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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所有的视频被病毒入侵,莫名其妙全没了,这段视频是我请了我以前学电脑的朋友,帮我杀了毒,花了好几天时间,好不容易搞出来的。”

薛青眼睛里冒出了兴奋的光,望向小舅:“这就是证据,这就是扳倒顾怀璧的证据!小舅,他要完了,终于要完了!”

“扳倒顾怀璧?”小舅看着薛青,笑着说:“我和他无怨无仇,干嘛要扳倒他。”

“那你”

小舅眼底冒着光,兴奋地笑着:“我要把这段视频卖给顾氏集团的总裁,那个女人随便开个价,都够我吃一辈子了,我还去鬼屋当什么挨打的NPC啊。”

薛青急了:“小舅,你不能这样做,顾怀璧他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咱们得报警啊!”

小舅一把夺过了薛青手里的U盘:“想什么呢!谁不知道顾氏集团的杜婉柔护犊子,我要是搞了她宝贝儿子,以后我还要不要在江城混啊!”

薛青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

那晚,小舅喝了点酒,开始做起了一夜暴富的春秋白日梦。

雨停了,薛青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从他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那枚U盘,顶着大雨出了门,连伞都没有拿。

而那一晚,顾氏的郊区别墅里正在举办一场欢送会,几个朋友聚在一起,送别即将去英国的顾千珏。

顾千珏的朋友不多,来的大部分都是边边和顾怀璧的朋友,顾怀璧还给顾千珏订了一个三层的巧克力蛋糕。

顾千珏喜欢吃蛋糕,而边边则喜欢吃巧克力。

边边亲自下厨做饭,顾怀璧像条狗似的环在她身后,时而嗅嗅她。

边边从锅里夹起一块盐煎肉递到顾怀璧嘴边:“帮我尝尝,好了没有。”

顾怀璧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老子不吃。”

“听话,尝一下。”

“这也太恶心了。”

边边脸色一沉:“你说我做的菜恶心?”

顾怀璧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想改口,但面子不允许,他心一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囫囵地咽了下去。

边边看着他这模样,真跟吃中药差不多了,都快噎着了。

“不喜欢别勉强了。”

边边拾起菜篮子里的西红柿,洗干净了递给顾怀璧:“搞不懂,好端端一只狼,怎么就不爱吃肉呢?”

“我喜欢白煮肉。”顾怀璧接住西红柿,咬了一口:“五分熟就行了。”

“我看你更想吃生的。”

“生的也挺恶心。”

“你真难伺候。”

顾怀璧嘴角微微挑了挑,掰着她的脑袋,将她拉近自己,轻声说:“我本人不难伺候,我兄弟比较难伺候,以后你会知道。”

边边眨眨眼,怀疑他在开车,想生气,又怕自己想太多,憋着一口气转身继续炒菜,才不搭理他呢。

顾千珏叫边边他们过来一起切蛋糕了。

客厅里,硕大的三层巧克力蛋糕精致有漂亮,散发着浓郁的巧克力甜香,令人垂涎。

过去,顾千珏想都不敢想,她那个高冷的兄长会给她买这么少女心的蛋糕,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可以对她这么好。

那件事发生以后,肉眼可见,顾怀璧对人越发冷漠,做事的手腕也变得狠绝起来,再不留任何余地

但唯独对边边和顾千珏两个女孩,疼惜到了骨子里,仿佛此生的温柔全都给了她们,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给这个世界了。

顾千珏拿着刀子切开了蛋糕,给每个小伙伴都盛了一碗蛋糕。

顾怀璧扬言死都不吃,结果还是让边边撺掇着吃了两口,脸色冷得像是谁欠他了几千万似的。

忽然,顾怀璧手里的碗被他猛地砸向了窗玻璃,“哗啦”一声,正面落地窗玻璃都被他的力道震碎了。

周围小伙伴吓了一跳。

顾千珏嘟哝说:“干嘛呀,不吃就不吃呗,你发这么大脾气吓唬谁呢”

然而她话音未落,手里切蛋糕的刀子也跟着落了地。她看到落地窗外黑漆漆的草地上,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依旧穿着白衬衣黑长裤,夜色里,他那白皙的脸庞显得明晰而干净,眸子掩在高挺的眉骨之下,泛着沉沉的光。

他单手揣在兜里,抬头望了顾千珏一眼。

顾千珏情绪激动,险些站不住,幸好边边扶着她。

梁修那低醇的调子唤出了她的名字,沉声说:“听说你要走了,我我想过来跟你道个歉,顺便也道个别”

他话音未落,顾怀璧三两步跨出去,一脚将他踹飞老远,重重落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震碎了似的。

他咳出了几口血。

暴怒的顾怀璧还要上前,边边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几个男孩见势不对,也跑过来拦住顾怀璧。

“怀哥,别冲动啊。”

“你这么搞会出人命的。”

……

顾怀璧看着面前的梁修,眼底透出刻骨的恨意,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梁修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尽管那晚他帮了顾千珏,但如果不是因为他,顾千珏根本不会遭受那样可怕的事情。

他可以不喜欢她,可以拒绝她,甚至可以让她滚远点不要打扰他。但他不能欺负她、伤害她。

顾怀璧深榛色的眸子里透出晶蓝的兽光,他两侧的獠牙已经渐渐生了出来,极度的愤怒让他有些失控了,如果不是身后女孩紧紧抱住他的腰,恐怕他早已经扑过去将他碎尸万段了。

这时候,顾千珏捡起了地上的奶油刀,对着草地上的梁修,战战兢兢走过来,颤声说:“你滚。”

梁修看着她,快速地解释:“那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们会做那样的事,如果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叫你来。”

“顾千珏,真的对不起。”

顾千珏的眼睛已经红了,看见他,就会忍不住想起那晚的折磨:“你滚,不然我杀了你!”

周围几个少年也威胁说:“你快走吧,不然我们真的要动手了。”

“做了那样的事还敢过来,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

“烂人,快滚吧!”

……

梁修捂着腹部站起身,这时候,天上有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星子。

顾千珏看着他,眼睛红了一圈,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下来,颤声说:“你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梁修落寞的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忽然转过身,对着顾迁居双膝重重跪下。

这一刻,大雨忽然倾盆而下,淋湿了少年全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着对面的女孩,满心亏欠与愧疚。

那是她曾经那般爱慕、奉若珍宝的少年啊。

顾千珏捂着嘴,也跪在地上痛哭。

顾怀璧见自家小妹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崩溃了,他怒不可遏,衣衫全部爆裂开来,化身为兽,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朝着梁修冲了过去。

边边猛地拉住他,却只拉住他衣角的碎片,耳边传来顾千珏的尖叫声:“哥!不要!”

这一声惨叫伴随着枪响,在所有人心头炸开。

狼吃痛,身子猛地向前一个俯冲,扑倒在地,前爪上方的鬃毛漫出了嫣红的鲜血。

不远处的树林里,埋伏着狙击手,哗啦哗啦的警车呼啸而至,薛青从警车里探出头,大喊着:“就是那只狼!他要吃人了,快射击啊!”

狼勉强支撑着身子站起身,本能地折返,想要回到两个女孩身边。

又是好几声枪响,子弹稳稳命中狼的身体,它被打得身子往边上趔了趔

他远远地望着她们,

边边的心开始疯狂下坠,她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这他,看着他满身的弹孔。

顾千珏声嘶力竭地惨叫:“不要伤害我哥哥,不要打他,我求求你们”

边边没有哭,她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到受伤身前,缓缓张开双臂,挡在了它的面前。

薛青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小姑娘,快离这野兽远点!”

“我们要射击了!”

“快离开他!”

身后,孤狼发出一声悠长凄冷的啸声,边边知道,他让她快走

雨下得越发猛烈,边边回过身检查他的伤势,他身上多处中弹,鲜血含杂着雨水,将他深褐色的鬃毛颜色润得愈深了。

他半条腿已经叩在了地上,强撑着身子不要倒下去。

边边全身颤栗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生疼。

她伸手触到他滚烫的身体,脸上已经辨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她扶着他的身子,颤声说:“我带你去找医生啊,阿怀,你坚持住,坚持住好不好。”

狼鼻尖喷出白雾般的气息,看得出来,他的呼吸变得非常非常急促,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她哭得呛了出声,他便将她脸上的眼泪全部舔掉,晶蓝色的瞳子满是心疼。

这时候,后面跟来的一辆捕兽的货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几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工作人员拿着电|击枪和安定针跑过来。

顾千珏率先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顾怀璧和边边身前:“不准你们动我哥!”

潘杨和陈舟他们几个男孩子见状,也一拥而上,挡在了顾怀璧身前,张开双臂:“你们要带他走,先过我们这关!”

“没错,你们不能带走他!”

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急切地说:“你们快离他远点!这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夜色里,又有几辆黑色的轿车驶了过来,稳稳停在了顾怀璧身前。

几个衣着得体的男人走下车,其中竟然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穿着黑色西服,宛如《黑客帝国》里的肃杀的正装,气场全开,把几个少年都看傻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生了一副好皮囊,五官都漂亮得没话说,跟电视上走下来的偶像天团似的,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冷冽的气场,生人勿近。

“迈、迈巴赫。”

潘杨认出来,为首的那辆车,竟然是辆迈巴赫!他只在汽车杂志上见过的顶级豪车!

拿着电击棍戴口罩的工作人员高声道:“你们是谁?快离开那里,很危险!”

“偶像天团”充耳不闻,经过工作人员身边的时候,较为年轻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帅哥左手一挥,那个工作人员手里的电击棍忽然脱手而出,远远地飞了出去!

外国小帅哥只说了一个字:“uncourteous。”

无礼之徒。

“偶像天团”们走到了顾怀璧身前,几个男人单膝跪下,望着顾怀璧,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王。”

这一声“王”,听得周围几个少年惊呆了。

若不是真真实实的几个男人单膝跪下,身边还有辆拉风的迈巴赫和几辆超豪华奔驰,他们真的会以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天团们在演戏。

狼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金发小帅哥匆匆走过来,从黑色皮箱里取出了一支针管,针管里有黄色的液体。

他要将液体推送进狼的前肢动脉里,边边见事情不对,立刻护住顾怀璧:“你做什么!你给他打什么!”

那男人操着并不流利的中文,温柔地对边边道:“我在救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边边夺过狼爪子,护在怀里,整个人挡在他的身前:“你走开,别碰他!”

顾怀璧危在旦夕,她无法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帮来历不明的家伙。

从迈巴赫车上下来,看着年龄最长的中年男人对边边说:“我们是他的族人。”

顾千珏也跑过来,挡在狼身前,大喊道:“什么族人,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能碰他,他是我哥哥!”

狼忽而间动了动,勉强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将身畔的两个女孩也往后叼了叼,用尾巴将她们扫进自己身边,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啸。

显然,他也非常不信任他们。

几个工作人员见狼忽然又站起来,立刻举枪要射击,金发碧眼小帅哥忽然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些工作人员忽然七零八落全部倒下了,昏死过去。

少年们受惊不小。

这他妈是什么技能啊!

潘杨不可置信地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啊!”

那个英俊的金发帅哥咧嘴一笑:“没什么,催眠了,让他们好好睡一觉,醒来忘掉不该记得的事。”

边边知道,顾怀璧也有这样的能力,让别人忘记见过他的事。

潘杨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被颠覆了:“妈也,你们是神仙吗”

他话音未落,身边几个男孩接连倒了下去,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喂,怎么我们也”

他白眼一翻,也跟着睡了过去。

狼忽然爆出一声低啸,顿时狂风四起,山林呼啸

几个男人立刻跪下来,颤声说:“请息怒。”

金发男人将头埋得很低,战战兢兢解释道:“人类不应洞晓我族的秘密,就算是您的朋友,也只能让他们忘记。”

狼用尾巴圈住了身边唯一的两个女孩,用嘴衔住边边的衣领,想将她放在自己背上带她走,可是身子使不出半点力量,提不动她了。

顾千珏明白了她哥的意思,对边边道:“你跟我哥先走,我应付他们。”

“你能应付什么。”

顾千珏握紧了手里切蛋糕的刀子:“哎呀,不管了,他们要是敢做什么,我跟他们拼命!”

“小姐,不必如此。”那个英俊的金发男人望向顾千珏:“我们只是带他回去,为他疗伤,保护他的安全。”

“谁信你们啊,你们跟他无亲无故,你们凭什么保护他的安全!”

顾千珏浑起来也是相当泼辣的,冲金发帅哥比了比刀子:“滚开!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金发男人和身边的中年男人对视片刻,身子忽然拱了起来,开始迅速膨胀,昂贵的西服被撕裂,很快,一头虎虎生风的白狼出现在两个女孩身前,抖擞着被大雨淋湿的毛发,水滴都溅到边边身上了。

边边傻眼了。

怎、怎么又来一头狼啊!

中年男人温和地对边边说:“现在你们应该相信了吧,我们是他的族人,他是我们的王。”

“我才不管呢。”顾千珏嘴角抽了抽,对“王”这个略带中二的词眼表示不屑:“反正他是我哥哥!”

中年男人眸子里透出包容的意味:“不,他不只是你的哥哥,也不只是我们的王。”

边边怔怔地望着他,他脸上透出高贵而清雅的神情,徐徐说道――

“他是自然的神明,是蓝天、泥土、森林与万物生灵之王。”

第47章

“他是自然的神明, 是蓝天、泥土、森林与万物生灵之王。”

严嘉树以无比神圣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回头望向边边和顾千珏。

她们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 就像在看智障。

严嘉树:“……”

人到中年的他,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

他转头对金发帅哥说:“劳伦斯, 抹去她们的记忆,带王离开了。”

“没问题。”白狼重新变回了金发帅哥,微笑着朝她们走过来。

顾千珏连忙捂住眼睛:“你妈的!你先把衣服穿上啊!当街耍流氓啊”

劳伦斯耸耸肩, 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全luo的状态,严嘉树却让人重新拿来了西服西裤让他穿上。

“注意点,你是一位绅士。”

“好吧。”劳伦斯终于穿上了衣服,系上纽扣, 遮住了腹部的八块腹肌。

然而他还没走近, 身后的巨狼冲他发出长长的低啸,似在威胁他。

劳伦斯听见狼低沉的咆哮声, 立刻停住脚步, 恭敬而快速地说:“您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边边叼起来甩到背上, 同时又咬住了顾千珏的衣领,叼着她艰难地站起身想要离开。

边边紧紧抓住了他背上的毛, 却抓出了一手的血。他每走一步都分外艰难,鲜血滴落在雨水里, 将雨水都染成了红色。

身后,几个男人恳求道――

“您需要立刻接受治疗!”

“我们找了您十多年了。”

“您就跟我们回去吧。”

……

顾怀璧头也没回, 一步一步,歪歪斜斜艰难地朝着森林走去。

宛若穷途末路之时的最后挣扎,边边不忍见他这般流血不止,紧攥着他颈项的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出来,心疼地说:“阿怀,不走了,我们不走了。”

狼没有停下来,它不会停下来,没有人能逼他做不想做的事,也没有人能逼他离开自己最爱的人。

除非死神降临。

没走出五十米,他的身子宛若崩塌的山脉,轰然倒下。

边边没有摔着,顾千珏倒是摔了个大马趴,跌进水坑里。

劳伦斯连忙跑过来,不等所有人反应,立刻将那一管澄黄的液体注射进狼的身体里。

狼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起来,睁开眼睛,愤怒地望向劳伦斯。

“请息怒。”

劳伦斯将注入液体狼的体内,没两分钟,他的身体开始变化,慢慢地缩小,重新变回了人的形态,变回了那个英俊的少年。

他的身上伤痕累累,虽然鲜血已经止住了,但人却处于精神恍惚昏迷的状态。

边边将他抱在怀中,努力想要将他抱起来:“阿怀,我带你去医院。”

可是她怎么可能抱得动顾怀璧,就算顾千珏过来一起帮忙,都抱不动一米八的大高个儿。

严嘉树扬了扬手,几个男人立刻走过来,将顾怀璧带走。女孩们死死拉住他的手,急切地喊道:“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不准带走我哥哥!”

他们轻而易举挣开了边边和顾千珏,将顾怀璧扶进了迈巴赫车里,关上了车门。

几个男人也先后上了车,黑色的奔驰车走在前面,为迈巴赫开路。

严嘉树上车前,看了劳伦斯一眼,示意让他善后。

大雨倾盆而下,两个女孩狼狈地坐在雨地里,顾千珏哭成了泪人,爬起来还想追上那辆渐行渐远的迈巴赫。

劳伦斯挡住了他,微微蹙眉,对她说道:“只有跟我们能救他。”

顾千珏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不准他离开:“混蛋!王八蛋,你把我哥还给我!”

“抱歉,我只能这样做。”

劳伦斯眉心微蹙,眸子里浮闪一丝幽蓝的光。

顾千珏松开了他,神情浮现一丝困惑,一丝费解,紧接着便昏死了过去。

“忘记吧,他不属于你们。”

神明不属于任何人。

边边艰难地站起身,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迈巴赫。

她望了望劳伦斯,而劳伦斯也正凝望着她,眼底闪过晶蓝的光。

她本能地察觉到不妙,转身想跑,劳伦斯要抹掉她的记忆,要抹掉她关于他全部的记忆。

她走了两步,脑子里回闪过一道白光,白光宛若电影倒带一般,闪回了她与他这么多年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每晚他们坐在假山上看过的月亮、他清浅的微笑、还有他吻她时那热忱而悸动的目光

而这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她脑海里慢慢流失,她尽力想要抓住哪怕最后一点点细枝末节。

无能为力。

“求你了”

边边艰难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流着泪望向劳伦斯:“别让我忘了,我不能望了他,求你了。”

“抱歉。”

劳伦斯走过去,轻轻地抚过了女孩的眼睛,女孩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倒在了他的怀中。

他也听到了女孩唇畔最后的微弱呓语。

他纵是自然的神明,是蓝天、泥土、森林与万物生灵之王。

“但他只是我的阿怀。”

**

那晚,雨了整整一夜,似要洗净这夜里所发生的一切。

那件事被严嘉树善后得妥妥当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送回了自家家里,对于昨晚的事,以及关于狼的事,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不只是他们,那一场雨,似乎清洗了整个江城人的记忆。

关于怪物的传说终于被尘封,彻彻底底消弭在了这夜的雨雾尘埃中。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关于那个少年的音讯。

……

边边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病房的床上,陈文军守着她,眼神里浮现担忧之色。

“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爸爸去给你买。”

边边摇摇头,感觉脑袋混混沌沌,又有些刺疼:“我怎么了?”

“可能是淋了雨,有些发烧,昨晚晕倒在了咱们家门边,幸好邻居发现了把你送到医院。”

陈文军歉疚地说:“都是爸爸不好,这些日子在医远照顾你王姨和妹妹,忽视你了。”

“爸爸也很辛苦。”边边懂事地说:“我没事的。”

陈文军下楼去买粥,边边穿好拖鞋走到病房窗边,看着雨后清亮如洗的街道,几缕潮湿微热的夏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她嗅到了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边边伸手捂住了左边胸膛,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丢掉了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可她想不起那是什么。

边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被格式化了,她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

谁这么缺德啊!

陈文军回来,她问他:“老爸,你是不是翻我手机了?”

陈文军将青菜粥放在餐柜上,拆开保温盒,回头说:“没有啊。”

“我手机被格式化了,里面所有的电话号码,还有照片,全都没了!”边边泄气地说:“再也找不回来了!”

陈文军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说道:“我没动你的手机,会不会是你昨晚发烧,自己不小心点错了。”

“没有啊,昨晚”

回想昨晚的情形,边边感觉脑子一阵炸裂般的疼痛,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陈文军见她状态不好,连忙扶她躺下来:“格式化就格式化呗,现在这年头,找个人还不容易么,更何况你微信不是还加了那么多同学吗。”

边边叹了一口气,虽然麻烦,但也只能认了,不过又忽然想起来,手机是有云储存的,于是出院以后她回家,赶紧用爸爸的电脑登录了云储存,却发现云端的同步资料也没了。

边边彻底傻了。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是老爸的操作,因为他没有她的登录密码,要删除掉云端的资料,只能由她亲自操作。

这时,杀毒软件提醒系统有严重漏洞,让她赶紧杀毒。

边边心里猜测,有可能是病毒把她的资料全部删掉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边边登录微信,看到顾千珏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飞机的机翼之下,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图片配的文字是――

“走了,山长水阔,有缘再见吧。”

边边的心脏忽然又被刺痛了,她哆哆嗦嗦给顾千珏发去了语音通话,顾千珏接了电话,那端传来空姐提醒关机的广播声。

“边边,我已经上飞机了。”

“你怎么就走了啊,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来送送你啊。”

“送什么呀,你这小哭包,到时候哭哭啼啼的多丢人。”

顾千珏声音听着似乎很愉快:“行了,想我就找我聊天呗,咱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千珏,昨天晚上我发烧了。”

“那你要注意休息哦。”

“不是,我感觉不对劲,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吗?”

“没有吧,我妈说昨晚我很早就睡了,因为今天一早的飞机嘛。”

“噢,这样”

“边边,我要挂电话了。”

“嗯,一路平安。”

……

边边挂了电话,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翻了翻自己微信的朋友通讯,没觉出什么异常。

为什么心里总感觉好空好空,像是被人挖掉了很重要的部分,与她的血肉融合的一部分

陈文军给边边打电话,让她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学习了。

这倒是提醒边边了,她回到卧室,拿出教辅资料开始看书复习,暑假之后就是残酷的高三,她必须好好努力,考上重点大学。

教辅资料被人用红笔勾了重点,不过边边一时想不起是谁勾的。翻开一页,边边看到有人用圆珠笔在页码的左下角画了一只蹲坐的简笔小狼。

边边看着小狼,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扬。

这是谁画的?好可爱啊。

很快,炎热的暑假终于过去,边边回到了学校,开始了紧张而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每天三点一线,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平平淡淡的高三,平平淡淡的生活,平平淡淡的青春。

好像本该如此,但又不应如此。

有时候,边边从那一堆繁重的课业书本里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望向空空荡荡的塑胶篮球场。

球场上放着一个篮球,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无人捡拾。

放学时,跟好朋友慧慧一起骑自行车路过王府花园,慧慧感慨,以前她总说想进王府花园看看,可一直没机会,现在顾千珏走了,她在也没机会进去逛逛了。

“边边,你跟顾千珏这么要好,她肯定经常带你进去玩吧。”

“是啊。”边边望向王府花园气派的石狮子大门,怔了怔:“但好像”

不是她带她进去的。

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记忆深处的重重迷雾中,边边偏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你怎么了?”

“没什么。”

边边摇了摇头,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抛诸脑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

六月,高考也在淅淅沥沥的梅雨时节如约而至。

边边发挥不错,考出了一个几乎可以任性挑选国内所有大学的分数,能考到这样的高分,除了边边自己的努力以外,还和那本画了小狼的笔记资料有关。

她不记得那本资料究竟是谁的,反正肯定不是她自己的,上面的字迹熟悉又陌生,也好像不是班上任何一个同学的字迹。

那本笔记资料相当厉害,复习期间帮她省了不少力气,不过这么厉害的复习笔记,她竟然完全不记得是谁给她的。

反正,写下这本笔记的家伙,脑袋瓜肯定顶用。

拿到分数以后,边边将所有的高三用书和资料笔记全部放进了杂物间的小箱子里,却独独留下了这本笔记,准备带到大学去。

为什么想要带走它,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画着小狼的那一页纸被她摩挲了无数次,看着那只小狼,边边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陈文军整天拿着志愿书翻找着,要为边边找一所称心如意的好大学和好专业。

清华北大当然是他首选考虑的学校,就连班主任都不止一次找边边谈话,希望她能报考清北。

每年上清北的学生,学校都会给予丰厚的奖励,同时招生的时候也会加大力度宣传。

但是边边却选中了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A大,放弃了清北。

所有朋友甚至包括老师都不能理解边边的选择,但是边边有仔细地查过资料,A大的医学研究院在国内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

该学院经常召开国际医疗技术研究交流,和国际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接轨,资源的丰富性,国内没有任何一所医科大学能与之比肩。

而且这个专业报考分数要求也丝毫不比清北低,只是A大这所综合性大学的整体分数和名气比不上清北罢了。

边边想要学医,所以毫不犹豫填报了这所学校。

陈文军理解边边的选择,她的母亲是患肿瘤去世的,所以长大以后要当医生也成了她内心的执念。

然而陈文军不知道的是,边边之所以填报A大的医学研究院,不仅仅是因为妈妈。

她心里隐隐有某种情感涌动着,但又记不太清楚,好像答应过谁,她以后要当医生,治好他的病。

那个影子总是模模糊糊站在她记忆的迷雾中,看不真切。

应该是有这样一个人,令她刻骨铭心。

可他是谁,他在哪儿呢。

一年前那次高烧之后,她就感觉不对劲,记忆像是多出了许多无法填补的空白。

如果是她烧坏了脑子,那为什么周围人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好像全世界都遗忘了他。

那天下午,边边在学校的电子阅览室里将自己的志愿一一填写,点击提交。

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她看到薛青倚在墙边,等着她。

薛青穿这一件明亮的橙黄色T恤配黑短裤,头发剃成了寸头,眉宇高挺,五官清秀而英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边边心里莫名就是一阵烦躁。

或许是因为这梅雨时节太过燥闷了吧,她简单跟他打了个招呼,加快步伐离开。

薛青却叫住了她:“边边,你志愿报了吗?”

“报了。”

“我也是报的A大,以后咱们又可以当同学了。”

“你怎么知道我报的A大?”

边边可不记得她告诉过薛青自己的志愿。

薛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校领导找你谈话好多次,很多人都知道你不愿意上清北,执意要念A大。”

“噢。”边边看了薛青一眼,平静地说:“你的分数可以上清北的,却报了A大,校领导肯定也要气死了吧。”

“是啊,他们也找我谈了好几次。”

“真是挺可惜,我是为了上医学研究院才报这所学校,你为什么要报A大啊?”

薛青深深地望了边边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道:“因为你啊。”

一阵风过,树梢簌簌作响,薛青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脸红透了。

可是边边的心却出奇的平静,毫无涟漪,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薛青的告白,可她竟完全不惊讶。

“你这样做太傻了,我建议你现在去找找老师,说不定还能修改志愿。”

边边说完转身要走。

薛青立刻拉住她,急切地说:“边边,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边边望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拉开:“谢谢,但我不喜欢你。”

薛青的眼神看着很受伤,不仅仅是因为边边的拒绝,更因为她那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是不是哪里不好?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不想和一个人谈恋爱,还需要理由吗?

边边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

此言一出,薛青愣住了,就连边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但若非要一个理由,她最想说的还是这个理由。

是的,有喜欢的人了,她一定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她不记得很多东西。譬如那本笔记的主人,譬如那只小狼,又譬如她左手手腕上浅浅的牙印

每每看见,她的心都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那种感觉就像这燥闷的梅雨时节吹来的热风,无处宣泄的压抑和悲伤。

人为什么会悲伤,是因为爱啊。

她一定忘了某个人,那个人,一定一定是她的挚爱,是她的珍宝。

“你骗人,你没有喜欢的人。”薛青不肯相信,这三年来,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边边是他暗恋的女孩,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能不知道么?

“就算不喜欢我,你也不用骗我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骗你。”边边敛着眸子,眉眼温柔:“我有喜欢的人了。”

薛青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这般温柔的神情,却不属于他。

他咬咬牙,不甘心地问:“他是谁,叫什么,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不知道,我好像把他弄丢了。”

倏尔,女孩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漆黑的杏眼流露出某种虔诚的笃定――

“但是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回来的。

第48章

七月, 边边顺利拿到了A大医学研究院的录取通知书, 而陈茵茵没有发挥好, 本科落榜了,本地在就近念了一所职业学校。

嘉德中学念书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都上了一本线, 但也有十多二十个落榜的学生,陈茵茵便位列其中。

因为女儿落榜的事情,王玲整天跟陈文军闹, 说要不是他这一年来对陈茵茵的关心变少,她至于整天闷闷不乐,高考落榜么。

不过这话说得真就冤枉陈文军了,自从陈茵茵和王玲出车祸入院以来, 他对她们的照顾可谓是尽心尽力, 有时候因为工作压力大,或许态度会稍稍冷一些, 没有过去那么亲热了, 但他却从没有亏待她们母女俩。

王玲却越发敏感,总觉得陈文军对她们的态度变化, 是不是因为在外面有人了。

因此免不了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她还拉着陈茵茵一起哭闹, 陈文军都没有做声。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终于,在那个炎热的盛夏, 陈文军将一纸离婚协议书递到了王玲面前。

王玲彻底傻了。

所以边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念大学,陈文军就和王玲光速离了婚。

暑假,边边回老家住了小半月,外公外婆的身体都还硬朗,糕饼店的生意一直很好,外公还总说,要让将来的外孙女婿来学他的糕饼手艺。

边边听着这话,总觉得很熟悉,但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后来边边在墙转角见到了傻子阿松,阿松动作机械,眼神呆滞,但是看到边边的时候,他眼睛里还是透出了兴奋的光芒。

边边将热腾腾的桂花糕拿给阿松,两人坐在门槛边分食。

“狼呢?”阿松问边边:“狼没有回来吗?”

“什么狼啊?”

阿松神情呆滞,目光困顿:“阿怀啊。”

“阿怀”

“你好喜欢阿怀的。”阿松戳了戳边边的脑袋:“傻了呀。”

“唔”

阿松拿着桂花糕走远了去,边边喃着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莫名地疼了疼。

她好喜欢阿怀的。

九月初,边边北上,来到了北城的A大,A大位于市郊的大学城里,不过好在通了地铁,所以去市区也比较方便。

军训刚结束,边边的名声便在A大的高校论坛和微信群朋友圈传开了。

起因是她在军训结业演练中担任举旗手,被拍下了一组列队举旗的照片,照片里女孩穿着宽松的迷彩服,戴着鸭舌帽,半张脸被掩在阴影中,却不知回头对谁笑了一下。

十八岁的陈边边,倾城的美貌已然初见端倪,尤其是那嫣然一笑的清丽神采,瞬间击中了无数直男心。

别说直男了,就算是女孩子,看到那张照片,都忍不住会多看两眼,然后心里生出向往

她太美了,眼里眉梢间仿若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令人怦然心动。

这张微笑的照片迅速在网络蹿红,被称为是今年新生军训最美旗手。

边边什么都没做,就成了A大当之无愧的校花以及网络红人。

边边不喜欢这样的关注度,所以平日里在学校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在所有女孩子都学着化妆打扮的时候,她通常都会戴鸭舌帽或者口罩,将自己的容貌严严实实地遮掩住。

美貌或许可以给她带来某些虚荣的快感,或者人际交往的便利,但绝大部分时候,它带来的祸端恐怕会更多些。

而且,她现在只想沉下心来好好学习课业知识,不想被外界过多打扰。

尽管如此,跟她告白的男孩还是络绎不绝。

宿舍楼下,三天两头能见男孩的花式表白,送花的、摆蜡烛的、弹吉他的招数层出不穷。

边边把这些话讲给大洋彼岸的顾千珏听,听得顾千珏直乐呵。

视频里,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裙装,走在大街,笑着打量着边边的脸蛋:“哎呀哎呀,是比高中漂亮了不少,不过也没有换脸啊,为什么高中那会儿没几个男生追你啊,去了大学倒是一树一树的烂桃花?”

边边上哪儿知道去啊。

“嘉德中学管束严格呗。”她漫不经心道:“那会儿谈恋爱被抓住了,学校会棒打鸳鸯,勒令一方退学的。”

“那也抵不住青春的躁动啊,我身边就好几对地下情侣呢。”

所以两个人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边边高中的时候没人追。

边边站在走廊边,远眺着宿舍对面的操场,忽然问道:“高中那会儿,我好像有喜欢的人。”

顾千珏像是听见什么惊天大八卦:“我去,你丫藏得够深啊,连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心思,快讲讲,是哪家公子啊?”

“我不记得了。”边边皱着眉头:“还想问你来着,你记不记得我高中那会儿,对谁动过心啊?”

“哇,你也太迷糊了吧,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记得了,你确定是真爱?”

边边也不知道怎么说,心底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难形容。

“就是感觉曾经好喜欢好喜欢一个人,是那种已经融进血肉里的喜欢,可是忽然有一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顺带着把我的血肉也挖走了一大块。”

顾千珏嘴角抽抽:“你这形容也太血腥了吧,说得像是拍电视剧似的,难不成你失忆了?”

“我觉得有可能啊,所以才问你嘛。”

“我真不记得你和谁谈过恋爱啊,可能是初中的事儿吧,那会儿我们还没认识呢。”

“可能吧。”

她感觉,那个人一定在她心底藏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里每每梦见那个模糊的轮廓,都会翻来覆去疼一次。

“话说,既然这么受欢迎,你就捡个顺眼的,谈场恋爱呗。”

“谈什么恋爱啊。”边边叹息了一声:“我们医学生课业太紧张了,根本抽不出时间。”

“不是抽不出时间,是根本不想谈吧。”

顾千珏一眼就看除了边边的心思,苦口婆心劝道:“别辜负这大好的青春时光啊。”

“大好青春,就要奋斗啊少女。”

“嘁,得了吧。”顾千珏对她说:“你知道女人趁着年轻,最应该做什么事吗?”

边边摇头:“做什么?”

“疯狂做ai啊,少女!”

“……”

边边果断挂了视频,不想再听顾千珏的瞎扯淡。

后来边边索性对所有上门告白的男生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于是这位自带热度的校花已经名花有主的事情,一夜之间又传遍了整个校园,所有人都在猜测,能够将高冷女神陈边边攀折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实边边只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并没有说那人是自己男朋友,但是这些迷弟们本能地觉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喜欢的男生,不可能不答应当她男朋友吧。

很快,边边和医学院的校草陆衍学长谈恋爱的事情,传得是有模有样,有鼻子有眼。

实际上,边边和陆衍真的不是很熟。

陆衍在学生会工作,大一接新生报道,他被安排成了边边的接待学长,两个人这才认识。

大一上医学课的时候,边边初次接触真正的尸体,跑出去干呕了。

陆衍作为老师的助教,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安慰她以后会慢慢习惯就好了。

后来几次在食堂遇见,两人也会坐在同桌吃饭,聊聊课业方面的事情。

交际仅限于此,之所以陆衍会被传成是边边的男朋友,一则因为边边很少和男生交往,陆衍成了她为数不多有交集的男性朋友。

二则,这位男神学长也真是帅得没有天理,他皮肤非常非常白,白里看不出一丝一缕红血丝,五官相当之精致,瞳色是漂亮的浅咖色,眉宇高挺,带了些些混血的味道。

那会儿《吸血鬼日记》这部美剧在女生中挺火的,女孩们都觉得陆衍的眼睛像吸血鬼日记里的男二号,会放电、会勾人。

他的长相和陈边边也很匹配,俊男靓女,天生一对嘛。

边边承认,陆衍又高又帅,学业也好,性格也温柔,各方面完美得无可挑剔,是任何一位女生都愿意下嘴的“菜”。

可是她偏偏就是没感觉。

曾经有过惊艳一瞥、有过怦然心动,也有过刻骨铭心边边真的对其他任何男生,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同时,她也更加坚信,自己肯定有喜欢的人。

那天下午,边边在实验室遇到了陆衍学长,学长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靠窗的桌台边专注地做实验。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包裹在暖意融融的冬日日光里,他的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深棕色的瞳子宛若玻璃球一般通透。

他的手很细很长,手背上漫着青色脉络,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宛如贵族。

他对边边招招手,让她过来,和他一起观察细菌在显微镜下的形态。

边边看显微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好冰凉!简直像是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

她没有观察细菌,反倒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学长,你是不是病了,你的手”

陆衍将手挪到身体两侧,笑了笑:“没事,我体温低。”

“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嗯,有时间我会去。”

**

晚上闲聊的时候,边边对室友讲了今天在实验室发生的怪事。

“陆衍学长皮肤的温度好低,冰凉冰凉的,吓了我一跳,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摸尸体呢。”

她经常现在经常摸尸体,陆衍身上的温度,跟刚从冷冻馆里提出来的尸体的温度,不相上下。

“哇,你居然碰到陆衍学长了!”

睡在边边对面铺位的女孩赵棠棠难以置信地说:“听说这位学长有洁癖,平时跟人总保持距离,男生都没有接触过他呢,除了尸体以外,你应该是我们学校唯一和陆衍学长有过肌肤接触的人了吧!”

赵棠棠说着兴奋地跑过来摩挲边边的手,要和男神学长间接接触。

对面的许崎吸吸鼻子,嫌弃地说:“难怪一进屋就是一股子恶心的死人味儿,原来你碰了他。”

边边知道,许崎一直都不喜欢陆衍,不,不是不喜欢陆衍,而是极度讨厌,总说他身上有死人味。

每次边边和陆衍碰见,说了几句话,或者一块儿去食堂吃了饭,回寝室许崎总会问一句:“你又见那个活死人了?”

“你能不能和那个活死人保持距离啊!”

“我都要被熏吐了!每天闻尸体还不够,还要闻他的死人味儿!”

“尸体好歹被冷藏了这么久,味道没那么重,那家伙身上的腐臭味啊卧槽,简直能熏死一条狗啊!”

……

抱怨之后,许崎就推着边边去公共卫生间洗澡,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接受“检阅”了才能进寝室。

边边对此相当之费解,不止边边,全寝室都对许崎的迷之嗅觉感到费解。

陆衍那么帅的男神学长,她居然说他身上有死人味儿!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啊!

这还罢了,许崎的怪异之处远远不止于此,她那鼻子就像是狗鼻子似的,整天在她们身上嗅来嗅去,谁下午去吃了麻辣烫、谁晚上去泡吧蹦迪、谁最近来大姨妈了她全能闻出来!

许崎性子开朗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对陆衍的极度厌恶是明明白白挂在脸上,她也不止一次地警告边边,一定要少和陆衍接触。

寝室的姑娘都不能理解许崎对陆衍的讨厌,也问过她原因,而她的回答好像总是在开玩笑――

“他不是人。”

寝室里,许崎贴着一张保湿黑面膜,一本正经地对其他三个姑娘说:“他来自地狱,是撒旦的仆人,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死亡气息,跟他多接触,身上带了腐朽的死人气,会倒霉。”

三个女孩听得一愣一愣的,严重怀疑许崎是被医学院耽搁的文学家,还有点当神棍的天赋。

反正她们从没闻到陆衍身上有任何味道,他就是那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男孩子,除了皮肤苍白和体温低这一点像死人外,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观察,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男神。

英俊的长相,富足的家族企业,出手阔绰,打扮有品。

对此,许崎总是鄙夷地冷哼――

“呵,女人。”

没错,偏偏大部分女人就喜欢陆衍学长这样的精致boy,他手上随便一块腕表都是六位数起,无论脚上锃亮的黑皮鞋,还是身上合体的订制款衣服,品味价格都不会低。

许崎非常看不起陆衍,总说他装逼。

“不,不是他,是他们家族都爱装逼,真是天生的劣根性,活太久,闲着无聊没事做,就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

赵棠棠平日里就喜欢搜集八卦,说到陆衍的家族,她自然比谁都了解:“听说陆衍家是做珠宝古玩生意的,就四六街古玩市场,听说一半店面都是他们家开的,有钱得不得了呢!”

许崎说:“虽然他们家族的人都挺浮夸,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点眼界见识。”

“许崎,你对陆衍和他的家族的生意为什么这么了解啊?”边边好奇地问:“你们两家人,很熟吗?”

“不熟,我爸建筑工地搬砖的。”

一开始,边边以为许崎开玩笑,后来有次周末,许崎邀请几个舍友妹子们去她家作客,妹子们发现,她爸居然真的是建筑工地的搬砖工人。

但是许崎家非常大,套四的大平层还带空中花园,精装修,原木家具看着价格不菲,空中花园种了郁郁葱葱的绿植,宛如置身森林一般。

许崎对妹子们解释:“我爸力气大,精力好,砖搬得比别人多,还经常喜欢出去送送外卖跑跑出租,所以赚得也多,马上就要和别人合伙做建筑生意,自己当包工头了。”

妹子们参观完许崎的家,都对自己爸妈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搬砖搬得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也能住上这么豪华的宅子啊!

许崎的爸爸今年四十岁,完全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感,是个肌肉猛男,胳膊上的肌肉块加起来能有边边三个胳膊肘这么粗。

而许崎的妈妈是位温柔娇小的幼儿园老师,很爱笑,说话声音也很小,依偎在她爸身边,简直跟美女与野兽似的,把三位姑娘的少女心都苏爆了。

许崎也很喜欢跟女孩们八卦他们家的事情。

“我爸当初为了娶我妈,跟家族决裂了,跑出来自立门户,不然我还能当个富N代呢,听说我爸家族是有矿的,陆衍他们家族跟我爸的家族产业比起来,那就是就是小巫见大巫”

“为什么你爸家不同意他和你妈呀?”

“嗯这个不能说,反正我爸对我妈挺好的,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赤手空拳出来闯荡,没几年就让她过上好日子了。”

边边点点头,挺羡慕许崎有这样一对恩爱的父母,如果当初她妈妈没有过早离开人世,现在她和爸爸应该也很恩爱吧。

吃饭的时候,边边发现,许崎爸爸总是在吸气,好像是在嗅着什么,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边边,眼神里透出疑惑。

许崎妈妈问:“老公,你在闻什么?”

许崎爸爸回答:“没什么,许崎,叫你的同学多吃点肉,看这一个个瘦的。”

于是许崎给边边和赵棠棠她们一人夹了一个大鸡腿。

吃过饭以后,许崎爸爸把许崎叫到房间里说了什么话,出来以后许崎脸色就怪怪的。

趁着赵棠棠她们在玩体感跳舞机的时候,许崎单独把边边带到露台边,掀开了她的左手袖子,看着那个浅浅的牙印,目瞪口呆――

“卧槽,你真的有血契!”

边边眨巴眨巴眼睛,问许崎:“什么血契?”

许崎抓起她细瘦的胳膊肘,紧张地问她:“你对我们到底了解多少?”

“你在讲什么啊,我不明白。”

“这个牙印,这不是人咬出来的吧,难怪我爸说你身上味道不对呢,你是不是认识嗯认识我们的人?”

许崎很想很想直接问边边是不是认识狼族的谁谁谁,但是她又不敢直接问,毕竟狼族的存在,于人类而言,是绝对的秘密。

所以她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她。

“快说说,你这个牙印哪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边边费解地看着许崎:“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牙印的来历,你刚刚说的血契又是指什么?”

许崎蹙眉:“不是我问你吗,怎么反倒成你问我了。”

“我不记得了。”

边边真是一点都不记得这个牙印的来历,别说她不知道,她周围朋友们甚至包括陈文军,都不知道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

“不记得了。”许崎喃着她的话,忽而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边边的眼神都变了。

“我去”

“你去什么去?”

许崎说摇着头,低声喃喃道:“给你种了一生一世的血契,又给你消除了记忆,这特么是什么虐恋情深。”

边边忽然有些生气了,甩开她的手:“许崎,你要是再给我打哑谜,我就不理你了。”

许崎见边边身上既然有血契,索性也不瞒她了:“告诉你吧,这个印记是狼留下的,但狼族不会轻易给人种血契的,除非他愿意抛弃家族,认你为主,与你终身厮守,才会给你留下这个印记。”

边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许崎像是在讲童话故事。

“能得到狼的青睐与忠诚,陈边边,你真的是个超级幸运的女孩啊!你想要月亮他都会摘给你的!”

边边困惑地说:“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人是不会忘记自己所爱之人的,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许崎拍了拍边边的肩膀,坚定地说――

“相信我,就算全世界都遗忘了他,你也不会忘的。”

第49章

许崎在征求了老爸同意之后, 把家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边边, 毕竟边边身上有血契, 对于狼族而言,这就是自家人。

“百年来,狼族与人类共生共存, 但是狼族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是绝对的秘密。因为人类的神经很脆弱啦,他们要是知道有狼族存在, 肯定会被吓疯掉。当然啦,人类接受不了狼族,更不可能接受陆衍他们死人族的啊哈哈哈哈,他们是比我们更加不见天日的种族。”

“死、死人族?”边边背后都渗出鸡皮疙瘩了:“你说陆衍师兄, 真的不是活人啊。”

许崎嫌弃地说:“他怎么可能是活人, 老远就闻到一股子坟墓里带出来的腐臭味,恶心死了。”

边边虽然半信半疑, 但还是感觉毛骨悚然, 尤其是她平时和陆衍一起吃饭学习,有时候两个人还做实验到深夜。

太渗人了吧!

许崎继续道:“我们狼族子系遍布全世界, 族人众多,毕竟我们繁衍能力强嘛, 性yu旺盛,生生不息, 不像陆衍他们死人族,性冷淡”

边边嘴角抽抽, 她发现了,许崎虽然讨厌陆衍,但是三句话不到就会带陆衍出场。

这不是宿敌就是真爱啊。

“我们狼族经营家族企业,很团结的,比你们人类团结多了,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所以每个姓氏家族都还算比较有钱啦。靠山吃山,老派的长辈们都做稀有金属矿业生意,不过最近几年不是新兴产业出现吗,年轻一点的族人也开始尝试搞新能源技术,总之呢,我们守望相助,一家有困难,另一家都不会坐视不管的。不过像我爸,因为执意要娶我的人类妈妈,家里族长不同意,所以就成孤狼了,自己出来搞事情,不过家里叔叔伯伯还是会暗地里帮我爸的。”

“那真是很好哦。”

“可不是,我们跟陆衍他们死人族可完全不一样,他们生性狡诈自私,使阴谋诡计,相互倾轧内斗,比你们人类更可怕。俗话说,团结就是力量,他们死人族这方面可比不上我们狼族,生意做得也没我们大。除了喜欢意林楸古玩以外,听说他们最近还想搞什么生物科技,笑死了,这么前沿的技术,他们一帮老骨头睡了几百年,脑子还能好使么。咳咳,当然,陆衍是个例外。”

“小崎,我发现你对陆衍师兄好像特别关注啊。”

许崎惩戒地拍了拍边边的后脑勺:“我关注他是我因为讨厌他!”

“是么?”

“肯定啊,不然我还喜欢他啊,我告诉你哦,他们死人族不生小孩,所以没有繁殖欲望,性冷淡,不喜欢做ai!”

边边:“……”

谁想知道这个啊。

许崎东拉西扯,讲他们家族的发家史,顺带diss陆衍死人族,最后,终于讲到重点了。

“种下血契,无论隔着万水千山,你的所有情绪,对方都能感知到。”她摩挲着边边手腕上的牙印:“所以你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不要随便答应其他男孩的告白哦,不然对方可能会被揍得很惨很惨。”

边边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他为什么会离开我,还消除我的记忆?”

“这个嘛”

许崎无奈地说:“狼是很忠诚的,死都不会离开自己的爱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死了。”

此言一出,边边的呼吸都骤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大口喘息,尖锐的刺痛细细密密地满眼至全身,眼睛顷刻红了。

“他死了”

“哎哎,你别哭啊。”许崎立刻抽了纸巾给边边擦眼泪:“我是乱讲的,你别哭,我错了我错了,呸,我这臭嘴。”

边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般难受。

那人在她心里分明不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可只要一想到他或许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心都碎了。

“他没死,我真是开玩笑的。”许崎只好说:“狼死了,血契会消失的,你的印记没有消失,说明他还活着呀,你好好想,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他的。”

“真、真的吗?”

“当然。”

边边放了心,只要他好端端地活着,能不能想起来都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

许崎不敢再触碰这个话题,她看边边的反应就知道了,她在被消除记忆以前,一定经历过一段特别刻骨铭心的感情,以至于哪怕记忆消失了,但是感情却还留存着。

人是不会忘记自己的所爱,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许崎拆开话题,对边边道:“跟你讲哦,上周老爸和几个家里叔叔喝夜啤酒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在讨论狼王的事。”

“狼王?”

“狼王是我们族里流传了百年的传说,以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神话呢,说他不仅仅是我们的王,他是万物生灵之王,是神明啊。”

“真的假的?”

“我哪儿知道啊,我们许家算是族里的外围啦,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情报,就当八卦听听咯。不过,如果狼王真的回来了,我们整个狼族的产业都是他的,哇,他绝对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这么厉害啊?”

“当然,你都不知道狼族多有钱!加在一起想都不敢想,天命之子啊!”

“你都说他是神明了,神明会在乎这些铜臭金钱嘛?”

“神明只是比喻,比喻你懂不懂啦。”许崎敲敲边边的脑袋:“就是说他很厉害的意思。”

“噢。”

许崎一有空就逮着边边,给她讲家族里的事,她本来就是个挺八卦的女孩,偏偏这些事又不能对人类讲,边边算是自家人,所以她兴致高涨,可劲儿给她讲。

说来也奇怪,分明是这般天方夜谭的事情,可是边边居然非常平静地接受了。

如果换了赵棠棠她们,知道自己的室友不是人而是狼,恐怕会疯掉吧。

**

那天晚上,边边和许崎在实验室做实验到九点才回宿舍。

实验大楼位于学校东南区最偏僻的角落,距离学生活动区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会经过非常狭窄僻静的一条小道,小道一侧是爬满了藤蔓植物的老旧办公楼,另一侧是围墙。

以前边边不敢独自走这条路,幸好许崎陪着她。

A大校园非常大,而且树多,都是枝叶繁茂的参天老树,以前时不时也会发生一些外来人员在僻静处猥xie女同学的事件,后来学校就在这条阴森小路上安装路灯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这条路上的路灯,没有亮。

边边摸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许崎牵着她:“没关系,我能看见,你跟着我走就行。”

于是她安心地跟在许崎身边,走了几步,许崎忽然停了下来。

边边顺着许崎冰冷的目光望去,看到前方小路上,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边边的心猛地一提,本能地想到了之前的女生被猥xie事件,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防备地望着对面那两人。

而许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完了。”

边边哆哆嗦嗦地问:“怎、怎么了?”

“是死人族。”

“啊!”

“除非变身,否则我可能干不过他们。”

边边知道许崎平时力大无比,一个人能提四个水瓶,身手也还不错,打篮球的时候,男生都打不过她。

“那你变身啊。”

“变不了,我妈是人,我算半狼,从来没有变过身。”

“……”

这是假狼吧。

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缓步朝着边边和许崎走过来。

“你要不尝试一次啊?”

许崎也是拼了,上前一步,大叫一声:“我变!”

一阵萧瑟的秋风过,她还是她。

眼看着那两个男人越来越近,边边攥着许崎的衣角:“要不还是跑吧。”

“别想了,不变身我是跑不过死人族的,你更跑不过了,他们时速能追K字头的火车,当然,我们狼族变身后时速追D字头或G字头的动车和高铁。”

“这、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别炫耀了。”边边都要哭了:“他们会不会只是路过啊,咱们给他们让路可好?”

许崎咬紧牙关,迎上了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让路?我们狼狼从不给死人让路。”

边边:“……”

这该死的骄傲。

“狼族和血族几百年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有何贵干啊!”

那两个男人对许崎的发问充耳不闻,他们走到许崎面前,露出了尖锐而锋利的獠牙,一左一右朝她猛扑过来。

许崎一把将边边退出去,然后一跃而起,敏捷地跳开,攀爬着周围极有韧性的藤蔓植物,躲避这两人的追击。

许崎一边躲闪,一边回头大喊道:“陈边边,他们是来干我的,你快走!”

边边知道自己待在这里不仅帮不了许崎,还会拖累她,于是踉跄着跑开:“我我去叫人!”

她刚跑出实验楼小道,便看见对面教学楼里,陆衍和几个男同学慢悠悠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篮球,朝操场方向走去。

“师兄!快跟我来!”边边顾不得什么,扑过去抓着陆衍就跑。

陆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许崎有危险!”

陆衍立刻朝着实验楼跑过去,速度飞快,穿行在林木间似乎毫无障碍,分分钟就把边边甩远了。

绝大部分时候,1v1单练,纤弱阴柔的血族不会是强壮的狼族的对手,然而许崎虽然是狼,不过她还有一半人类血统,对付一个成年的血族男人都够呛,别说是两个男人一起上了。

分分钟她就被两个男人擒获,按在地上,他们露出狭长的獠牙,准备咬入她的动脉。

千钧一发之际,陆衍冲过来,毫不留情一人给了一脚,那两个男人被他踢飞了出去。

他们迅速起身,本能地选择反击,却发现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陆衍。

两个男人迅速单膝跪下,低着头,畏惧地唤了声:“先生。”

此刻的陆衍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和待人的谦谦君子模样,他表情冷沉,眼神泛着阴森的寒光――

“谁允许你们对狼动手。”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默了半晌,其中一人正要开口,另一人忽然抢白道:“先生,这串儿狗总是对您出言不逊,我们教训教训她。”

许崎立刻炸毛了:“你他妈骂谁串儿狗!”

“人狼混血,可耻。”

“哎奇怪了,你们死人族管太平洋的啊,管这么宽!可耻也耻不到你们死人族头上!”

“你平时怎么骂人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陆衍挑起下颌,眸光闪动,已经看出这两人是在撒谎,但他现在并不急于戳穿他们。

“向许小姐道歉。”他冷冷道:“再有下一次,我会活埋了你们。”

他们知道,陆衍并不是随便说说,家族里,他绝对是说到做到的狠角色。

“是,我们知道了。”

两人拉拉扯扯跟许崎道了歉,快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陆衍回头,对许崎伸出了手,想拉她起来。

他的手真是漂亮得没话说,指节颀长,白皙的手背上漫着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她听说他弹钢琴一流,还拿过国际上的奖项。

她撇撇嘴,拍开了陆衍的手,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裳。

“听说你们死人族最讲绅士风度,看来也是言过其实了,刚刚那两个人,跟小流氓似的。”

陆衍笑了笑:“不是谁都讲礼貌,譬如我称你为学妹,你就应该叫我一声师兄,而不是一口一个死人。”

许崎反应了半晌,才发现陆衍是在拐着弯儿骂她没有礼貌,她憋红了一张小脸,想要反驳,又无从辩驳,她在学校里从来不避讳地骂陆衍,大家都知道。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陆衍讲话呢。

她忿忿地低声说:“你也可以骂回来。”

陆衍认真地解释:“我从不骂人。”

“伪、伪君子。”许崎看他一眼,撇嘴说:“你们死你们血族都是伪君子。”

陆衍笑得霁月清风:“小狼,你对我们的误解很深。”

许崎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他居然叫她小狼,这称呼,也太太气人了!

“你你不准你这样叫!”

“学妹也不能叫,名字也不能叫,那我叫你什么,串儿?”

许崎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脏跑的时速都快超高铁了。

而陆衍依旧笑,清雅的笑容里又带着某种淡淡的邪恶感。

“你你你你轻浮!”

“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不必!”

许崎红着脸,擦了擦脸上擦伤的血迹,大步流星地离开:“边边,你在哪儿!”

边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他们打跑了!别怕。”

“你把他们打跑了?”边边有些怀疑地望了望对面身长玉立的陆衍:“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啊?”

“不是。”

“气死了,回宿舍啦,对了,今天发生的事不准告诉寝室其他人。”

“哦,好。”

边边乖巧地挽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离开了实验楼小径。

回到寝室,边边从医药箱里找来创可贴,贴在了许崎的侧脸上。

“怎么搞的,脸上都是伤。”赵棠棠走过来,脱下了许崎身上的外套:“衣服还有泥。”

“摔了。”许崎毫不犹豫地说:“天黑路滑,摔跤了。”

“肯定是你平时骂陆衍师兄太多,遭报应了吧。”

边边诧异地望向赵棠棠,惊叹道:“聪明啊!这都被你知道了。”

赵棠棠洋洋得意说:“那当然了。”

许崎翻了个白眼,坐回自己的书桌边,用力拉上帘子。

赵棠棠对边边吐舌头,低声说:“惹她生气啦?”

边边解释:“跟你没关系,惹她生气的另有其人。”

**

自从那日陆衍警告了那两个血族的男人之后,许崎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没人再敢来骚扰她。

边边不止一次问她,真的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爸妈么,许崎说:“我爸是个暴脾气,他要是知道有血族的家伙对我做什么,兴许会跑去拆了血族他们老巢。”

她大义凛然告诉边边,狼族和血族维系了这么多年的和平不容易,怎么能因为她毁于一旦呢。

边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两族的和平这么重要,血族的人又怎么会如此冲动,仅仅因为许崎骂了陆衍就对她出手呢。

不过这也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边边向许崎提议,咱们应该请陆衍师兄吃个饭,感谢他那晚的出手相助,但许崎坚决拒绝。

“我们狼狼绝不请死人吃饭,这是原则问题!”

“但是人家好歹帮了咱们呀。”

“他帮我,哼,他还说我是串儿呢。”

许崎又气闷又委屈:“我虽然是半狼,但他也太侮辱人,哦不,侮辱狼了。”

边边偷笑:“陆衍师兄应该不是那个意思,更何况,比起你骂人家死人来说,串儿好像也没什么吧。”

“陈边边,你到底站那边啊!你是不是看他帅,你你就动心了啊,别忘了你有血契,你永远是我们狼家的人!”

边边眉头拧了起来:“扯我干什么啊,再说,我可没讲陆衍帅,说他帅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吧。”

“我”

许崎语滞,越发气闷,别过头去,气得像个热腾腾的烧水壶。

“行吧,不过感谢一下总没问题吧,道个谢,或者送个礼物。”

“不送不送!我们狼狼绝不给死绝不给血族送礼物。”

许崎虽然明面上拒绝,但边边不止一次看到在她上课的时候,偷摸用手机搜索:给送男生礼物,应该送什么好。

或者:男生喜欢什么样的礼物?长得帅的男生喜欢什么礼物?男生家里很有钱,应该送什么礼物?

边边:……

有天下课,陆衍走出教学楼,看到花园边的紫色绣球花OO@@地攒动着,他微笑着走过去:“小狼,找我有事?”

许崎一脸不爽从花丛里走出来,递给陆衍一个帆布小袋:“喏,送你。”

陆衍惊喜地打开口袋,赫然发现竟然是两袋新鲜血液!

惊喜变成了惊讶,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你”

“我们狼狼有恩必报,你收下这个,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她转身就走,不过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不爽地对他说:“我以后不会骂你了。”

“许崎。”

这是陆衍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叫她的名字,他看着她,那双漂亮浅咖色眸子闪动着微光:“这是人血,哪来的?”

“你别管了。”

“你从学院偷的?”

“不是,我没有,我跟人买的!”

“跟谁买的,学院不会把这么珍贵的血液卖给你,这不合规矩。”

“我问别的师兄买的,可以了吧!”许崎有些委屈:“花了我两个月零花钱呢,你你还跟审犯人一样。”

陆衍语气稍稍和缓:“别人也没有权利把这东西卖给你,这违反规定,你找谁买的,我帮你还回去,顺便把钱要回来。”

许崎气得眼睛红了一圈,她知道血族嗜血如命,但人血对于他们而言是相当珍贵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搞得到,所以近些年,不少血族开始吃素,喝动物的血。当然,体质也大不如喝人血的时代。

许崎好不容易给他弄到这两袋新鲜血液,他居然这样不识好人心。

“我以后再也不会送你礼物了,我我讨厌你!”她将帆布口袋推到他手里,揉着眼睛,哽咽着转身跑掉了。

陆衍微微怔了怔,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哭了。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只小狼性格刚烈,还挺有趣,逗她生气蛮有意思,但是他没想弄哭她啊。

**

边边注意到,一贯爱笑爱闹的许崎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好像多了许多心事,同时也开始注重打扮自己。

以前她从来不喜欢往脸上抹东西,这点时间意亮艘欢鸦妆品摆在桌上,没事儿就看美妆视频,逛街的频次也多了起来。

对此,边边和赵棠棠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恋爱经验的室友苏秋阳故作深沉地说:“我们迟钝炸毛姐的青春期,终于开始了。”

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整个大一时光,妹子们都在挖掘许崎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但是没有结果,她虽然平日里性格大大咧咧,但是感情方面的秘密,藏得很深很深,很难触碰。

大二上学期刚开学,开学典礼前夕,边边和许崎在食堂吃饭,听到身后几个女孩讨论经管院新来的交换生。

“斯坦福大学的交换生,上午来报道的时候,他坐的什么车吗!”

“迈巴赫!”

“我去!这也太太炫了!”

女孩捂着胸口,激动地说:“不止有钱,而且长相也已经无法用‘帅’字来形容,‘帅’字配不上他的美颜盛世,能看到这种颜值的男孩子,真的此生无憾啊。”

“太夸张了吧!是美国人吗?”

“不是不是,标准的亚洲人长相呐!据说他会十六国语言,二十岁,已经念到斯坦福的硕士了。”

“他是哪家公子啊,开迈巴赫,至少国内应该是首富级别的人物吧。”

“他叫顾怀璧,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边边忽然顿住脚步,望了她们一眼。

赵棠棠问:“你怎么了?”

边边微微蹙眉,心头莫名划开一道涟漪

“没什么,走吧。”

第50章

经管院新来的交换生引爆了整个A大校园, 成为了开学季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 并非所有女孩都对这位充满传奇性色彩的交换生充满兴趣, 譬如陈边边,又譬如许崎。

边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

而许崎, 一个心有所属的雌性猛兽,对其他任何雄性生物都失去了兴趣。

所以当赵棠棠兴奋地赶回寝室,说今天下午在经管院阶梯教室有一场分享交流会, 从斯坦福大学过来的交换生顾怀璧也会参加。

寝室三个人,都没给出令她满意的反应。

许崎拉上帘子继续看她的美妆视频,苏秋阳和她微信里的十个男朋友在线聊骚,而边边坐在床上, 抱着她厚厚的医学书啃。

“你们就一点都不想去看看吗。”

边边:“没兴趣哦。”

苏秋阳:“等我先在十个男朋友里选一个踹掉, 再考虑他。”

许崎:“有什么看的啊,我们学校帅哥还不够多啊, 他能有陆衍帅吗?”

赵棠棠:“……”

可能还是比陆衍要帅一个维度吧。

赵棠棠好说歹说, 终于把人美心善的边边拉到了经管院,陪她一块儿去听交换生交流讲座。

边边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 陪赵棠棠来到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已经人满为患,女孩们好不容易挤进去, 已经没有了位置,她们终于在最后排靠墙的角落站定了。

教室后排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不少女孩子, 都是过来看顾怀璧的。

交流会已经开始,前排的讲台前坐了七八个交换生, 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名牌大学。

边边踮起脚,终于望见了坐在正中间的少年。

漆黑的短发干净利落,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开了几颗,露出颈部一片白皙的皮肤,隐约可见那双漂亮的锁骨。

所有的交换生都神情严肃地准备着自己的交流稿,唯有他,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正闭眼打瞌睡,瘦削冷白手臂随意地搁在课桌上。

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知为何,边边的心跳仿佛是停顿了两秒,一股欣喜雀跃的情绪漫上心头。

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回流到了大脑,于是她的脸蛋开始迅速充血。

边边望了望周围的女孩,她们的脸上无一不是红扑扑的。

这大约是看见帅哥的正常反应。

顾怀璧是真的惊艳,就算是闭着眼睛打瞌睡的模样,都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几个交换生纷纷讲了自己的学习经验和对本专业的看法,轮到顾怀璧发言。

全场女生期待地望着他。

身旁金发的劳伦斯戳了戳他的手腕,他缓缓睁开了那双深榛色眼眸,不满地扫了劳伦斯一眼:“干什么。”

“轮到您发言了。”

顾怀璧懒懒散散接过话筒,正要开口随便说点什么,就在这时,他鼻翼微动,忽然嗅到了什么,抬头朝着边边所在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边边全然没注意到顾怀璧的目光,她正低头给许崎发短信问今晚吃什么。

“雪儿,顾怀璧好像在看你!”前排有女生对瑞雪儿说:“他真的在看你。”

瑞雪儿是经管院的系花,在边边未入学之前,A大当之无愧的校花也是她,不过后来边边一进校门,校花的名头就被她夺走了,为此瑞雪儿还挺心有不甘。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陈边边真的比她好看太多太多。

瑞雪儿羞怯怯地望了顾怀璧一眼,发现顾怀璧好像真的是在往她所在的方向望,她脸颊立刻烧红了。

“快别乱讲呢。”

“咱们这儿除了你,他还能看谁啊。”

瑞雪儿回头望了一圈,边边立刻压低了鸭舌帽檐。瑞雪儿已经超级看不惯她了,她可不想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有句老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边边真的不想得罪任何人,偏偏她这张脸,生来就会让全天下的女人嫉妒。

顾怀璧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怔怔地望了几乎有一分钟之久,以至于整个阶梯教室的同学都纷纷回头,想看顾怀璧究竟在望谁。

瑞雪儿的脸蛋都红透了,兴奋又窃喜,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住地扒拉着自己侧边的头发。

边边也以为他在看瑞雪儿,还带了些看热闹的兴趣,想着可能会见证一场一见钟情的告白。

果然,顾怀璧已经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室后排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瑞雪儿激动得不知所措,就在她站起身迎向顾怀璧的时候,顾怀璧却径直错开了她。

瑞雪儿的脸由红转白只用了一秒钟。

顾怀璧走到边边面前,停下了脚步,边边完全懵逼,还在望瑞雪儿。

面前的少年认真地望着她,倏尔,嘴角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山间融化的白雪。

他笑起来的模样,太暖了!

边边见他笑,也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

而下一秒,少年竟直接揽过了她的腰,扯下她的口罩,低头吻住她。

“想死你了。”

他一边低声说,一边用力咬她的唇。

边边猛地睁大眼睛,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英俊五官,心脏都要爆了。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只是边边,整个阶梯教室的每一个同学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一幕,尤其是那些真心诚意来听交流会的直男们,此刻心已经碎成了玻璃渣。

这个流氓交流生,一来就把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给亲了。

边边思维迅速回聚,一脚踩在顾怀璧的脚上。

少年闷哼一声,显然吃痛不已。

边边推开顾怀璧,脸颊绯红,愤愤地望着他:“流氓!”

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氓,居然把她的初吻都夺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气愤的边边拉着已经呆成木头人的赵棠棠,快速离开现场。

劳伦斯见居然她伤了顾怀璧,眼底浮现盛怒,正要追她,顾怀璧扬手挡住了他。

倏尔,他摸了摸自己酥麻的脸,居然笑了。

周围人看着高冷男神嘴角浮现的笑意,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痴汉舔狗的模样,女孩们心都碎了。

**

第一次见面,陈边边被顾怀璧强吻的新闻,又立刻登上了校园论坛头条,无数直男痛心疾首,大喊女神被玷污;而女孩们却并不这样觉得,肯定是陈边边这“小婊砸”先对男神放电。

最后两方各执一词,在网上吵了起来。

自己的好朋友被轻薄了,许崎当然义愤填膺,打听到顾怀璧在图书馆的会议室和几个朋友讨论事情,当天晚上,她拉着边边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图书馆会议室,一脚将会议室的大门踹烂了。

“顾流氓,滚出来给我朋友道歉!”

这只小母狼发起火儿来,边边压根拖不住她。

然而,就在她踹开大门的那一刻,小母狼安静了,不止安静了,她直接跌坐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边边连忙扶起她:“小崎,怎么了?”

“我我爷爷。”许崎望着长桌最后排的那位老者,都快哭了。

会议室里,顾怀璧坐在长桌尽头,而两面,分别坐着十来个西装革履年龄不一的男人,其中还有不少两鬓斑白的老者。

这他妈一屋子狼,而且还都是辈分比许崎大很多的狼,许崎被吓得腿都软了。

老者见自家孙女竟然这般放肆,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对顾怀璧说:“爷,息怒,小女没有教养,求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顾怀璧扬了扬手,示意无妨。

许崎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爷爷居然管这个年纪相当的少年叫“爷”。

魔幻了。

老者猛拍桌板,回身怒斥许崎道:“还不快跪下认错!”

许崎虽然在学校家里一贯放肆,但在爷爷面前,她温顺得就跟小奶猫似的。

族里讲究长幼有序,且爷爷一贯不喜欢她,所以她也从来不敢忤逆。

爷爷叫她跪,肯定有理由。

许崎腿软,跟着就跪下来,边边硬拉着不让她跪:“这都什么年代了,他又不是太子皇帝,凭什么跪他啊!就算长辈,也没有叫人说跪就跪的,总要讲道理吧!”

边边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顾怀璧一眼。

顾怀璧面无表情地环顾了周围人一眼,顺着她的话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这一套,以后都不跪了。”

几个男人诧异地望向顾怀璧,不明所以,怎么这小丫头一句话,几百年的规矩说变就变了。

只有劳伦斯嘴角抽了抽,盘算着将来族里可能多半还是王妃说了算。

顾怀璧和族中的长老们在开会,许崎被爷爷训斥了一通,拉着边边哭丧着脸退出了会议室,同时还将踢坏的大门重新搬回来,嵌在门框里,虽然歪歪斜斜透着风,但好歹还是能挡上一挡。

许崎拉着边边一路狂奔,跑到距离图书馆几百米开外的操场上,这才气喘吁吁地回头对她说:“没想到我今天,居然能见到这么多族里的元老级人物,妈呀,死而无憾了。”

边边见她刚刚来垂头丧气,这会儿又开始兴奋起来,心说这小母狼的情绪起伏还真是难以预测啊。

“国内有名望的家族元老都过来了,包括我爷爷在内,还有那个严嘉树,他可是族里管事的人,全世界各大家族元老都听他的话,我在爷爷书房见过他的照片,今天居然也能见到他本人。这种级别的人物还能让那个顾怀璧坐上座,还叫他爷”

许崎忽然猛抽一口气,一惊一乍的调子把边边都吓了一跳。

“靠!强吻你的那个顾怀璧,他不会就是我们的王吧!”

边边眨眨眼睛,没什么表情,这些事,左右和她没多大关系。

只有许崎一个人在那儿自嗨:“嗷嗷,他们真的找到王了,我有王了,嗷嗷,我们狼狼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边边见她真的开心得恨不得躺在草丛里滚两圈,她弱弱地问:“那个你不是说帮我出头,叫他道歉么。”

许崎突然卡壳,眉头皱了起来:“嗯~~~~~~”

她“嗯”了半天,没有“嗯”出个所以然来,边边看她刚刚怂成那副模样,多半是没下文了。

“算了。”

边边没有为难自己的好友,用手背揉了揉嘴,舔着唇下那块破皮的伤口:“我就当被狗啃了。”

许崎叹了一声:“王还真是过分,怎么能做这种事嘛,我帮你道德谴责他。”

“不、不必了。”

……

后来边边给顾千珏视频聊天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

顾千珏义愤填膺,说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叫他等着,下次她回国,肯定帮她好好教训他。

边边试探性地问顾千珏:“你还有兄长么?”

“有啊,我有一个哥哥,现在在澳大利亚做生意,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人也姓顾”

边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顾千珏和他牵扯到一起,但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怪怪的。

顾千珏说道:“我哥一直在澳大利亚,很少回国的。”

“那你还有别的兄长吗?”

“没有了,我就只有这一个哥哥,叫顾怀柔。”

“那个人叫顾怀璧,怀璧其罪的怀璧,跟你大哥的名字有点像噢。”

“巧合吧。”顾千珏说:“我就只有一个大哥啦,这还能有假。”

“也是。”

边边挂了电话,一个人走到阳台边,趴在窗外边,抬头望着悬于夜空的一轮圆月。

今夜的月光,格外冷清。

寝室正对面是一片绿化林,远处树丛OO@@地攒动着,边边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倏尔,树林恢复了宁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重新望向月亮,莫名又想到了白日里强吻她的那个少年,心里涩涩的。

**

中午,边边和许崎走出实验大楼,迎面便望见顾怀璧清瘦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卫衣,黑裤子勾勒出他长得逆天的腿,懒懒撒撒地倚在柱子边,单手揣兜里,斜望着花台边盛开的一朵绣球。

许崎老远就嗅到他身上散发的强大雄性信息素的味道,整个人变得敏感又躁动。

边边本来还想说指望能在许崎身边避一避,没想到许崎反倒跟个小兔子似的,畏畏缩缩躲在边边身后,怂得没眼看了。

边边只好给自己带上口罩,又从书包里抽出鸭舌帽戴上,希望能蒙混过关,别让他看到。

然而她都还没走近,顾怀璧便已经朝她走了过来,榛色的眸子眼神变得深长而柔和。

边边立刻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又使劲儿拉了拉许崎,将她拉到前面当“挡箭牌”。

许崎根本不敢看顾怀璧的眼睛,哆哆嗦嗦问:“那个请、请问你您想干什么?”

边边觉得许崎这也太客气了吧,还“请问”,还“您”连敬语都用上了。

她只好自己亲身上阵,瞪着顾怀璧,故作凶狠地说:“流氓,你走开!不然我、我叫老师了!”

顾怀璧见小丫头这奶凶奶凶的模样,喜欢极了,又朝她走近了些,低哄道:“别怕,我不做什么,跟你道个歉,那天我不该咬你。”

他加重了“咬”字,嘴角绽开笑意,露出清清浅浅的酒窝,好看极了。

边边都感觉自己心都快融化了,他真是好看啊!笑起来有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虽然他嘴上说道歉,但是看他这态度,完全没有道歉的诚意,反倒玩味地舔了舔薄唇。

边边有些恼了:“那你快让开,好狗不挡道!”

许崎连忙扯了扯边边的衣袖:“你别别骂他!这太放肆了。”

边边压低声音对许崎说:“你到底帮谁呀。”

顾怀璧转向许崎,说道:“你先退下,我有话跟她说。”

“是。”

许崎听话地转身要走,边边死死攥住许崎的手:“怎么这样啊。”

许崎用力将边边的手扯开,低声说:“亲爱的,我不能不听他的话,这是命令,那啥我不走远了,我就在边上,不会有危险的,放心,啊。”

边边哭丧着脸,都快哭了,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吧。

许崎走了两步,又硬着头皮退回来,战战兢兢对顾怀璧说:“您不要欺负我朋友哦,不然,就就算您是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顾怀璧狭长的桃花眼睨了边边一眼,柔声说:“放心,我舍不得欺负她。”

疼她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