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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竹马暗恋我后 加幂 20044 字 2025-05-02

“小沈老师我能坐你旁边吗,这样看得更清楚些。”

沈则安被人群围住,来了这么多天他居然都没发现这群孩子能这么粘人,他将电脑搬出来,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更习惯将照片存储在电脑上或者是优盘里。

除了工作外的文件夹命名都很简单,一时之间沈则安不知道哪个才是,“我随便挑个吧。”

刚一点进去就弹出一张落日下的篮球场,篮球场用专用的铁网围起来,熟悉的布局,是南城一中。

一瞬间,沈则安就知道这个文件夹的属性,南城一中不让带手机,这些照片都是他用CCD和相机拍的。

“哇塞,这是哪里?”

“篮球场居然都有这么大?”

南城一中的操场有两个,南北操各自有一个足球场,而篮球场却只是北操有,四个篮球场搭在一起确实是很大,与这里破旧的小篮球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我的高中,南城一中。”沈则安解释道,随后按下鼠标播放着下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学校的食堂,每回吃饭我都要赶着去,不过后面高三修了一个新食堂分散了些人流,就好多了。”

“哦……我想起来了,这节是自习课,我和我同桌玩五子棋被老师抓包了。”

“这是我回家的路,你问为什么这张照片眩晕感这么强?那是因为当时你小沈老师单手骑着自行车拍的,差点撞到前面的车……”

沈则安一张张介绍着,照片是最能保留回忆的手段之一,本以为会很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擦去满是雾气的窗户得见真容。

“小沈老师,这个人是谁?”下一张照片里只有两个人,略低的那个将手搭在略高的那位肩上,一人笑得灿烂,一人笑得内敛稳重。

沈则安被突如其来的双人照怔住,手指不自觉地伸到屏幕前用指尖描绘着少年的轮廓,眼底短暂的失神而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的好朋友,叫邵执。”

“现在是一名医生。”

杉杉不懂老师在看到这张照片时为何会少见的走神,正常人看到好朋友会是这种情绪吗?杉杉不知道,但小孩子没什么心眼也不知道委婉,她好奇地问:“那你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吗?”

男人盯着屏幕,嘴角渐渐垂下变成一条直线,“算是吧。”

他揉了揉杉杉的头,“我们接着看。”

这张照片仿佛潘多拉的魔盒,几乎是隔十几张就出现一次,有时候是两人的合照,有时候是自己偷拍的照片。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

从南城走到北城。

照片见证了每个城市的风景,见证了两人从稚嫩到成熟,见证了他曾经以为永不会变质的友情。

看到大学的照片时,沈则安还有些意外自己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有认真上课的邵执,有图书馆里找书的邵执,有蹲下替自己修自行车的邵执……

他觉得大学时期的自己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偷拍狂,记录了某人的大学生活。

那个两人逛过无数次布满紫藤萝的连廊,他就站在中间,站在他为李淮西和宋澄拍婚纱照的那个地方留下了一张单人照。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照片里还有拍摄者的影子,他的影子代替他完成了合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没由来的眼眶酸涩,以至于后头再碰到人像他总是会很快的介绍完换下一张。

“小沈老师,你真的好喜欢你朋友啊,好多他的照片。”看照片的人群里有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姑娘,她垫着脚看完了全程,发麻的脚趾还在隐隐作痛。

小孩子的心里“喜欢”这个词很纯粹,不像大人总是把它想得很复杂。

他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在听到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他微微扬起嘴角,关上了没剩多少电的电脑。

他没有回复这个问题,起身督促着他们赶紧回班上上课,他开玩笑道,“都没睡午觉跑我这里,小心你们下午打呼噜被老师嘲笑。”

驱散完这群孩子他拿起相机出门采风,汪冬没有跟着自己,他一个人将村子拍了个遍,如果是以前,这些照片会很快导出来出现在两人的对话框里,可是……

现在不是以前。

晚上的时候,沈则安借着月光,那双眼里盛满了泪花,他握着手机,慢慢在对话框里打下了几个字——

“我有点想你了。”

绿色方框旁的小圈转了好几下,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第37章 37 6.1级地震,联系不上沈则安……

“则安小冬, 今天能上镇里去了!”一大早,沈则安就听见村里的支教老师王熙的呼喊,和沈则安他们不一样, 王熙是从小在这片土地里生长的, 凭借自己的努力考里出去, 现在回来帮助乡里的小一辈。

此时的他早已洗漱完,毕竟是搭别人的车不好拖后腿, 汪冬同样也是, 一听见王熙的声音就连忙应答,“这就来!”

今天镇上赶集, 沈则安想去镇上买点生活用品体验体验这里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打电话!

那日看到感叹号的沈则安,在隔天白日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庆幸偶尔能发出去的消息在那日没有发出去,要不然给某人看见了指不定又要笑话他或者误会什么。

沈则安打电话的时候还有些紧张,以至于忘记了A国现在凌晨三点。

因为被人从睡梦中吵醒,邵执的声音有些黏糊,他低哑着嗓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

明明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 可邵执的声音莫名的有一丝的温柔, 见自己许久未出声男人难得的主动开口询问他在希杉的生活怎么样。

一瞬间,沈则安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般,鼻头酸酸的, 他垮着嘴抑制自己的哭腔, “还行吧。”

“就是信号特别差,打不了电话,今天还是因为来镇上赶集才能和你说上话。”沈则安有些委屈,那瞬间他似乎忘记了两人之间的不快, 忘记了在心里反复交代自己的话。

“这里的孩子特别可爱,不像我们家楼底下的小胖墩,天天就知道吵,碰别人的东西……”

邵执撑在床上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他知道沈则安脱口而出的家是两人的租房,却没有开口纠正。

“你呢?”沈则安问。

邵执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没有沈则安的生活就像是NPC的日常任务,枯燥且乏味,“看文献,听讲座。”

沈则安抿了下唇,敷衍的回答似乎是在提醒他自己对方只是把这通电话当成普通的电话,而不是像他一样觉得仍旧像从前那般畅所欲言。

他的嗓子有些哑,好似在提醒自己你又话多了,他干笑了几声,“那挺好的,”他捂住话筒将手机往远处拉,朝着空地喊了几声来了来了,然后继续将手机拉回,“司机催着我走了,我先挂了,你好好睡觉。”

反正也没什么好聊的,只有他一个人想要。

他听见对方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毫不停顿地挂断了电话。

空荡荡的四周没有一个人,电话挂断的他先是愣了几秒,而后又继续站在角落打电话。就像一个客服,电话视频一个接着一个,爸妈说他瘦了,高竞泽嘲笑他好像胖了,李淮西问他这里环境怎么样……

唯一不同的是和林芝她们的视频,镜头是对准了赶集的热闹场面,林芝没去过西北,没看过这里的赶集到底和她们那儿的有什么不同,求着姜槐同意自己和沈则安打视频。

“拜托看就看,能别当着我的面调情吗?”沈则安简直是头疼。

被这么一怼,姜槐也不甘示弱,“行行行,不说了听你说,你最近和你竹马怎么样了?”

沈则安当场想给自己掌嘴,他想问问自己为啥每次都要多嘴。

“怎么不说了,啊?”

林芝拍了下姜槐,低声劝她别多嘴,“人家都那么难受了,没和我们说进度肯定是还没有像样的进展。”

“就那样吧,”沈则安顿了顿,“他真做到像普通朋友了,可是我还做不到……”

姜槐:“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你也不喜欢他,离开反而对他是件好事,你也不用担心好朋友会喜欢你。”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过适应适应说不定我也能像他那么做,但我做不到。”

这是最苦恼的事情。

他甚至在心里想某人可能也没那么喜欢自己,要不然怎么会断得这么干脆,仿佛两人的角色互换了一下。

邵执离开他依旧可以像样地生活,而自己似乎找不到了方向。这句话从脑海中冒出的时候沈则安觉得自己很无能很奇怪,显得他好像一个三岁小孩,他为何要这样比喻呢,明明他的生活也在正常运行。

林芝看了眼姜槐,两人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话,林芝缓缓地开口——

“沈则安,你有没有想过……”

林芝后半句话说完,沈则安握着手机,镜头下的画面不稳地抖了几下,而后没征兆地,视频被挂断。

胡闹。

荒谬。

沈则安在心里评价。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王熙的电话,催促他赶紧到上车点集合准备回村里。

离开前沈则安终于用流量发送完了这里拍的一些照片,收件人变成了姜槐。

在村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则安没有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每日闲来无事就是拿着相机在村里转悠,他总觉得自己自己的作品少了点什么,有些平淡。

但还有时间,他也没给自己多大压力,实在不行就当作这是一次出游。

这天户外阴沉,像是快下雨的样子,沈则安坐在屋里看着孩子们画画。

他撑着脑袋,转着手中的铅笔,盯着素描纸上的人物,寥寥数笔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男人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在他的眼中若影若现。

沈则安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想扔在地上,手举起来的那刻又叹了口气将纸团收进自己的兜里。

倏然间,沈则安感受到一阵摇晃感,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至看到桌面上晃动的粉笔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天花板白色的粉末一点点落下,像是预示着一个噩耗,他的瞳孔微震,来不及思索起身…….

邵执从医院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日作为助手参加了两场手术,耗费了近7个小时。

到家后没电关机的手机刚充上红色的两格电就弹出来无数条短信微信和电话,有来自沈叔他们的,有来自他爸妈的,更有李淮西他们的。

唯独没有沈则安的消息,他心里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然后点开了微信,一条条消息问他联系上沈则安了没有。

却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会联系不上他。

邵执不信邪,给沈则安打去一通电话,得到的只有一串忙音。

没事的,应该没发生什么。

他想。

可手指却不听大脑暗示,他颤抖得翻不到沈维桢的电话,明明只要在那一串红色未接电话中寻找却仿佛看不清般。

“喂,沈叔,我刚刚在做手术……”

沈维桢的声音急切,喘着气似乎在奔跑,“没事,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联系得上小安……小安去的地方发生了6.1级的地震,短短一小时发生了四次余震,我联系不上他着急……”

也是紧要关头急病乱投医,毕竟邵执人在国外,沈则安再怎么联系都不会联系上他,他就是想碰运气。

地震。

6.1级。

联系不上……

他顾不上邵执正在赶往派出所寻求帮助,“你别担心,小安不会有事的。”不知道是在说给邵执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男人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了说不出一句回应他的话,他的眼神空洞且茫然,呼吸逐渐变得紊乱,像一台老旧的风扇,每一次喘息都带动着胸腔剧烈振动。

不会有事的。

对吧。

邵执的表情仿佛失控了般,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莫名瘮得慌。

他给赵玉文打了通电话,“我想问问希杉今天的地震情况怎么样,医院会排人过去支援吗?”

如果要的话……

“不用咱们医院去,上级已经部署了。”赵玉文的一句话直接打断了他之后还未说出口的请求,他哑着嗓向老师道了声谢。

挂断后他迅速向他在克利医院的老师马克请假,流利的英文从他唇齿间冒出,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需求,但却不难发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请假落下的进度我会在后续补回来,很抱歉耽误您现下的这点时间来听我的请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马克听出了他用的是“he”而不是“she”,但国外远比国内要开放,“是你的爱人吗?”

邵执错愕片刻,哑然失笑,淡淡地回复他:

“不是。”

这假请得远比他想的还要容易,容易到他还想接着说明马克便爽快地同意了。

幸运的是地震并没有影响到希杉附近机场的正常运行,得以让他有机会赶过去。

从A国去希杉的机票没有直达,邵执转机了三回才到希杉,地震的震中是距离民族小学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也就是沈则安打电话的那个地方。

对于6.1级的地震,距离十公里左右没到那里邵执也不好判断当地的受灾情况是中度还是重度,更何况还联系不上人。

这个时候除了救援队没有人愿意去灾区,邵执加了好多价才叫到了一辆愿意去民族小学的面包车,毕竟没有人会知道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会不会再有余震发生。

越靠近灾区越能感受到房屋建筑的受损情况越重,救援队的红色外衣与尘土纷飞的坍塌物形成鲜明的对比。

前面的路早已不能说的上是路,司机不愿再继续往下开,“小伙子,还差五百米左右,你看这……”

地震的破坏,让原本信号就不好的此处更是雪上加霜,邵执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在转机机场兑换的现金,又给他多加了一百,“到这儿就行,谢谢。”

邵执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就背了个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不怎么重,走这种路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他看到穿着红衣的人群就知道自己快要到了,路上每遇到一处塌房他都要仔细看一眼,生怕那个满身是伤出来的人是沈则安。

这里的味道不好闻,他带着劣质的口罩,依旧能感受到粉尘的干燥呛鼻感,混着焚烧后的烧焦味,让人生理不适。

他站在某处,望着距离他十五米左右的人群,周围人来人往,混着孩童的啼哭声和治疗者的哀嚎声,邵执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就这么望着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一个摔到小腿的女人身边,面上含笑,体贴地照顾她。

回过神后他往后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压低帽檐,转身。

第38章 38 小沈老师给我们看了好多你的照片……

地震来临的时候好在沈则安及时发现, 并且在第一时间就紧急疏散人群将他们带到学校的篮球场里,紧盯着他们不要靠近教学楼和篮球架,抱头等待救援。

那时候汪冬正在睡觉, 沈则安边冲边喊地震了这才将他叫醒, 他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但他们远远低估了这场地震, 学校的空旷地太小,并且随时可能因为余震而地面塌陷, 这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威胁。

杉杉看着两层楼高的教学楼倒塌, 神情恍惚,她蹲在地上腿脚发麻, 身边高大的篮球架摇摇欲坠,耳鸣充斥着她的大脑……

沈则安大喊着她的名字,见她不为所动连忙扔掉手中的照相机, 冲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带走,“砰”的一声篮球架在她眼前倒塌,身后的男人紧紧抱着她,因为紧张此刻还喘着粗气,“杉杉?”

她终于回过神来, 后怕地看着沈则安, 哭腔道:“小沈老师……”

他拍着她的后背,轻柔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汪冬光着脚捡起照相机, 检查了下镜头有没有摔坏, 沈则安看着他的动作,“怎么样?”

他抬起头,“还好,外面的漆磕掉了点, 镜头没事。”

沈则安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随身携带相机笔记本的习惯,这些东西要是拿不走埋在废墟下他就彻底心碎了。

趁着地震稍停些余震还没来临,沈则安组织着操场上的老师带领学生们往村里的大广场跑,那里更为空旷适合等待救援。

许是为了弥补当年地震的遗憾,希杉的救援堪称迅速,不到四十分钟到达了重灾区,紧接着陆续到达附近村镇。

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擦伤,最严重的是在二楼上课的孩子们,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腿或者是被东西砸到了,比起他们其他村民们的状况就要显得更糟糕些。

沈则安也义无反顾加入救援队照顾伤员,以前打球总爱受伤就和邵执学了些处理伤口的办法,现下也是正好能拿来应急。

“嘶——”王熙疼得叫出声来,事发时她没有在学校而是回了趟家,为了把奶奶带出房她的小腿不幸被门框松落的石块砸中。

“忍忍。”沈则安劝道。

王熙撇嘴,有些不满,“干嘛这么凶嘛……”

沈则安:我凶?

女人说话的声音略带着一股娇嗔,像是在撒娇,听得他有些无端的不自在。

他直起身来朝她一笑,“那我叫别人来?”

王熙一下子就急了,“别!”

男人转了转酸痛的手腕,目光随意四处打量,漫不经心地瞥向一处而后定住。

他揉了揉眼,发现刚刚看见的那半张脸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他轻笑了声,觉得是自己想人想出幻觉了。

为了照顾伤员们救援队在远离建筑物的空旷野地上搭起了帐篷,临时安置点为他们提供住所。

天灾带来的伤痛不仅仅是生理的,更是心理的。希杉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地震,但总是无伤大雅,对于这群孩子们来说这算是他们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近距离的感受死亡。

讲实话,地震后他都有一段时间是恍惚的,一种后怕感油然而生,更别提这些孩子了。

灾区的信号更是不好,一有点微弱的信号沈则安就赶忙给家人朋友发信息,可惜打不了电话,可能是昨日出现的幻觉让他现在特别想听到某人的声音。

沈则安的报平安终是让祖国另一端的人安下心来,一条条没事就好等关切的信息涌入他的手机里,他等了很久,唯独没有邵执的。

他收起手机朝人群走去。

灾后的地区不仅仅只有哀痛,也有为了抚平创伤的欢笑。

晨光艰难地穿过厚重的云层,毫不吝啬地洒满这片满是创伤的土地,照着一张张红彤彤的笑脸,这片土地的孩子并不就此丧失希望,顽强地向着光走。

他们跟随着军人的脚步,在他们的陪伴下一点点忘却昨日的伤痛,他缓缓举起相机,将此刻定型记录在自己的记忆里。

这天下午,沈则安终于收到了邵执迟来的短信,和高竞泽他们发的没什么两样——

没事就好,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很正常,甚至字数还比李淮西发的多,但他看着这句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难受在哪?

他不想承认他开始有些恨邵执的绝情。

两天后信号彻底恢复,齐齐借他的手机给父母打电话,电话里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各种的后怕以及悔恨,好消息是齐齐的父母说明年春节回来就把他带走,他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去大城市上学了。

“开心吗?”沈则安蹲下揉了揉他的脑袋,齐齐撇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说不清楚,真要离开了反而觉得有些舍不得。”

沈则安嘲笑他,难得逗他一回,“你这是既要又要。”

齐齐理直气壮:“这不是很正常?人都贪心嘛。”

他愣了一下,继续问他:“那你准备怎么选?”

男孩想了想,“选自己最想要的啊,这样即使抛弃了另一样也不会觉得后悔,小沈老师你这都不知道,真蠢!”

沈则安笑出声来,他戳了下男孩的脑门,“长本事了,还敢怼老师了?”

齐齐傻笑了几声连忙跑走,沈则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站起身来,早就翻烂的微信还是忍不住再看了一眼,确信在地震发生时某人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他还是遵循本心打了这通电话,电话通的那一刻,两人默契地在等对方先开口,最终还是沈则安先打破了沉默。

“你不关心我吗?”

“关心。”

“关心一条消息都不发,撒谎!”他低声骂了句,也不管邵执什么反应,自己先变为占理的一方。

邵执不说话,沈则安觉得他在想狡辩的话,他不信邵执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他刚想说话身后突然响起鸣笛声,听筒里的声音与背景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愣了一下,男人突然挂断的电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拼命地回头,试图从人群中找到他的人影,回拨的电话无人应答,他的心跳剧烈地跳动,比地震时还要热烈,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他点开微信发送语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在哪?”

男人的声音藏不住喜悦,又像是在得意,紧接着是突然涌上心头的担心。

“你有没有事?”这几天不是没有余震,他不知道邵执何时来的,有没有碰上。

自知瞒不住的邵执索性打来了电话,“别找了,下午就走了。”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沈则安明显失落了许多。

“和医院的救援队伍来的,今天就要回去了。”

沈则安嘴上应着,还是四处寻找着邵执的身影,刚刚那通电话里的鸣笛声也很大,时间也没差多少,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寻找着此刻拿着手机的人,因为信号刚正常,打电话的人很多,确实也不好找。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红线系在他们的中间,一点点压缩了两人的距离直至像无数次对视那般,两人之间隔着人山人海彼此却总能一眼注意到对方。

他穿着红色的马甲,带着口罩鸭舌帽,仅仅只露出一双眼沈则安却一眼锁定,他笑着朝他跑去,男人挂断了电话,无可奈何地解开了口罩。

下一秒,沈则安毫无征兆地投入他的怀中,哽咽地在自己的胸前抽泣。

沈则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委屈、害怕、紧张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尽都爆发了出来,“你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害我一个人在这儿待那么久……”

男人低头注视的目光格外温柔耐心,他短暂地允许自己在此刻放纵,接受灾后敏感的他寻求依靠的拥抱。

“你一个人?”他没有很刻意地去想那天看到的场景,但那画面却在此刻浮现在脑海中,他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谁。

沈则安有些心虚,毕竟有汪冬陪着自己,确实谈不上一个人,“不一样嘛!”

“哪不一样?”

沈则安说不出,明明都是“普通朋友”,但他潜意识还是认为不同,为何不同呢?

他似乎猜到了一个朦胧的答案,却没有勇气将它揭晓。

“就是不一样!”他嘴硬。

邵执没有骗人,他下午确实要走,晚上的飞机飞回A国,尽管沈则安不舍也不能随意改变邵执的行程,离开前他带着邵执认识了下他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这是王熙,这里的支教老师。”

“这是邵执,北城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我最好的朋友。”因着私心,他还是这么介绍着。

不同的介绍语,再加上沈则安笑着挽着邵执的手臂,哪怕被人扯开过不了多久又会黏上去。

两人之间的亲密感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任何人隔在外面,王熙看到邵执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像是油然而生的敌意,哪怕她看沈则安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直男也弥补不了。

“你好。”人对不善的打量很是敏感,他自然察觉出了王熙的紧张以及很淡的敌意。

邵执觉得有些可笑,按理说也应该是自己先不爽,毕竟沈则安喜欢女人,他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收回了目光,下一瞬间突然被人抱住了腰,他低头一看,女孩抬起头朝他笑,亲昵得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般,“哥哥好!”

女孩莫名的热情打得他猝不及防,他抬头看了眼沈则安,满脸无措。

沈则安难得看邵执这么局促,笑得格外猖狂,笑累后他弯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好啦杉杉,哥哥害羞了。”

杉杉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对不起哥哥。”

邵执疑惑地看了眼沈则安,“她不认生吗?”

沈则安还没开口解释杉杉就先抢答了,“小沈老师给我们看了好多你的照片~”

第39章 39 邵执,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听见杉杉这么说, 两人对视的目光显得尴尬了几分,不过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尴尬,“啊……我给他们看我以前拍的照片, 里面有我俩的合照……”

他解释的声音愈来愈小, 杉杉听着不对, 举手抢答:“不是还有好多哥哥的单人——”下一秒杉杉的嘴被沈则安捂住,他蹲在杉杉旁边凑近她耳边叫她别说了, 然后又抬头朝他笑, “没别的……”

沈则安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了,明明看照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被他这么一遮遮掩掩反倒看起来有什么猫腻一样。

他突然站直身子,握紧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几下,眼神飘忽, “那个……就是我放电脑里存起来的照片,里面蛮多你照片的,所以他们都认识你。”

邵执看着沈则安别扭解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理解某人不想让自己误会的心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骄傲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求表扬, 小表情丰富得仿佛在脸上写着“厉害不”这几个大字。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却又悬在半空一顿而后转换方向,宽大的手掌落在杉杉的头顶轻柔地抚摸, 他没有看向沈则安, 语气平淡:

“没事的,我没有误会。”

误会什么?

沈则安的心情无端低落,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某人说话和以前一样不讨喜。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

邵执走的时候沈则安想送被他一口拒绝,“有人一起, 不用担心。”

沈则安:“撒谎精!”

某人的谎言过于拙劣,他不想戳穿还真当他傻子啊,有谁家医院回来救援放着医院里头的医生不用特地把交换学习的拉回来。

男人抿唇,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谎言被戳破的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回去吧。”

“谁说普通朋友不能送的!汪冬明天走我也送啊~”因为地震的原因沈则安决定放弃此行的计划,但因为舍不得这群孩子就先让汪冬回去。

邵执望着某人义正词严的模样,觉得某人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仿佛什么事都安上“普通朋友都这样”的理由就可以像以前一样。

他承认他此行是带着私心,他早该在看到那一幕时转身离开却又放心不下他,于是留了下来当了志愿者。

他不想承认是自己的放纵导致某人放肆,开始得寸进尺,他甚至在卑劣地设想某人知道自己大费周章地赶过来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平安时,会不会开心得以为还能回到以前。

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好。”他顺着他的意思应下,“但同样的——”

“如果是李淮西他们有事我同样也会赶来确认他们的安全。”

沈则安脸上的笑意僵掉,嘴角慢慢被抚平,他不可能读不懂他的意思,换句话讲就是他们几个在他的心里都一样,没谁比谁特殊的。

邵执看出他此刻的难堪,知趣地没有再问他:“我走了。”

这次再没有人会一遍又一遍理直气壮地粘着他,邵执缓缓转身,离开的脚步沉重且缓慢,他口头上战胜了沈则安,内心却毫无起伏没有任何喜悦。

汪冬走的那天沈则安没有去送他,嫌麻烦。

地震后并不意味着完全安全,之后又有几次小型的余震,幸运的是损失不大,沈则安又待了几天才决定离开。

“则安!”他回头发现是王熙在喊自己,“怎么了?”

少女面色泛红,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喜欢你!”她不知道沈则安这一走他们还有没有再见的可能。

喜欢上沈则安这件事并不难,她很少能遇到一个风趣幽默又很温柔的帅哥,似乎他所做的每一点都卡在她的审美上。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良久后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男人正在失神,没有回应似乎比拒绝还要更难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则安满怀歉意地一笑,“抱歉。”

王熙有点尴尬,但好在她的调节能力还算不错,人怎么可能因为几十天的相处而爱得撕心裂肺,但又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

伤心的情绪暂且放在一边她还是藏不住好奇心追问那个看似离谱又像真相的答案:

“你喜欢男的是吗?”

沈则安觉得有些意外,自己只不过是拒绝了她,她是怎么联想到这么离谱的结论:“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感觉你对你朋友很特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有那么多人误会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区别在于这一次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让人产生怀疑。

“你喜欢他吗?”她又问,却再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沈则安坐在回北城的飞机上,他望着窗外的云层,脑海中回荡着那日林芝问他的话——

“沈则安,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邵执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你对他的执念太深了,这种感情放在朋友之间太过沉重了,但在爱人之间就显得格外合理。”

“有没有可能——”

“你喜欢他?”

喜欢?

这个词这几天反复在他耳边浮现,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他到底对邵执是朋友的喜欢还是爱人的?

这像是一团缠绕得很乱很紧的毛线球,他试图很快地将它们解开到头来却只是将线团缠得更乱甚至是打了结。

比起纠结自己是不是喜欢邵执,他更纠结的是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男人,似乎是从小灌输的观念,让他潜意识地认为自己当然喜欢女性,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违背多年来的想法开始思考自己的性向。

他确信自己看钙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不喜欢男人,但如果是邵执呢?

“如果你想不通,那就想想那个人如果不是邵执呢?”林芝说。

如果不是邵执……

假设的种子埋藏在心里,一点点地生根发芽。

如果那晚亲他的人是高竞泽……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脑海中就立马被他pass掉,简直是一想就想吐,恨不得立马去漱口,光想想就觉得别扭接受不了。

而那晚……

沈则安不敢深想,他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除了谩骂,他没有漱口甚至还有不正常的脸红反应。

亲了第一口后还骂骂咧咧地照顾醉酒的他,如果是别人他早就摔门离开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邵执长得太帅?

让他的容忍度要高些?

沈则安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颜控,要不怎么可能见到邵执的第一眼就看上他,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那么热心过。

他觉得又有些合理,仿佛脑袋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他你不喜欢邵执,一个告诉他你就是非他不可。

两边都有理,吵得他头疼.

“你最近怎么老是有这么多奇怪的问题?”高竞泽听得就头疼。

“啊……好奇嘛,这不是没见过男同。”沈则安尬笑缓解一下内心的心虚。

高竞泽翻了个白眼,“搞得你是男同一样,是不是还要我推荐什么牌子的润滑剂好用?”

他慌张地连忙拍了下餐桌站起来,“开什么玩笑。”

最近和某人吵架的高竞泽有些不耐烦,他敷衍道:“喜欢要什么理由,睡多了就有感觉了呗,反正你不排斥他身体就喜欢一半了。”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吧。

“有没有文雅一点点办法……”

“文雅什么,文雅一点就是想象咯。”见沈则安不说话,高竞泽终于发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你喜欢男的?”

“才没有!”他反应极快,越是这样就越有鬼,高竞泽站起身来绕着某人转,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沈则安被他盯得发怵,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被他这么审视,“瞎说什么呢……”

整个包厢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他低着头缓缓起身,“那个啥……我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之夭夭。

绕晕的高竞泽自然是没有抓到他。他在他身后大喊:“给我抓到你瞒着我什么大事你就完了!”

他给邵执打了电话,两人之间的事除了李淮西猜到以外没有其他朋友知道,所以对于沈则安的事高竞泽还是习惯性地问邵执:

“沈则安最近怎么了,整天怪怪的问东问西?”

邵执:“他问你什么了?”

高竞泽有些记不清了,模模糊糊地挑了几个,他和许尘谈恋爱的事早就告诉了他们,所以他也没隐瞒,“就老问我如何轻松转换性向,问我咋喜欢上许尘之类的。”

“难道他也喜欢男的?”

邵执:“可能是好奇吧。”

“哈哈哈哈哈,和他说的台词都一样,可千万别让我发现你俩又背着我有小秘密了。”高竞泽最后那几个字咬牙切齿地说出来,毕竟沈则安这种事也干过不少。

对面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不会的。”

回家后沈则安望着空旷的租房,下意识地推开了邵执的卧室,空荡的房间,干净得看不出一丝有人住过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邵执叫人过来搬走了东西,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却看得他格外刺眼。

他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里似乎还能嗅到男人衣物留下的味道,很淡,像是错觉。

应该是他身上的味道,沈则安想。

毕竟衣柜留香不会这么久。

他本以为离开这片两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可以减轻他对邵执的依赖,但这思念的情绪仿佛扩香石,愈闻愈浓。

想象?

如果是和邵执在一起,和他亲吻的话……

男人熟悉的气味停滞在鼻腔内,脑海中影片里的两张脸变成了他们二人,他们亲吻互相抚摸。

沈则安脸上一烫,脸上不自觉染上的笑意骗不了人。如果是邵执的话,他好像真的能接受。

不喜欢男人,却喜欢他。

好像真的喜欢上邵执了。

沈则安突然想到几个月前自己在论坛问下的问题,那条热评一语道破真相。

他早就栽进去了。

此刻,他蜷缩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他闭上眼,深吸了下。

有阳光,有熟悉的洗衣液味。

电话嘟了几声便被接通,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有事?”

他握紧手中的衣物,他从来不是扭捏的人,却因为邵执开始变得陌生。

他该说什么呢?

是现在说还是找个恰当的时机告诉他?

话说,邵执现在还喜欢他吗?

沈则安沉默的那十几秒在邵执心中仿佛过去了十几分钟般漫长难熬,“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邵执刚想按下红色按键就被沈则安一语打断,他激动得从床上坐起,胸腔起伏剧烈,仿佛下一秒心脏就会跳出,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邵执,我们在一起吧!”

喜欢你,所以在一起吧。

沈则安觉得自己有些急性子,他等不了那么久,不知道是魔鬼还是天使在他耳边反复催促让他表白,脱口而出,没有一丝的预告。

说完他又后悔了,自己应该给邵执一个很完美的表白仪式,至少是要当面说出而不是这样通过电话。

不够重视。

沈则安想,那个声音应该是魔鬼,毕竟魔鬼才会那么冲动。

时间一点点的划过,他的心跳声组成今晚的乐曲,紧张而又期待。

良久后,对面的人终于舍得开口,没有他预料的欢喜,反而冷淡得可怕:

“闹够了吗?”

闹?

我没有闹啊!

他的心凉掉半截,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闹什么了?”

“沈则安,你的友谊太伟大了,我承受不起。”

他不理解邵执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听见对方调高了音量,“你要我和你说得多清楚?”

“是要清楚到告诉你,我所说的普通朋友是那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了解对方的唯一途径是朋友圈的那种!”

他顿了顿,低哑的声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那番话,“这样,够清楚了吗?”

邵执等了很久,等对方认清事实失望挂断离开。

他用冷水泼向自己那张脸,双手撑着洗手台靠近镜子,冷水打湿额前的碎发,打湿嘴角那道被咬出血的伤口,刺痛难忍。

眼眸中藏着隐忍暗淡,那双布满血丝、赤红的双眼,却又在他惨白如纸的面庞上留下了一丝诡异的血气。

再来一次,

他不一定能扛住恶蛇的引诱。

第40章 40 不相信就多表白几次!

漆黑一片的密闭深渊, 他的身体仿佛被千斤的石头压着下沉,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潮湿,闷热感接踵而至, 沈则安感觉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 甚至连呼吸都成问题。

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 耳畔不断浮现出那些刺耳的言语,一点点地吞没他的全身, 眼眶里流出的眼泪灼烧着他的皮肤……

“不要——”沈则安从睡梦中惊醒, 胸脯随着他又重又急的呼吸起伏着。

漆黑的夜晚,唯一的光源是月光透过窗户施舍进来的。

他的眼神空洞, 脸上还残留着苦涩的泪痕,手里的衣物早已被拽出痕迹,像是突然回过神, 他松开了手。

一点用都没有。

没有他身上的味道。

沈则安的心还是带着淡淡的刺痛感,昨晚的电话是如何挂断的,他早已没有了记忆,只是不断回想着邵执的话。

他想开口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对吧,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像他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你只是接受不了我的离开, 时间久了就会习惯的。’

曾经辩驳不了的话再次浮现于脑海,不会习惯的,这辈子都不会习惯的。

人时常在后悔时开始假象, 沈则安也不例外, 他想自己如何早一点知晓自己的心意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多,噩梦让他清醒,现下是难再睡着了。

沈则安起身将电脑拿出来开始选照片润色, 好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照片准备好了?”李淮西问。

沈则安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听见他这一声回神嗯了一声,“看看?”

李淮西没再多说,挑眉示意他拿出来,看到的那一眼李淮西就知道这奖沈则安怕是能够到。

这张照片的构图很简单,但胜在故事感很强,十三四岁的孩子对着镜头笑,她的眼里盛着泪水,有些凌乱的头发,半张脸上沾染着些许污垢。

孩童的身前是一位女军人的背影,她背对着镜头,用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污垢。

镜头的巧妙,以孩童的头为分界线,右侧是灾后的废墟,左侧是军人志愿者们照顾的伤员。灾后的场景被一张照片巧妙地刻画出来。

镜头中也传达出了孩童顽强的生命力,即使是在创伤后依旧能含着泪笑看人生,身旁的女军人像是一种象征,仿佛多年后的女孩,承受过帮助再度帮助他人。

“不错。”李淮西看了良久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一抬头发现某人又在发呆。

“沈则安。”李淮西又叫了他声,男人抬头啊了声,“怎么了?”

“邵执马上就要生日了,想着去A国陪他过个生日,你去吗?”

是你去吗而不是你觉得怎么样,凭着外人眼里两人的关系李淮西不可能会这么问,沈则安眼皮一跳,“你……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还没等沈则安问是什么时候他紧接着说:“大学的时候,有一回你喝多了他背你回来照顾你被我撞见了。”

“不用想是哪一次了,不重要。”

对啊,为什么要去想呢?

沈则安将思绪拉回,听见他又问了一遍去吗,他顿了顿,眼眸里看不出一点情绪,“不了吧。”

他应该不想看到我。

而李淮西想的是难道两人已经掰到老死不相往来了?毕竟上次问邵执有没有沈则安的消息他也已读不回。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说完男人起身欲离开,“你和老高去吧,如果他问为什么我不去,你帮我糊弄一下。”

李淮西不懂,连忙叫住他,“干嘛推给我。”

沈则安回头看了眼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然后又迅速消失,“求你。”

如何糊弄高竞泽这事很简单,只需要告诉他沈则安要单独给邵执过他就必信无疑,毕竟以前不是没有过,正常到看不出一点问题。

不过……

李淮西看着沈则安离去后闭紧的门,眉尾轻挑。

感觉这秘密瞒不了多久了。

高竞泽知道后果真没有任何怀疑,还特别大嘴巴地告诉了邵执,听到这个消息的邵执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没必要,太麻烦了而且这段时间医院很忙,等我回来再聚吧。”

见邵执这么坚决,高竞泽只好将这件事告诉了李淮西想问问怎么办,听到某人拒绝的他并不意外,原意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某人见见喜欢的人,目的达成不了他也没去的兴致,反正回来有的是机会聚。

“那就等他回来吧。”李淮西说。

高竞泽一听立马给邵执回电话,“那行,等农历让则安帮你过得了,我们回头聚。”

李淮西走在某人后头,听见这句话当场平地一个趔趄,他两眼一黑,果然无知的人出口就是杀伤力强。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着某人嘴角抽搐,问他:“他回什么了?”

高竞泽耸了耸肩,“就嗯了声然后挂了,可能医院太忙了没空打电话。”

“有事吗?”

李淮西:“没事。”.

邵执公历生日那天,医院很忙,下午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收到了几条生日祝福,有朋友的有同事的还有父母的。

排在最上方的是最新消息,一直往下拉就能看到第一条,是卡零点发的。

发件人很熟悉,按照往常这条消息会很长,也会出现在他的农历生日那天。

[an:生日快乐。]

沈则安终于退回了他所期望的位置,邵执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心空空的,他平淡地回复了每一条祝福。

然后,删掉每一条对话框,只留下了某人的。

到最后,

沈则安的对话框还是留在了他的顶端。

人都是善于欺骗自己的傻子,就像他总是骗自己会放下的却还是忍不住偷看他的照片,下意识地将群折叠让他的对话框始终保留在最上方。

而大洋另一端的某人终于收到了很平淡地回复——

谢谢。

他举着手机观看着两人陌生的对话,和几个月前的对话一比简直是大相径庭。

邵执总说他只是因为不适应所以才舍不得他的离开,可事实证明时间流走并没有冲淡他对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的感情,已经不是能用习惯两个字概括的了。

他接受不了他的离开。

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就像是一本小说,用一场突然来袭的绝症将爱人分隔两地一样俗套烂尾。

接受不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现在真想掐着某人的耳朵,凑在他的耳边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离不开你,不是好朋友的那种,是恋人的那种!

可是他不能,某人肯定不会相信,大概率又会以为是他想要挽留人的手段。

人会只满足和喜欢的人当普通朋友吗?

沈则安不知道。

现在,邵执做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放下了。

沈则安靠在转椅上,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手机电话的振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他一看正是他打了好几通电话未接的房东。

“什么事啊小沈。”房东那头闹哄哄的,听起来像是在喧闹的集市或者是什么热闹的场所。

“没什么,就是想和您说说续租的事,”两人租房的最后日期是十月尾巴,沈则安想提前和房东商量一下后续,“我朋友他不租了,室友这事您不用担心,我一个人租整套。”

邵执说什么让他重新找室友,鬼才听他的,当初租房他就想好了,只和他一起,换谁都不行。

他不习惯除邵执以外的人出现在他家里。

“啊?这事……小邵没告诉你吗?我儿子说要带我去B国养老享福我就打算把房子卖掉,敲定好后才想起来忘记通知你们租客了。”

“前段时间打你电话你没接,我就给小邵打去,他见新房东买回来也是为了租出去就同意了,他没和你说吗……”

房东欲言又止,有些心虚明明是两个人租房自己只征求了一个人的同意就火速敲定了,谁让这两人一起来的她还以为两人早就互相知会过了。

似乎是害怕沈则安找事,她弱弱地说:“你看这新房东也没赶你们出去,要不就这样?我看那人挺爽快的,说不定还能给你减房租呢。”

沈则安现下没空理会房东的情绪,“新房东的联系方式有吗?”

“有有有!我这就发给你。”

很快,沈则安收到了房东发来的名片推荐,与房东所想的不同,他觉得这人既然是买回来收租的,那就不可能会那么好心减租,不过即使是加租他也不是付不起。

他想不起是哪天的电话没接,早知道房东要卖房他就买回来了。

验证消息发出去没有被接受,想来是对方此刻有事他便将此事放在一边干自己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那段生疏的对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总感觉心里闷得慌,眼皮不停地跳,做什么事都集中不起来。

次日的沈则安知道了是什么原因。

事情很突然,国外发生的事传进国内要些时间也很正常,只是因为这件事太过突然,他听见的那一刻腿软得直接坐在地上,像是被掐住了声线说不出一句话。

“A国克利医院在昨日临近晚间发生枪击袭医案,目前凶手已被抓获,据报道该枪击案共导致3名医生当场死亡,2名重伤进入ICU,关于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打得通吗?”沈则安的声音终于恢复了。

李淮西摇头,不敢瞒着他。

沈则安很快平复好情绪摆弄着手机,李淮西好奇,“你在做什么?”

“订机票。”

“沈则安要不要我提醒你,你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拍摄,不能违约的那种。”李淮西知道沈则安对摄影的重视度,他是绝对不会冲动到放弃手上的工作,并且还事关信用。

“我查过了,一小时后那趟可以直飞,回来的那趟刚好明天下午到,来的及。”说完沈则安穿起外衣准备护照之类的东西,他现在无比庆幸之前莫名其妙办理A国护照的自己。

去的路上,他的心跳剧烈,心情无法平静,哪怕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被李淮西告知死亡医生中没有外籍的也没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万一重伤的两人之中有一个他呢,万一媒体为了隐瞒实情故意虚报的数据呢。

沈则安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想法晦气,但人在关心的时候难免会去设想最不能接受的情况。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从之前加的护士那里问到了地址,虽然几番周转有些麻烦但好在最终还是到手了。沈则安先是去了他的宿舍,他想如果没事的话一定在宿舍休息。

“邵执,你在不在?你回来了吗?”沈则安拼命地拍打着门,敲红了的手隐隐发痛,任由他如何呼喊,那扇门始终没有开启,隔壁的门骤然被打开,里头的人冲他囔囔着。

沈则安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他不住地鞠躬道歉,哽咽地用英语回复他,“不好意思,我的爱人发生了枪击案,我很担心他……”

他下意识地用darling而不是intimate friend。

听他这么解释,白人男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而是关上了门。

绝望的沈则安收回了垂在门上的手,他整理了下情绪,自我安慰,“在医院应该也不会太严重,现在就去……”

他刚要转身离开,下一秒电梯停在了7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声音带着怀疑不敢相信的意味从身后传来。

沈则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迟迟不敢回头,怕看不见人影让自己希望落空。

“沈则安。”这次的喊声不再似刚刚那般充满疑惑,而是看清楚人肯定的呼喊。

他停止了哭泣,却止不住抽泣,腿脚仿佛已经退化找不到合适的转身方法,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别扭。

男人站在电梯外,脸上还残留着少许未擦干的血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左手手腕处用绷带紧紧缠着,看不出里面的惨案。

疲惫的眼底藏着无法忽视的惊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男人很快收敛了情绪,将那点感情藏进眼底,眼神变得平静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

下一秒,沈则安朝他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风尘仆仆回来的男人,他将下巴靠在男人的颈窝处,脸上湿咸的泪水蹭在他的脖颈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男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那一刻,沈则安脑海中所有的郁闷纠结一扫而空,他想,就算某人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再让他喜欢上自己不就好了?就算他不相信自己喜欢他又如何,多表白几次他总会相信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在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