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展现在了眼前,恍惚间他似乎代入了其中,从中得到的共情感让他四肢都在发麻。
“我记得之前有个特招生在天台上闹了跳楼,好不容易劝了下来,但后面还有个人也要跟着跳。”
夏椿淡淡地说道:“听说是我们班那个不长眼的欺负到了顾家少爷的头上,把人逼到跳楼的地步。”
“我当时就觉得,丁子雨好像也没不长眼到这个地步。”他掩饰般地理了下头发,“原来是你有陪别人跳楼的爱好吗?”
夏椿嘴里的这件事情,顾央都已经模模糊糊地没什么印象了。
“哦?你这么关心我的事情?”
“也谈不上吧,那么大的事情,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就听了几句进去。”
这时,独自站在床尾边上,神色冷漠的男生微微抬起了头。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陆夫人下意识扫了眼那个男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从今往后,小寂也是你的哥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我不要,我没有这个哥哥,让他滚——”
外面的护士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十六床病人及家属,请保持安静,楼道上还有其他需要休息的其他病人。”
陆争歉意地点点头。他原本还以为是聂瑛又想出了新的折腾人的方法,但眼下看着好像并不是这样。
身上的衣服可以被人替换,手机里的时间也能够被修改。但这张脸却没有办法动任何手脚。
宋引星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镜中的人。
他居然真的回到了八年前。
护士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查看情况,询问他是否哪里不舒服。
他回来了。
宋引星在心里重复地默念了一遍。
回到了他最狼狈最不堪,也最想要去拯救的高中时期。
辍学出来打工后,因为缺少文凭,他根本找不到一份正经的工作,只能在便利店打临时工,还干着好几份兼职,去偿还在观礼高中欠下的债务。
社会和学校的运行规则完全不一样,他磕磕绊绊了好久才勉强适应。
在那段灰暗的时光里,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年没有去观礼就好了。
但他更多的是恨。
对于聂瑛施加在他身上所作所为的怨恨。
发散出去的意识终于回到身体里,宋引星终于听到了旁边护士的话。
他现在精神还有点恍惚和错位,需要一点点地去回想在此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和我一起摔下楼的那个人在哪里?”
“你是说你的同学吗?”护士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当是不小心一起摔了下去,“他精神还行,就是小腿骨骨折了,现在在楼上的骨科病房。”
“倒是你,我们给你查了下,有轻微的脑震荡,你现在头晕不晕啊,还是先躺回去吧。”
宋引星摇了摇头只说自己没事,换了鞋后就去找人。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丁子雨,看到走进来的宋引星,脸上下意识露出心虚的神色。
他知道楼梯上那下是自己太冲动了,还把自己赔了进去折了条腿。
而且他都没有想到,宋引星那么大个人,摔了半层的楼梯,居然直接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他现在的处境本来就不太好,要是宋引星真出了点什么事情,他只会更加完蛋。
还好这看着也没什么问题,丁子雨想着反正推都推了,宋引星能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不想落入下风,于是抬起眼故作镇定地去看对方。
但这么定眼一看,丁子雨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人有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张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幽暗地看着自己。
什么话都没说,但丁子雨却莫名地起了点鸡皮疙瘩。
那个男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去外面等你们。”
陆夫人望着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等人走后,病房里的气氛总算没有刚刚那么紧绷。
陆夫人也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给自己丈夫一个眼神让对方把床摇上去,然后心疼地搂住了陆然。
刚刚陆寂在的时候,她不太好做出太亲密的动作。
“你去学校前怎么跟妈妈保证的,说好不会想太多的。”陆夫人难过地轻声细语,“早知道你回去第一天就发病的话,我怎么说也得让你在家里再休息两天。”
躺在熟悉的温暖怀抱里,陆然鼻子瞬间酸涩起来,他以前最眷恋这个怀抱,但为什么还没过几天,一切都变了。
陆总说道:“之前不是刚刚检查过,医生都说了没事,怎么突然又发病了。”
“然然,是学校里有人说了什么闲话吗?”陆争怕刺激到这个浑身雷点的弟弟,也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去问。
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只要不出意外,没有第九个人会知道这件事情。
陆然不敢告诉他们,这件事已经漏得跟筛子一样了。
不仅顾央知道了,他还用了某种妖术,疑似让全班同学都听到了这件事情。
大家都知道他才是冒牌货这件事情。
“然然,对外我一直都是说,你就是我陆振兴的儿子,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永远可以有底气地跟他们说,你就是陆家的孩子。”陆总信誓旦旦地保证。
陆夫人紧接着说道:“是啊然然,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都是把你当成我们的亲生儿子来看,但你却先跟我们生分了,你这样妈妈心里真的很难过。”
“而且你小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在闹,说哥哥一直没时间陪你,让我们再给你生个哥哥,我们就说啊,傻孩子,再生也只能生出小弟弟了,你才作罢了。”
“你看现在多好啊,你真的又多了一个哥哥来宠你。”陆夫人细细把这件事掰碎了跟陆然讲道理,降低他抵触的心理,“小寂不是来拆散我们的,他是来加入我们这个家庭的。”
陆然没吭声。
相比前几天又哭又闹的样子,现在倒像是能听进去点了。
陆夫人他们几个不由欣慰。
然然果然长大懂事了。
陆然看着他们,看着坐在床边搂着自己的陆夫人,站在一侧的陆总和陆争,突然之间觉得有些陌生。
自从被告知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后,他突然间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一直以来有恃无恐的底气不见了。
他害怕,不管是坐在餐桌上,沙发上甚至是在自己房间里,那份恐惧都如影随形。
第一次害怕的时候,他闹得跳进房间里面整整不出来三天。
最后那个人只能生硬地套了个他的双胞胎弟弟的身份进来。
第二次害怕的时候,他赌气断了自己吃哮喘的药,半夜被救护车推进了医院。
最好那个人没法跟他在一个班级里碍他的眼睛了。
这个手段是有用的。
但如果,如果真的像顾央说的那样,自己是为了报复陆家而被换过来的话,得知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故意搓磨了那么多年。
到那时候,爸爸妈妈和对他的爱还能够如同以前一样一分不减吗?
他又开始害怕了。
陆争看陆然的病情和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加上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陆夫人有胃病必须按时吃饭,他就提议先出去吃完饭再回来。
一看他们要走,陆然一下就拉住了陆夫人的手。
夏椿:“……你还真是好像毫不在意地说出了对我来说不得了的名字。”
“不过算了。”他现在倒是从最开始那种自顾自的消沉情绪中走出来了一点,现下那个人也不在,他们也没有怀抱着以前那种恐惧般的排斥:“你怎么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刚刚说的喜欢的人,指的就是他吗?”夏椿试探着问道。
曾经的那桩事情给彼此之间都留下了阴影,自认为是始作俑者,夏椿也曾经想过那个人是否会从此抵触亲密关系,最后孤独终老。
他希望对方能够得到幸福。
在凭借一己之力把夏椿弄懵逼了那么多次后,这次轮到顾央头顶冒问号了。
“什么啊,居然不是吗?”夏椿扯了下嘴角嘀咕道,“那还能有谁……”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电光火石间清晰了起来。
差点都忘记了,明明近在眼前看到过好几次的。
但他也没有继续猜名字,不然显得自己像个热心的居委会大妈一样。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种地方晚了万一有什么不良分子晃悠,我们也该走了。”
夏椿这么说着,眼睛看向通向这边室外的门。
突然间,他跟看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不确定地眯了下。
原本站在上面还没有发现的,站在墙角后的不太真切的人影。
旁边散落了一地钢筋,他原本就在奇怪,没有人的地方怎么会砸下东西。
“谁在那里?”他冷声喝道,同时把还在状况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顾央拦在了身后。
那个人影缓缓地走了出来,走到月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夏椿微微睁大了眼睛,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顾央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里?”
宋引星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地显现出来。
第 84 章 二合一
顾央记得,在原著里,关于陆家双胞胎的真相,一直到了非常后面才揭露出来。
但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应佳仪的事,还有聂瑛生母是保姆的事。
他也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
演完这一出后,叶郴还在非常敬业地为这件事继续打补丁。
“当然是真的,他们的亲子鉴定还是在我家的医院里做的。”
余白:?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张口就来了?
叶郴当然不可能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叶郴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肯定就要直接在群聊里艾特陆然贴脸开问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能直接公开八卦这件事情了。
“班长,你们把人送过去的时候,陆家那个真少爷去了没有啊。”谢坞好奇问道。
“去了。”他也是这样-
陆然从床上惊醒了过来。去校门口的路上,他们之间有些沉默。
顾央不会主动抛出话题,而且除非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然也仍然是吝于言辞。
贺明安也只是捡些寻常的事情和他闲聊,并没有开启其余什么话题。
他们走着走着,突然有一个人横出来拦住了他们,表情慌乱又无助。
顾央看着那张脸,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你是谁?”
贺明安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笑着问候:“这不是刘桦同学吗?听说你选择回来上课了,而且最近几次小测的成绩都挺好的。”
刘桦先是懵逼地看着顾央,他没想到才过去几天发生的这么大一件事情,他的救命恩人居然就把他的脸给忘记了。
而在贺明安问他时,他感激地连连点头,他也没想到,这位贺少爷居然还在关注他,连他的成绩都清楚。
但他没忘了正事,赶紧说道:“引星被人堵在校门口的死胡同里了,是十一班那个聂瑛,他带了好几个人过来——”
那群人来势汹汹,刘桦没见过这阵势,吓得赶紧折回来找人。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聂瑛已经上手了。
宋引星后背抵在墙上,他的嘴角在流血,脸上也沾了灰,正在和对面的聂瑛一群人对峙。
聂瑛姿态悠闲地看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和之前看过的那份隐忍比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的时候,无端地多了份戾气。
这份认知让聂瑛感到不爽,但又不想亲自动手丢了体面。
他挥挥手,示意后面的人接着上。
就算他一时间失了势,只是想找几条听话的狗过来,也就是招招手的事情。
“聂瑛。”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的疙瘩已经消了。
所以明知道顾清许故意提这件事想拿他当枪使,他也还是没忍住过来找了宋引星的麻烦
见聂瑛表情实在是不对,宋引星冷着脸把顾央扯到了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聂瑛森然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下倒好了,连这个穷酸鬼都知道,他是保姆生的了。
顾央,他怎么敢这么羞辱自己!
现场一触即发。没有母亲会在孩子挡在自己面前被殴打的时候,会做到完全无动于衷的。
就算再怎么照顾患有残疾的孩子,也不可能偏心到让另一个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去打工赚治疗费。
林春眉一直对他有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往小了说是打压,往大了就是见不得他一点好。
中考结束后他收到了观礼中学招生办的电话。
他本来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观礼不仅有校级奖学金,还有很多种类的企业奖学金,数量十分可观,他只要好好学习,还能够借此来改善家庭条件。
那天进行线上面试时,明明嘱咐了需要安静,让其他人都别进来。
连他那个傻哥哥都知道的事情,林春眉却时不时敲他的门进来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外面大声说话,甚至后来还直接走了进来,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只是走个过程的面试,最后却失去了资格。
原本不明白的事情,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天后,他突然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陆寂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还是说,其实当年就是你把我们两个换掉的?”
林春眉脸色大变,她一把甩掉了陆寂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陆寂:“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要是陆家那对夫妇,她就死定了。
陆寂没有回答,让她自己猜去。
林春眉不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生怕病房里面的人突然出来找她,匆忙离开时脚下还踉跄了下。
看林春眉那个反应,陆寂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个猜测了。
他重新将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好久,但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和陆家夫妇说这件事情。
说到底都是猜测,他还没找到证据,再次对峙的话,林春眉估计会咬死不认。
而且……他和那家人之间现在的关系还没那么熟,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事情,更不敢去想他们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慢慢来吧。
陆寂缓缓松开手,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宋学长——”郑颖趴在窗边,拖长了语气伤心地问道,“夏学姐她今天怎么又不在啊。”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赶紧闪现了过来。
聂瑛定睛一看,是他爸旁边的那个小助理。
助理惊喜地看向他,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少爷,原来你在这里啊,真是让我好找,聂总来让我接你回去,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他老早就看到了他上司的傻逼儿子在那里堵人,但当时战况一触即发,他怕自己凑上去会被顺便一起揍。
但贺家和顾家的少爷也掺合了进来,他怕再不赶紧过去阻止,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那个臭上司肯定先怪到他身上来扣他奖金。
“少爷,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是老爷子找的你们,万一去晚了,聂总问起来怎么回事,我也瞒不住啊。”
助理见聂瑛不理他,只能搬出最终杀手锏来。
一说这话,聂瑛只感觉身上的骨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心里满是他爸前几天拿球杆抽他的那个狂躁样子。
“好,我今天有事,先不跟你们计较。”聂瑛冷笑一声给自己找补,临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直到聂瑛从视线中彻底离去,宋引星紧绷的姿态才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刚刚被几个人围殴,勉强没有单方面挨打已经是非常不容易,刚刚被用棍子狠砸了下的脑袋还有些隐隐犯晕,他勉强忍下不适的感觉,擦了下嘴角的血,然后看向面前的人。
静默了好几秒后,他才轻轻对他们说道:“谢谢。”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他救了。
宋引星其实并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因为他眼中的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友善过。
但事实就是,他被不图回报地解围了一次又一次。
顾央的眼睛一眨没眨地看着他。
他的个子比宋引星矮了半个头,所以看人的时候需要抬起头。
宋引星看着那双灰蒙蒙的,跟雾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一个笑容。
但只看眼睛,却是没有半点笑意的。
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之下,他才意识到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眼部周围的肌肉没有动。
所以即使在笑,依然从骨子里透着股冷漠。
只是这个小小的发现,就让宋引星心里又一次泛起一股隐晦难言的感觉。
贺明安前脚刚到,就开口叫住了他们。宋引星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眼中闪过几丝冷然的讽意。
丁子雨看着他的表情,止住了话头。
他知道扯这些是没有用的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可以给你钱。”
“你到底要说什么?”宋引星冷淡地问道。
“少装了,你来观礼中学不就是为了补助金吗?你们家应该还挺缺钱的吧,我刚刚也看到了,你妈妈还和好几个人挤在一个病房里面。”
丁子雨急躁地说道:“我给你七十万,有了这笔钱,你的日子应该能够好受很多。”
“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帮我去求顾央,让他……”丁子雨嘶哑地说道,“让他把我的退学处分给撤销掉。”
丁子雨是真觉得,只是把刘桦给逼到要跳楼闹不到这个地步,再怎么说对方不也还没出什么事吗?
要不是顾央突然横插一脚,他怎么也落不到要被观礼退学的地步。
宋引星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丁子雨心一横,咬牙说道:“一百万,我可以给你一百万,再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宋引星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场较量中,丁子雨是注定要输的哪一个,他的心态先一步崩溃了:“我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钱了,我家里只松口给我这么多,就算是我求你了行不行。”
“你要是不帮我求情的话,我就真的要被退学了。”
安静的楼梯口中,宋引星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无比晦暗:“你退不退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丁子雨的神色扭曲了下:“你说呢?顾央和我无冤无仇的,他肯定是为了给你出气才故意这么说,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丁子雨。”宋引星不想在这场对话里将顾央给扯进来,“你自己做过了多少事情你自己清楚,你是记恨我没有帮你作弊,所以才故意拿聂瑛当刀使想要对付我,刘桦也被你…差点被你逼死。”
宋引星的眼前又闪过了刘桦从天台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地面上面目全非的样子。
原本还没有从晕眩中恢复的后脑勺疼得更加厉害,他定了定神后说道:“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
“刘桦最后不是没死吗?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作秀想要博同情?”丁子雨脸色难堪,“至于你,我承认,我是看你不爽,对你使过一些绊子,但你难道觉得这点事情就该让我退学吗?”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实在是太吵了,宋引星的头已经疼到快要炸裂的程度,他费力地看着丁子雨。
“你有没有想过,从观礼退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的人生都要完蛋了,你是要毁了我吗?”
丁子雨越说越激动,脸色也越苍白。
他在家里本来就不受重视,只是因为他和顾家的两个少爷年纪差不多,他爸和他后妈才勉为其难地出钱让他来观礼读书,让他来钻营钻营人脉。
虽然顾央从来没有把他放在过心上,但他攀上了聂瑛,偶尔也能和顾清许见上一面,他在家里的处境才稍微好了点。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他就这么从观礼退学的话,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地狱。
丁子雨诘问他:“我又没有对你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吗?”
但他话音未落,就发现宋引星的脸色明显很不对劲了。
说不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是突然从一个漫长的梦魇中清醒过来,落在他身上的古怪的眼神,让丁子雨突然间有了想要后退的冲动。
但他没有退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他就是没法从宋引星那里再听到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心理最后的防线彻底瓦解,丁子雨的气息都不太稳定了,他颤抖地看着宋引星,然后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我这样求你行不行?”丁子雨死死地盯着他,“就算是还了我要你给我舔鞋的那一次,算我真的求你了,放过我行不行?”
宋引星的耳边响起奇异的嗡鸣声,但他的头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痛了。
看着以前那个趾高气昂令他厌恶的人跪在面前求他原谅,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任何痛快的感觉。
他记得好清楚,每次那个男人没有钱了,都会这么跪在他妈妈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求着要钱,说保证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动不动就要给别人下跪的人,反而是最可怕的。
宋引星已经不想再跟丁子雨纠缠了,他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只要看着那张脸,他心里就开始揪的厉害,气都喘不上来。
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不仅仅发生了这么点事情。
见他转身离去,丁子雨急得连眼珠子上的红血丝都出来了。
完蛋了。
这下真的完蛋了。
聂瑛啧了一声,回过头去看他们:“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学校有严令规定,不许私下斗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斗殴。”聂瑛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人,“我不就是旁观吗?你们说是不是?”
“一班的刘玉,九班的周北还有四班的曹方。”贺明安扫了过去,一个一个点出了他们的名字,“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自己说。”
被点到名字的人顿时跟见了鬼一样,他们打死都想不到,一个年级几百人,贺明安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一时之间他们支支吾吾的,深怕被秋后算账。
聂瑛看着这群不中用的,不由地冷笑:“贺明安,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我教训个穷酸鬼你也得管,你管得过来那么多事吗?”
这时,顾央幽幽地开口:“你自己不也是保姆的孩子吗?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端着中药进来的佣人见状赶忙去查看,却被他一巴掌甩开。
瓷碗砸在了地上,碎掉的声音惊动了就待在隔壁房间的陆夫人,她慌得连拖鞋都没有穿就跑了过去。
“然然,发生什么事了?”
陆然脸上的惊悸还没有消下去,他喘着气,神情恍惚地看着陆夫人。
陆夫人坐到床边抱住了他。
“是做噩梦了吗?好了好了不怕了,妈妈就在这里。”陆夫人一边轻轻地拍着陆然的背给他顺气,一边给了佣人个眼神让他出去。
“然然怎么了?是又发病了吗?”原本在书房处理公司事情的陆振兴也放下手头的文件过来看看情况,陆争跟在后面走进来,关上了门。
他们对于陆然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在要二胎的时候,公司的发展已经进入了平稳期,他们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去陪孩子,不用像大儿子那时基本需要交给保姆。
再加上这孩子从小就有哮喘,他们夫妻俩自然投入了更多的精力,连同当年没能给大儿子的那一份一起。
所以即使得知真相,他们也已经放不开了。
谢坞好奇地倾过去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大概是什么类型的?”
“当时挺乱的,我没仔细注意。”贺明安不想多说。
“那个真少爷要半途转进我们学校,陆家肯定带他去班长他们家走了一趟,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叶郴笑嘻嘻地说道,“估计是上不得什么台面吧,班长人好,都不好意思说了。”
贺明安没有理他。
谢坞倒是来了句:“叶郴,你不是一向看陆然不顺眼吗?有根现成的刺帮你去膈应人,你还不乐意了?”
叶郴扯了下嘴角:“得了吧,那个新来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他被陆然占了那么多年的位置,心里肯定怨气很大,以后可有乐子看了。”
“说起来那个真少爷本来不是要进十一班吗?现在突然变成了十班,陆然本事还挺大的。”
叶郴说道:“那可不是嘛,养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来了。”
“好了,大家都是同学,别再说这件事了。”贺明安到底还是出口打断了他们。
这个话题总算揭过去了。
但叶郴还是蠢蠢欲动,他绕过桌子来到顾央面前,他们座位隔得很远,因此大家纷纷侧目,想看看这人又要搞什么事。
叶郴对上贺明安带着警告的眼神,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看起来还挺纯良的。
“你上次不是发了我份病历,让我找个靠谱点的医生帮忙问问看吗?”
他弯下身,把手肘搭在了顾央肩膀上:“我帮你问过了,基本没救了。”
“拖得实在太晚,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你问的那个是你什么人啊?家里人怎么照顾的?”
“你要不干脆就把他转进我家医院来,反正都这样了,起码能稍微舒服点,有一天算一天呗,专家的话也可以请进来。”
“他没这个钱。”
就这一句话,叶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脸上写满了好奇:“我说是谁呢,是不是跟十班那个特招生有关。”
顾央还没说话,余白突然间灵光一闪:“不会就是那个宋引星的妈妈吧?你那天还去了医院里探望诶。”
听到这句话,贺明安忍不住看了顾央一眼。
“你们都见家长了?”谢坞也好惊讶,“进展这么快。”
他们还没有忘记前几天听到的那一茬。
“是是是。”
第85章
十一班的教室里,所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都很忙,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实际上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贺明安提前和他们说了声顾央今天要回来上课。
终于……
虽然这期间也并没有隔多少天,但每次看到那个空空的位置时,他们就忍不住心里一紧。
如果回来上课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起码在顾央心里,这一茬勉强算是揭过去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他们心里还在摇摆纠结,等下见面时应该是假装无事发生,还是展开坦诚聊聊。
但以他们对顾央的了解,就算他们想装糊涂,对方也可能直接掀桌。
可如果要坦诚展开聊的话,他们又怕顾央原本已经平息下来了,又勾起新的火气。
这时,门外传来吱呀的一声响声。
顾央推门走了进来。
仅仅是几天没有见面,外表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很大的改变,顾央将脑袋埋在围巾里面,露出的一小截脸冻得苍白,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外面的寒意。
班里一片沉默。
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明明在心里演练过了无数遍,可人真的来到了面前,瞬间就有了种全部被打乱,想要缴械投降的感觉
“嗨,顾央,那什么……你回来了啊?”谢坞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急,膝盖铿一声撞到了桌底,他忍着痛尽量想用自然的语气打招呼。
顾央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啊,你可算回来了顾央。”有了谢坞的开头,余白也站起来,厚着脸皮蹭到顾央身边,“我还以为你感冒了。”
听到这话,顾央表情似笑非笑的:“我为什么不来,你们自己没点逼数吗?”
果然就会变成这样!
余白以身踩雷,为剩余人pass了选项A。
“那个啊,我交都交掉了。”顾央心不在焉地说道。
他早就把这个策划案外包给了余白,对方做好以后有问过需不需要改,但他懒得点开,就直接转给秘书了。
顾清许神色一敛,他没想到顾央居然没忘记这件事情,而且还真的做了一份。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顾央见他没别的话,唇角上挑了下,露出了个很冷,还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还以为你又跟顾俞辉闹得不痛快,想要我来帮忙说点好话。”
顾清许被那个笑容给刺了下,他面色不太好地望着顾央,目光缓缓落到别在对方衣服上的那枚胸针。
整体被设计成了银质鸢尾花的形状,主石是一颗日落色的帕帕拉恰。
顾清许知道顾俞辉出差的时候在拍卖会上买了枚古董胸针。
就因为上次陆然耍性子,半道截走了顾央原本要拍下来的珠宝,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也真亏顾俞辉还能关注到。
价格是不贵,但还真是有心了。
他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见他转身想要离去,顾清许漫不经心地开口:“顾央当年要养,家里就专门请了个保姆专门看着这只猫,开了每个月八千的工资。”
宋引星沉默,一提到那只猫,他就回想到了那天的场景。听到这里,程子时直接冷笑了出来。
陆然这个贱人。顾顾城一个机灵,对上顾烨不怒自威的眼神,从刚才想入非非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干笑一声,就算顾央在宋引星那里再得脸又有什么用,这逆子不撺掇对方反过来给自己找麻烦已经是万幸了。
还不如好好扒牢顾烨。
“顾央是你的儿子,这件事你给我想办法,让他赶紧把那块地皮给我。”
顾烨习惯了发号施令,眼下直接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纵使是顾顾城心里还有点没底,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在顾烨要离开之前,顾顾城赶紧招呼顾佳辛过来:“快去送送顾先生。”
他可不傻,自然知道顾烨对于他们家的照顾是因为谁。
哼,就算没有那个逆子,也不是什么问题。
顾佳辛原本心情就不太好,被在身后的手都已经把指甲扣进了掌心里。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勉强挂上笑容过去。
他们从房里出来,走着走着,顾烨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顾佳辛,目光居然十分柔和,和平日里那副模样完全不同:“阿辛。”
“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他无比心疼地看着顾佳辛头上还没能拆除的绷带,忍不住伸手摸上了对方的侧脸。
顾佳辛轻轻颤抖了下,但没有躲开,抬头望过去的眼中充满了哀伤。
“我不委屈,只是没有想到哥哥会怎么对我,我真的好难过。”
看着一向骄傲意气风发的少年露出这幅表情,顾烨心里更是不舒服。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就想到了顾央。
那双漆黑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兴奋的时候会微微放大,嘴角微微翘起,天真又带着莫名的邪性。
他突然感觉掌心都滚烫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收回:“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
“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我自己走就好。”
目送着顾烨离开以后,顾佳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刚才被顾烨摸过的侧脸,然后重重往旁边的栏杆上踢了一下。
顾央,又是顾央那个杂种。
顾佳辛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往回家走后却看到母亲林念正在门口等他。
“怎么怎么快就回来了?没有跟顾先生多聊聊吗?”林念看到他,颇为失望地问道。
“有什么好聊的?”顾佳辛不耐烦地说道。
“你这孩子真是的,你明明知道,顾先生他对你……”
林念忍不住说道,但一想到这是自己孩子,还是拉不下脸把这事情挑这么明白。
顾佳辛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他根本就不喜欢顾烨,但顾家的生意需要仰仗对方,他能够在父亲那里得脸,也都是因为顾烨的缘故。
所以就算再不喜欢,他也得拉下脸把戏做好了。
“算了,你这脾气也就是这样了。”林念嗔怪道,然后轻声说道,“反正,你是顾先生的救命恩人,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你爸在等你,你快点进去吧。”
顾佳辛神色一顿,然后点头进去。
满地的狼藉已经被仆人收拾好了,顾顾城坐在沙发上,看着情绪也已经全部平复了下去。
“佳辛,过来做。”
顾顾城满脸地慈爱:“顾总离开之前有没有跟你说点什么?”
“没有,他看着心情不太好,直接走了。”
“哦,这样。”顾顾城也没说什么,“平时有事没事,多跟顾总聊聊,关心关心他,他平时对你一直都很照顾。”
“嗯,我知道的,爸。”
聊了几句以后,顾顾城才切入了主题:“最近,顾央有没有来找过你?”
顾佳辛苦笑一声,又摸了下头上的绷带:“爸,你也知道的,我跟二哥那关系……”
“虽然他对我有误会,但我还是想要和他修复关系,还特地带他去参加聚会。但聚会上他突然发疯,把我那几个朋友都打了一顿。”
顾顾城听得心里更加没底,他现在是真星疑,顾央是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
但他现在说句难听的,就是跟在顾烨后面捡吃的,所以再怎么样也要迎难而上。
“你二哥他其实心肠不坏,只是出次来到陌生环境里,一时间无法适应而已。”
“这样,你找个时间,把他约出来,好好地谈一下,兄弟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然后让他赶紧回来,我和你妈妈都很想他。”
听顾顾城这一番话,顾佳辛牙齿都要咬碎了,但他偏偏还不能发脾气,只能装出个好儿子的模样笑着点头。
但回到房间以后,他彻底阴下了脸,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砸到了地上。
顾央,居然让他向那个杂种低头。
简直是好的很。 高楼的旋转餐厅上,顾央漫不经心地戳着盘中的甜品。
他们坐在落地玻璃的边上,往下就可以看到宿清中心地段繁华的夜景。
这个高度搅得顾央根本吃不下东西。
顾书黎倒是比他预料中还要沉得住气一些。
直到这顿饭吃完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了下嘴,微笑着看向顾央。
“不知道嫂子把我约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听到这个称呼,顾央干脆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顾书黎的长相和气质在此时占了很大的优势,看着就是个还没有脱去稚气的男大学生,因此显得更加真诚,让人很难去星疑他的用意。
顾央站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就要离开。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陆家今天来的是陆争,并没有看到陆然。
这不正好了吗?
他们班里今天一共就来了眼前这四个。
贺明安不至于嚼舌根,齐乐程平时连话都不爱讲,而且齐明还是他爸……
程子时脸色更黑。
对啊,齐明还有个年纪跟他一样大的儿子,怎么能没有节操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都不敢看齐乐程了。
齐明看着程子时又冷笑又黑脸的样子,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好啊,原来不是故意的。
让他敬个酒还发起脾气来了,是不是最近太给他脸了?
这时,原本待在门外的经纪人赶紧走了进来,他诚惶诚恐地赔着笑脸:“实在是对不住了齐导,我们家子时才通宵拍完戏,但这孩子心实,一下戏就买了机票飞回来,现在状态可能有点不好。”
说着又一把压下了程子时的头去道歉。
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齐明才终于有了个可以下来的台阶,他冷哼一声,但已经没了最开始的兴致:“既然状态这么不好,那也没必要继续待这里了,赶紧回去吧。”
经纪人看着齐明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剩下的话也没法说了,他沧桑地叹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问道:“程子时,我就一会没看住你,你怎么又捅出篓子了?”
“你得罪了齐导知不知道?他本来都已经在筹划下一部戏了,里面已经有个角色要定给你了,这下倒好,全部都完了。”
见程子时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的表情,经纪人继续跟他掰扯,试图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别说是这一部戏了,万一齐导一直记着,以后可能都没指望了,说不定彻底把你拉进了黑名单里,知不知道?”
“那可太好了……”程子时缓缓说道。
“你知道就好。”经纪人刚要欣慰点头,劝对方放下身段,“等等?你刚刚在说什么东西?”
“对啊,这说不定还是件好事。”顾央在一旁凉嗖嗖地接话。
经纪人震惊地转过头,刚要开骂,但他认出了这是顾家的少爷,硬生生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他们后面还有个顾家旗下公司的商务,不能开罪不能开罪。
经纪人默默念道,但还是忍不住蛐蛐。
这说的都是什么风凉话,还同班同学呢,就不能盼着点好的吗?
程子时一把推开了他操心过头的经纪人,然后将复杂的目光放在了顾央身上。
“你……”
他欲言又止,想问的话一堆,但没有一句能问得出口的,他明白问了就会露馅。
他一向是有话直讲惯了的,现在这情况差点没给他给憋死。
顾央抬眼,把程子时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程子时眉头一压,他最讨厌别人这么打量自己,就好像他是个什么货物一样。
经纪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清楚自己家艺人是什么德行,就算是老板的儿子,让他看着不顺眼了也得原地开骂。
但还没等程子时发作,顾央已经再次开口:“你小心点齐明,他跟男的也可以。”
经纪人震撼地看向顾央。
程子时目光讶异。
他一直觉得顾央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大少爷性格,对谁都不上心,贺明安都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也没见得他有多在意。
但现在居然还愿意提点他这么一句。
这甚至让他诡异地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嗯,我知道……”他顺嘴地就说了出来,但反应过来后,他想着这话也没暴露什么。
经纪人震撼的目光又落到程子时身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艺人资质虽好,但就是没什么混圈的觉悟,就连娱乐记者都照怼不误,回头又被腥风血雨地下了一堆黑稿。
他清清楚楚地听着旁边的管家用同样恭敬的声音说了声少爷好。
他看见那个男孩在他的对面坐下,盯着面前的牛排看了好久,终于拿起刀叉开始吃。
对方吃得很慢,吃相斯文优雅,用刀去切牛排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随后稍微低了下头,将银叉上的牛肉送入嘴中。
在低头的时候,对方浓密而纤长的眼睫会很明显地垂下去。
但即使他都已经看得这么明目张胆了,男孩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分给过他一个眼神。
事后管家告诉他,刚才那位是顾总已故兄长的孩子,从辈分上来说算是他的堂兄。
那一瞬间,笼罩在他心头让他晦涩的阴影,重新舒朗了起来。
从那一顿饭开始,他正式地在顾家住了下来,顾家有两个孩子,那个灰色眼睛的男孩是大少爷,而他变成了二少爷。
他是一个领地意识非常强的人,顾俞辉只有他这么个儿子,顾家的一切以后自然都是他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控制欲和主导权,在顾俞辉不在的时间里,一寸一寸地,将顾家的东西都打上了他的标记。
宋引星被人传话有人在找他,他抬起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顾清许。
他表情冷漠。
他知道顾清许早晚都要找上他,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这才周一刚回来。
走出去后,他跟顾清许对视。
顾清许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姿态休闲舒展。
虽然是他找的人,但他并没有率先说话,只是从上到下将宋引星打量了一遍。
这种毫无客气可言的打量很容易让人不舒服,宋引星直接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情?”
顾清许就是在等着对方主动先问,他嘴角噙着笑意:“什么事?不妨你猜猜?”
宋引星想起了前世聂瑛和他说过一件事。
当时那个人渣用轻蔑的语气跟他编排,顾清许就是个被半道接回家的,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估计是相当上不得台面,不然明明顾家夫人的位置空悬着都还进不来。
少爷派头倒是摆了个足。
芝麻大点的事情还好意思在那里当什么显眼包。
弄得他又开始烦躁起来了。
他余光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聂瑛今天还是没有来。
也不知道他答应自己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他又看向坐在前面的陆寂,根本压抑不住心里的恶意。
真碍眼,怎么不给他去死呢?
即将放学的时候,陆寂收到了一通电话。
备注是陆夫人。
他眼神晦暗,在铃声持续响了好几秒种之后,最终还是走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那头传来温和而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小寂……”
陆寂很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后话。
陆夫人沉默了几秒,只能自己继续把话说下去:“之前你哥哥和爸爸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没有接啊。”
“没听到。”
“噢,这样啊。”陆夫人连忙说道,“也是,你还在上学,没有听到也是正常的。”
“小寂,我这次跟你打电话,是想着让你回来住。”也许是怕陆寂直接把电话给挂了,陆夫人语速快了点,“我问过了,你们学校的寝室是双人间,你还要跟另外一个人住在一起,肯定很不方便呀,还是在家里待得更好。”
“没什么好不方便的,在这里起码没有人碍我的眼睛。”陆寂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那端的陆夫人轻轻地吸了口气。顾央话题跳得很快:“你的肩膀怎么样?”
陆寂试着转动了下:“还好,应该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幸亏那个黄毛就是个花架子,不然就这么一下,他肯定得打石膏了。
“我帮你看看吧。”他差点忘记了,还有顾央中间如同神来之笔的突然发挥。
那套说辞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那个多日以前的转账记录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要不是没什么必要,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件事情是顾央从很早开始就给丁子雨埋下的一个套。
他试探着伸手,慢慢地合上顾央的手掌。
好冰,他被顾央手掌心的温度刺了一下。
房间里不是开了暖气吗?
击掌完毕,顾央刚要收回了手,宋引星握住了他,有停顿了会后才有些艰涩地说道:“你刚刚在天台上……”
他想问的是,你刚刚在天台上是想干什么?
顾央的目光落到自己被抓住的手上面,眼睛一弯,又笑了起来。
宋引星已经好几次看到顾央的笑了。
“当然是在逗他玩呀。”顾央笑完了以后才说道,“你不会当真了吧。”
“抱得那么紧,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这句话轻浮又随意,弄得宋引星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宋引星突然发现了盲点:“那你为什么那时候刚好在天台上?”
“补觉啊,昨晚没睡好,晨会又不许待在教室。”
“这么冷的天,你在天台上面吹风睡觉。”
“是的,我在模拟露宿街头的场景。”
虽然是问话,但顾央的手已经伸了上来。
陆寂瞬间僵住不敢动。声音在响,嘴巴没动,陆寂睁大了眼睛。
陆寂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说的都是什么?同名同姓的人是在说他吗?
他还没给出反应,顾央已经继续往下想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陆寂有些惊讶,他甚至觉得顾央的手法还有点专业。
他忍不住问道:“你父母是医生吗?”
“太好了,没什么事情。”顾央走到他的旁边轻声说道。
在心情的骤起骤落间,宋引星平复下心情后,回过了神来顾央刚刚说过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居然把顾央逼得往后推了一步:“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要答应我……”
顾央被逼得差点就要后退到墙上,他别过脸:“是啊,不行吗?”
“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
宋引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顾央缓缓地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将宋引星的脑袋缓缓地戳开:“你先考上清北大学再说吧,不然这一切免谈。
宋引星表情有些迷茫,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前后的关联性。
“当然,如果你这就觉得做不到的话,现在放弃也不是不可以……”
“做得到。”宋引星脱口而出。
清北大学本来就是他上一世失之交臂的遗憾,是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弥补的,为此,他即使是在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断努力着复习刷题,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让他在这一次的高考中不再失望。
“那我们就拉钩吧。”顾央轻轻地伸出小指,勾上了宋引星的手指,“拉钩盖章。”
两边的拇指轻轻地碰撞到了一起。
“然后一切都等到高考结束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