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桑循着声源望去,左肩向后猝不及防撞上人的胸膛。
距离拉近的片刻,易承摁下了拍摄键。
身后多了实在,许桑不太习惯,“怎么了?”
“陈慢问我们到家没。”易承顺手把照片发群里,低头看了眼眯着眼睛怪享受的猫,把手机递给他,“看看,香着你没?”
就着这姿势,许桑轻顿,接过他的手机。
“五虎上将”里,陈慢是主力,赵鸿途是副手,吕丁是气氛组……杂七杂八甩了十几张图片,各种烤串炸串,还对应有菜名、口感评鉴。
点开语音,吕丁在输出:“嗯~香的嘞!新鲜出炉的烤牛肉串,外焦里嫩,香辣可口……”后半截全是他的“吧唧”声。
许桑轻笑。
秋秋在一旁逗着猫,翻来覆去挑猫下巴,听到吕丁的语音脑袋也跟着偏了,“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易承问。
秋秋舔舔嘴周:“什么都想吃。”
“行,那你先把耗子带进去拴好。”易承从许桑手里抽过绳子递给秋秋,偏头问身旁的人,“同桌,要一起吗?”
许桑看向他,左肩处微微灼热,“可以吗?”
“当然。”易承低头看了眼群里新跳出来的消息。
【不识好人丁:欸,易哥,你俩在一起啊?】
【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你们注意安全啊!还有,许哥今天讲题辛苦了,易哥,你替我们好好照顾许哥!】
【不学习浑身难受:赞同,许哥辛苦了!】
易承轻笑,单手不好打字,于是点了语音,“行,保证把人‘伺候’好。”
第26章 第26章 【“乖,别逞能。”】……
检查了遍猫绳, 易承舒服得伸了个懒腰,由内向外关了灯,拿上钥匙锁好门, 朝许桑抬了抬下巴,“走?”
许桑上前,“走。”
秋秋晃了晃头,摇着她草草束起的马尾, 走在最前面,两脚乱踩着被漆黑割得支离破碎的影子, 欢喜得不要不要的。
易承提着些果蔬, 语气有些疲累道:“秋秋,来帮你哥提点东西!”
“不要。”秋秋一甩头发,拒绝得很有声,“没长手啊?”
“……”易承轻笑一声,“算了,算了。”
许桑淡淡看他一眼, “给我吧。”
易承回望,眉眼里染着的笑没及时褪去,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温柔,尽管那像层错觉,附着在稍显冰寒的神情表层,“不用,我可以。”
“嗯。”
许桑应下,视线却未离他被塑料带子勒出痕有些发红的手心, 抿唇。
两秒后,他停了一步,从下主动提了那袋显然要重些的土豆等菜蔬, 玩笑:“乖,别逞能。”
他这一声,像夜色的化身,凉凉的……落在耳边,却叫人有些把持不住。
手上重量减半,易承“啧”了一声,目光擦过他眼,耳畔这声似回响了两遍,他有些语塞,几语几言只化成一声:“谢谢。”
许桑轻轻颔首。
“秋秋,开门。”
“好。”脖子上挂了根红绳,红绳中心系着把钥匙,秋秋从心口捞出钥匙,两脚后跟齐齐往上踮,脸跟着手用力,乍一看皱巴巴的,好容易才开了门。
易承先一步拍开了灯,放下东西后连忙接过许桑手中的,笑说:“辛苦了。”
许桑“嗯”了声,关上门后,弯身换鞋。
屋内布置得很简单,和店面一样,给人一种干净和温馨的感觉,单是看一眼,就觉得舒服。
许桑坐在沙发上,余光瞥见易承系上黑色围裙后就进了厨房。
而隔了两分钟,秋秋抱着本书从屋内走了出来,攥握铅笔的手,另支了个小拇指勾坐垫,小家伙两个茶几高,慢吞吞挪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坐垫上,摊开书,回头:“哥哥,你看不看电视?”
“现在吗?”许桑往旁边挪了些,给她留够空间。
“嗯。”秋秋把笔夹在数学练习题中,转了个向,圆嘟嘟的脸上,带着些狡黠,“有个台在播猪猪侠,还有超级飞侠,晚点还有熊出没……都超级好看。你看不看,我帮哥哥开电视!”
“……”
这算盘珠子都崩出来了。
许桑轻声,“不用。”
“啊……”眼里骤地暗了些,秋秋垂头,“好叭。”
屋内灯火还算通明,用来做作业,勉勉强强。
许桑随意点开一套题,打开备忘录做备用草稿纸后,便心无旁骛地算起来。
秋秋咬着笔帽,看着眼下一页密密麻麻的计算题,眉毛皱着,连着整张小脸都皱出不满来,时不时叹一句,“啊,好难。”
“难吗?”易承临时出来一趟接电话,挂断时,途径秋秋看了眼,不解:“秋秋,你这小脑瓜,是不是水装多了,满的动不了啊?”
秋秋拿笔戳了戳腮帮子,叹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去上个厕所,顺便排排脑子里的水。”易承朝她笑着,“相信你哥,出来就通畅了,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哥,这一听就不靠谱。”
话是这么说,但秋秋还是乐呵呵地起了身,把笔一撂,就朝卫生间冲去。
易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脑子,难道是二胎,智商打五折?”
闻声,许桑轻笑,“半斤八两。”
易承看过去,微顿,笑着捂胸口,“同桌,扎心了啊。”
“……”许桑笑着转开视线。
刚好周末,进货食材足,易承想想干脆就做了火锅。
电磁锅煮好底料,就先加了部分进去…他站桌边,用香油和其他调料“打着碟”,弄到自己那份时,他唤道:“来吃!”
“好耶好耶!”秋秋长了飞毛腿一样,咻~地两下就窜了过来。
乖巧地两腿并拢坐下,抽出两根筷子就端坐如松,笑着,“哥,什么能吃了?”
“都能。”
秋秋动筷:“好!”
易承倒完香油,又加了些蚝油,凭手感添葱和香菜时,望了眼不知何时就晃到身边的人,没多想,顺口一句,“同桌,帮我解一下。”
“嗯?”许桑轻顿。
易承解释:“我手脏了。”
“好。”许桑视线向下,落在他被绳带勾出轮廓的腰上,看了两秒,他轻皱眉:“死结?”
“是吗?”易承九十度转动脑子,有些诧异地想往后看一眼,还没扭到极限,就被许桑徒手“扳”回去,他悻悻一笑,手背轻刮鼻尖,“可能没注意。”
许桑没再多言,低头细细将两条线的纹路看清后,轻车熟路地“掏”出一小节,而后便顺顺当当地解开剩下的。
后腰的绳松开时,围裙朝前膨了些,易承轻挑眉,“可以啊,这么快!”
“……”
许桑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后脑勺,刚想起脚落座,易承忽地转了身,痞里痞气地倚着桌沿,“顺便帮我脱一下。”
过分突然,许桑呼吸一滞,等他勾着唇弯身低头时,才滞后性地应道:“嗯。”
手指穿到他颈后,勾出绳带,许桑轻用力,往上越过他的头,而后将围裙交叠落在臂弯里,道:“好了。”
“谢了,同桌。”易承抬头,就着这矮了人近半个头的姿势,快然一笑。
笑得太他妈“漂亮”了。
许桑沉沉看了两秒,转身去将围裙搭到沙发上,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一锅菜,底料并不辣,味道总体偏清淡。
秋秋胃口算不上大,顶多就“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吵着要吃时,那阵仗,想来干翻一连的人都不在话下;
到了吃,拳头大的碗没加满,人就吆喝着“饱了”。
这不,刨了半碗饭半碗肉几口菜,人就摸着肚子闹“撑死了”。
“哥,我吃饱了。”秋秋下了桌,说话间却眼巴巴地望着几步之遥的电视机。
易承没逗她,点头,“去看去看。”
“啊!好耶,谢谢哥!”秋秋压根没矜持住,闻声就欢腾成只四脚软皮青蛙,蹦得不但高,还四肢极尽伸展。
想来还有一分当淑女的骨肉执念,她蹦出二里地后,又缩回来,甜甜鞠了一躬,“哥,哥哥,你们慢慢吃。”
那头,电视里正放着首慵懒的主题曲。
这头,正菜才倒入。
易承收了秋秋的碗筷,取过双新筷子,估摸着菜肉的熟度,按时间分次序下了。
中央,电磁锅煮着,锅内滚滚拱出热气,朦胧了两对坐人的视线。
等肉时,易承摸出手机,翻到消息几乎99+的“五虎上将”里,不解:“聊什么这么能聊?”
许桑回道:“英语单词。”
“嗯?”易承点开屏幕,就见【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刷屏一样刷着看着就让人头大的英文单词。
而平日里闲话多余正话、只吐语气词都能给人淹死的【不识好人丁】,这回正经多了——当然,也没正经到哪儿去。
“引用”了单词,就开始深讲记忆方法。
【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logistics.】
【不识好人丁:后勤,物流。拆一下呗,傻缺。lo,谐音“落”,就是掉了丢了嘛;gist,你拼一下,像不像“急死他”,后面不管……想一下,弄丢东西能急死他,可不就是苦逼的外卖员,快递也一样,那不就是搞物流的。再延伸延伸,不就后勤服务嘛……】
易承挑眉,给人发了个“棒”。
整整齐齐的聊天结构被打破,陈慢懒得再全网扒生难词,虽然刚记得很爽……连忙插话。
【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易哥许哥,你们安全到家了吗?】
易承支起手机,将翻着热气起起伏伏的一锅定格,随手往上一扬,甩在群里。
懒得多余打字,精简:
【易承:在我家。】
也在看消息,许桑划到这句时,指尖微顿,错了些,点开上面的图片。
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锅里的丰盛与温暖,热气腾腾间,耸着人间烟火气。
他不自觉地勾了唇,手指轻滑,将在店面时意外拍的照片点了出来。
图片上,他眼里的错愣一览无余,而身侧几乎是紧贴着的人,笑得灿烂,如同夏阳,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目光停留了近半分钟,他长按,点了“保存”。
【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我靠靠靠!易哥,背着我们吃什么好吃的呢?!】
【不识好人丁:是不是我们发的图片不够诱惑……就该精修加p,不得给你们香迷糊啊!】
【不学习浑身难受:晚上学习中,也想吃火锅,看得我……圆锥曲线都索然无味了。】
……
易承三言两语给群里的人怼回去,等群里重新溢满“英语单词”味儿,对许桑抬了抬下巴,“肉好了。”
“嗯。”许桑支出筷子,热气缭绕里,没看清夹了筷子什么,丢到碗里才发觉是鱼片。
还是刺儿蛮多那类。
他默了一秒,换了姿势:一手一根筷子,一根筷子端抵着鱼片,另一根则艰难剔着刺。
易承起身,绕到一侧将火调到最小,偏头时就见这么一幕,留意到他轻拧着的眉,没忍住笑了。
长得智商两百整,吃个鱼能蠢十倍。
回到座位时,他捞了两片鱼。
许桑吃完这片鱼,轻叹气,于是另夹了一大筷子,肉片土豆片都混杂其间。
刚落到碗里,对面的人忽的站起身。
火势小后,热气自然散了不少,他能清晰看到对面带笑的脸。
易承连着夹了两鱼片,熟络剔完刺后,向前倾身,“筷子干净的。”
许桑垂眸,看着支到面前,白花花的鱼片,呆滞了两秒,“嗯?”
“没刺。”易承往前挪了些,“手举累了,同桌。”
许桑眸中划过一道异样,没再犹豫,张嘴咬住了鱼片。
滑而嫩的鱼肉,滚进口腔的那刻,顺溜极了,想来裹了一圈蘸料,连着几重,香气绽在口腔里。
他微微仰头,和易承对视上,缓缓地,他道:“谢谢。”
第27章 第27章 【“你行吗?”】
一顿饭, 吃得还算快。
收碗时,许桑起身,“我来吧。”
“不用。”易承拒绝得很迅速, 把碗摞好后,却见他齐好筷子没有离开的意思,轻笑,“那, 我洗你清?”
许桑点头:“好。”
看着他的背影,易承轻声:
也是个不欠人的性子……
等许桑摆放碗筷时, 易承胡乱擦了把手, 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两分钟后,他勾过件外套,披上,对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的秋秋说道:“秋秋,我出去一趟,这集看完就睡, 听到没?”
“听到了。”秋秋转过脸,“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小时左右。”易承换上鞋,“怎么,怕鬼不敢睡啊?”
“才没有,我胆子大着呢,保证你回来的时候,睡得香香的。”秋秋傲然地抬着头。
易承应了声, “拭目以待。”
许桑关了厨房灯出来时,易承正倚着门口旁的墙,视线相接时, 那人微抬头,“同桌,我送你回家?”
脚步轻顿,他回道:“好。”
勾上书包,许桑跟上易承的步子。
下楼时,许桑留意到他新换上的有些破旧的外套,问:“有事啊?”
“嗯。”易承想了想,补充说,“杨叔刚打电话说,他一个朋友新进了一大批柚子,比批发价低几毛,加上跟人也熟,价低东西好,难得。老杨腰不行,我去帮忙搬货。”
“早上也是?”一般这类店,早上进货,现摆货,工作量不算轻。
易承顿了下,没隐瞒:“是。”
心头某些疑惑有了答案,许桑掩去心底情绪,扫了他一眼,“很急吗?”
“不急,老杨开车正过来。”易承见他神情不算放松,打趣:“放心,送你回家这点儿时间还是有的。”
他的视线过于热烈……许桑被烫到了般,生硬别开眼:“嗯。”
近凌晨时,许桑打开“Serendipity”,界面才刚刚明晰,就跳出封信来,像只心急的红屁股猴子——来信人:“借点儿光。”
点开内容前,他朝窗外看了眼。
若是估计的不错,对着的,楼层矮些的那家,恰是易承家。
窗帘依旧拉着,不过,撤开视线的前夕,边缘处,有细细碎碎的光漏出来。
想来人是到家了。
他心下一松,偏过头,读信。
“展信如晤。
最近有点儿忙,忙得团团转,比倒了个儿躺壳的王八还转得快,总晕头巴脑的。不过,挺实在,能清晰感觉到神经打架,还有,累到厉害松下来,那股舒服劲儿,过瘾!
怎么说,身边一帮‘马戏团’朋友?
你这混的,混哪儿去了……”
闲闲叨叨唠完,一封信也到了尽头,许桑静静看着尾部落下的四字:“借点儿光”。
会心一笑,起身拍开台灯,他坐到桌前,回信-
“不是,易哥怎么还没来?不应该啊。”吕丁往后回了几次头,最后问许桑,“这都第四节课了。”
许桑停笔,“他不是经常迟到?”
“嗯……我竟无力反驳。”
许桑低眼,手机一直放在抽屉里的,此刻他摁开,给人发了条消息。
吕丁动了动脑子,又有话说了,“请假的话,慢慢肯定会在黑板上标好,他那股为人民服务的劲儿,从没漏过人。没请假的话,呃,倒也正常。”
“……”这不纯纯废话。
隔了两秒,手里的手机轻震,许桑低眸。
耳边,吕丁还在大胆猜测:“我靠,易哥不会出事儿了吧?是不是被□□的绑了,或者,被老徐拉到办公室羞辱了一顿,或者,被白老母逮着骂了,或者——”
许桑听不下去了,难得打断人的话:“他没事。”
回忆了遍易承的回复:“感冒睡死了。”
他顿了一下,严谨:“也有事。”
“……许哥,你也是越来越幽默了。”
许桑轻顿,直觉身边没人,袖口稍展,他光明正大包着手机,把屏幕展示给他,“生病了。”
“那怎么不请假?”一秒没停就接了话,吕丁朝屏幕上看去。
许桑替人解释:“睡死了。”
“……”吕丁被这话噎得都不知道怎么回了,关键看到这他妈还是他易哥的原话,呆愣了两秒,才说:“有道理!”
“嗯。”许桑收回手机,正欲放抽屉里,手心又轻轻一震,他低眼。
【易承:这么想我?】
【易承:实在想的话可以来看看你易哥。】
他半个子儿的犹豫都没有,手机扔抽屉时,按了关机。
吕丁转过去时,瞳孔地震过似的,比高度散光的人眼还“支离破碎”。
“鸿途。”
“怎么了?”赵鸿途把眼镜摘下来,“你这声跟死了一样,怪瘆人的。”
“……”吕丁舔了两遍干涩的嘴唇,“不是,你不知道,刚我看许哥掏手机那套动作,大佬级别啊我靠,最离谱的是,我宁愿相信他是要给我一巴掌,都没有想过他会带手机……”
“你这,就是见少了,开放一点儿就好了。”赵鸿途劝导。
“哦,还有还有。”吕丁声音放小了些,“易哥许哥的聊天信息,你一句我一句,我靠,比我跟易哥聊一年的记录还多。”
“你又不是易哥女朋友,管那么多做什么?”赵鸿途擦完眼镜,戴上,又一本正经地埋头苦干物理压轴题。
“……”这一语中的,给吕丁都整失语了。
“什么女朋友?”陈慢捞到关键词,魂儿就被勾走了,“你跟人表白了?”
“表你个大头鬼啊。”吕丁“去去去”地挥手轰走人,“说易哥呢关我屁事……”
“易哥?”陈慢的反应比名字还慢,灵魂出窍了一样僵硬地转过去,把几个字串起来时,浑身抖了个激灵。
他脱口而出:“我靠?!”
偏偏这声充满了情绪,声音大了要掀了这栋教学楼似的。
“欸!逮到了!”纪律委员腾地站起来,“班长公然说脏话,文明分扣两分!大家以此为鉴啊!”
“……呃呵呵……”
一天下来,实话说,能学到的东西少的可怜。
许桑复盘一遍后,起身,单肩挎上包,他弯身将板凳推进去。
要迈出教室前,他轻顿,折返两步,伸手将某空桌上散着的几张试卷勾到手上。
手心忽地一震,许桑掏出手机。
【陈慢:许哥,问你个事儿呗。】
他单手打字:“问。”
【陈慢:易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啊?是我们学校的吗?年纪比他大还是小啊?网恋还是现实恋?地下情还是异地恋?】
“……”许桑瞧这一看就是早有酝酿的说辞,轻顿。
【陈慢:许哥,你放心跟我说,我的嘴,包严实的,比缝了线的嘴还要滴水不漏!】
【陈慢:许哥,能不能帮我问问易哥?我好奇得肠子都拧成麻花了……】
截图,没带人头像,只将这段话单独框选,而后,甩给了易承,许桑平静:“我问问。”
【陈慢:太他妈哥们儿了!许哥。】
摁灭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街口。
许桑停在路灯下,看着几步之遥的“一个水果店”,今晚秋秋不在,易承裹着件外套,正蹲地上逗着那只猫。
丑名儿“耗子”那只。
白日用来提亮水果的灯被按灭,此时只是屋内一挂灯,光线被散了不少,打到易承身上时,柔和不少。
许桑停着看了有两分钟,才提步,走到店面口。
身前忽地罩下大片阴影,易承仰头,顺口:“要买什么?”
看清人时,他微顿,笑了下,“真想我了啊?”
如他所说,感冒了,说话时带着偏重的鼻音,与平日不同,尾声微微下垂,听着柔了很多。
许桑看着他,“送点作业。”
“……”易承起身,挑眉,“你来这一趟,病上加病啊。”
话落,他还是认命地接了这几张试卷,拿着翻看了两眼,放在一旁装好的水果袋里,“谢了。给你削个苹果?”
许桑看着他,两颊比平时要红润些,像是发过烧,默了两秒,他回答:“不用。”
“嗯,也行,下次吧。”易承话落,鼻头发痒,他连忙侧过身,手背掩面打了个喷嚏……
许桑轻皱眉,“生病了,没人替你活?”
说着,他脱下外套,虽不是什么冲锋衣,但学校的东西,胜在“大而实用”。
买时还特意加大一码,怕它洗两次缩个儿…
好在还新,宽大的校服套人身上刚刚好。
“谢了。”易承没扭捏着拒绝,回答他开始的问题,“戚姨最近身子不舒服,杨叔晚上回得早,我来守会儿,不碍事。”
虽不知“戚姨”“杨叔”具体是谁,但许桑能将其中关系理个大概……理完,他眉依旧没舒展,“一天都落不下?”
“嗯。”易承鼻音蛮重,说多了话,嗓音也哑了不少,“策略问题,小店不容易,常开才留得住客……”
许桑不傻,自然知道其中道理,没细问下去,转了话题,“今天怎么还没关店?”
像被灌了酒,问一句,易承毫无防备地答一句:“手没劲儿,收的慢。”
“坐着。”许桑伸脚勾来矮凳,手揽上他肩,“我来。”
脑袋浑得很,身体还烧烧的……易承听话坐下,虽慢了两秒,但还是反应过来了,问:“你行吗?”
许桑脚步一滞,低眼看他,“看你收过一次。”
“哦。”易承和板凳同时转了个向,有些迷瞪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
别说,收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耗子叫了两声,往他脚边蹭……易承皱了两下眉,附身一掌心把猫脑袋给压没了,实感地蹭着柔软,他脑袋发沉。
将猫牵走时,许桑垂眸看了眼易承,有些无奈,但下意识加快了些速度。
“能走吗?”一派收拾完,许桑立在他身前,倾身问。
易承缓了口气,身体虚飘虚飘的,他应道:“能。”
许桑看了眼他的状态,伸手勾过水果袋子,在他起身时,牵着人手腕,“没劲就靠着我。”
易承偏头,呼吸里尽是热气,眼前有些雾蒙蒙的,不过看久些,还是能看清眼前人,他迟缓地应了一声,“嗯。”
第28章 第28章 【像个傻子。】
站在门口时, 许桑道:“开门。”
易承懵了两秒,才回道:“哦。”
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他弯腰往锁孔里戳了两次, 没戳进去,皱着眉把钥匙给了许桑,抱怨:“对不准。”
“……”
许桑从他手里捞过钥匙,手指相触时, 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他轻顿,接过钥匙开门。
“回床还是沙发?”
易承换好鞋, 默了两声, “床。”
“好。”许桑拉着他的手臂,承了他半个身子的力,将人半扶半推地带到房间,弯身,探了下他的额头:“这么烫?”
“是吗?”易承抬手,也跟着摸额头, 停了几秒,轻声:“没感觉。”
“……”许桑捏住他的手,果然,同样滚烫,“家里药箱在哪?”
“嗯,门口柜台里。”
“行。”许桑看着他,“先躺下吧。人都要烧熟了。”
易承听话:“好。”
许桑出了房间,手上似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烫得离谱……
最近是有些降温,不过,至于这么严重?
他走到柜台, 取出药箱,根据记忆,辅以手机里搜到的医师建议,冲了包冲剂,又拿了两板颗粒药,回到房间时,目光恰好擦过挂在一旁土灰土灰的外套。
他忽地明白了。
走进房间时,人正缩在被子里,头朝里偏,呼吸略显沉重。
许桑轻搅药汤,手指贴着碗沿,感觉温度降了些后,轻拍人肩,“药喝了再睡。”
“嗯……”易承动作按了负倍速一样,将这话理解完都花了半分钟,转个身,虚晃晃地看着药汤,迟了几秒,冲剂的味道飘出来,扫了一圈嗅觉,他愣愣地应道:“好。”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眼里,许桑有些无奈:
像个傻子。
“伺候”人喝完药,许桑将药碗丢到一旁,俯身,又探了一遍他额头。
还没退烧。
想着,他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又进洗手间拿了个盆和帕子……将热水倒进盆子,帕子丢里面,热浪般的气雾一阵腾起。
许桑拧眉,忍着烫拧干帕子上的水,没多讲究地坐床沿,将折叠成小长条的帕子搭人额头上。
许是温度于易承而言有些突然,他颤着闷哼了声。
许桑伸手,撩开他额间的碎发,说道:“去医院吗?”
眼闭着,眉也皱着,易承含糊回答:“不喜欢……医院。”
许桑顿了两秒,将帕子翻了个面,又过了遍热水,重新搭上,问道:“除了秋秋,家里没人吗?”
易承慢腾腾地睁眼,摇头。
许桑叹了口气,“睡吧。”
来回换了四五次帕子,烧得滚开的水都温了,许桑才起身,将水倒了。
走到床边,他垂眼看了眼人,收回视线。
坐到沙发上时,他摸出手机,翻到刘姨电话号码,给人发了条短信。
【刘姨,明早不用做饭。】
久久没有看到回复,想来已经睡了。
窝在沙发上,睡得有些不舒服,凌晨时,许桑坐起来,口干舌燥。
干瞪了阳台两眼,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这身体是越来越矫情了,到点了都睡不着……
看了眼时间,许桑放轻脚步,倚着门框看了眼床上的人。
没开灯,看不清。
他走近,弯腰俯身,手背轻轻贴上他额头。
嗯?
怎么是冷的?
他皱眉,索性坐到床边,打开百度,搜“发烧退烧后,额头是凉的?”,一秒后,出了答案,豆大四个字——“正常现象”。
“啧。”许桑扣下手机,手翻了个面儿,向下贴了贴他脸侧和脖颈,感觉问题不大后,才绕着又挤到了沙发上。
得,这回不矫情了,倒头就睡!
清晨四点整,闹钟先生开始固定地蹦迪表演,又颤又震,在床头柜上精神极了。
易承侧身,一掌给“人”拍灭了。
烧过的身子,就跟过了热水的猪一样,老实了。
易承挣扎了将近两分钟,才勉强恢复行动力,软得像不存在的手脚,使不上劲儿……下个床,脚都不知道扭出多少个奇葩走位了。
嗓子也不得劲,有些发肿,洗漱时,吞咽两下针扎一样。
预备闹钟响起时,易承满床找手机,被子抖出花了,还没见到手机影子。
感个冒发个烧而已,眼耳口鼻舌死了一样,他妈集体罢工啊。
静音模式,震动第三遍时,易承在枕头旁摸到手机,划掉闹钟界面,提着的气都沉下去了。
不用看都知道时间,他草草换上衣服,把堆在衣柜里层的毛外套捞出去,又勾过书桌上的黑色棉口罩,想想还是没戴帽子。
吹点风好,不然脑细胞都给闷死了。
走到客厅,正要换鞋出去,忽见沙发上窝了个人。
易承眨了两下眼,昨夜片段化、倍速版的回忆慢慢回笼。
啧,不喝酒也跟断片了似的。
他走到沙发前,看人就搭了个外套,窝着睡得还挺憋屈,两条长腿蜷着。
时间还早,他轻拍人肩,耳语:“许桑?”
睡眠还算浅,不过醒不醒跟这点没有必然联系……许桑还没完全清醒,只知道有人喊他。
那人凑上来时,身体的热气都跟着渡过来,声音哑着,还不太清晰,擦过耳垂,发烫发痒,轻拧眉,他应了句:“嗯。”
“上我床上睡。”易承把口罩出气处捏紧了些。
等了半分钟,许桑坐了起来,静静看着他,“几点了?”
“早着呢。”易承退了一步,“你慢慢睡。”
许桑回答:“好。”
早上七点半,阳光亮了大片天。
易承伸了个懒腰,精力回了一半,三两步跨完一楼楼梯,开门时,把门上便签扯了下来。
边换鞋,边看。
“锅里有汤,能喝不能喝都喝了吧。”
没有署名,易承多看了两眼这字儿,微顿,将便签揣进兜里,站门口喊了声“秋秋,起床了!”就马不停蹄地跨进厨房,掀了锅盖。
透明盖上,蓄满了水汽。掀开时,铺面而来一股香气,带着泡菜的酸,他舀了半碗,看清佐料时,喝了一口。
汤喝着很暖,许是酸萝卜的味道很正……还有股不算浓烈的姜味,开始喝着有些辣嗓子,但两口之后,能感受到一种回过味的香。
落碗时,他靠着厨台,摸出手机,嘴角含笑,发了条消息。
【易承:同桌,酸萝卜汤,什么原理?】
发送完,他看到上面许桑昨天就发过来的截图,挑眉,点开。
“许哥,你昨晚偷牛去了?”吕丁转头四次,四次都看人趴着睡,好不容易逮着人抬了脑袋,一秒都没耽误,问:“困成这样?”
许桑看他一眼,“嗯。”
吕丁往前伸了半个脑袋,“就近原则能用在这儿?”
“……”许桑回答:“昨晚有人病了。”
“哦哦。”吕丁满足了疑惑求解的欲望后,就转过身去,亲眼看到陈慢一笔一划,在“病假”栏写下“易承”两个字,瞳孔一震,又转回来,“许哥,这个有人,不会就是易哥吧?”
许桑重新抽了张试卷,轻声:“嗯。”
“稀奇啊,易哥居然会请假!”吕丁感叹一句,又转了回去。
请假条,他亲写亲递的……
笔尖戳纸上,凝出个小墨珠,许桑提笔,继续写题。
“许哥,怎么样,问到没有?”才下课,陈慢就撅着屁股站到了过道,手肘想撑到桌子但没敢撑,就靠耐力支撑。
许桑停笔,淡声回答:“他没回。”
“没回?”陈慢别过头沉思,“这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说,还是——”
“陈慢!”
被天降的一声打断,陈慢到嘴的词都蒸发殆尽。
循到声源时,强硬支撑着的下半身更是歪头就拐的,抖了两下没撑住,往后一屁股坐地上,他还不忘笑着喊人:“老……老徐?”
“不走艺术生路线啊,怎么喊个人都有调。”徐富背着手,从高出几厘米的门槛上走下来,视觉上立马矮了一截,“快起来,作为班长,丢的是我的脸!”
屁股摔开花了一样。
陈慢捂着痛,起来:“哦。那您先巡着,我先回座位。”
“等等。”徐富拉了他一下,半昂着头:
“以后少打扰同学学习。下课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利用好了就是宝,知道吗?你看我每次来巡视,人许桑同学都是乖乖坐着在写题。知不知道,差距就在这里。要是你能这么沉下来,坐得定,年级前十,不在话下,听到没有!”
“听到了。”
陈慢赶紧应付完回了座位,轻声叹息:
还不如“杀”了前面一百号人来得快!
“嗯。”徐富知足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视线从头到尾扫过亟待问斩似的垂下的脑袋们,最后满意地落在了身前,慈祥出声:“许桑,跟我来趟办公室。”
许桑转了圈笔,“好。”
“如何啊?来了有这么久,适应得怎么样了?”徐富翘上二郎腿,往后靠在椅背上,嘬了口热水。
许桑立得笔直:“挺好。”
“那就好,我——”
“我说了,我上的大学就是个211,还是个985哦,反正,不是985,就是211,就这文凭还不够啊?”
“我想——”
“毕业证?几十年前上的学,我毕业证早丢了!哪需要什么证明啊,我说上了就是上了。”
“我想问问——”
“你不信,去打大学电话,你就问,有没有我白晓莉这号人!一问不就知道了……哎哟,木鱼脑子啊,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我哪记得大学叫什么名字,你反正查查就知道了……我学历保准在那儿的!”
话风过于密集,徐富开口三次都被打断,说着说着甚至上半身前倾了。
他看着许桑,扇蚊子一样摆手,“算了,咱去外面说。”
“好。”许桑余光瞥了眼。
白晓莉,正两手叉腰,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了手机一样怼着手机“开麦”。
“她啊,最近教师评级,偏偏学历上有点门槛。”两手不离保温杯,徐富将人带到走廊,迎着风说,“不过,都共事多少年了,谁不知道她是大专学历……”
许桑看着远处的树,默声。
“害,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徐富偏过头来,换了个厚重的语气,“之前我就看好你,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争气,一下就冲到年一了,这惊喜,大啊!”
许桑“嗯”了一声。
“对了,之前我没多考虑,就随便给你排了个座。”徐富犹豫了两下,才说:“易承那小子,影响到你学习没?”
第29章 第29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桑。”……
“你不用怕, 这儿没别的人,也传不到易承耳朵里。”徐富重重起势,略显吃力地轻轻落了一掌在许桑身上, “我们呢,就讲些掏心窝子的话。再说,你别看易承那小子气质上凶了点,但在我面前, 还是只乖兔子,多训他几句, 保准脑袋尾巴一起摇。”
“……”许桑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真不知道, 要是让易承听到,他该是副什么表情。
“要是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有什么不满你也都跟我说,我去处理,保证训得那小子服服帖帖的。”徐富起范儿。
笑过了,许桑真诚回答:“没有意见, 挺满意的。”
“嗯,那就好,不过,说没有意见,这肯定是带了点修辞手法的,是不是?”
没给人回答的机会,徐富飞快接话,“但毕竟人无完人嘛。要实在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点, 想换座位我尽力给你调,这点我保证。只是,班上几十号人, 要是突然换个座位,对你对他影响都不好,我呢,自然是希望大家不生嫌隙,好好过完高三,你说呢?”
许桑回应:“在理。”
“明白就好。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人见得不少,易承呢,是挺特别的。人聪明,长得也是副不愁喜欢的样子……只是呢,少年嘛,还年轻,挑着担子只愿闷声,落不下面子喊一声累,正常。”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许桑算是明白了老徐的意图。
大概是,易承很好,让他别嫌弃这位子。
微风拂面,沾染上秋转冬的气息。
“行,我也就说这么多。你好好学习,切莫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影响了学习。”徐富老练地收尾。
“好。”许桑收回无聊到看天的视线。
徐富欣慰地看着他,缓缓点了两下头。
应该还没过完嘴瘾,又或者说着说着更想说以至犯嘴瘾了,他仰头四十五度看天,沉思两分钟后,一咋呼,低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许桑耐心:“您说。”
“下周周五,刚好是200天,两百天誓师大会,咱学校最有派头的活动。年级呢,让我派个人出来讲话,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徐富背过手,开吹:
“数学好,这是杀手锏;总分高,还跟后面学生拉得开,这点在之后的联考里很有优势;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天天巡楼道,耳屎堵满了都没堵住你的名字,这魅力相当可以!总不能誓师大会,逮个人上去讲,讲睡一操坝的人,那成什么话!”
许桑轻拧眉:这学校是没人了吗?
他平静回答:“我只当众念过检讨。”
“……”此话穿过耳屎堆传入耳膜,徐富不由自主地往前探头、往后缩脖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路过走廊,看到老徐在找那个新来的谈话。”土头土脸一男生,没发育完全,眼睛一大一小,眉毛一高一低,“老徐才一七五,矮了截没看到表情,只听到,讲了什么学习,还讲到什么两百天,那个叫,哦,对,誓师大会!”
“就这?”邓茂光脚后跟跺地,手指上下左右来回挑着下巴,皱眉。
“不然呢,我这是路过偷听,又不是专业刺客监听!”土脸男生情绪激动,“茂光哥,你也别怕,放心吧,新人,没那个胆子告老师的!”
“老子才没怕!”邓茂光坐在花坛上,仰头看了几眼过道上的两个人,跷起二郎腿,手指落在鼻侧,陷入深深的思考中。语气低沉,像地下水沟里飘出来的声音,“我天天放学去堵人,一次没堵到,你说他怎么这么能溜?”
“天天去?”土脸男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献上两根翘上天的粗眉,“但凡我追女生有这个毅力呢……”
“滚你爷爷孙的大舅奶!”邓茂光一脚给人踹上去,“我他妈性取向正常!”
土脸男往后一坐,“比喻一下,激动什么。”
“你妈的,那叫类比!”
“只念过检讨?”年级主任站起来,弓腰,“他原先什么学校,校风这么压抑!”
“我也是说——”徐富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不是,主任,您没睡醒呢?关校风哪门子事!顶多说明人学校校规严,说不定进校门先踏左脚就要念一次检讨!”
“……你这说的也不像是靠谱的啊。”
“哎呀,就那个意思。这孩子我观察了很久,话是少了点,但这正常嘛,又不是脸皮城墙厚的人,谁初来乍到,劈里啪啦一大堆,现在都流行什么,高冷人设;成绩也好,这是关键;还有,也不愁早恋的事。”
“早恋?就那张脸,能恋一花园了吧?”年级主任打断他。
“这就是你不下基层了。”徐富信誓旦旦,“我回回看他,回回写作业。我说,他跟学习天生一对,黏了胶水一样,谁都拆不散!”
年级主任皱眉,“下个基层,给你下成瘌□□了……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说人话说什么话,您也是搞笑。”徐富哈哈笑了两声,“这年头不是兴什么cp吗?他俩cp名我都想好了,叫‘好好学习,天天向桑。’许桑的桑。”
“你妈逼的,这天老子跟你聊不下去了!”年级主任转身就走。
“欸!等等!”徐富连忙跑到门口,不紧不慢把步速龟速的人拉回来,“这都是我听同学们讲的……说真的,让不让许桑上台讲,只要你答应,我嘴皮子磨破也把人磨上讲台!”
年级主任腹部发力,哼了一声,“磨上去做检讨吗?!”
“哈哈哈……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你磨的是我啊!老徐。”年级主任无奈摇摇头,“磨多了,要成针呐!”
站原地吹了阵风,许桑从兜里摸出手机——早上一直在睡,没留意。
他点开顶上的几条消息。
【易承:同桌,酸萝卜汤,什么原理?】
【易承:这些问题……】
【易承:前提不成立。】
前提?
回顾了遍问题,开头一句,貌似是“有没有……?”
许桑轻顿:这不也是个问题。哪来的前提?
没深想,他引了上面那句,回复。
【许桑:没原理,偏方。】
那头消息回的很快:“下课了?”
许桑简单回了个“嗯”,问:“在店里吗?”
【易承:在。】
【易承:充分利用你请的假。】
许桑勾唇轻笑,袖口偏长,只露出手指,他看了眼远方的风景。
秋阳明媚下的风景。
老徐带他出来的时候,距离上课两分钟;结束谈话时,距离下课十分钟。
一来一回聊到下课,许桑收了手机,回教室前先去了趟厕所。
走廊还没走到头,楼梯口响了声瘪嘴的口哨——真要用这声口哨,给婴儿提尿,那尿大概率都是断断续续的。
“新同学,又见面了。”邓茂光拽着出来,嘴里的口香糖嚼得死白。
许桑停步,纠正:“不新了。”
“……”口香糖黏住嘴了一样,邓茂光傻愣了几秒,干咳两声,“咳,同学!”
许桑静静看着他,不知道是今天阳光不错,还是刚跟某人聊过天,他心情挺好。
没直接转身离开,“有事?”
“之前不是让你放学等着吗?我他妈天天在后门等你,你胆子这么小,一次都不敢来啊!”邓茂光牛逼哄哄地上前一步,昂头甩头发。
后门?
许桑不爱瞎转悠,除非是在已经走丢的情况下……平时也是一条路能走通绝不另辟蹊径,听人这么一通问询,他挑眉,好奇道:“后门在哪?”
“……!”邓茂光半口冷气没抽上来,险些往后一仰,“你你,你不知道后门在哪?”
思考两分钟,他自己逻辑自洽,“哦,对啊,你才来。”
“那个,后门,就在操场旁边。操场围了大半圈铁丝网,没网的地方,是墙,有处长草了,那儿有个狗洞,不过不重要。草最稀疏的地方,有个门,那儿的保安,只守到晚自习下课,门就锁了。”他细心解释,“不过,之前我去配了把钥匙,能开。”
许桑“嗯”了一声,转身进厕所前,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谢——”邓茂光还没说完,听他这么一打岔,转眼,就只看到个背影,还是半个身子进厕所了的背影,“谢个簸箕啊!!”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响。
白晓莉满脸困倦,把书摊平放在讲台上,长而重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才道:“上课。”
“老师好!”
“嗯。”她有气无力,连说成口头禅的“同学们好”都省略了。
拉过门口放的板凳,放中间就坐下,扫视一圈,“这节课,自己把必背七十五篇拿出来背,哪篇不熟背哪篇,可以背出声音。课代表上来监督。”
教室里立马乱成一锅粥,一时间,听什么都有“之乎者也哉”那股味儿。
“白老母今天怎么这么颓啊,遇到老虎还是武松了?”
“你这,虚实结合,用得妙啊!”
“我听说,是最近教师评级,就跟咱们期末考试一样,焦虑焦虑很正常。”
“她也能评级?”
“催眠水平确实大师级!”
……
“许哥,你听说了吗?”吕丁转过头来,宣扬他刚听到的八卦。
许桑从数字堆里抬头,“听说了。”
“你……”吕丁话到嘴边急刹车,“以后你就是我吕丁的特级冷场机了。”
许桑无语地笑了,叹声:“神经。”
“言归正传。”吕丁招呼来赵鸿途,还裹挟了前面两座的人,百分之五十地克制住音量,“……我听说,白老母评级,纯靠熬资历……”
“不是,那她怎么教上理一班的?”赵鸿途问道。
“这个我知道。”陈慢举起半个手臂,“高一时,本来是黄黎老师带我们,但因为怀孕休假……要不然,她既教理一班,又教文科末班呢。而且,当初本来该黄老师接手带我们,但白老母说,不行,她辛辛苦苦培的果,功劳不能让人抢了……牛逼吧!”
许桑听了两耳朵便失去兴趣,继续看题。
即使是事实,但,也是挺掉价的八卦…
第30章 第30章 【“打字。”】
晚自习三节, 全是自习——高三年级任课老师集体开研讨会,各班都由班主任或是对应课的课代表代为管理。
“都安静啊,自己做作业, 改错或者做资料书,反正就查漏补缺什么的!”
陈慢主持了两分钟后,就由数学课代表上去坐讲台,守纪律。
自习进行到一半, 许桑收拾草稿纸时,想起陈慢那一堆提问, 便“废物利用”, 写了张纸条。精简言辞后,没落款,径直传给陈慢。
知道源头是许桑后,陈慢喜切切接过纸条。
想到又多了些谈欢的“底料”,手都激动得颤抖。
剥开纸条,他瞬间瞪圆了眼——“没有。”
多漂亮两字啊, 乍一看,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飘逸;细看,有血有肉,有筋有骨……
不过写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冰冷而凉薄呢!!
他垂下脑袋,左手绕到背后,朝许桑的方向比了个“OK”,便苦渣渣地继续补作业。
吕丁盯着他的手势,回头, 许桑正埋头学习……疑惑,“慢慢,what happened?”
陈慢唉声, 转过头来,“我还以为易哥谈恋爱了,结果没有。”
“哪来的错觉?”吕丁老成地拍他肩,忽然小声,“而且吧,我甚至有种感觉,易哥可能都不喜欢女生。”
数学课代表守在上面,形同虚设,下面的躁动嗡嗡的,越来越大。要是一声下课铃突然来打个岔,保准马上就能沸腾。
“啊?怎么说?”陈慢后背抵上他桌沿,耳朵极力往后凑。
“高一时,易哥不是在拾荒吗?”吕丁严肃,“一麻袋废品,一半都是情书……就这态度,能喜欢?”
“……”陈慢沉思后点头,“我操,好他妈有道理!”
吕丁骄傲地翘下巴,“那是!”
受此启发,陈慢连忙摸出手机,又给许桑发消息。
【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许哥,拜托拜托,我重新问一遍(双手合十)】
【慢即是快(为人民服务版):就说吕丁问的,易哥有男朋友了吗……】
只是,发完,他忽然觉得不太妥当,又着急忙慌地尽数撤回。
虽然说,从他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的观察看来,易哥对许桑确实不太一样。
平时跟他们仨说话,天天都像是新年,各种炸鞭炮……但对许桑,脾气那叫一个好!
但,尽管如此,好像还是过于冒昧了——包括上次问女朋友那个问题。
要不是顾念有吃过饭的交情……
想着,陈慢另外撕了张草稿纸,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中型道歉信。
信传到许桑手里时,下课铃刚好打响。
许桑顺手将纸条揣进兜里,前脚迈出教室,后脚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两步拐到走廊尽头,许桑调小声音后接听。
“您好,请问您认识易承吗?”
“认识。”
“那太好了。是这样的……”
听完电话,许桑回了趟教室,脚步匆乱,单手抓上书包,拉链都没拉上,就又出了教室门。
毕竟教师集体开会算是件十年不遇的巧事,这会儿下课,平日里还要装上两分钟好学生的人,此刻也放飞自我,出去各种联谊外交探访。
教室出于半空状态,鲜少有人注意到他的匆忙离开。
只有闲得cos向日葵、对着不存在的太阳三百六十度旋转脑袋的吕丁,瞥到许桑的身影,不解地问:“怎么上个厕所还要背书包?”
半沉浸在题海里的赵鸿途自然接上话,“当然是要学习啊!拉屎时,书包垫在大腿上,本子铺上面,不容易一凹一陷的,很好写字。”
“……牛逼啊!”吕丁转回来,“要是我的话,应该是拉不出来的时候,背上书包准备在厕所露宿一晚上慢慢拉吧!蹲一晚上,看谁耗得过谁!”
“你这么难拉?”赵鸿途皱眉,将思考几遍的题圈好,双手捧上,正准备找许桑疏解疏解。
结果转头,空空如也。
他僵住,“诶?许哥呢?”
“刚出去了。”吕丁补充一句,“背着书包出去的。”
“啊?为什么背书包啊?”赵鸿途又把书老老实实地捧回桌面。
吕丁翻了个白眼:“刚不问你吗?傻缺。”-
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临时跟陈慢发了个请假消息,许桑就近招了个出租车,报了地名后,多加了一句,“能尽量快些吗?”
司机脚下多给了些力,“能。”
“谢谢。”
“应该的。”司机瞪圆眼睛盯着路,嘴里倒是闲心打着岔,“不过你也别担心,这里离得近,就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嗯。”许桑偏头看着窗外,沿途有零散的灯光,连同路灯,勉强将前路照得亮堂。
司机给足油门,透过内后视镜看了眼人,说道:
“我跑十几年车了。近些年呢,清晰地感觉到,去医院的人越来越多,我这车里啊,最不稀奇的就是眼泪……然后,一是为我,二是积点福嘛,就去庙里求了个福,挂在这儿的,你多看两眼,定能保你也保挂念的人平安的。”
许桑偏头,看向前座,那儿垂着一条红色福袋。
福袋鼓囊囊的,红色打底,金丝勾线——实在地落着两字:“平安。”
会意后,许桑紧绷的心情有片刻松弛,回道:“借您吉言。”
“会平安的。”司机中气十足,说起话来声音大,给人一种踏实感,“算命的说我命好福气大,我专门把运势转了些进福袋……反正,坐过我车的,保准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虽然这些话扯了八百里的淡,但许桑还是笑了。
方才那通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易承晕倒了,送他的人送是送了,但刚提到钱人就先跑了。护士按通话顺序,连着打了四五个都被匆匆挂断……
许桑不禁皱眉,走到导诊台时,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嗓音带着燥意:“请问,易承在哪个病房?”
护士看着他的脸,眼里滑过一丝惊艳,怔了两秒才回道:“哦?你是刚刚接电话的家属吗?”
没顾着纠正“家属”这个字眼,许桑应道:“是。他在哪个病房?”
“小晨,人来了!”护士连忙招呼来对面那位,并说,“小晨带您过去。”
“好。”
到病房时,许桑先看了眼易承的情况。
蓝白色惨淡的棉被将身子捂得严实,露出的脸,血色淡,面色偏苍白。
“他情况还好,就是重感冒,加上过度劳累,身体短时间没受住导致的晕倒。不过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小晨在一旁说着,顺便把易承的手机递给他。
许桑接过,“谢谢。”
顿了两秒,忽地想起易承那晚说的“不喜欢医院”,他问道:“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等他醒了,随时都可以。医生开的药,按时吃;平时多注意休息……”
听完一长串,许桑头回没有太过不耐烦,把用药什么的记好后,问:“还有吗?”
“还有,”小晨看了眼许桑,又看了眼床上的易承,忽而笑着回道:“生病了得有人陪着。多陪伴,多守护,心理情绪上会好些,心情上好了身体自然恢复得快。”
“好。”许桑记下关键点:“谢谢。”
循着护士交完相关费用,许桑坐床边,才算完三四个题,床上的人便醒了。
易承睁开眼时,人还是懵的,偏偏破嗓子跟噶了一样,说不出话,他像个哑巴,怔怔打量周边环境。
目光扫到许桑时,他微愣,静静看着他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闻声,许桑从题里抽出注意力,看向他,但貌似灵魂还没完全脱“身”,他开口一句,“根号五。”
“……”易承半撑起来的手臂都软了些力,没支住又摔回床上。
许桑也顿了下,起身,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语气平淡:“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易承身体乏力,懒得起来,只朝他勾了勾手。
“嗯?”不解但遵守,许桑走过去,俯身,“你说。”
应该是长时间没说话或者吃了什么刺激性东西,又或者单纯是重感冒的某一症状……易承实打实地说不出话,只勉强用气音,出声:“扶我。”
“……”耳边除了热气就是热气,连着品了三四回,许桑才勉强听明白他的意思,无奈轻笑,“好。”
将人扶起来时,易承又攀着他耳朵说话。
“……”惯的他!
许桑听到一半,就退了半步,将床边放着的手机扔他怀里,“打字。”
易承微微一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时,灵活给手机翻了个面儿,半晌,他勾唇一笑,这才点开聊天框。
兜里有轻声震动,许桑摸出手机,看消息。
【易承:你怎么在这?】
许桑回复:“你觉得呢?”
【易承:谢谢。】
许桑看着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没看到消息,抬眸看人,就见易承笑着。
像个二傻子。
另等了两分钟,许桑没了耐心,问:“要回家还是就住这?点头回家,摇头住这。”
易承片刻没纠结,重重地连点了三次头。
“行。”许桑走到旁边,取过旁边挂着的衣服,扔给他,说道:“先换衣服。”
易承“嗯”了一声。
两分钟后,许桑背对着他,问:“还没好?”
闻声,易承提上裤子,坐回床上,艰难打字:“好了。”
紧接着,消息又跳进来。
【易承:我去趟厕所。】
许桑转身看他一眼,“需要帮忙吗?”
这话跟刺儿一样,易承给气笑了,说不了话噼里啪啦一通打字:“我他妈又没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