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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园里, 边边有些紧张, 不住地回头望许崎。

她比边边更紧张, 又不敢靠太近,只能隔着十多米,躲在树后远远地望着他们。

顾怀璧走在路边小径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经过的地方,好像周围翩跹的蝴蝶都飞过来了, 立于花枝间,缓缓张开斑斓的翅膀。

他伸出手,纤长白皙的指尖轻扫过花枝,蝴蝶立刻落到了他的指尖。

阳光下, 他白皙的肌肤熠熠生辉, 漂亮得不似凡人。

边边都看呆了。

顾怀璧摘下一朵小白花,送到她面前, 花瓣上还缀着一直阖动着翅膀的蝴蝶。

边边眸中透过一丝惊喜, 不过还是很有骨气地别开目光:“我不要。”

顾怀璧牵起她的手,将花放进她的手里, 嗓音低醇而缓慢:“我给你的,你不能不要。”

边边本来气闷想丢掉,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攥在手里愣是没有丢, 默默地垂于身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顾怀璧垂眸望了她一眼,眼底明明白白都是热忱的喜欢。

“我有喜欢的人了。”边边低声说。

正如她之前无数次拒绝学校里其他向她示好的男孩一样:“所以抱歉, 不能接受你。”

她说完,加快步子离开。

顾怀璧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你说什么!”

他手劲儿大得惊人,边边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要裂开了似的:“好疼呀,顾怀璧,好疼!”

他将她拉近自己,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你喜欢谁。”

“不、不关你的事!”

“不可能不关我的事。”顾怀璧脸色很沉,眸光冷戾:“陈边边,你是我的。”

“你这个人我跟你不熟,我都不认识你。”

顾怀璧再度将她拉近自己:“再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认识我?”

边边被他逼视着,感觉呼吸都快不顺畅了,这般英俊的容貌无法不令人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深榛色的眼睛,望了许久。

似曾相识的感觉的确很明显,她靠近他时,那味道也是熟悉的,可是她的记忆却仿佛笼罩这一层灰蒙蒙的雾,她看他的五官是陌生的。

她奋力挣开了男人的桎梏,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我真的不认识你。”

“你把我忘了。”顾怀璧嘴角扯出一丝冷冽感伤的笑:“你居然把我忘了。”

好难过,她心里忽然感觉好难过,就像一根横在心底的刺,扎得她好疼好疼啊。

边边眼睛有些泛酸,莫名其妙的眼泪滚落了出来,她本能地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埋下了头。

见她掉眼泪,顾怀璧不知所措,皱眉:“你哭什么啊,老子又没打你。”

边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觉得很难过,很委屈,她也不是轻易掉眼泪的人,可这情绪来得无缘无故,莫名其妙,让她修筑了三年的心墙,一瞬间决堤。

她早就应该哭了,仿佛这悲伤早就存在,却被那浓郁的迷雾所遮挡着。

“别哭了。”顾怀璧半蹲在地上,凑近她的脸,柔声道:“别哭啊。”

边边推开他,背过身去,他很不要脸地凑过来:“行吧,心里有人了,老子也不怪你,毕竟这两年,是我”

“辜负”两个字,梗在他的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我重新追你。”他将她的手从脸畔挪开,认真地问她:“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心里那个人更帅一点。”

边边差点又被他无厘头的话逗笑,又哭又笑样子很难看,她用力推开他,起身置气地转过身:“你、你比他差远了!”

顾怀璧眼神里明明白白透着嫉妒,但又不能轻易发泄,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陈边边,你不要太喜欢别人了,老子不知道能忍多久。”

她有点心虚,侧开了脸:“这不关你的事。”

顾怀璧温柔地说:“我生气的时候,会咬人,所以,别让我太生气。”

**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难缠的家伙,边边在花园一簇灌木丛背后找到了许崎,许崎正蹲在路边玩手机,见她这满脸泪痕,惊讶地问:“他欺负你了啊?”

边边不言语,顾怀璧倒没有欺负她,这是她自己情绪受不住。

“这两年,我感觉自己真的像丢了什么。”她沉声对许崎说:“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他?”

“你怎么可能认识我们的王!”许崎摇着头,不敢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边边也觉得不可能,连顾千珏都不认识顾怀璧,她和顾千珏那么要好一定是她想多了。

许崎叹息一声:“你要是真的好奇,我可以带你去打听打听,不过多半问不出什么,族里长辈肯定是不会轻易泄露关于王的事情,小辈知道的也不多。”

边边问许崎:“你还认识别的同类吗?”

许崎神秘一笑,拉着边边走出小花园:“跟我来。”

这会儿刚开学,学校社团组织的招新“百团大战”进行得如火如荼,许崎拉着边边走进社团活动广场,在广场角落最不起眼破烂不堪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前站着一个穿lo裙的乖巧小萝莉,正在派发社团招新传单。

小萝莉模样甜美,但神情冰冷,丹凤眼格外有古典韵味。不过最为惹眼的是,她戴的美瞳,居然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绿色,漂亮极了。

边边接过传单,看到一排醒目的宣传语――

狂野不羁男友狼,清纯美貌萝莉狼,软萌可欺正太狼喜欢狼狼吗,想要和他们亲密无间培养感情吗,想要去野外寻找神秘狼族的踪迹嘛?加入狼狼社,你想要的,都会有。

边边嘴角抽了抽,望向头顶的海报,果然海报上印着三个大字――狼狼社。

摊位边有两个男孩背靠在一起仰头打瞌睡,呼噜震天,许崎走过去重重一巴掌拍桌上:“石俊,孙嘉平,你们好意思在这里睡大觉吗,还让云景一个人发传单干活!”

石俊是高个子,肌肉量充实,他模模糊糊地睨了许崎一眼:“又没人报名,老子睡会儿怎么了。”

孙嘉平看到了许崎身边的陈边边,立刻来了精神,站起身理了理衣领,笑眯眯说:“妹子要报名吗,加入狼狼社,不用考核,进来就是核心骨干成员。”

石俊看到边边,有些傻眼:“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校花!”

“可以啊许崎,你把校花都忽悠过来加入我们狼狼社,不愁招不到人了。”

许崎推开了两个凑过来胡嗅乱嗅的男人,说道:“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看看对面的血研社,人家多敬业。

狼狼社边边是真的没听说过,但是血研社的鼎鼎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这个社团的社长是陆衍,社团活动与科研相关,研究生物血液和在生血液方面的东西,医学院和生科院有部分精英同学加入这个社团,作为平时学习的补充。

社团的研究成果,经常获得国家举办的生物科学比赛名次,因此,学校对这个社团也非常重视。

边边望向对面血研社,看到几个脸色苍白却英俊无比的男孩坐在摊位边,挺直了腰板,严肃地向新生们宣传社团活动,。

两边的凄凉程度差不多,然不同的是,血研社是因为门槛太高所以社员少,狼狼社是因为没几个人感兴趣。

这时,发传单的高个美瞳小萝莉走过来,轻轻嗅了嗅边边,开口道:“有其他狼的味道,她已经被标记了。”

他一开口,边边惊呆了,下意识地往后跳了跳。

这妹纸怎么是男声啊!

许崎笑着对边边说:“他是云景,狼狼社的团支书,是个可爱的男孩几。”

云景很高冷,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沓传单,继续对路人发放。

许崎说:“狼狼社,目前就是我们四个人,石俊是社长,我是副社长,云景团支书,孙嘉平太矮了,是群众。”

孙嘉平撇撇嘴:“歧视矮子。”

许崎笑着说:“我们家族的男孩子,从来没有低于一米八三的身高,你这还不到一米七六,不歧视你歧视谁。”

孙嘉平不甘心地反驳:“老子还会长的!”

石俊笑着拍了拍小矮子的头:“都二十一了,长个几把啊。”

云景面无表情地回头:“有女孩,不要说脏话,注意绅士风度。”

“屁个绅士风度,学死人族那一套,真他妈没劲儿。”

“文明社会你我共创”

“得得得,打住,我绅士,绅士行了吧。”

许崎低声对边边说:“他们都是我的族人,当然学校里还有其他狼,不过平时就我们几个玩得比较好。”

边边点头,对他们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陈边边。”

“校花大名如雷贯耳。”

孙嘉平第一个冲过来要跟边边握手,被许崎打开:“看看就行了,别乱碰。”

石俊阴森地笑了笑:“她被标记过了,而且信息素强大得简直恐怖,你要是敢碰她,等着死吧。”

孙嘉平后知后觉地嗅了嗅边边:“还真是,哎,你男朋友是谁啊,这么强大的信息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应该是族里的长老,至少爷爷辈”

许崎一巴掌拍向孙嘉平脑袋:“放pi”

云景:“不准说脏话,要淑女。”

许崎立刻收敛了大嗓门,对边边解释道:“云景是个老干部,管天管地管人家拉管人家打架爆粗,不过他男装帅女装美,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边边点点头,再看这位大萝莉,发现他尽管女装打扮,但眉宇鼻梁却带着一股英气,卸了妆绝对是大帅哥一枚,而且他的眼睛不太像戴美瞳,倒像是天生的一蓝一绿的异瞳。

狼有异瞳,这也不足为奇。

许崎望向几个狼族少年:“对了,跟你们打听个事儿,关于那位爷,你们了解多少啊?”

她还没说完,石俊便打断了她,笑嘻嘻望向边边:“是你打听,还是你身边这位校花妹妹打听啊?”

“这些日子,想知道那位爷消息的妹子,排长队哦。”

许崎不耐烦地问:“你们到底知不知道。”

石俊说:“当然知道,关于那位爷的传说,虽然上面瞒得紧,但是不要小看了年轻狼狼们搜集信息和传播八卦的本事。”

边边望着许崎,眨眨眼睛,仿佛是在说,为什么年轻狼狼们都知道,你却啥都不知道。

许崎轻咳一声,对他们道:“那就别废话了,快讲啊!”

云景走过来,一本正经对边边说:“你想知道,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石俊和孙嘉平含笑对视一眼,齐声大喊道:“狼狼社欢迎你!”

“……”

云景将报名表递给她:“看在你身上有血契,是自己人的份上,报名费打9.8折。”

边边:“刚刚他们不是说,不收费吗?”

云景:“说了吗,我怎么没听到,你们说了吗?”

另外两人齐刷刷摇头。

边边:……

在三只狼殷切期盼的目光下,边边仔仔细细填完了报名表,交了19块团费,加入了这个落败萧条的狼狼社。

“好了,现在能说了吧。”许崎提了板凳过来,又不知从哪里抓来一把瓜子,准备当个吃瓜群众。

石俊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听说王是两年前找到的,他之前的来历,没有人知道,消息被卡死了,属于最高机密,反正为了抹掉他的过去,让人们遗忘他的存在,族里几乎出动了三分之一的狼狼,这可是咱们狼族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集体触动。”

“当时王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养了几乎小半年才见好。那会儿得知王受伤的消息,狼狼们漫山遍野找珍贵草药,每天成捆成捆地往上面送,东北部贡献的鹿茸啊人参啊西藏部贡献的虫草啊,就没断过。”

“后来王总算好起来,据说好像很不听话,成天闹着离家出走,你想啊,王要跑,谁他妈拦得住,族里几十个长老合力都擒不住他,最后搞得两败俱伤,得,补了大半年又白补了。”

许崎好奇地问:“他跑什么呀?”

孙嘉平抓了一把瓜子:“好像他以前有个女朋友,说是要高考了,他说要回去给她补课什么的,说她很笨肯定考不上。”

“老严大笔一挥,说考不上我们狼狼想办法,就算是办一所名牌大学,也要让我们落榜的王妃有书念。”

“……”边边严重觉得,这些家伙的故事有严重夸张的艺术效果。

“那会儿听说他天天坐在屋顶对着月亮叫,他一叫,全族的狼狼都别想睡觉了。”

“后来怎么又不跑了呢?”

“好像是族里出了点事,死了几个狼崽子,据说跟死人族有关。要不怎么说是我们的王呢,别说死了好几条,死一条他都不会坐视不理,开始查这件事。”

许崎有些怀疑:“真的假的,你们说得也太深入细致了吧,真实性很低呢。”

石俊说:“爱信不信,反正那位爷就在咱们学校,你要对他好奇,自己去问他呗,只要你别像那天一样,被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

三个男孩都笑了,甚至连冰山脸“萝莉”云景都没有忍住,低头捂住了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笑吧笑吧,我不信你们看到他,还能这么淡定地谈笑风生,说不定连我都不如呢!”

那日许崎勇闯会议室冲撞狼王的事情,在狼族小辈里是传开了,许崎毫不在意成为他们的笑柄,好歹她还有机会见着那位爷,和他说两句话,她的同龄狼指不定一辈子都没这份殊荣呢。

**

香Z别墅区的三层豪宅花门门口,金发碧眼的劳伦斯指挥着几个体型健硕的男人,将价格不菲的高档家具一一搬进房间。

“小心小心,慢些,别磕着。”

粗手粗脚的年轻男人打碎了他心爱的花瓶,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责备道:“笨得跟条哈士奇似的,拿个花瓶都拿不稳,你怎么不去吃shi啊你!气死老子了!”

年轻男人委屈地说:“严叔订的族规第一条,不能骂人。”

“老子没骂人,老子骂狼!”

“狼也不能骂。”

“滚滚滚!”

那男人好奇地朝落地窗里望了一眼:“那位爷在里面吗?”

“哟,你个花瓶都拿不稳的哈士奇,你还想见那位爷?你怎么不上天呢!走走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男人低声逼逼着什么,不甘心地朝着窗户里望了好几眼,这才离开。

劳伦斯忙了一整天,总算是把这栋三层豪宅里里外外收拾妥帖,家具电器也置办齐全了,全智能的管家式家庭电器,相当现代化,他料定顾怀璧肯定会喜欢。

“三楼有超大会议室,以后咱们召集族内人开会,方便多了。”

劳伦斯坐到沙发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絮絮叨叨地说:“一楼有恒温泳池,花园里还有室外泳池,搞不懂,你弄这么多泳池干什么,你又不喜欢游泳。”

顾怀璧站在二楼的落地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华灯初上的阑珊江景。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身形挺拔,面无表情,气质清冷矜贵。

“室外泳池边种点花。”他叮嘱道:“绣球。”

和王府花园一样。

“行,明天我叫人来搞。”劳伦斯歇了会儿,对顾怀璧道:“昨儿又有几个族人来报,家里小孩被人跟踪了,是血族,这帮家伙,专挑族里年纪小的小狼动手。”

顾怀璧眸光一冷,问道:“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就算是小狼,变身之后也足以咬断一只成年血族的脖子,这倒不必担心,他们身子弱,干不过我们。”

“血族诡计多端,不要大意轻敌。”

“他们似乎只是在试探,毕竟不敢真的对咱们动手,一旦动手,就意味着两族正式宣战,他们族内人口本来就少,个个弱不禁风,承受不起开战的损失。”劳伦斯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这年头,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做生意赚钱,没人想开战,俗话说,和气生财嘛!”

顾怀璧眼神越发深邃,淡淡道:“既然是他们起的头,就必须想办法弄清他们的意图。”

“听说他们最近在生物科技方面跃跃欲试,那帮在坟墓里睡了几百年的干尸,他们还想搞生物学研究,真的是笑死了。”

顾怀璧非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深深感觉,如果族里再多几个这样的傻逼,可能离灭族也不远了。

不过傻逼虽然自大,但是搜集情报的本事没人比得上他。

“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劳伦斯见顾怀璧这般严肃,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恭敬地应道:“是。”

他走出门,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顾怀璧道:“爷,前两天你叫我去打听陈边边心上人的事,有结果了,她好像真有个暧昧对象,全校都在传”

顾怀璧手里的红酒杯忽然被捏爆,吓得劳伦斯一个哆嗦,盘在舌尖的话都被他咽下去了。

顾怀璧语气冰冷,眼底浮起冷冽的寒霜:“名字。”

“陆、陆衍。”

第52章

因为陈边边的加入, 狼狼社在“百团大战”的最后两天, 竟然还招到了三十多名社员, 大部分都是校花的爱慕者。

其中还鱼目混珠地混了几个直男粉,整天追着云景舔,后来当他们得知云景是个伪娘以后, 三观都崩了。

石俊和孙嘉平高兴极了,狼狼社自成立至今还从没这般热闹过,他们兴致盎然地计划着开学后的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主要以野外探险、登山远足为主, 游山玩水的间隙向大家科普关于狼的习性知识,让更多人喜欢狼。

社团里的男生们对此还挺感兴趣,除了那几个被云景的外貌欺骗的直男粉以外,大部分加入的社员都没有退社。

而狼狼社对面的血研社, 见萧条已久的狼狼社这两天居然“生意兴隆”起来, 他们眼中透出不屑,高贵冷艳地翻白眼。

许崎成天骂他们装逼, 而他们也总是背地里总说狼族粗鲁, 土豪暴发户,一点都不优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两族相互看不惯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现在比以前好, 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大家都忙着挣钱, 没空搞种1族歧视,更不愿意掐架打仗, 所以两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

社团招新结束那天,广场上所有桌椅板凳和伞篷都要还回社联仓库,边边提着小椅子,跟许崎一起朝着仓库方向走去。

许崎是个怪力女,肩上扛了一个实木桌子,走在路上健步如飞,还总是回头催边边:“快点啊,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边边一左一右提着两个小板凳,艰难地追上许崎。

许崎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一把椅子,嫌弃地说:“将来你要是真嫁给我们狼狼了,这样体力可受不了。”

边边还没反应过来:“受不了什么?”

许崎凑近她耳畔,坏笑说:“我们狼狼那方面很强的哦。”

边边脸颊倏尔间烧得通红,一板凳就给她砸过去,许崎敏捷地夺过了。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走出了广场,许崎忽然看到正前方,陆衍扛着伞蓬,顺手还接过了另一个女孩手里的椅子。

那女孩弱质纤纤,脸颊苍白,眸子比墨还黑,走路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倒,一看就是血族的人。

“我帮你吧。”

女孩略有些羞涩:“谢谢先生,我能行,先生您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

血族的人都称陆衍为先生,以示尊敬。

耳边“轰”的一声,许崎将肩上的桌子卸下来,眉头一蹙,捏着嗓子说:“边边,人家也扛不动了。”

边边:?

许崎继续说:“人家才想起来,今天人家大姨妈,有些不舒服呢。”

边边:??

“其实人家平时力气也很小的。”

边边:???

陆衍回头望了她一眼,走过来说:“我帮你提吧。”

许崎正要喜上眉梢,石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扛起了许崎的桌子,大咧咧地说:“我们狼狼才不需要死人族帮忙,陆少爷您请好吧!”

说完他扛着桌子健步如飞地朝着仓库跑去。

“喂!”许崎气得咬牙切齿,真想一jio把这搅屎棍踹飞。

边边看了看陆衍,又望望许崎,像是明白了什么,加快步伐追上石俊:“师兄等等我!”

剩下陆衍和许崎两个人站在风中凌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陆衍想笑,又极力忍住,那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见许崎脸都红了,他也不好继续笑话她,扛着硕大的伞蓬朝仓库走去。

许崎知道血族的人身子骨都不太好,毕竟死了几百年了,都成干尸了身体能好到哪里去,所以每次学校里有体育运动,拔得头筹的都是狼族的人,血族的家伙最牛逼的一次也只拿了个太极团体参与奖。

陆衍虽然看着身材挺好,不过本质上还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她追上他,不由分说,将他肩上的伞蓬接了过来。

“我来吧。”

“不必了”

陆衍顿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她才好,似乎不管叫什么,她好像都不高兴。

许崎还是固执地接过了陆衍肩上的伞蓬,闷闷地说:“不用客气,我们狼狼是很乐于助人的,你扛不了这么重的东西。”

“那谢谢你了,狼狼。”

“……”

许崎脸蛋跟烧红的烙铁似的:“你、你以后可以叫我名字,我叫许崎。”

“许崎。”陆衍轻轻柔柔地念着这两个字,微笑说:“那我叫你小崎。”

许崎心脏狂跳不止,低声说:“随便你好啦。”

所以当石俊看着许崎这小母狼,居然热心地在对面血研社忙来忙去,感觉相当不可思议。

她什么时候叛1变了?

把所有摆摊招新的桌椅板凳都搬回了社联仓库,陆衍请许崎去喝杯水,顺便谢谢她今天的帮助。

如果不是她帮忙,血研社一个个弱质纤纤的同学们想自己搞定这些重物,真够呛。

陆衍也邀请了边边一道,不过边边看到身后许崎一个劲儿给她甩眼色,连连摆手道:“不用了学长,我想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吧。”

陆衍和许崎一块儿去了校门外的水吧。

路上,许崎欲言又止,那些她早已经在心底默默排练了无数次看似轻松从容的话题,可是因为太紧张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陆衍率先开口:“上次血袋的事情,后来想想,我觉得自己话说太重了,你还介意么?”

许崎违心地摇了摇头,非常大方地表示:“我们狼狼从不记仇,事情过了就算了。”

虽然她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蒙着头抹过眼泪。

陆衍微笑说:“那就好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心底很感激。”

许崎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某种冷香,奇怪,以前总觉得他身上有死人味,现在明明是这般好闻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抬头看他,他的唇薄如刀锋,有点性感,好想舔。

等等她在想什么!

no!no!要疯了,她居然想舔血族,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你的脸为什么这样红?累着了吗?”

许崎连连后退两步,离他远一些:“没事!你不要管我!”

“哦,如果你身体不舒服”

“不不不,我没有不舒服。”

“好吧,你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一点。”

“我紧张了吗,我哪里紧张了,你哪里闻出我紧张了!”

陆衍又笑了,他似乎特别爱笑,笑起来的模样非常温煦,宛若照耀的初雪日光。

“狼族嗅觉敏锐,能闻出别人的情绪,我们血族做不到,但是”

他眼角微勾,压着低醇的嗓音说:“我能感觉到,你的血液在沸腾。”

许崎何止血液沸腾,她简直都快爆炸了好吗!

“走吧,我请你喝冷饮,你冷静一下。”

陆衍说完,扯着她的手腕,带她进了冷饮店。

他的手很冰很凉,可是许崎的皮肤却灼烫无比,这样的肌肤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感觉很奇妙。

许崎要了一杯冰冻柠檬饮,而陆衍点了一杯热咖啡。

终于没那么紧张了,许崎放松下来,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虑:“为什么他们叫你先生啊?”

陆衍想了想,回答:“可能因为我年纪比较大。”

“咦。”

她虽然知道血族肉身不灭,百年不死,仅从外貌是看不出年纪的,但她本能地就将他当成同龄人了。

她见陆衍好像并没有告知她年龄的意思,叼着吸管愣愣问:“你比我大多少呀?”

年龄相差太过悬殊,她爸妈可能不容易接受呢。

等等

她又在想什么!

陆衍笑着说:“算了,不说了,可能会吓到你。”

“你说嘛。”许崎在家里是个被爸妈宠出来的娇气包,放松下来,总会有意无意地撒娇:“你就说说嘛~”

“你真的想知道?”

“嗯!”

男生大她十几岁,她还是能接受的,陆衍又看不出年纪,大二十岁也没关系吧。

陆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可能比你爷爷还要大好几轮。”

“噗~”

许崎嘴里的柠檬水喷了他一脸,傻了。

陆衍也傻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许崎连忙扯来纸巾,慌慌张张擦拭他脸上和衣襟上的水,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陆衍从包里摸出黑色手绢,擦了擦自己的脸。

许崎看到他的手绢上印着祥云暗纹,心说还真是精致啊,居然随身携带手绢这种古老的东西。

血族真是精致,由内而外散发着某种上流社会的气息,跟野生野长的狼族比起来,他们的确属于贵族阶层了。

“你都这么老了哦。”

比她爷爷还大几轮,这得追溯到哪一年去啊,她欲哭无泪,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陆衍懒洋洋地倚在吧台边,看着这只喜怒形于色的小母狼。

“你很介意我的年龄吗?”

许崎攥紧了衣角,讪讪地抬头:“那你肯定娶过妻子了吧?”

陆衍眼底眸光微转,一眼就把这心思单纯的小母狼看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他忽然笑了,笑得还挺青涩,完全不像是几百岁的老古董,像个邻家的哥哥。

“我没有娶妻,因为我记得有人说过,我们血族冷淡,不爱做这些事。”他凑近了女孩,在她耳畔低声说:“不比你们狼族,哪方面很强”

许崎瞬间脸红成了烧火钳,简直想刨个坑把自己活埋了!这种话居然都让他知道了,她还有什么脸苟活于世啊!

那晚许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拿着冷饮跟陆衍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全程她都不敢说话,瑟缩的模样活像只小兔子。

分别之后,她刚走出小花园,便嗅到空气中传来一丝同类的气息,若是过往她自然不予理会,但这气息太过强大了,充满杀机与凶戾,绝对不是学校里任何一只同龄狼所能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许崎想到陆衍还在小花园里,暗道不好,转身跑回去,却在路口看到了金发碧眼的劳伦斯。

坏了!

果然,顾怀璧身长玉立立于墙边,单手掐住了陆衍的脖颈,提起来,按在了墙上。

陆衍眸光变成了血红色,嘴角两颗獠牙被迫长了出来,一口咬在顾怀璧的手上,咫尺之距,顾怀璧单手将他摔了出去。

他重重落地,倒在许崎面前。

陆衍被逼得露出了形态,而顾怀璧却依旧是人形,似乎要对付他,毫无压力,都不用变身。

不管陆衍活了几百年,他都绝对不可能是顾怀璧的对手,许崎深知这一点。

她挡在了陆衍身前,对顾怀璧说:“爷,求您不要伤害他!”

顾怀璧看也没看她,只盯着陆衍,深榛色的眸子泛着凶戾的光:“其他人我不管,但是我的女人和我的族人,你不能碰。”

若是普通人便罢了,但陆衍是血族,嗜血如命,发起狂来恐怖如兽,随时可能一口咬断人的颈动脉。

顾怀璧绝对不会让这样危险的家伙靠近他身边的人。

陆衍擦掉嘴角的一丝血迹,撑着单薄的身子站起来,固执地说:“我和谁交朋友,你管不着。”

顾怀璧回头问劳伦斯:“我现在杀了他,有任何法律问题吗。”

“法律上来说,没问题,他本来就不是人,死了几百年了,身份证都是伪造的吧。”

“那就行。”

陆衍攥紧了拳头,全神戒备。

许崎被吓得浑身直哆嗦,嘶声恳求道:“您别这样做,有话好说。”

劳伦斯呵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快退下。”

许崎固执地挡在陆衍面前,全身都在颤抖,她好怕他们,可是她却没有挪动一步。

“求您了。”许崎都快给他跪下来了:“他是个好人,真的我给他血袋他都不要…”

顾怀璧冷冷道:“让开。”

许崎没有让开,她趴在地上抖了抖,忽而间全身的衣服都崩裂了,不出半分钟,一头全身毛质雪白的小母狼赫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白狼体型很小,最多不过顾怀璧变形之后的三分之一,身上毛质纯白无暇,几乎找不出一根杂毛。

连劳伦斯都愣住了:“半狼,居、居然也能变形,也能战斗?”

前所未见!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现在是站在王的对立面!这是什么,这是叛族!

“许崎!你在做什么!你要叛族吗!”

无论当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格,或开朗或怂逼,但是变换形态之后的狼,凶悍的兽性就露出来了,她冲顾怀璧低吼了一声,虽然没什么底气,但还是带了点小小的威慑力。

这点威慑力,在顾怀璧眼中根本没得看,他一爪子就能把她拍墙上。

许崎绝对是铁了心要保护陆衍,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王也不行。

劳伦斯捂着脑袋,非常头痛。

顾怀璧看着面前这只小母狼,他懂得她眼瞳里那般坚定决绝的目光,鼓起全部的勇气保护所爱之人,哪怕背叛全世界也在所不惜。

狼的感情更加热忱而深挚、他们全部的忠诚都献给所爱,至死不渝。

顾怀璧居高临下望着陆衍,冷冷道:“如果我知道你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伤害我的族人,我会让你重回地狱。”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劳伦斯走的时候,恨铁不成钢拍了许崎脑袋一下,警示她,今天的事,她回去就等着挨揍吧。

许崎冲他低吼了一声,待他们走远以后,她回头望向陆衍。

陆衍似乎也松了口气,要是他真的跟顾怀璧杠上,多半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小狼,谢谢你啊。”他站起身,摸了摸白狼的耳朵,坦诚地说:“我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许崎不喜欢被人摸耳朵,那里是狼最敏感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白狼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陆衍。

这几百年,陆衍见过的狼至少比他吃过的饭多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身上全然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狼,她身上的毛质,仿佛山上的雪,一尘不染。

他抚摸着她柔顺的毛发,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好漂亮的狼。”

许崎心脏的要炸了,她不好意思地退了退,转身准备离开。

陆衍叫住她:“以后你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她回头,漆黑的眸子不解地望着他。

他正色道:“这样很傻,为一个血族对抗你们的王,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会被驱逐。”

的确,想想真的很险。

但是许崎知道,顾怀璧是有胸襟的人,他才不会跟她这么个不知名的小喽计较呢!

陆衍又道:“我会记着今天的事,等你变回来的时候,来找我,可以跟我提要求,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这个世界上,能跟血族提要求的人不多,只要开口,任何稀世珍宝他们都能想办法给你搞来。

白狼想了想,忽然转身朝他扑过来,用黑黑的鼻头轻轻嗅了嗅他的脸。

陆衍笑着说:“你现在就要迫不及待提要求了吗?”

白狼点点头。

“你们女孩都喜欢珠宝首饰,我最近听说有颗名贵的红宝石正在拍”

他话音未落,白狼忽然伸出舌头,从他的嘴唇舔到了额头,舔完就跑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卖。”

陆衍断断续续把话说完,白狼已经消失在了树影花丛间。

第53章

那段时间, 许崎总是草木皆兵, 走在路上特别容易受到惊吓。

边边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崎纠结再三,还是把她那日对抗顾怀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边边。

“我们族里有自己的规矩, 王绝对是不可冒犯的存在,可我我居然对他呈现攻击形态,我居然想攻击他!”

“你舔了陆衍!”

“我完蛋了, 要么死,要么被驱逐,呜呜。”

“你居然伸舌头舔他?!”

她烦闷地抱着头:“我觉得这几天就会有族内的长老过来把我带走了,呜, 我对不起老爸老妈。”

“陆衍嘴巴好不好吃?”

许崎终于炸了:“你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要总放在我舔了陆衍师兄的嘴巴呀!”

边边眨眨眼睛, 凑近了许崎,一字一顿道:“你-舔-了-陆-衍!”

许崎崩溃:“他自己让我提要求的啊, 说什么都会满足, 我就就”

“他让你提要求,指的是要送你礼物, 不是要把自己送给你啊!”

“求你别提了,太羞耻了。”

边边拍了拍许崎的肩膀:“算了, 别想了,舔就舔了吧, 学校多少妹子做梦都想舔陆衍学长呢。”

“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我对他没有那种”

边边摆手:“不想听你解释。”

许崎想到那天的事都, 恨不得给自己一爪子。

后来上临床课再遇到陆衍,许崎压根都不敢看他,也不敢跟他讲话,躲在边边身后,像只畏畏缩缩的小猫咪。

陆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边边说话,也没有看许崎。

十月初,国庆假期,狼狼社举办了第一次社团活动,组织社员在十一放假期间去野外求生探险。

出发的那天早上,边边和许崎睡过了头,匆匆赶到校门口乘车点,等在车前的孙嘉平为难地对她们说:“大巴车没位置了。”

许崎诧异:“怎么会没位置了呢,不是报名人数都没满吗?”

孙嘉平无奈道:“有同学叫了室友来,咱们也不好把人家赶走不是。”

石俊像狗狗一样蹲在路口,嘴里叼着一根青草茎,对许崎说:“看见对面那辆吉普了吗,那辆车也载了同学跟咱们一块儿去苍云山,你们去问问车主,能不能顺道捎带你们。”

边边好奇地问:“那是谁啊?”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崎拉着边边走过去,站在紧闭的黑色车窗边,冲车里人礼貌微笑道:“同学,我们大巴车没位置了,你们能顺道带带我们吗?拜托拜托。”

边边看着黑漆漆的车窗,也不知道是哪位土豪同学,竟然自己开车一块儿去露营。

“同学,能带我们一道么?”

车门锁解开,同时后备箱门也打开了,应该是同意她们上车的意思。

于是边边绕到车后,将行李箱物品放进后备箱里。

许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看到金发的劳伦斯偏头望了望她,嘴角微挑――

“串儿,又见面了。”

许崎猛地眼大眼,转身就想跑。

这些日子她可一直躲着狼族的长老们,生怕被他们终极审判。

劳伦斯虽然年轻,可一直是王身边的跟从,地位很高,他全程见证了那天的事,还能放过她么?

“那什么忽然想起来我寝室衣服还没收,我得回去收衣服了”

她话音未落,劳伦斯侧身将她拉进车里,关上了车门:“少废话。”

许崎战战兢兢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车里温度很低,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劳伦斯在这里,不用看也知道,车后座坐的是哪位爷。

边边放好了行李箱,转身回来拉开车后座门,傻了。

后座位上,顾怀璧斜倚在靠椅上。

他穿着浅白色衬衣,几颗扣子松松散散地敞开着,露出他脉络分明的颈子。

边边的心突了突,往后退了几步:“怎么是你?”

他下颌微抬,反问:“怎么不能是我。”

“打扰了。”

边边说完便要离开,而劳伦斯却已经锁上了后备箱,回头笑道:“边边同学,你就这样把你的朋友丢下了吗?”

许崎声音都在抖:“陈边边,别、别丢下我。”

边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无奈坐上车,与顾怀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顾怀璧听见她的心跳声,喃道:“既来之,则安之。”

边边心说,她安稳得很,才不害怕呢。

后视镜里的许崎现在是紧张得冷汗直流,边边甚至都担心她晕厥过去。

很快,吉普车驶出了校门,顾怀璧还算规矩,没有做什么。

很快,车驶入郊区。

边边想要打开车窗看看外面的风景,侧边有不少按钮,可是她不知道该按哪一个,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劳伦斯问:“想开窗?”

“嗯。”

劳伦斯微笑说:“问你身边这位爷。”

边边偷偷瞥了顾怀璧一眼,顾怀璧正好也在望着她,眸光清冷。

“请问,我能开一下窗吗?”

“可以。”

“那我应该按哪一个?”

边边话音未落,顾怀璧忽然侧过身来,手环过她的腰,呈一种环抱的姿势,圈住了她。

边边惊悚地看着他,屏住呼吸,脑袋一个劲儿往后仰,生怕碰到他的脸。

他是造物最完美的展现,每一寸肌肤都宛若冰雪凝结而成,白皙清冷,眉头英挺,唇不薄也不厚,恰到好处,泛着微红,险些与她轻擦而过。

只听“咔哒”一声,车窗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风透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

顾怀璧嘴角扬了扬,问道:“可以了?”

边边连连点头,紧张得快不行了,心脏砰砰跳。

边边低声说:“其实您可以告诉我按钮是哪一个,不必劳驾亲自动手。”

因为许崎整天在她耳边叨叨狼王地位的尊崇以及惹了他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以至于边边本能地是用了敬语,心里莫名有些怵他。

顾怀璧却无法接受,非常自然地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你阴阳怪气说什么。”

边边挣扎:“哎,疼,你弄疼我了。”

顾怀璧松开之后,又情不自禁用指腹摩1挲了一下她的脸,说道:“你忘了很多事,不过没关系,会想起来的。”

边边揉着脸蛋,不爽地撇撇嘴。

虽然他对她这样粗蛮无礼,但气氛却缓和了不少,连许崎都没那么紧张了,透过后视镜在偷摸打量顾怀璧。

“我真的认识你吗?”边边疑惑地说:“是总感觉你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了。”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顾怀璧。”他对边边伸出手:“怀璧其罪的怀璧。”

“陈边边,耳东陈,江边的边。”边边礼貌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掌心柔软,摸着很舒服。

“我们以前很熟吗?”

“嗯,很熟,你的初恋是我,初吻也是我。”

“噗。”许崎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严肃神情,自觉地给自己塞了耳机。

顾怀璧掀开了她的衣袖,露出了那块浅浅的印记:“你知道狼族的事,应该明白这是什么。”

边边紧张地点点头,她知道,这是血契,是人与狼相伴终身的契约。

顾怀璧目光微敛,指腹轻轻抚过那快印记,柔声说:“你是被我标记过的女人。”

边边感觉自己的心里就像是打开的易拉罐,冒着凉爽的可乐气泡,那绝对是初恋的感觉,这个男人长着一张初恋脸,深情款款的模样任谁都无法拒绝。

“真…真的是你?”

“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顾怀璧说完,欺身过来,抬起她的下颌便要吻过来。边边连忙捂住嘴,他的唇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纵使如此,顾怀璧还是闭上眼睛,深情地吻了吻她的手。

他的唇凉凉的,软软的。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她无法退避,只能用力推开他――

“别这样。”

少年炽热的眼神渐渐染了些凉意,他回过身子,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前面的座椅上,吓得前排的劳伦斯一个激灵。

当初,是劳伦斯抹掉了陈边边的记忆,就为这事,顾怀璧没少对付他,最初的那几个月,他险些死在他暴躁的爪下。

“那个,边边同学,想不起来没关系,不重要。”

劳伦斯试图弥补自己的错误:“你看我们爷,长得挺正吧,考虑考虑重新开始,反正你现在也还单身嘛,不要辜负大好年华啊。”

边边那浅浅的一字眉微微蹙了蹙:“你们这样叫他,总给我一种感觉他像我的长辈。”

此言一出,车内的气愤凝固了十秒。

顾怀璧又是一脚踹劳伦斯座椅上,劳伦斯极有求生欲地打开了狼狼微信群:“传令下去,从今以后,平辈狼对王的称呼,统一从‘爷’改成‘老大’,长辈狼私底下直呼其名。”

【狼狼温馨小窝1群】瞬间消息爆炸。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虽然我们爷年纪小,但规矩还是要遵守!”

“是啊,这也太没大没小了!”

“有种社会大佬既视感。”

“不管称呼怎么变,你boss还是你boss,你老大也还是你老大。【乖巧.jpg】”

……

劳伦斯放下手机,从后视镜里狗腿地望了顾怀璧一眼,顾怀璧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崎望了望劳伦斯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好奇地问:“劳哥,我都没有加咱们【狼狼温馨小窝群】呢。”

“一群二群三群都满了。”

许崎瑶瑶手机:“那还有四群五群六群吗?我想加呢。”

“你一小叛徒,你还想加群?”劳伦斯嫌弃地说:“boss没把你驱逐都算你运气好了。”

许崎满脸委屈,低声说:“家族群我一个都没加呢。”

劳伦斯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望向她:“怎么,许家不认你?”

“认了,不过没让我加群,家族里的事情也很少让我知道,就连爷哦不,就连老大回来的事,我还是从别的狼崽那里听说的呢。”

“难怪,狼族讲究血统纯正,你这一半人半狼的串儿,不拿你当自己人看待,很正常。”

许崎撇撇嘴,攥拳说:“总有一天,我会让狼族所有人都以我为傲!”

“前提是你不能再和血族的人接触。”

说这话的人,是后排一直没有出声的顾怀璧。

顾怀璧伸手揉乱了边边额前的刘海,叮嘱道:“你们两个都是,离血族的人远点,他们很危险。”

边边甩开他的手,耸肩道:“我无所谓咯。”

反正喜欢陆衍师兄的人又不是她。

许崎心虚地说:“陆师兄不是坏人,上次他还救了我”

劳伦斯忽然踩了一脚急刹:“what f*ck!你居然让他救了!我们狼狼居然沦落到被血族救的地步,真是奇耻大辱啊!”

一车的人都向前突了突,顾怀璧揉眉:“专心开车。”

“sorry!sorry!”

“你自己都说了,人家是个串儿嘛,人家又不能随时变身。”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串儿,那日还敢攻击老大”

“哎呀,能不能忘了那件事!反正”她压低了声音:“陆衍师兄本来也不怎么搭理我。”

“一厢情愿?靠,你你你你居然还被血族嫌弃了,啊!”

劳伦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猛拍方向盘:“老大,咱们能不能把她放逐了。”

“你他妈好好开车。”顾怀璧终于受不了这家伙东倒西歪的车技,微怒道:“老子把你放逐了行不行。”

边边听他们拌嘴,也觉得挺好笑,嘴角不自觉扬起两颗清甜的小酒窝。

顾怀璧无意间撇过头望向她,她又立刻收敛了笑意,假装严肃。

顾怀璧的手不听话地落到她的手边,挠了挠她的掌心肉,边边立刻将手挪到身侧,不让他碰到。

他也不勉强,理了理衣袖:“不用太紧张,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快骑到我头上了,老子也没说什么。”

边边现在可不敢骑到他头上,这么有派头的boss,她想都不敢想。

于是接下来这一路,劳伦斯对许崎进行了由内而外、自上而下、由身体到灵魂的思想鞭笞,让她好好自我批评、自我检讨:“作为一名骄傲的狼狼,为什么要当舔狗,舔别人就算了,居然跪舔血族,这真是不可思议!”

许崎被他教育了一上午,整个人都打蔫儿了。

中午,车停在了山林深处的野外溪畔,微风轻抚,树叶沙沙作响,小溪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这片山林未经人工开发,还属于野生状态,不过非常安全,因为这一带属于狼的领地,即便有其他的野生动物,也不会轻易进犯,没这个胆子。

“哇,这里好美啊!”

男孩女孩们下车以后,四散开来打量周围:“而且完全没有人工开发的痕迹,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啊?”

石俊骄傲地说:“所以现在知道加入我们狼狼社的福利了吧,这几天就放开了玩,玩得开心就多跟同学推荐推荐我们狼狼社啊。”

“没问题社长!”

“保证完成任务!”

……

孙嘉平伸手矫健,爬到树上望了望风向,选择了溪边的一处平坦空地安营扎寨。

绝大多数同学都不会搭帐篷,于是几个狼小子手把手地教他们。

云景虽然是狼,不过他是只美人狼,和女孩们站在一起,相互给对方后背涂防晒霜,戴上了遮阳帽,。

石俊喊了一声:“云景,过来帮忙,杵那儿干嘛呢!”

云景高贵冷艳地睨了他一眼:“我不会。”

“不会不知道过来学啊!”

云景理所当然地说:“你帮我弄。”

石俊甩掉手里的打火机:“我欠你的是吧!你看人家老大都是自己动手,你好意思啥也不做?”

不远处,顾怀璧和劳伦斯两人果然已经开始生火烧柴了。

族内,狼王具有绝对的权威性,是领袖也是表率,他都能亲自动手去做的事情,其他狼要是矫情不做,那是绝对的大不敬。

云景无可奈何,只能蹲下身,帮着石俊收拾柴垛,搞了一会儿,他就嫌弃石俊动作粗鲁,半路切换阵营,跑到边边和许崎组去了。

边边和许崎两人扎一个帐篷,这些事边边不太会做,所以许崎帮她一应承担。

虽然现在绝大部分族人都已经住进了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但是他们生来骨血里就带了对于野外的向往与适应,因此野外生存对于他们而言,是信手拈来的容易。

顾怀璧一边扎帐篷,抬头望了望对面。

只见许崎一手扛帐篷,一手拎柴火,动作熟练,毫不费劲,几乎什么都会做。

边边悠闲地站在她身边,顾怀璧想给她帮忙都插不上手。

他睨了劳伦斯一眼:“你就不能给她安排个蠢一点的同伴。”

劳伦斯见顾怀璧有意表现都无处施展,开玩笑着说:“老大,睁开你迷人的大眼睛看看,周围需要你帮助的女孩不要太多,别总盯着陈边边嘛。”

周围的确有好些个女孩有意无意朝顾怀璧投来关注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女孩跑到顾怀璧面前,羞涩地问:“师兄,能不能请你帮我们生个火儿,我们总是点不着。”

顾怀璧顺手拎过身边跑过的小狼崽扔给她:“去帮忙。”

后面来了好几个女孩,他都用同样的招数拒绝了。

幸好狼狼社的公崽子们多,几乎全都被他安排去挡桃花了。

石俊见大家搭好了帐篷,于是操着他那副好嗓子,冲大伙儿喊道:“我们带的储备粮不多,所以各位的三餐要自己解决,溪里有鱼,林子里有兔子,当然,考虑到你们人类视力和奔跑速度有限,狼狼社友情为你们准备了鱼竿和补兔网。”

底下男孩女孩都笑了,显然以为这是社长的冷幽默。

“当然,只有兔兔和鱼鱼是可以抓的,其他野生保护动物不能抓哦。”

有同学举手:“社长,树林里面有其他动物吗?”

“这里是未开发的森林,什么都有。”

“那有狼吗?”

闻言,石俊和孙嘉平对视一眼:“当然,多得很呢。”

女生们有些害怕:“那它们会伤人吗?”

“伤人,no!no!狼狼们最友善了。”石俊露出一个丑了吧唧的职业假笑:“遇到危险就大叫,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好了,解散。”

同学们一哄而散,有的脱了鞋跳进小溪里,有的冲进林子里撒欢儿,男生们对抓鱼抓兔比较感兴趣,绝大部分女孩则坐在溪边摆美美的pose拍照。

许崎“嗷呜”一声,跑进林子里放飞自我抓兔子去了。

边边本来想跟她一块儿去的,不过她跟不上许崎的脚力,要知道兔子跑得极快,许崎比兔子还快,边边作为一个正常人类女孩,跟了几十米就没见许崎的影儿了。

无可奈何,边边只能回了营地,一堆男孩凑在小溪下游用渔网捞鱼,欢声笑语不断。

边边不想下水,索性拎了一根鱼竿走到上游清净处,开始钓鱼。

很巧,顾怀璧也在。

阳光下,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光,仿若神明。

神明哥悠闲自在地坐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长臂一挥,鱼线落入水中。

“不要再往上走了,上面水流湍急,没有鱼。”

边边低头望了望小溪,果然只有他选的这一段溪流水面平静,水下可以见到鱼群。

她索性坐在了少年身边,摆弄着鱼竿,将线取出来,挂上饵。

她以前跟陈文军一块儿外出钓过鱼,学习过一些钓鱼的知识,不过还属于纯新手级别,蹲了半个小时,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

顾怀璧倒是收获颇丰,分分钟就钓上来一条,还是活蹦乱跳的大鱼,至于小鱼,基本上都让他放生了。

一下午的时间,顾怀璧的桶已经满了。

边边羡慕极了。

临走的时候,顾怀璧将自己桶里的鱼全倒进了边边的桶里。

“哎?”边边惊诧地问:“都给我吗?”

“嗯。”

边边看着他冷酷的背影,站起来喊道:“那谢谢哦!”

……

傍晚时分,躺在野餐布上休憩的云景嗅到由远及近的鱼腥味,摘下了墨镜:“厉害啊,人类lady居然也能抓到这么多鱼。”

边边笑道:“是顾怀璧给我的。”

云景蹲在桶边逗鱼,闻言抬头:“老大给你的?”

“对啊。”

云景走到捡柴生活的边边身畔,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宛如闺蜜般语重心长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们狼狼一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嘴里的食物让出去?”

边边卷起袖管,愣愣摇头。

云景扬眉笑道:“发.情求偶的时候。”

第54章

许崎绝对属于捕猎的一把好手, 不过短短两小时, 她已经抓到了五只野兔, 即便是她的同类,那个每次田径赛短跑都能拿第一的男孩,也不过抓到三只兔。

所以很多时候, 许崎都在想,如果自己不是被半狼的血缘所限制,肯定会成为族里最优秀的战士!

虽然吧, 现在是和平年代,但是狼狼们也不能丢掉最古老的传承,狼族生来就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他们奔涌的血液里流淌着野性的力量。

她卯足了劲儿, 一定要多抓几只兔子回去, 证明自己不比那些纯正血统的狼崽子们差。

然而她追着一只野兔子刚跨过枯朽的横木,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浓郁的血腥气。

像小兔子这类的小型生物即便是被捕猎也不会散发出这般浓重的血腥味道, 许崎嗅着血腥气息, 小心翼翼地朝着源头走去。

狼是天生的狩猎者,即便已经近在咫尺, 也很难被对方发现。

许崎躲在一株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后,拨开树丛望去。

只见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正围着一头受伤的豺狼。

那三个男孩非常面熟,是血研社的人, 许崎似乎还记得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名叫李冉,是血研社的副社长。

显而易见, 这三个男孩都是血族的人,拥有血族最明显的特征:皮肤苍白,表情冷淡,酷爱装逼且话少,不像狼崽子们,超过三个人就开始叽叽喳喳吵翻了天

他们戴着医用手套,围着那只野生豺狼,正抽取血液。

豺狼虽然与他们同宗,但不算同族,没有化型的狼都不算同族,不过七扯八扯也算有亲缘关系,属于远亲,都是要善待的。

那只豺狼没有死透,经脉处有明显的咬痕,咬痕未曾撕裂,是被血族所伤。

而李冉的唇角下有血迹。

这一带属于狼族的势力范围,其他野兽不会轻易涉足,狼特别多,什么种类都有。

一般而言,石俊组织同学来这边游玩,挨个在同学身上粘了几根狼毛,安全方面肯定没问题,狼不会攻击带了狼族气味的同学,不过这些血研社的同学们可就不一定了。

“有狼!”李冉敏锐地察觉到灌木丛这边的气味,朝许崎投来冰冷的目光。

许崎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出来,蹲在豺狼身边检查了它的伤口,不算太严重,抹点草药应该能治愈。

豺狼嗅了嗅许崎的手,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挡在她的面前,护住她不被血族伤害。

这也是出于本能。

许崎轻轻抚了抚狼背上的棕毛,轻声安抚:“没事,回去找石俊,让他给你上点药。”

豺狼颤颤巍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谨防血族的人对许崎做什么。

许崎望了望那三人,冷声道:“在我们的地盘,对我们的狼动手,没有解释?”

李冉道:“它先攻击我们。”

“放”

许崎忍住爆粗的欲望,默念云景的十二字箴言:莫生气,生气老得快,死得更快。

“来之前我们狼狼社都有放出风,让林子里的狼见了人避开些,为了防止误伤,即便没有带狼族气味的同学也不会被攻击,除非是你们主动招惹它。”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许崎望了望李冉手上的血液试管:“东西给我。”

“不行。”李冉往后退了退:“这是我们血研社好不容易采集的珍贵样本。”

“你们采的是狼血!”

“那又怎样,科学研究不分种族!”

“我去你***。”后面几个字哽在许崎的喉咙里差点就跳出来了。

她上前硬夺,当然血族几个男孩也不是吃素的,一人一边捆住她的手臂,牵制住了她。

他们的力气自然比不上许崎,但胜在体型纤瘦苗条,短距离移动速度飞快,瞬移几乎不见人赢。

李冉分秒之间出现在许崎身后,看着许崎白皙的脖颈肌肤,眼神里透出狂热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即将一口咬下去的瞬间,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提起他的肩膀,直接将他甩飞了出去。

李冉迅速猛冲过来,却发现来人是陆衍。

他迅速停下脚步,单膝半跪于地,低头道:“先生不,社长。”

陆衍是血研社的社长。

平日里血族同学要么叫他师兄,要么就叫他社长,只有族里其他的人才会唤他先生。

陆衍眸光泛起一丝冷色:“好大的胆子。”

他的嗓音四平八稳,却带着一种震慑的力量,听得李冉心底生寒。

他走过去,将李冉包里的血液试管取了出来,还给许崎,沉声道:“抱歉。”

李冉咬咬牙:“社长,我们好不容易”

陆衍眼神一凛。

李冉立刻闭嘴,往后退了退,带着身边的几人离开了。

许崎望了望身后,幸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对陆衍说:“这里是狼族的领地,你们出现在这里已经很冒犯了,居然还在这边捕猎。”

陆衍无可奈何道:“也是我考虑不当,应该事先和你们社团沟通,我们也在组织社员活动。”

“你们的社团活动?”

陆衍指了指不远处林子里的营地:“我们社团在那边扎营,主要是采集一些动物血液回去研究。”

许崎低头望着手里的血液试管:“狼血也在你们的研究范围之内?”

“是啊,这是社团的新课题。”

许崎鼻翼微动,嗅了嗅空气中的异样气味,说道:“你们社员大部分都是血族的人,我们老大也在,虽然大家都是同学,但终究不太好。”

“我明白。”陆衍温煦地笑了笑:“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许崎攥紧了手里的血液试管,想要说点什么,不过陆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影间。

血族并不适合在丛林中出没,他们是暗夜的城市里神出鬼没的幽灵,只有黑夜才能给他们最完美的伪装。可是狼族恰恰相反,狼喜欢山林、野外,喜欢清冷的月光和温暖的太阳,大自然可以带给他们充沛的能量。

陆衍回到营地,李冉连忙走上前来,急切地说:“社长,我们好不容易拿到的珍贵血液样本,就这样还回去吗!”

他话音未落,陆衍忽然回身,伸手猛地掐住了李冉的脖颈,将他按在树干上。

李冉整个被他提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挣脱,可是他没有办法挣开陆衍的桎梏。

周围几个男孩都被震慑,不敢靠近分毫。

陆衍是初代血族,他的力量比之于这些后代的血族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的指骨掐着他的颈部,嗓音低沉,颇具威慑力:“不准再打她的主意。”

李冉心虚地说:“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陆衍一字一顿道:“永远不要试图欺骗我。”

李冉的确挺委屈,他是想咬她,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咬下去,就被陆衍阻止了,他忿懑地说:“我只是想试试而已。”

陆衍用力地将他摔在青草地上,冷声说道:“试试?未经处理的狼血,沾上一滴便足以将你的心脏烧成灰烬。”

“可那个人分明说,狼血可以让我们重新变成人”

“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你刚刚差点杀了她,也杀了你自己。”陆衍背过身,淡淡道:“狼族的血液密码特殊,想要破解还有待时日。我们血族本就人丁稀疏,无论是体力还是身体素质各方面,与狼族相去甚远,如果谁都像你这样莽撞,我们早就灭族了。”

李冉艰难地爬起来,揉了揉脖颈:“要等研究出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陆衍没有应他的话,他知道,当得知那个秘密之后,许多族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变成人的滋味,他们困守着这副没有生命力的腐朽残躯几百年,从来没有嗅到过食物的香味,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更没有真正感受过这个世界。

对于他们而言,无限的生命就是无限的死亡。

如果能够重新变回人类,哪怕只拥有一天的生命,他们也心甘情愿。

那个人说,狼的血液能让他们复生。

而在此之前,狼血对于血族而言是致命的毒药,他们的血液太过灼烫,一滴就能够将血族冰冷的身体焚烧殆尽。

可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却要从这“死局”里去寻找。

对于血族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可是显然已经有很多族人等不及了,好几次冒进的暗杀攻击,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陆衍相信,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

天色渐晚,边边坐在柴垛边专心致志地烤着鱼,撒上孜然和香料,昀昀爆出油花儿,飘香四溢。

周围好几个狼崽儿嗅到鱼香味,自觉地蹲在边边身畔,像狗狗一样,渴望地看着她手里的鱼。

边边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人类还是狼族少年,不过看他们这一模一样的蹲姿,多半属于后者。

过去她绝对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竟还会存在这般奇妙的种族,他们混迹在人类的世界里,像人类小孩一样长大,组建家庭,拥有自己的狼宝宝就像童话里的故事变成了真的。

边边见近旁一个体型微胖的男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鱼,看起来好像都快流哈喇子了。

边边将手里烤好的鱼递给他,可是那个男孩没有接。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顾怀璧,顾怀璧高贵冷艳地坐在另外一簇火堆旁,火光映着他的脸,显出柔和的色调。

顾怀璧还没有吃,这些家伙没人敢率先吃东西,平日在学校里倒还罢了,这会儿既然大家在一起,该遵守的规矩,必须遵守。

顾怀璧注意到边边在看他,故意别过了脸,不做理会。

“顾怀璧,你要吃鱼吗?”边边终于冲他喊了声:“过来一起吃啊。”

顾怀璧抬头望月亮,手里的打火机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开阖着,摆出一副“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的姿态,岿然不动。

许崎笑着说:“你这样太失礼了,没有谁叫他敢远远招呼一声这么大牌。”

边边将鱼背翻转过来,毫不在意地说:“我又不是你的族人,干嘛要尊敬他,他要是再敢对我做不礼貌的事,该打我一样会打。”

许崎靠着边边坐近了些,挽着她的手说:“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罩着我点。”

边边摸摸她的头,笑说:“没问题。”

顾怀璧微屈着大长腿,坐在石头上高贵冷艳地看月亮,良久,见边边和女孩们倒开始有说有笑地吃晚饭了。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手揣兜里,故作随意地溜达到边边身后,说道:“烤得这么焦,一看就很难吃。”

边边回头反驳:“就是要焦一点才好吃。”

“未必。”

她笑了笑,让开了自己身侧的空位:“那你过来尝尝啊。”

顾怀璧这才勉强地走到她身边,拎着裤腿蹲下来。

边边将撕下一片靠的外焦里嫩的烤鱼肉递给他:“喏,尝尝。”

他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用嘴叼住了鱼肉。

本来边边没想喂他,谁能料到他接都懒得接,直接动嘴呀。

这样喂食的动作似乎有些暧昧,但她却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相当自然。

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选择了以最亲昵的方式与她相处,这种感觉就像影子一样笼在她心头,总觉得似曾相识。

边边渐渐有些相信他的话,相信他们过去真的相识。

狼崽子们早就饿得不行了,看见身边的人类同学狼吞虎咽地吃肉,他们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人家碗里了,好不容易盼着顾怀璧吃了第一口,于是他们抓起鱼肉大口吃了起来。

顾怀璧不会像他们这般鲁莽地吃东西,他几乎没怎么吃。

边边好奇地问他:“你不饿么?”

“饿。”

“那你为什么不吃呀。”

“不想弄脏手。”

“……”

大佬就这样臭不要脸地盯着边边手里烤好的鱼肉,摆明了是想让她喂他。

“不吃你就饿肚子呗。”

顾怀璧耸肩:“这边是原始山林,什么野兽都有,今晚我要饿着肚子守夜。”

“……”

居然还这么直白地威胁上她了。

“别人都听你的话,我可不听。”边边倔强地说:“要么自己动手,要么就饿着。”

顾怀璧没有回应她的话,低头用树枝丫戳着火堆,良久,才缓慢而低沉地说了一句:“你以前很疼我。”

边边的手微微一哆嗦,诧异地望向身侧的少年,他扬起嘴角轻笑:“有些不太习惯,陈边边忽然不喜欢我了。”

边边感觉像是被针刺了刺,虽然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办法拨开那层迷雾看清真相,可是她心里对顾怀璧有恻隐,这是对其他任何男生都没有过的

边边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再来一次性筷子,扯了酥嫩的鱼肉喂给他:“喏,吃吧。”

顾怀璧笑了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女孩的投喂。

周围一帮狼崽子甚至包括许崎,都看傻了。

高高在上的王,居然会吃女孩喂给他的食物,这是狼吗!这明明就是宠物狗!

劳伦斯偷偷拍下这一幕,发到【狼狼温馨小窝1群】里,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年轻的女狼狼们尖叫――

“啊啊啊!老大的眼神好宠啊!”

“爱了爱了,平时高冷的boss居然还带着小奶狗基因。”

“王妃人选在线预订。”

“咱们家的小崽子们也跟老大学着点,什么是绅士,这就是!”

男狼狼们自己开了私下的小群【威猛雄壮公狼1群】,热议此事――

“绅什么士,她们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淑女。”

“对啊,现在什么都讲平等,也要公母平等吧。”

“我只想说,人类女孩真的太乖了。”

“同感。”

“最近好像很流行和人类女孩谈恋爱。”

“人类女孩又温顺又讲道理,不像咱们族里的女孩,个个都跟母夜叉似的。”

“既然老大都带头了,兄弟们不必躲躲藏藏搞地下了,都公开吧。”

“我要发朋友圈公开我家宝贝了,你们爆不爆随意”

于是那天晚上,作为一族之王,顾怀璧成功地为一帮蠢蠢欲动的狼崽子们扛起了跨种族恋爱的鲜明大旗。

【狼狼温馨小窝1群】里平时最爱转发养生保健和“出大事了!!!”一类消息的长辈们,那一晚同时噤声。

他们气得原地晕厥了。

第55章

许崎纠结了许久, 好几次看着顾怀璧欲言又止, 终究没有把发现血族的事情告诉他。

虽然两族百年来一直处于对立面的局面, 但是大家都是念一个学校的同学,他们也的确是组织社团活动才出现在这片森林,许崎觉得没有必要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汇报给顾怀璧。

晚上, 同学们围着火堆听劳伦斯讲故事,劳伦斯这些年游学世界各地,见多识广, 尤其酷爱收集各式各样的奇闻逸事,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

许崎趁着众人没注意,偷偷溜进了林子里,循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找过去。

血研社的营地挪到了小溪的下游, 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血族的人, 还有几个跟着过来打酱油的大一新生,他们正围着火堆啃面包。

相比于狼族而言, 血族的野外生存技巧基本等于八级残废, 离开了人类文明他们无法生活,这也是他们常年居于繁华都市的原因。

许崎把自己藏在灌木林中, 隐藏了气味,偷偷观察他们。

他们话很少, 相处方式也非常礼貌,彼此之间淡淡的, 相比于狼狼社这边沸反盈天的喧嚣,他们简直太安静太矜持了。

“小崎。”

许崎吓了一跳, 转身看到陆衍背着手,身长玉立出现在她的身后,清冷的月光为他光滑的皮肤镀上一层冷白,漆黑的眸子冷冷清清,宛如深潭。

他就这样现在她的身后,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血族就是这样,神出鬼没,像幽灵。

陆衍诧异地问:“你一个人?”

许崎闷闷地撇嘴:“我没告诉老大,你们在这边。”

陆衍笑了笑:“你不用说,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

“嗯,他早就在你们营地周围下了部署,只要我们靠近,周围的蛇虫鼠蚁都会群起而攻之,刚刚李冉跟你一样,跑过去观察‘敌情’,结果被蚊子叮得满身都是包。”

许崎转头,果然看到李冉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满脸愤懑地给自己那不忍直视的小腿涂抹风油精。

她忍不住笑了笑:“我们老大在,你们都敢靠近,真是不怕死哦。”

“你呢,过来做什么?”

许崎将几只烤好的兔子递给陆衍:“喏,给你们吃。”

陆衍接过了口袋,开玩笑说:“给敌军千里送补给,这要是在战场上,你就是通敌叛国……”

“你不要还我。”

许崎伸手去夺,陆衍立刻后退两步,笑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那你还说人家通敌叛国。”

“我在逗你啊。”

许崎抬头望了陆衍一眼,看到他疏淡的微笑,感觉心都要化了,她又想扑上去舔他了。

控制住,冲动是魔鬼!

“要是劳伦斯发现我给你们送食物,多半又要跟老大提议放逐我。”

陆衍说:“没关系,你要是被赶出狼族,我们血族的家门随时为你敞开。”

许崎以为他在开玩笑,嘴角浅浅地抿了起来:“好呀,那你要记得你的话哦。”

“一言为定。”

“那回去啦。”

“等一下。”陆衍叫住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丝绒蓝礼盒打开,郑重地递到她面前:“这是作为那日的谢礼,你一直没有告诉我想要什么,我自作主张,买下这颗血之心。”

看着礼盒里的那枚嫣红似血的红宝石,许崎目瞪口呆:“这是血之心!”

传说这颗“血之心”红宝石来自地狱的最深处,因此又名“撒旦之眼”,拥有它的女人,便会拥有恶魔的垂爱。

当然任何关于宝石的传说都是拍卖的噱头,不过这颗“血之心”全方位精致切割,美丽的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宝石中的皇后。

因为许崎年纪还小,不适合佩戴这么华丽的饰品,因此陆衍并没有将宝石与项链镶嵌,而是单独放在盒子里,递到她的手边。

许崎敏感地往后退了退:“对不起,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从来没有送过女孩子礼物。”陆衍挠挠头,显得有些笨拙而生涩:“如果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许崎连连解释:“就是太贵重了,我我带回去让老爸看见,他肯定逼问来源,然后揍我一顿。”

陆衍自然也没有勉强,收回了蓝色丝绒盒,说道:“是我考虑不周。”

“如果你一定要送我什么的话。”许崎小心翼翼走近他,指了指他胸前佩戴的一枚十字架配饰:“这个,能送给我吗?”

陆衍取下十字架,放在指尖摩挲片刻,目光温柔:“这是妈妈的,不过她已经离世很久了。”

久到他都已经不记得妈妈的音容。

“对不起,那我不要了。”

这枚十字架做工精致,但是看上去不太值钱,许崎以为就是普通的物件,没成想对他还有这样重要的意义。

陆衍取下十字架,挂在了她白皙修长的颈子上,端端正正地戴好:“送给你了。”

她低头摸着十字架上繁复细密的纹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既开心又有些酸涩。

她抬头,郑重地望着他:“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陆衍笑了笑,没说什么。

**

边边做了一个梦,梦里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雨,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叫了很多声,那样伤感,仿佛是在向她道别。

后来雨停了,她站在空荡荡的世界里,环顾四野一望无际,她的心变得空空荡荡。

边边醒过来的时候,周遭一片黑暗,大部分同学都陷入了沉沉的梦乡,隐隐有呼噜声从外面的帐篷传来,此起彼伏。

边边身畔的许崎猫着身子睡觉,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十字架。

她轻轻起身,踮着脚尖走出了帐篷。

晚风习习,树影摇晃,火堆只残留了一点火星子,将灭未灭。

深蓝的夜空,一轮明月悬于树梢间,清冷皎洁。

远处的山隘间似有狼嗥。

边边抬头,望见树梢间好像有人影,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顾怀璧独自坐在树梢间,背倚着粗壮的树干,一条腿微屈,另一条腿垂于空中,望着夜空中月亮出神。

边边走到那颗高耸的参天树下,抬头,才发现他竟然爬得那么高,都快到树冠的位置了。

“哎,你怎么爬那么高啊!”她冲他喊了一声:“快下来,太危险了。”

然而她话音未落,顾怀璧忽然翻身一跃而下,竟然直接跳了下来,轻盈落地。

边边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你居然!”

“嘘。”他颀长的食指立于唇畔,示意她安静噤声:“夜间森林也会沉睡,不要吵醒它。”

边边连忙捂住嘴,神经兮兮地点了点头。

“想上去看看吗?”他提议。

“上去,上哪儿去?”

顾怀璧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横抱而起,边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微微屈身,猛地一个跳跃,竟然跳上了枝干,边边差点尖叫,而他抱着她一个三连跳,稳稳落于树冠之上。

边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用力抱住顾怀璧的脖颈,不敢往下看。

顾怀璧将她放在树干上,边边瑟缩得跟个小鹌鹑似的,本能地紧紧抱住顾怀璧粗壮的手臂。

“你你你你你一定要来这么高的地方吗。”她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

顾怀璧扬起下颌,望着尽收眼底的茂密森林和笼罩在夜色里的连绵山隘:“我喜欢站在高的地方。”

“为什么?”

边边问完这三个字,忽然脑子“嗡”的一声,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曾几何时,在高耸的摩天轮之上,她好像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我喜欢站在高的地方。”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喜欢。”

……

而现在,他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站得高一些能望见回家的路,也能望见归路的尽头有”

“有什么?”

顾怀璧望向身边的女孩,目光温柔而坚定:“有你。”

边边忽然笑了:“你追女孩可真有一套,不过类似的情话,我听好多表白的男生讲过。”

顾怀璧也笑:“看来你在大学里很受欢迎。”

“你才知道呢,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边边终于和他像朋友一样随意地开始聊天:“你说以前跟我很要好,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记得呢,连顾千珏都不认识你。”

“他们把我带回族里,抹杀了我全部的过去,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母亲,妹妹,我家人都不记得我。”

边边记得,许崎曾经对她讲过,爱过的人,即便全世界都忘记,你也不会忘记。

可是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边边岔开话题,问他:“当狼族的王,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怀璧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回答道:“束缚。”

“束缚?”

“我们想要像人类一样生活,必然受社会的规则束缚,当拥有无上的权力的时候,也会受其所制,权力如此,能力如此,爱也是如此。”

“爱?”

“我们将绝对的忠诚献祭给对方,换来爱与终身相伴。”

顾怀璧牵起边边的手,抚开袖口,露出了那两颗浅浅的牙印:“一言既出,万山无阻。”

这四个字,宛如重锤一般敲击着边边的灵魂。

她回想起,在某个雨后的中午,日光很亮,她曾许下过誓言――

“陈边边对着蓝天、树叶和泥土发誓,会留在顾怀璧的身边,永远陪着他,一言既定,万山无阻。”

她困惑地望着顾怀璧:“我好像好像真的认识你,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想起来。”

“什么办法呀?”

边边话音未落,顾怀璧忽然吻住了她柔软干燥的唇。

那一刻,边边感受到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这股力量让她的血液开始沸腾,心脏鲜活地跳跃。她感受到清透的月光温柔地拥抱着森林,感受到蓬勃的生机与万物的苏醒

边边没有推开他,她坐在高处,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少年得寸进尺,唇微微侧移,吻到了她的唇角。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张嘴咬噬,但是没有用力,所以不疼,只是酥酥麻麻,被咬过的地方他又细细舔舐,温柔缱绻。

被他亲吻的感觉并不讨厌,恰恰相反,就像空缺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填满,边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顾怀璧分寸得当,只是轻轻咬了她几口,便放开了她。

边边紧抿着唇,别开了头:“你、你就是故意把我弄上来的是吧。”

他嘴角微弯,倒是没有继续吻她,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你怎么这么聪明。”

边边:……

他问她:“有感觉吗?”

边边正要说没有,顾怀璧立刻道:“别想骗我,你身上有我的血契,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很兴奋。”

“……”

怎么会这样的东西,这太犯规了!

她只能承认道:“有感觉的。”

而且感觉太明显了,她好喜欢他的亲吻,喜欢他有意无意的亲昵动作,也喜欢他望向她时那样炽热的眼神。

她曾深爱这个男孩,入骨入髓。

顾怀璧没有再做不规矩的事情,他随意地蹲在树干上,对边边说道:“这两天是我的发/情期,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边边惊悚地偏头看了看他:“发、发/情期,就像猫猫狗狗那种吗?”

顾怀璧淡淡一笑:“所有哺乳动物都会有,包括人类,只是没那么明显。”

“哦!”

“我在发/情期会特别帅。”

边边歪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显着淡淡的光泽,的确看是非常有精神。

“所、所以呢?”

顾怀璧敛着眸子,半晌,含蓄地看了她一眼:“我这么帅,你当女朋友行不。”

“……”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