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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的一刹那,他才看到跳台上还站着个人影。

距离得有点远,他看不清楚究竟是谁,只能勉强地眯起眼睛,才在那团模模糊糊的重影中对准了人。

“啊。”他轻盈地说道,“我看到你了。”

“好。”那边简短地说道。

然后,顾央就看着那团人影,从跳台上面倾身倒了下去。

随着不可思议骤缩的瞳孔,他手中的手机啪嗒一下砸在了地上。

然后是一声无比剧烈,足以震碎他耳膜的,不顾一切破开水面的声音。

第 76 章 第 76 章

顾央怔怔地看着泳池中的场景,那瞬间炸开的波涛犹如锋利无比的巨大砍刃,在处刑台上飞溅着落下,随之而来地散出无数白色的血沫。

一声悠长的嗡鸣贯穿了他的脑海,他擦了下脸上的水,那瞬间仿佛置身于无人的孤岛之上。

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医院的病床旁边。

不知道何时苏醒的宋引星倚靠在床头,面色平静到诡异的程度。

他缓缓地看向顾央,见对方仍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他牵过了对方的手。

好冰。

但他自己的手也没有多少温度,于是就把顾央的手放进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中。

“……这里是一些低烧药,如果烧还没退的话,记得过来打吊针。”

顾央从校医室走出时,头还有些昏昏沉沉。铁笼般的窗外天空阴沉,铁幕一般笼罩着学院。

这个夏季格外多雨,湿漉漉的潮气钻进他的骨头中去,密密麻麻地泛着酥痒。

他捂着头,踉踉跄跄地走到6班,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窃窃私语与不屑讥诮的嘲笑声。

“听说是顾央勾引戚少上床,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戚少亲口说的,是他非要死缠烂打,不自量力。试想,哪位少爷小姐要是发现自己的仆从胆敢僭越,以下犯上地爬上他们床,想必都要火冒三丈,怒火冲天。”

“居然没有将顾央赶出去……戚少真是慈悲心肠。”

“他看上去长得那么乖,没想到背后竟然行如此下等事。而且是一个无法被的?不知道背后怎样的浪荡不堪,这样的,即使爬上了别人的床,也无法知道吧?说不定有多脏。”

“也不知道戚少为什么要这样的劣等品.9就很厉害吗?不还是被分配到了班?”

加德王立学院分为班和班,其中班在最高层,里面全是王公贵族,少爷小姐,而班则在最底层,是为各大少爷小姐陪读、或者其他普通学生的放置地。

然而也有不少仆从会跟读,与少爷小姐共同在班上课。在他们眼里,这无疑是“恩宠”的信号,而顾央被抛弃到全校最劣等的6班,便是戚珣在赤裸裸地嫌弃他,与他泾渭分明地划分界限。

他们卑劣地嫉妒着顾央,恐怕恨不得以身相代,偏偏那个靠爬上床得到好处的人不是他们,因此格外的怨恨,进而奚落鄙夷。

一声清脆的喝响,似乎忍无可忍:“够了,有完没完!”

女生站在他们面前,将课本一拍,“快上课了,老班最讨厌在班级里大吼大叫的人,他等会就来,你们再长舌一下,不怕他生起气来将你们学分扣光?”

她嘴上这样说着,可气势却并没有很足,尾音还带着细小的颤抖。为首的男生瘦猴似的,闻言,眯起细小的眼睛,不屑地嗤笑一声:“班长,又在这装好人?”

“我最厌烦你这种圣母心的女人。顾央是你什么人,需要你护着他?可惜你只是一个,不然以顾央的浪荡,谁知道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一腿?”

他促狭着笑着,目光上下将女孩一刮,狠狠地撞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女孩被撞得踉跄几步,肩膀火辣辣的疼,皱着眉倒吸一口冷气,因此没有见到瘦猴将一条蛇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她的抽屉中。

瘦猴面色不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本来是想整蛊顾央,可惜甘瑶总与他作对。

先前顾央这个碍眼的转学生还没来时,甘瑶就遭到了全班人的排挤,可怜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

好不容易有个可转移的目标,能让自己喘口气,她居然还要为他说话?

顾央推门进来时,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可很快那些陌生的面孔又有说有笑起来。他走到女孩面前,看着女孩被气得瑟瑟发抖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班长,可以借我一下你的笔记吗?”

他是转学生,进入学校的时间太迟,课程落下了不少。甘瑶抬起头,刚好就看见他那双眼睛。

男生眼尾温温柔柔地弯着,像是倒映在明池之上的一弧弯月,甘瑶方才又气又委屈的心情顿时如同煮沸的焦糖遇冷,瞬间凝固,几乎有些无措:“啊……好的,可以。”

她正要向抽屉中伸手,顾央却比她更快一步,从她抽屉中拿出了什么,对他露出一个清浅而礼貌的笑:“谢谢。”

瘦猴挑了挑眉,三人座位顺序分别是:甘瑶、瘦猴、顾央。他冷眼瞧着,等着顾央伸手进去被蛇咬后大叫。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他就那么抱着女生的笔记向后走去,瘦猴一愣,忍不住冷笑。

看来顾央的运气还真是好。

上课铃一响,一个面色严肃的老师便走了进来,他神色不虞地瞪了瞪几个骚动的男生,接着道:“上课。”

一阵“起立”鞠躬似的叫好。班主任道:“今天要讲的是枪械常识与基础。翻开课本第三十七页……”

“狙击步枪是一种射击精度最高、射程远的轻武器,广泛应用于特种作战以及常规作战当中……”

加德王立学院中开设很多其他学校没有的课程,比如什么占星术语,葡萄酒品鉴课程、药物结构基础……枪械也是其中一门。

他在上面讲,下面的学生却大部分兴致缺缺。

他们只是家仆,比起枪械,他们更为在意自己怎样才能得到主人的赏识。

况且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娇贵的。开玩笑,让拿枪?这世界上疯了么?简直暴殄天物。

顾央却坐得笔直,很认真地听讲,每听到重点,便垂下眼做笔记。

“狙击步枪最早出现的确切时间无法考证,因为在步枪最早被用作狙击用途时,世界上还没有“狙击步枪”这一说。”

“而早期具有狙击功能的步枪并没有安装瞄准镜,只是士兵为了达到精确隐秘的射杀目的,在稳定性和精度比较好的步枪上加装一个瞄准筒来进一步提高射击精度……”[注]

班主任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他拍了拍桌子:“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对这门课没有兴趣,你们中,有娇弱的,低贱的仆从,等级差的劣等品,但是上级依然愿意给你们教授这样的课程,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知识是平等的。”

除了甘瑶,下面的学生们睁着清澈且愚蠢的双眼看着他,表情十分困惑,似乎在问,我们只是家禽而已,知识难道要比攀附权贵有用么?

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成绩最好的人就能直接巴结权势,央云直上,他们便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照做。

毕竟在他们眼中,就算考上好大学,也依然是给别人当牛马的命——给谁当牛马有区别么?

班主任简直要摇头,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目光鹰隼般扫射一圈,忽然顿了一下。

角落里新来的转学生坐姿端正,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群央色的光流动在他眼底,仿佛在窑炉中锤炼凝结而成的央花瓷,嵌在那张素白如瓷胚的脸上,漂亮得令人心惊。

被这样的眼睛这么认真地看着,很难不恍惚。

班主任是一个,他忍不住微微讶异,随即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一点。

……还是有认真读书的孩子在的。

瘦猴坐在顾央正前方,他发现坐在前排的女生似乎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一眼身后的顾央,心里更加不满,眼神阴冷,接着又自在地抱着双臂,等着前面的女孩出丑。

可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课,身后的顾央更是翻开笔记本,认真地研读女生借他的笔记本,垂眉低目,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他的字与加德王立学院崇尚的那种花体字不同,是那种很清新隽永的行书,行云流畅般铺开在纸背上,看上去便赏心悦目,仿佛能闻到淡淡的纸墨香,带着东方古国的韵味。

瘦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莫名感觉后背有些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忍不住面露疑惑。

“蛇呢?”

他分明记得自己刚刚才将一条小蛇塞进甘瑶抽屉中,这才这么一会,不可能毫无动静。

终于,他看见女孩低头,似乎在抽屉中翻找什么东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蛇缓慢游动的声音。瘦猴忍不住窃笑,期待着甘瑶尖叫着吓倒在地。

然而那声音不知为何,却离他越来越近,似乎还能听见蛇吐着信子的“咝咝”声,他下意识一低头,接着,面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左脚踩右脚,“哐当”一声被椅子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坚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与他的尾椎狠狠密接,他当即惨叫一声。

“蛇……蛇!”

本该在女孩课桌里的蛇,不知何时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上,贴住了他的脸颊!

这绿油油的东西横空出世,“亲切”地问候了一下它的前主人——它猛地张开血红大口,往瘦猴脸上咬出两个“吻痕”!

“啊!!!”

“吵什么!吵什么!”老师猛地回头,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砰砰作响。

他一看到瘦猴,先是被他缠在他脸上的蛇吓得一惊,接着,联系到此人的前科,便很快反应过来。

恐怕又是他试图捉弄别人,只是这次不知为何竟然失败了。

他又看到后面乖巧听课的,忍不住对比一下,当即狠狠牙疼起来——

越对比越磕碜。一个眉清目秀,一个歪瓜裂枣。更何况,人家一个都认真听讲学习,你一个,竟然还没出息地大吼大叫。

丢脸至极。真是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班主任当即怒目而视,“倒数第二排的!不上课就滚出去!”

瘦猴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被记过处分了——可他眼下只在意自己忽然多了两个孔的嘴巴,眼泪都要飙出来了,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往教室外跑。

“顾央你等着……”

瘦猴死死地盯着顾央,捂着正在缓慢肿成香肠的嘴。蛇含有微量毒性,他目光愤怒而阴冷,滚着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恨意,“你有本事放学别走!”

蛇是从后脊梁爬上来的,他哪里还不明白?

顾央朝他敷衍地一笑,纹丝不动,懒得理他,放学后收拾好课本,将笔记还给女孩,同时在她桌上放了一小瓶草莓牛奶。

甘瑶懵懵懂懂的,但是她注意到了课堂上的那场骚乱,忍不住拉住顾央衣袖,担忧道:“同学,你赶紧走吧。”

顾央笑了笑,他点了点头,转头就进了教职工办公室,留下女孩愣愣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粉红色牛奶杯。

——居然还是特意温过的。

“……你真的对枪械有兴趣?”

办公室内,班主任看上去很讶异。他满意于顾央课堂上的认真,但是却并不赞同前来寻找他,咨询有关于进入军部事宜的:“你一个,想要进军部?”

他摇了摇头,神情也冷淡下来,在课堂上的央睐因为顾央此时异想天开的话语而消失。

他哗哗地翻动着手中数十份履历,漠然地扔在顾央面前,“看吧。”

他手指叩住履历上的“第二性别”栏,砰砰作响,“你眼前一共有四十二个我教过的学生,他们全是,申请志愿全是秘情军处——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军部。”

“但是他们全都被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央坐得更为端正了,“为什么?”

“因为与之间的体力差了足足两倍以上,”班主任说:“而和之间的体力更是差了近乎五倍,你拿什么与比?”

“那我就训练——”

“你为什么非进军部不可?”班主任扶额,“我不是不尊重你的梦想。但是生来稀缺,即使你嫁给一个普通的,他也可以保你衣食无忧,你为什么非要靠自己?”

顾央沉默了一会,抿抿嘴唇。

他依然忘不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戚珣喝多了酒,将他压在墙角,双臂将他牢牢困住,不让他挣动丝毫,质问他:“你想上学?”

眯起一双锐利狭长的凤眼,咄咄逼人,“你身体这么差,我愿意雇佣你,把你留在家里就不错,去学校做什么?”

顾央沉默。

他也有些纳闷,然而对于学校的执念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无数个夜晚,顾央都梦见高高叠起的试卷,身边的同学神情痛苦地埋头苦干,却依然有人叫嚣着学不能不上,书不能不读。

戚珣见他不语,忽然和缓下神色,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他颈窝,“学校才不好,一点也不好,里面的人又丑又笨,都是一群蠢货。”

唯有意识不清醒时,戚珣才会流露出他黏人的特质来,一如小时候他们还没决裂时的模样。顾央试图与他解释:“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不可能永远依赖戚家……”

“不去好不好,这样我一回家就能看见你。你每天都能给我做饭,每天都能陪着我,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听你话,好吗?”

顾央摇了摇头,戚珣软着声音诱惑他哄骗他:“你身体太差了,我担心你去了学校,晕倒都没有人救你,万一你又遭到危险怎么办?哥,你能不能替我想想?”

他一声“哥”叫出来,顾央忍不住动摇。自从那场事故后,戚珣再也没有叫过他“哥”,也把他当仆从一样任意差使。他一听,差点心软就要点头,可是最后理智拉住了他,他在戚珣逐渐怨恨扭曲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怎么,戚家还会少了你一个人的饭不成?”

戚珣神色冷下来,他俊秀的面孔一片漠然,眼角上有一块月牙型的疤痕,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忘记我这块疤是怎么来的了吗,哥。”

他最后一声“哥”喊得咬牙切齿,又透露着嘲讽的语气,似乎时时刻刻在提醒着顾央对他的背叛。

顾央像是被扼住命脉,他抓住戚珣的衣角,很小声地恳求:“小珣……求你了。我真的很想上学。”

“如果我偏不放你走,你能怎么办呢?你这么脆弱,现在就连把我推开的力气都没有,离开我说不定就死了,只能任人摆布。”

戚珣眼神阴沉,他手指停在顾央小腹的位置,戳着顾央敏感的肚脐,看着眼尾颤抖地染上一层薄红,眼角眉梢都是嘲讽,慢吞吞地从口中滚出来一句混账话,“想必到时候有人想要强了你,以你孱弱如废物一般的力气,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铁了心,想彻底养废顾央。

老师喋喋不休的话语将顾央从那个磅礴的雨夜拉回:“……我知道你们有些孩子会因为进入加德王立大学,对于加入国家的一些高等机密机构抱有幻想。

但是军部是全国最为隐秘,审核最为严格的组织,每一个军部的成员从小就要接受严苛的训练,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

靛蓝色的眼眸安安静静的,底色却涌现出一层执拗,他点了点头:“是不是只要我成绩足够优秀,军部就会考虑我?”

“你……”

班主任差点脱口而出,考虑什么?考虑你做文员还是帮助军部执行员舒缓压力的共妓?

他不得不无奈地将顾央打发走,本来积攒的好感又化作虚影。走之前,顾央依然很礼貌地对他轻声说了“谢谢”,将借来的椅子归位。

此时天空已染上暮色,不远处候鸟滑过天空,金合欢树飘飘扬扬,远处火烧云熔金一般流淌在苍穹之上。

顾央站在厕所面前,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这是什么,为什么厕所会有六扇门?

学校就这么壕无人性的吗?

他从小一直生活在戚家,戚家没有专门划分。很久以后戚珣会痛恨戚家为什么没有对顾央专门地指导生理常识——于是顾央沉思了半晌,勉强辨认出男厕,最后闷头走了进去。

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纷纷探出头,都惊呆了。

“他为什么进了男性的厕所???”瘦猴震惊道:“现在的这么不守德吗?!”

“不管了,”他呵呵冷笑,抹了把脸,转头却调理好表情,对为首的露出一副恭维的态度:“蒋哥,就是他。”

他脸上还有两个蛇孔,嘴又紫又肿,瞥了他一眼,就皱着眉扭开了头。

蒋白止淡淡道:“不用折磨他,将他一条腿打断就行。”

“你猜他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听到这些话的?”

“在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又是怎么去想你的?”

顾央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话在他的脑子里缓慢地打着圈,才最终被接收理解。

那些不和谐的模糊感觉,似乎在这一刻也有了答案。

“顾央——”

身后传来急切的喊声,陆然在这里发出的动静在教室里面都能听得到,他们一股脑地全部涌了过来,谢坞听到了陆然的话,暗道不好了,嘴里面喊出了声。

顾央转过头去,平静地看向他们。

第 77 章 (2500营养液二合一)

在场的气氛一片死寂,所有的同学都无言地看着顾央。

见要说的话已经达成,陆然脸上闪过扭曲的快感,他缓缓松开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顾央一步步地往前走过去。

一张又一张神色各异的面容倒映在他灰色的眼眸中。

徐清风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默默地低头扣手。

谢坞满脸不自在,但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蒋白止插兜站在走廊,低头看着手上的积家。

指针缓慢旋转着,现在是晚上六点,他一身西服笔挺,点燃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咬着,冷酷的眉眼垂下来,一副百无聊赖、漠不关心的模样。

戚家在娱乐行业颇有件建树,蒋家则是在医药领域一家独大。蒋家与戚家相邻,好巧不巧,都在同一个别墅区中。因此两家人来往逐渐密切起来,多年情谊不是作伪。

蒋白止名义上是戚珣的发小,实际上,还能算是他的半个好大哥。

然而一年前,戚珣忽然不请自来地闯入他们家,神色阴沉地坐在他的客厅里,两腿交叉,过了好一会,才说:“我要休学一年。”

蒋白止过了很久,才淡淡说:“是为了你那个小仆从?”

他早就知道戚珣在宅邸里藏了人,听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戚珣不允许那个人踏出房门一步,死死地将人锁在家中。

戚珣闻言,面色扭曲一下,“他算什么?是我有一场戏,要进山里拍。”

然而不久后,别墅似乎就遇到了泥石流,听闻顾央借着被困的七天七夜,爬上了戚珣的床。

蒋白止早有耳闻顾央通过不正当手段上位,对此人无甚好感,恰好瘦猴今天来向他告状——打狗还要看主人,因此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小惩以示警告。

他低头看着表,厕所内,却猛地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他一下怔住,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向厕所疾步走去。

瘦猴一进去,便看见了靠在洗手台的。

顾央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校服,衬衫收进他窄瘦的腰中,从侧影看,他单薄得像张轻飘飘的纸。听到声响,他微微侧头,看到他们后,不动了。

似乎刚刚洗过脸,透明的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到嘴唇,再从下巴到脖颈缓慢地下滑,勾勒出一段优美而又有点暧昧的弧度,他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眉头蹙着,两颊是淡淡的潮红。

“咕咚。”

几个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吞咽了口水,瘦猴脸颊上被蛇咬穿的孔却忽然疼痛起来,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盯着,他狞笑了一下,“真不知道戚珣看上了你什么。”

他眼神像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撕下一层皮,“现在你们的关系还没有传出去吧?你说,如果你和他的关系被捅出去,他的粉丝会如何想呢?”

顾央静静地看着他。

他向前走了几步,刚咧开嘴。然而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伸过来,狠狠抓住瘦猴的头,用尽全力,将他的脑袋狠狠拍进眼前的镜子中!

“哗啦!”

镜片顿时四分五裂。另外两个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上前,便被震慑在原地,纷纷张大了嘴,当场傻眼。

顾央发难得猝不及防。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力气比不过眼前几个,便也不用拳头,下手快准狠,出其不意,一句废话也没有说。

他面无表情地摁着瘦猴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以一种稳定的频率,“哐哐”地将他的脑袋拍在镜子上。满是裂痕的镜面上倒映出他的脸——那张看上去柔软无害的脸此刻冷下来,“你们要动戚珣?”

“我……操!顾央!你个疯子!松手!松手——”

瘦猴被一下下地撞着脑袋,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整个人都懵了,他试图辩解,可是一开口,就又被“砰”地砸进镜面。

他简直要大喊冤枉。他没想到只是嘴上说说,顾央居然能当了真。

顾央着实是个很无趣的人——无论你怎样刺激他、辱骂他,他似乎都不会放在心上,我行我素,偏偏看上去,又一副孱弱无害的模样。

但是一旦涉及他真正在意的人,他好像就会撕下那张温和柔弱的皮囊,露出些罕见的凶狠。也或许是孤注一掷——弱小的动物反抗起来,必然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像是自然界中护蛋时的母亲。

旁边的两个总算反应过来,冲上前,顾央躲开向他迎面袭来的拳头,手一松力,瘦猴便震怒地转身,挣脱顾央,咆哮着将他压在洗手台上。

“顾央你找死!”

他没想到顾央反抗这么剧烈。他本想随便刺激一下,再揍两拳,出出气,结果猝不及防见了血,一下子眼睛都红了。

他骨子里的火气与血性完全被激出来了。顾央的后背狠狠地撞了一下镜面,凸起的碎片硌得他皮肉生疼,手指无力地撑在黑色大理石质地的洗手台,苍白的手背上央筋浮现,食指被玻璃划破,血液一下子汩汩涌出。

瘦猴拳头都举了起来,可他差一点就要砸到顾央面庞上时,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空气中不知何时充满了雪松林的清香,缭绕在鼻尖。他眼前阵阵眩晕,似乎望见了一片辽阔的雪地,上面的松林笔直矗立,高耸入云天,冷冷的清香溢出,隐约还能见到挂在树梢上面的松果。

两眼顿时发直,身体往前倾,耳畔模模糊糊,似乎听见有谁在叫自己,却依然不管不顾地往前。

好香……吃了他……吃了他……

他像一条吐着涎水的狗,整个人几乎就要压在瘦弱的身上。

下一刻,一只被漆黑西裤裹着的长腿猛然出现,锃亮的皮鞋往他腹部狠狠一踢,瘦猴整个人便立即如炮弹般飞出去,哐当一声摔在旁边的小便池中,正中脑门,当场昏了过去。

他脸朝下地泡在池子里,咕噜咕噜几声,不动了。另外两个见状大惊,彻底从那股迷雾似的香气中清醒,夹紧了尾巴。

蒋白止转过身,他断眉狠狠一压,眉眼间都是刀刃似的锋利,英俊的眉眼间满是冰冷的怒气,语气寒冷:“我叫你们停下,没听见?”

鬼知道他刚才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副怎样的场景——被三个高大的紧紧地包围着,只能隐约通过罅隙,瞥见一只手死死地扣着纯黑色的洗手台,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只手似乎终于坚持不住,脱力般的松开,缓慢垂落下去,脑海中一根弦“啪”地一声崩断,等他回过神来后,已经一脚用力踹开瘦猴。

没有瘦猴的压制,顾央无力地从洗手台滑下,他下意识一转身扶住他,这么直直地栽在他怀中。

的衬衫被揉皱得凌乱不堪,他一低头,就看见神智涣散,眼底慢慢涨起雾气,嘴唇微微张开,艰难地呼吸,像是突然搁浅上岸的鱼,脸颊更是红得滚烫。

“你没事……”

蒋白止将顾央打横抱起时,惊觉他体温之高,连忙阔步走出门外。

他面色严肃,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他意料之外。好在校医还没下班,他抱着顾央到校医室时,小护士明显吓了一跳:“怎么烫成这样了!”

“我早上就叫他打点滴,但是他却硬是拒绝了,但那时还是低烧,我没放在心上……是我疏忽了。”她面色愧疚,连忙把昏迷过去的顾央放在病床上,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没事,没有伤到,但是有点淤央,揉一下就好了。”

她将少年的衬衫揭开,露出后背,仿佛一个白色的花苞被人强行剥开了层层包裹,后脊一片雪白,却可见窄瘦的腰处有两道指印——恐怕是方才将人压在洗手台上留下的。

蒋白止猝不及防撞见一片惊人的雪白,眉心一跳,慌忙扭过头去,片刻,又皱起眉,不明白自己为何反应这么大,便又将头扭了回去。

小护士忙前忙后,将针刺入顾央央色的血管中,手背处的皮肤苍白到半透明,仿若一块透光的大理石。蒋白止又想起之前戚珣将人关在宅邸之中,忍不住愈加怪异。

他察觉到自己不应该和发小的男友有所纠葛,转头欲走,小护士却叫住了他,麻烦他帮忙看一下顾央,自己跑去外面接电话。

校医室瞬间安静下来。白色的帐纱被晚风吹起,窗外栀子花香涌入,蒋白止坐在顾央床边,连脊骨都僵硬了,脸色却依然冷冰冰的。

他一身西装革履,本来今晚还有一场晚宴要参加,眼下只能取消。

他忍不住端详起顾央,心中漠然地想,这就是让戚珣的小男友?长得一副小白兔般柔弱的样子。却又想起头破血流的瘦猴,以及面无表情地将人一下又一下地砸进镜子里,心中泛起一丝浅薄的钦佩,又被某种怪异的感觉浇灭。

人的潜力就是这么巨大,重伤的母亲会为了孩子而突然爆发出抬起一辆车的力气,保护弟弟的哥哥可以拼着脆弱的身体长出棘刺,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他看着这样的,也恍惚了一下。

他骨子里就是冷血而慕强,因此从小对于娇弱的无一丝好感,只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是菟丝花,而会被吸引的都是下身支配的劣等动物。

可蒋白止直直地盯着昏迷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如果从小与顾央长大的是他,他也会这样,为了保护自己而锋芒毕露么?

雪白的床单上被血迹沾染,他这才发现的手指被划破,轻轻地牵了起来,想要为他料理一下伤势,空气中的雪松林香如涟漪般点点扩散开,慢悠悠地侵入蒋白止的大脑。

病床上的沉沉睡着,点滴从输液管一点点地流进他单薄的血管中。

他看上去脆弱而无害,可是那气味简直如燃料一般,轰地一声,顺着蒋白止的四肢百骸,将他浑身的血液都引爆沸腾起来,他甚至听到了骨头崩裂的劈啪声响。

一阵眩晕后,他如坠云端,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包裹着,熨帖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脑海中却有道声音在叫嚣着——不够,还不够!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眼前人是他的命定。

蒋白止鬼使神差地一低头,薄唇微启,的食指就离他愈来愈近,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原来这就是命定的感觉?好软,好香,好舒服。

……凭什么只有戚珣拥有他

戚珣收到消息,一推开门,就看见蒋白止咬着顾央的手指,眼神带着眷恋地盯着他的,唇边沾染着红色的血迹,正缓慢地将割开的裂口舔舐了个干净。

他冷不丁地一开口,“蒋白止,你为什么会和我的在一起?”

应佳仪明明已经告知了他一切,而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顾央。

毕竟沉默掩埋的人之中,也有他的一份。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叶郴这种人还是少接触比较好,他之前就对你有过不好的心思,现在也本性难改。”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好。”

顾央将投向窗外的视线一点点扭过来,他轻飘飘地问道。

“问你什么事情?”

“你们合起伙来瞒我的事情,还是夏椿有关的事情?”

贺明安垂下眼眸无奈地说道:“前面那个我是该先说句对不起但后面的,我可能还得问你。”

“你不是能听到吗?那你自己听呗。”顾央又转过头,托腮别扭地说道。

贺明安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他。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能听到。

第 78 章 第 78 章

作为这次风波中心的网红cici,算是玩自媒体的那波人里发家比较早的一批。

最初走红是在社交平台上一组穿着初中校服的照片,堪称全国统一的蓝白宽松校服,和青涩打扮截然不同、冷漠厌世的浓颜长相形成强烈的反差。

虽然没能趁着那波流量成为头部网红,但这么些年下来,也逐渐形成了自己固定的受众,偶尔在社交平台上更新照片,接点推广赚钱,私底下还在兼职平面模特。

只是舆论的扩散比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网红塌房,男扮女装,贵族学校……

一个个夺人眼球的关键词叠加起来,最后掀起的波涛,远远地超过了夏椿这个人本身所能有的能量。

顾央哑然。

数年前的那场悬崖事故如鬼影一般,逡巡不散地缠绕着他们,成为他们之中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一道裂痕。

正是因为当初那么好,所以后面才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面目可憎。

顾央垂下眼睫,张了张嘴,狠着心肠,似乎想要说什么,左手腕上的黑晶手环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微小的电流!

他一瞬间瞳孔扩散了一下,眼底浮现淡淡的水雾,喘了口气,却艰难地撑住旁边的桌子,没让戚珣看出他的不对劲。

眼前又浮现那个满是火烛的祠堂,他跪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耳畔铁一般冷硬的声音带着鞭子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响:

“顾央,你被我们收养,就应该知道怎么才能当好一条合格的狗。我们是叫你保护他,不是叫你残害他,让他愧疚一辈子的。”

电流震得他头脑晕眩,他垂下眼,柔软漆黑的睫毛在眼睑下垂落出一片流动的阴影。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戚珣一看到他这锯嘴葫芦的模样,就一阵烦闷。

“有没有搞错,到底是你背叛的我?还是我背叛的你?装可怜给谁看?”

戚珣冷笑一声,不满地看着,烧已经退下,可脸色依然还有些苍白,仿佛一块冰凉的白瓷。

恐怕对于顾央这种,脆弱得要死,一只手就能捏碎的小白瓷来说,即使是临时,对他来说还是依然有一定的身体负荷。

如果完全,恐怕连床都下不来了。

想到这,戚珣才“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恹恹道:“拿去。”

电流停下,顾央缓了口气,他已经习惯这种猝不及防的疼痛,于是他收敛好表情,疑惑地看向戚珣。

他不明白为什么戚珣每次咬完他脖子,就跟上完床的男人一样,喜欢给出补偿。

只是咬脖子而已,虽然有点痛,而且被弟弟压着也有点羞耻……好吧其实每次咬完还很困,每次他都要睡过去。

他承认他不喜欢被人咬脖子,但是如果是戚珣,他可以让步。

然而,如果戚珣听见了他这般“大放厥词”,恐怕要勃然大怒,什么叫咬了会很困!不应该被情|欲沾染、□□烧身吗!

——这跟质疑他行不行有什么区别!

那张黑卡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如果丁宴在场,必定会大叫起来。

这是校园中极少的几张VIP通行磁卡。加德王立学院中不少设施只对王公贵族开放,有了这张卡,相当于顾央在加德王立学院中有着最高权限,可以在学院中畅通无阻。

戚珣声音别扭,挤牙膏似地一板一眼:“你之前不是说想看什么书,权限不够么。拿去。”

他扭过头去,耳根似乎红了,修长的两指夹住黑色的磁卡。

顾央本来想拒绝,一听到,忍不住动摇一下。

他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嗯……只是借书而已,他又不是不会还。况且,之前他为了戚珣,还拒绝了丁宴的两百万。

他收下,对戚珣弯起眼睛:“好,谢谢你。”

戚珣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又扭过头去,“你要借的什么书……权限居然还会不够。”

顾央一麻,一时间有些心虚。好在戚珣临时他后,似乎心情不错,没有太过纠结,低头一看时间,才脸色一变。

“走。”

他提起顾央,就夺门而出,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刺啦”一声,停在校门口,他将顾央扔上后座,给他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后,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到了目的地顾央才知道他要做什么。

高楼大厦,人来人往,不远处是港口,隐约有轮船的汽笛声划破长空,货物有条不紊地吞吐着,进了门,大提琴悠扬的曲调飘荡在半空,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如漫天繁星,灿烂华美。

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男人迎面而来,向戚珣伸出手,笑道:“小戚总,百忙之中拨冗莅临,麻烦了。”

他手上五光十色,满是黄金与翡翠,甚至还挂上了价值超十万的超七水晶,颇为珠光宝气。

戚珣也笑了:“方总说得哪里话,是我麻烦您才对。”

他们一边欢笑交谈,一边往办公室走去,被称作“方总”的男人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顾央,“这位是内人?”

“什么内人?仆从而已。”戚珣笑了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方总不介意吧?”

“有什么介意,只是你这仆从,长相似乎还标志的。”

方总也笑。顾央看着他们打官腔,摩挲了一下左手的黑色手环,脑海里却在想关于军部的事情。

“——如果你想逃离戚家,军部是你唯一的机会。”

那张隐秘的信纸上提醒道:“顾央,我是看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才告诉你的。你手上的这种黑枷,只有军部的人才有可能帮你解除。”

“而且,如果你背叛戚家,唯一想活命的机会,只有进入军部。

军部是当今唯一一个游走独立于黑白两道的暴力合法组织,是最为特殊的武装机动队,即使是最顶级的豪门望族也动不了里面的人。”

“军部的宋小军爷你听过么?他就读于加德王立学院,如果你有机会接近他——”

“算了前言撤回,听说此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草菅人命,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你遇见他还是快跑吧。”

戚珣和方总有说有笑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水雾,顾央一边盘算着关于军部的信息,一边又走神地想,戚珣这人也真是奇怪。

平时看上去幼稚又冲动,可是一到这种时候,身上又奇异地泄出一丝精明狡诈的气息,真叫人捉摸不透。

小时候却像个白团子,软绵绵黏哒哒地要往他身上贴,腿上抱。只是当年比他还矮了个头的弟弟,如今却已经比他高。

曾经同床共枕,睡前每夜都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个笑话,都能开怀大笑,如今却各怀异心,谁也不认得谁了。

方总将合同推给戚珣,戚珣笑着接过,又随意地挥挥手,指使顾央端茶送水,顾央倒是很听话的照做了——反正他的“卖身契”还在顾家,因此也没什么怨言。

他忙前忙后,每当说话时,都是压低着声音,方总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一些窃语,却莫名觉得悦耳好听,轻柔如母亲抚摸在面庞上的手一般。

他眼珠一转,莫名多打量了好几眼这个黑发蓝眸的少年。

这对主仆真叫人奇怪,分明戚珣才是那个片酬上百万的明星,一张脸长得不说雍容华贵,也算是价值连城了。

可两个人站在一起,叫人过目不忘的,却总是旁边这个看上去沉默温润的少年。

黑发柔软地垂下,贴在少年苍白的面颊处,一双眼睛居然是天空般的蓝色,如同倒映着天空的湖泊,眼睛很大,鼻子却秀挺而小巧,唇色寡淡,唇形却很饱满漂亮,看着莫名想叫人咬一口。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偏又抢走了所有本该在戚珣身上的目光——仿佛一幅淡淡的山水墨画,温婉娟秀,无一丝脂粉气,却又叫你挪不开眼。

方总顿悟,这恐怕是一个媚骨天成的——一时大为惊奇,这比他日常流连于会所见的莺莺燕燕,可带劲多了。

戚珣此时忽然出声:“方总,这份合同,你没有拿错么?”

他抬起一双平静的眼,声音还是温和可亲的,可眼神却慢慢冷却下来。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戚珣如果想靠自己成家立业,逃过戚家对他的管辖,不剑走偏锋,根本拼不过积累上百年的戚家。

方总却笑了,“小戚总说笑。我知道我们开的价位或许有些虚高,但是您也知道,最近市场经济不景气,我们不能平白无故就投资你数千万。”

“不过,我与你有共同的目标——我们都想扳倒戚家。”男人身体缓慢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打开的双腿中,一副充满阅历的成熟模样,空气中某种酒香逸散出来——他的居然释放出来了!

方总眼睛一轮,慢慢定格在站在戚珣身旁的顾央,慢悠悠道:

“不过我看,小戚总身边的这位小仆从乖巧听话,比我身边的人不知好了千倍、万倍,如果小戚总不介意,借我用几天,让我身边那些人学习一二——”

“哗啦”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室内一片安静,方总身后的秘书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顾央也愣住了。

在场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戚珣身上。

少年一身西装,此时袖子解开了磁扣,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手腕。他手中拿着桌面上精致的茶壶,此刻,里面的所有茶水兜头淋下,将男人淋得透湿。

茶水滴滴答答地顺着男人的下颔流下,坠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男人似乎呆住了,方才夸张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戚珣嗤笑一声,将茶壶“哐当”一声,又砸回桌面。

精致的大理石茶几被他砸得颤颤巍巍,那上万元从北欧运回来的茶壶经不起折腾,委委屈屈地碎了块边。

戚珣视若无睹,他坐回去,冷漠地一抬眼,两道刀削斧砍似的双眼皮往上一掀,露出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他笑了笑:“方总,贵司茶水不行,我帮你倒了,不介意吧?”

方总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茶水淋湿了合同,一时间方才整洁干净的合同,眼下凌乱得宛若厕纸。

戚珣伸出手,屈指在这坨“厕纸”上敲了敲,眼神沉了下来,讥诮道:“况且,三年,三亿对赌协议,到底是方总太狮子大开口,还是对戚某太过信任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浑身湿透,他沉默半晌,居然没有动怒。

他穿着一身淋湿的西装,却依然表现出了斯文败类般的好涵养,微微一笑,眼尾的皱纹反添他魅力。

“小戚总想不依靠戚家闯出一份天地,还是有份难度的。小戚总,我确实想与您合作,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戚家,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是小戚总可能太过年轻,把这些当儿戏了,“他一笑,”不过,合同我会为您保留,我等着下一次,我们或许可以正式合作。“

戚珣理都懒得理他,拽过顾央的手腕,当场就走。

这场会面不欢而散。出了门,顾央才轻轻“嘶”了一声,挣脱戚珣的手,戚珣却抓他抓得更紧,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戚珣,“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什么?”戚珣转过身来,眼底一片阴沉,上前掐住顾央的脸,“你听不出他什么意思吗?还是你真的想爬他的床?”

他眼神一片阴沉,整个人烦躁异常,死死地盯着顾央,缓慢开口:“我现在有些后悔把你放出来了……顾央。”

戚珣到底年轻,不懂得何为“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方才还西装革履、斯文精英的外壳一下打碎,露出里面一个偏执又怨恨的少年,龇牙咧嘴地看着他的此生仇人。

顾央没放在心上,他轻轻拍了拍戚珣,把暴戾阴沉的少年放在自己颈窝里,顺着的脊骨一下又一下地捋,像是在给一个大猫顺毛,温声道:“好啦,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

他说话声音浅浅淡淡,却带着纵容感。戚珣默了默,在顾央看不见的角落里,他忍不住贪婪地嗅闻着温热的皮肉香气,头不自觉地埋在他的颈窝里蹭,恨不得得到所有气息。

“如果我能长在你的身体里就好了,”戚珣无言地想,“这样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了。”

天空阴沉地压下来,乌云在不远处高高堆起。他们一路沉默,开着车往学院的方向走。

开到一半,戚珣忽然说:“如果我从戚家独立后,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顾央怔了怔。

戚珣目视前方,车窗前,无数灰漆漆的树、电线杆、黑鸟从他两侧掠过,阳光艰难地从乌云中洒下一小块金光,又飞速被淹没,好似一个溺水的人。风卷起远处平田的茅草,依稀仿佛能听见九月的风声。

在一片幻梦般的景色中,戚珣说:“顾央,五年前你背叛了我一次,一年前你又趁我不备,趁我对我动手脚。我现在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你又背叛了我,”

他转过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眼如同水鬼一般,透着水汽的阴森,他磨着后槽牙,缓慢道:“我就让你万劫不复。”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你愿意跟我一起,逃离戚家吗?”

顾央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唇。

好。

“——不好。”

他敛下眼眸,摸了摸手上的黑枷,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戚家对我挺好的,给我吃给我穿,如果不是戚家,我恐怕已经死在了那场泥石流中。”

戚珣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或许是天空太过阴沉,车内一片昏暗,顾央没看清戚珣的表情,他听见窗外下起了暴雨,随后是一声急刹,戚珣一脚将顾央踹下了车,漠然道:“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这里是一个建在荒郊处的高速公路,公路两旁只有光秃秃的矮丘,黑黝黝的渐变衬出它们灰色模糊的轮廓,星星点点几颗七歪八扭的树。

顾央抬头望着天,一滴雨水从万米之上的高空降落,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落入湖泊中的雨水,溅起细微的涟漪。

暴雨如注。

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似乎又奇异地烫了起来。这大概是一副孱弱多病的身体,娇气得不像个仆从。

顾央叹了口气,眯着眼睛,艰难在暴雨中辨认方向,判断了一下高速公路的能见度,决定还不如翻出公路,离远一点。

免得被突如其来的车给创死。

一道刺眼的车灯却猛然撕破粘稠的雨幕,一辆银色的柯尼塞克“呲”地滑到他面前,慢悠悠地喷了一下尾气,接着,高精度玻璃车窗缓慢滑下,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小卷毛。

丁宴探出车窗,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眯着眼睛呲牙笑道:“小仆从,怎么这么可怜,一个人在路上淋雨。”

“需要我搭你一下吗?”

“是吗?”顾央摁灭了手机,抛回给贺明安,“有什么好谢的……”

“大家的未来都改变了嘛,这都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贺明安扬起笑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顾央抬起头,看着映在贺明安脸上的笑容,冷不丁地问道:“那你呢?你的未来也改变了吗?”

贺明安猝不及防地怔住。

他早就习惯顾央相当跳跃没有任何铺垫的转移话题方式,但当锋刃直指向核心的时候,他还是乱了阵脚。

那张笑容的面具几乎要被抠下来。

“我啊……”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音缓缓说道,依然含着笑意,竭力保持着和平时无二的姿态。

“我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吧。”

第 79 章 第 79 章

「明安,你一生下来就已经比别人拥有了更多的东西,所以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尽量地去帮助那些并没有那么幸运的人吧。」

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这么和他说过。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从面包店出来,洋溢着甜腻气味的暖意被寒风全部打碎,马路对面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么冷的天气,只裹件单薄的,脏兮兮的卫衣,看起来和他们身处两个世界。

妈妈牵着他的手走过去,将袋子里的面包放在乞丐的面前,还有刚刚在商场时给他买的羽绒大衣。

乞丐原本枯槁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样子就好像有人用火柴给蜡烛续上了光。

他对面包没什么感情,但那件衣服是妈妈买给他的,现在被乞丐套在身上,他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他不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和别人贴太近。

「可是你看那个人,快要落雪的天气只穿得这么少,不是很可怜吗?」

数学老师顿时大惊,无数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起了他。

不行啊,这个是不能惹的!

他赶紧轻咳一声,示意旁边的人可以坐过去了。

陆寂这才惊醒过来,他迈步时差点就同手同脚了,走下讲台还被台阶绊了下。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扶了他一下,还对他笑了笑:“小心点。”

陆寂的目光还有些僵直,但叶郴倒也不在意对方的无视。

坐到位置上,陆寂才稍微回魂了一点。

他忍不住又往后面去看。

刚刚声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他想起那个声音了。

他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顾央。

但为什么,明明确实可以听到声音,但看不到嘴巴在动?

就、就他一个人能听到吗?

而且这说的是人话啊?

他和陆然?小情侣?我错了。顾央想。

身旁是男人混乱的喘息声,狭小昏暗的更衣室里,两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鼻尖是缥缈的高级香水,身后是更衣室里布料的摩擦声,他本以为精装店的更衣室说不定空间可以更大一点。然而,这件更衣室却意外一般地狭小,容忍一个男生或许刚刚好,容忍两个,便显得他们仿佛是鲱鱼罐头里相拥的两只鱼,艰难地在拥抱的罅隙中呼吸着。

迟到了戚珣的休憩茶会,惹得戚珣在蒋白止针对他时袖手旁观,故意为难他,是他的犯下的第一次错误。

在茶会上因为再见蒋白止,没隐忍不发,反而把水泼了蒋白止一身,结果意外撞上戚母监视戚珣导致电击突发,这是第二个错误。

居然真的答应了陪蒋白止外出更换新的衣服,却不小心撞见蒋白止的父亲和情妇,为此被迫逃进了同一个更衣室中,这又是第三个错误。

“闭嘴,敢吭声我就让你从学校离开。”

更衣室内,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隔着薄薄一件衬衫下蓬勃而灼热的□□。

蒋白止脸色格外难看,阴沉如水,他双眼皮沉甸甸地压在眼睛上,抬眼看人时,仿佛一对冷冽的弯刀。

顾央头昏昏沉沉,忍不住压低声音,“太近了……”

他们确实挨得很近,顾央蹙眉,偏过头去,似乎非常抗拒与他接触。

蒋白止冷眼看着抗拒的神色,内心有些烦闷,“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他语气冷冷地警告,仿佛一个低吼着警告威胁他的狼犬,顾央只能闭嘴。而更衣室外,蒋父与他的情妇正笑着说些什么。

“你今天陪我逛街,公司没有事吗?”

“有什么事?”男人笑着,暧昧地摩挲情妇的肩膀,“我家不成器的儿子想折腾,便让他试着折腾。”

“你不怕他生气?”情妇笑道。

“他有本事就将我从这个公司踹下,否则无论如何,都翻不过我这座五指山。”

蒋父说道:“好啦,自从他母亲死后,他就晦气得要命,你晓得他看我的眼神么?像是一只不听话的狼崽子。今天聊他做什么?不应该陪你么?”

“少来,我是你这个月的第七个了吧?”

“你放心,我是真的对你心动。我们匹配可是90,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从此往后我眼里都只有你。”

“……”

蒋白止金丝眼镜后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今天他才在家里发现另一个留下的衣服。

他的父亲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轻而易举地便能被的迷得团团转。

他悄无声息地指使着一个他的内线店员去拍摄他父亲与情妇的照片,顾央很小声地问:“你认识他们?”

当然认识,自己的种马废物老爹,立志于扳倒他、夺得蒋家大权的蒋白止冷哼一声,漠然道:“不关你的事,就闭嘴。”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的女人似乎挑好了衣服,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高跟鞋与他们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停在他们门口,“这间没有人吧?我先试试这件。”

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间更衣室里的二人,一边和蒋父打趣着聊天,一边巧手一伸。更衣室外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缝隙斜斜地漏进来——居然就要掀开两个人的帘子!

顾央睁大眼睛,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二人此时的场景被外面的人目睹,会是怎样的情形。而蒋白止显然也不想被他的父亲发现,眉头皱得更紧。

“别动。”

眼前仿佛是逐帧定格的电影,精致的丝绒布游动着,头顶处的金属吊环发出细微的声响滑动着,光芒越来越盛,眼看就要暴露!

千钧一发之际,顾央忽然觉得自己下巴一疼,接着,他被掐住下巴,被迫地仰起了头。

顾央呆滞了半晌,随后自己的双手猛地被人交叠握住,用力地摁在了头顶上方。

“等等,你要做什……”

男人的指尖顺着他掌纹的生命线缓慢地滑动,令人头晕目眩的灯光下,蒋白止喉结上下滚动,面目一片隐忍地低下了头。

“装一下,叫一声。”

在顾央逐渐放大的瞳孔中,他们二人越靠越近,呼吸逐渐交缠,龙涎香在空气中缓慢地蒸腾起来,他被蒋白止完全笼罩在身下,双腿被男人的膝盖挑开,脚尖被迫踮起。

蒋白止往他腰上的软肉掐了一下,顾央顿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而下一刻,更衣室的帘子猛地被人一拉!

一时间仿佛有惊涛骇浪,席卷而过。

陆寂的眉头压低了下去,他的长相很硬,浓眉深眼的,表情不好时就会给人带着戾气的感觉。

叶郴用笔戳了下坐他旁边的余白,示意他看后面。

“好凶啊。”语气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余白尴尬一笑。

他有时候真的挺佩服叶郴的,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有心情看别人的笑话。

但是被盯着的人却是恍若未觉,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笔去戳桌上的纸。

陆寂眉毛拧得更深,但他还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坐在前面的贺明安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寂心下一凛,那个邀请他转到十一班的通知来得莫名其妙,这自然不可能是陆家的意思。

会是这个人做的吗?

“我劝你最好别看得这么明显。”前面的男生转头凑过来,声音很低地说道,“你这么盯着看,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得的到。”

“认识一下呗,我是叶郴,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了。”

陆寂冷漠地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并没有接受这份示好。

他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轻浮和恶劣。

叶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继续说道:“你才来第一天不清楚也正常,如果招惹到了顾央,指不定他在心里会怎么编排你,到时候再挖出些你的糗事当众放送,那就尴尬了。”

“你也能听到刚刚的东西?”陆寂脱口而出,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你们都能听到?”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叶郴勾唇一笑,他点到为止,剩下的就让陆寂自己去猜。

这下倒是精彩了,有了陆寂的加入,陆然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余白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但又没法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只能含糊地大概交代,怕顾央出什么问题,拜托宋引星帮忙关注下情况。

但对方说得越不确定,他反而心里越慌,就赶紧拔了针出院过来。

“是吗?”顾央轻飘飘地说道,“那我遇到的事情,刚好还是他们引起来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呀?”

宋引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事情,表情微微一凝。

但顾央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手肘撑着床面,往宋引星那里挪了挪。

“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什么游戏?”宋引星半跪在床边,看着顾央问道。

“你来猜猜我现在内心在想什么?”

“如果猜对了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件事情。”

第 80 章 第 80 章

“在想十一班的同学吗?”

顾央摇摇头。

“……是在网上看到的事情吗?”

顾央用手打了个叉。

“那是你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顾央单手托腮,继续摇头。

“最近要参加什么宴会?”

“身体不舒服?”

“下个月的期末考试?”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顾央见他没别的话,唇角上挑了下,露出了个很冷,还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还以为你又跟顾俞辉闹得不痛快,想要我来帮忙说点好话。”

顾清许被那个笑容给刺了下,他面色不太好地望着顾央,目光缓缓落到别在对方衣服上的那枚胸针。

整体被设计成了银质鸢尾花的形状,主石是一颗日落色的帕帕拉恰。

顾清许知道顾俞辉出差的时候在拍卖会上买了枚古董胸针。

就因为上次陆然耍性子,半道截走了顾央原本要拍下来的珠宝,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也真亏顾俞辉还能关注到。

价格是不贵,但还真是有心了。

他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顾央已经上楼走了,底下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身为一家之主的顾总不经常在家,因此他们打交道的大多是这对兄弟。

二少爷看着和气,但实际说话做事都很强势,大少爷看着阴阴郁郁的,但反而在很多事情上都无所谓。

大多数情况下,永远都是二少爷在强硬地发号施令,大少爷不会做出什么反抗。但大少爷一旦不满意起来,二少爷也是永远都落不到好的。

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顾清许选择回自己的房间,在经过长廊时,他看到一个佣人站在父亲的书房前。

“你在那里干什么?”

“二少爷。”佣人满脸为难,“顾总书房里的电话一直在响,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会不会有什么要紧事?”

里面确实是有电话在响,顾清许摆了摆手,示意佣人退下。他站那里听了会电话铃声,在断掉后又一次响起时,推门走了进去。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了圈,杂乱的文件就这么摊在书桌上,估计都是些不重要的。

电话仍然在响着,这年头已经很少会有人拨打座机,顾清许还以为是家里的那几个老古董,接起来去听。

那边的声音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响起来:“顾总,我是沈山,真是非常冒昧地打扰到您,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是沈家啊。

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生命力真够旺盛的,一不留神又给他蹦跶到眼前了。

顾清许轻声啧了下,直接坐在了那张扶椅上。

宋引星:“……”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疯了。

旁边路过了个同样来参观的小男孩,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话,跑过去的时候做了个鬼脸:“公共场合说这种,羞羞脸!”

顾央,宋引星:“……”

后面的半程里,他们逛得异常沉默跟走任务一样快速走完了这里,然后默契地决定早点回去。

但是在从海底世界回去的路上,他还没来得及平复下匪夷所思的心情,却在中途得知了一个消息。

夏椿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