山上晶莹的雪。

玉京子庞大的身躯在客厅飞快地盘旋了一圈, 随后祂一口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形状奇异的圆环,又猛地炸开——

伴随着一声无形的巨响, 整个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在某个瞬间彻底崩解, 空气仿佛也被一同撕裂。

身处风暴中心的况憬只觉得大脑爆发了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 让他头疼欲裂,周围的景象也随之扭曲、破碎。

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画面: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长桌还是那个长桌,但原本空荡荡的椅子上却整整齐齐地坐了十二个身着白塔制服的哨兵——正是许久未传出声响的先锋人员!

他们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身上没有出现任何打斗、受伤的痕迹,仿佛只是单纯陷入了沉眠。

然而,这群哨兵的姿势却透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们每个人都面带微笑、紧闭双眼,安详的脸庞紧紧地贴在桌面光洁的盘子上,一动不动、如出一辙,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除此之外,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腥气,起初若有若无,嗅入鼻中后却逐渐变得绵长、香甜……

尽管同僚们看起来并无大碍,此时的况憬却无法放松一星半点。他的心脏跳得急促,当机立断地向白塔发出了求救信号。

与此同时,空气中再次传来一阵微妙的波动,随后,一条银白的大蛇凭空出现在况憬的脖颈上。

这只美丽的生物拥有一双温润剔透的红色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祂修长的身体轻轻缠绕在况憬的肩膀上,鳞片冰凉而光滑,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放心,我没事……”

见状,况憬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京子的尾巴,指尖触碰到那些洁白的鳞片时,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于是哨兵深呼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撕下一截布料,迅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但其余的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

此刻此刻,精神力全开的况憬能感受到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能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每一声喧闹;能尝到自己口中因激素分泌而泛出的淡淡苦味,混合着唾液黏稠的触感;甚至能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正在逐渐凝成实体……玉京子的身体也在他的脖颈上微微收紧,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夜色中,况憬果断地迈出了脚步。他目标明确,越走越快,将所有的情绪全都远远甩在身后。

漆黑的军靴碾过地上散落的混凝土碎屑,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激起层层回音,沉闷的夜风卷着铁锈味的雨丝扑面而来。

前方未知的道路似乎愈发危险,哨兵的心跳却再次恢复平稳,呼吸也变得深沉而有力。

“喀嚓。”

他掏出槍,冷静而又固执地朝楼上奔去。

……

“白塔的猎犬,鼻子可真灵啊……”

十三层,窗台,有道含笑的声音在夜色中悠悠响起,又混着雨丝缓缓飘落。

窗檐上,丰琅洗从容不迫地晃动着自己悬空的双腿,他上半身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黑色的裤脚在风中簌簌作响,宛如即将坠落的鸦羽。

破旧的窗帘被夜风猛地掀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却衬得那副轮廓分明的面容愈发妖异。

【宿主,您能不能稍微往里面坐一点?】

看着丰琅洗脚下悬空四十米的高度,系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祂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要是掉下去的话,我可真没本事再救回来一次了……】

“嘘,你听——”

闻言,丰琅洗只是轻轻竖起食指抵在弯起的嘴角,指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睁开赭红色的眼睛,感受着身下的混凝土承重墙传来细微震颤。

当鼓点似的脚步声穿透层层楼板直直撞进骨头里时,丰琅洗笑着屈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眼镜框,他嗓音温和地说道:

“去吧,别弄坏那条漂亮的小蛇。”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但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不自然的弯折,有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丰琅洗的身后。

蓦地,夜风吹起那件洁白的衬衫,在地面投下浓重的阴影。

下一秒,几根苍白到近乎骇人的手指骤然扣住窗沿,这“人”单手撑住窗台,跃向对面的建筑物——两米开外的居民楼里,某扇玻璃窗应声而碎。

玻璃爆裂的脆响撕开雨幕时,况憬在第十层的拐角处猛然刹住脚步,他闻见有缕熟悉的异香在生锈的消防楼梯上一闪而过。

……

空旷的楼道里,劣质的声控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在风中肆虐,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在斑驳的墙壁间来回碰撞。

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前方那个面带微笑的棕发青年看起来有条不紊、游刃有余,衬衫下摆在墙面上投下轻盈的剪影,他像是一个狡黠的猎手,总会从一些很刁钻的角度扣下扳机。

当子弹呼啸着从槍口.射出时,后方的追击者便会被迫改变路线——那些子弹并没有冲着人体的要害而去,却精准地封死了对方的前进路线。

他的肢体语言看起来从容而随意,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射击游戏,而不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楼道里夺命奔逃。

而紧追其后的白发哨兵也不逞多让,他像柄出鞘的军刀,教科书式的进攻动作简洁而敏锐,脚下的步伐果断而迅速,躲避突进似乎都毫不费力。

尽管被蒙住了双眼,这人却仿佛能够预知子弹运行的轨迹,总能险而又险地避开对方凌厉的攻势,并给予精准的反击,死死咬住前方的目标不放。

终于,当天台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撕裂雨幕时,这场猫鼠游戏终于到达了高峰。

“站住——”

浓厚的云层中落下了一道青白色的闪电,在细密的雨幕里,况憬脸上的蒙眼布很快就吸饱了水汽。

此刻,哨兵超常的感知力在长时间紧绷的状态下早已经变成了负累,每滴雨水都化作细密的银针,正沿着他裸露的皮肤扎进抽痛的神经里。

冷硬的布料湿漉漉地覆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而精神图景中浮动的建筑模型也在处处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但况憬的枪口依旧纹丝不动,紧紧地锁定着天台边缘那道危险的身影。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在空旷的天台上清晰地响起:

“放下武器,白塔的审判庭会考虑你的配合程度。”

“呵……”

空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戏谑。

下一秒,钢筋护栏在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对方居然一言不发,直接跳了下去!

夜风卷起他敞开的衣襟,将诡谲的香味撒向雨里,强势包容的向导素悄然抚慰起哨兵躁动的神经,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沉迷……

“轰!”

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况憬心头一惊,他一把扯下蒙眼布,猛地朝天台边缘扑去。

在扯下布料的瞬间,冰凉的雨点如同细碎的玻璃渣般倾泻而下,瞬间落进了他的瞳孔里。

况憬没有选择闭眼,他强忍着不适扑向护栏,在视网膜残留的灼痛中,正好看见那道坠至三楼的身影突然转头——

青年苍白的脸庞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起朦胧的光泽,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整个人便像破碎的泡沫一般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唯有那件残破的白衬衫仍在空中飘荡,纽扣碰着井盖发出了细碎的脆响,衣料最终落在了一片积水的洼地上,如同一片凋零的白羽。

见状,察觉到自己被耍了的哨兵没有一丝犹豫,他反手将配枪咬在齿间,紧跟着一跃而下。

在下坠的失重感攥住心脏的瞬间,鳞片的摩擦声混着潮湿的夜风掠过耳畔,有条巨大的白色蛇尾破开雨幕,将他一把卷进了居民楼内,况憬重新回到了十层拐角。

落地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调整好状态,再次朝着目标奔去。

此时此刻,一直悠哉悠哉看着戏的丰琅洗终于坐直了身子,他略显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笑着说道:“哈,看来是玩脱了啊……”

由于手下略显粗鲁的动作,在这个过程中,星星点点的血渍蹭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和那张斯文端正的脸庞结合在一起,无端透着点阴森妖异的鬼气。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