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真有小粉丝信仰着他啊!
顾千珏敲了敲边边的脑袋,一本正经地问道:“我问你,你见过奇迹吗?”
边边问她:“什么奇迹?”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被妈妈打了,好像是因为弄碎了什么东西吧,被家里亲戚小孩嫁祸,可委屈了,因为大家都觉得是我调皮捣蛋,坏事肯定也都是我做的啊,但事实上我什么都没错。”
“我一个人跑到王府花园荒芜的后山坡上,哭得好伤心,后来”
顾千珏那茶色的瞳子里忽然射出了光芒:“后来我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在那一刻,全都开了!那可是寒冬腊月!漫山的花都开了,你见过一瞬间花开的盛景吗!”
边边摇了摇头,但是她可以想象,那一定是世间最美最美的风景。
顾千珏站了起来,兴奋地对边边说:“我在花丛中看到了顾怀璧,以前我从来不敢招惹他的,因为大家都说他是怪物,离他远远的,可是那天,我看到他躺在草地花丛中晒太阳,他的身上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在盛满了阳光,这样的哥哥,怎么会是怪物呢!他看见我,还笑了,叫我傻逼小哭包,然后我就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了。”
“后来顾怀璧想办法帮我狠狠教训了那个嫁祸我的小孩一顿,把他吓得都尿裤子了,从此以后,我就跟我哥亲近了,谁再敢在我面前说我哥一句不好的话,我肯定是要发飙的。”
边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她挽着顾千珏的胳膊,心里觉得暖意融融的。
有这样一个女孩这样仰慕和爱着他,边边觉得真好啊。
**
顾怀璧心情一直不太好,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懒洋洋坐在篮筐底下。
他的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黑裤勾勒着他笔直而修长的腿形,裤子卷了起来,露出了一截漂亮的脚踝,皮肤显出白皙透明的感觉。
潘杨他们催了好几次,让他上场,顾怀璧都懒得动,心情不太美丽。
小丫头片子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要换了小时候,她敢说这样的话,顾怀璧得揍她了。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顾怀璧反而狠不下心,打也打不得,骂也舍不得骂了,反正就是拿她没办法,只能自个儿跟自个儿撒气。
“怀哥,一起打球啊。”球场上,潘杨三催四请好几次了。
顾怀璧没理他,这家伙挺黏人,他说不想打不想打,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啊。
几分钟后,薛青和几个班上的男生抱着球来到操场,操场已经没有空余的场位了,薛青望了望潘杨他们,主动提出说要打比赛。
潘杨几个也不是好惹的,既然是对方主动挑衅,他们当下也同意了:“行啊,打比赛,不过被哥哥们虐了,可别哭啊。”
薛青没理会少年们的调侃,三步上篮,将篮球喂进了筐里,动作熟练而流畅,看得出来是打篮球的一把好手。
薛青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身高已经一米八四了,在高一普遍男孩都都不足一米八的情况下,他这身高,打篮球极有优势,再加上以前在家乡经常帮着家里做活儿,所以也养出了一身的腱子肉。
潘杨和陈舟他们几个富二代,虽然篮球也打得不错,但体力方面终究追不上薛青,被他虐了一波,将比分给拉大了。
潘杨好几次给顾怀璧使眼色,示意他救救场,不然今天要丢人了。
顾怀璧是真的讨厌薛青,讨厌到什么程度呢,多看他一眼,他都会控制不住全身的肌肉,想要冲过去把他按在地上,用脚狠踩他的脸,直接弄死他,就这种程度
所以他现在能平静地坐在这里,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潘杨催他催得烦了,顾怀璧起身便要离开,没走两步,他又像改变主意似的,转身回来,换人下场。
潘杨一开始还挺疑惑,直到他看到操场边,边边和顾千珏挽着手坐下来,似乎也是过来看比赛的,瞬间豁然开朗,知道顾怀璧是要当着陈边边的面,杀杀薛青的威风。
顾怀璧一上场,薛青身边几个男生都有些怵,都不太敢靠近顾怀璧。毕竟,他现在看着挺正常,但是谁知道外面那些传言,是真是假呢
如此一来,除了薛青拼命防守以外,其他几个男生的助攻便弱了下来,而顾怀璧的进攻又非常强势,很快便将比分掰了回来。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聚越多,顾怀璧每每进球之后,都会朝边边所在的位置投去一瞥。
边边立刻假装望天。
薛青全程跟着顾怀璧,好几次近距离的接触,纠缠不休,甩也甩不掉,弄得顾怀璧心情烦躁。
“离老子远点。”他盯着他的眼睛,沉声威胁:“不想死的话。”
薛青拦截顾怀璧,紧盯着他拍球的手臂,嘴角绽开一抹冷冰冰的笑:“顾怀璧,你的嘴上功夫挺厉害。”
顾怀璧眼角颤了颤,望向薛青,薛青似乎有意想要激怒他。
“我知道,把那些家伙逼得休学的事,都是你做的,别人会被表象蒙蔽,但我不会。”
顾怀璧冷笑:“论嘴上功夫还是你厉害,指控我,先拿出证据来。”
薛青目光下移,挪到了顾怀璧拍球的手上,挽着他白皙的手背道:“顾怀璧,漂亮的皮囊掩盖不住你丑陋的本质,你这个怪物。”
顾怀璧蓦然停下了拍球。
薛青还要火上浇油,死死盯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像你这样恶心的家伙,永远配不上陈边边。”
顾怀璧手臂青筋骤然暴起,如果细看,还能看出已经隐隐开始发生变化,但他极力控制着
周围男孩停下了奔跑,以为顾怀璧和薛青又要发生冲突了,毕竟自从那日升旗仪式上,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握手言和之后,在学校里,基本上处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状态。
半晌,顾怀璧挑起了锐利的桃花眼,薄唇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搞我啊。”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以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当我傻啊?”
顾怀璧将篮球猛地扔了出去,砸在杆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把边上的同学吓得一个哆嗦。
所有人都以为薛青铁定是要挨揍了,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顾怀璧仅仅只是扔了球,转身离开了。
薛青看着顾怀璧冷沉的背影,眸子里划过一丝暗涌。
他远非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
不过,再聪明的家伙也架不住身边有几个猪队友。
当天晚上,潘杨和陈舟几个神秘兮兮将顾怀璧拉到巷口里,顾怀璧看到薛青被几个男孩堵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顾怀璧看了潘杨一眼,脸色渐冷:“几个意思。”
“怀哥,今天下午篮球场的事,哥几个都看出来了,这家伙故意挑衅,咱们不能这么让他拿捏”
他话音未落,顾怀璧抬腿踹了他一脚,正中膝盖,潘杨连连后退,虽然他下脚不重,潘杨还是很委屈地说:“干嘛啊!”
“谁他妈让你堵他的。”
“这家伙是故意要逼你出事啊!”
顾怀璧回头看了薛青一眼,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显出一丝冷嘲。
顾怀璧转身离开,身后,薛青忽然开口:“顾怀璧,你怕我。”
静寂的巷子里,某处传来“嘀嗒”“嘀嗒”的水声,还有他脚步顿住时碾碎的淤泥声。
“你把那么多人吓得瑟瑟发抖,那些畏惧你、害怕你的人你让他们变成了《狼来了》里面那个说谎的小孩,可是只有我知道,他们没有说谎,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吓唬他们,事实是,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真他妈是个怪物,是个心理变态的怪物。”
小巷里,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他们急促呼吸的声音。
潘杨担忧地看着顾怀璧,他背影沉默而隐忍。
身后,薛青低醇的嗓音传来:“你吓唬了那么多人,却害怕我,为什么?”
“让我猜猜。”薛青嘴角扯出笑意:“因为,你在乎的那个女孩,她也很在乎我。”
顾怀璧转身,他那榛色的眸子里已经蓄积了怒意。
“顾怀璧,陈边边见过你真正的模样吗,你那么丑陋阴暗的内心,你敢让她看到吗。”
顾怀璧忽然笑了:“薛青,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薛青死死盯着他。
“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怪物。”
少年猛地转身,带着疾风朝薛青扑了过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他整个人都已经变了模样,变成了那个令所有人心惊胆寒的怪物。
潘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此刻的顾怀璧,并非如过往那般单纯手臂的异化,那是顾怀璧第一次完完整整以另一种形态出现。
良久,他艰难地喃出了两个字:“我的妈呀!”
**
边边和顾千珏走出校门的时候,像是忽然变天了似的,原本是晴好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远处的黑云隐隐有了压顶的态势,向这边聚集。
顾千珏加快了步伐:“打车回去吧,看样子得下雨了。”
边边看着不远处有男人手里牵着一条金毛和一条哈士奇,两只狗呜呜地叫着,显得焦虑又不安,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边边,快上车啊!”顾千珏已经拦了出租车,回头冲边边招手:“发什么愣呢!”
“哦,来了。”边边抽回目光,匆匆跑过来,和顾千珏一起上了车。
“师傅,先到香榭小区,再去王府花园,开快点啊,估摸着要下雨了。”
“你们这是送两个地方啊,我可不划算。”
“得,给您加钱还不行吗。”
“成,那系好安全带。”
……
他们说什么,边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看着飞速流逝的街景,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焦躁和不安。
第27章
果然没一会儿便下雨了, 而且是倾盆的大雨, 哗啦的雨声时不时伴随着电闪雷鸣。
陈茵茵在学校的舞蹈室练舞, 被大雨困住了,王玲匆匆拿了伞出门,叮嘱边边看顾好弟弟陈卓。
边边走出房间, 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陈卓玩动物拼图。
拼图已经完成了大半部分,边边望向陈卓的拼图里对着月亮嚎叫的大狗子, 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狗啊?好大一只。”
陈卓糯声糯气地说:“好笨呀姐姐,这不是狗,是狼。”
边边忽而想到少年腰间那只狗纹身。
“还真是狼啊?”
“当然了,只有狼才会对着月亮嚎叫呢。”
边边走到阳台边, 看着如水帘一般倾泻而下的大雨, 她给顾千珏打了一个电话。
“你哥回来了吗?”
顾千珏翘着二郎腿,躺在大床上看少女漫画:“问我哥, 你直接给我哥打电话不就得了。”
“我不是好久没和他讲话了吗。”边边讪讪地笑着:“帮帮忙, 去隔壁看看咯。”
顾千珏闷闷地说:“我才不住他隔壁呢,顾怀璧不让我住他宅子。你的房间还保持着你走的时候的原样, 谁都不能搬进去。”
边边忽然无言以对,只觉得眼眶有些热, 轻轻地“哦”了一声。
不过顾千珏没有辜负边边的嘱托,撑起一把小花伞, 冒着大雨走到了顾怀璧的小洋楼里,推门进屋, 上楼哐哐哐敲门,扯着嗓门大喊:“哥,你回来没有哇!回来吱个声!”
房间里没人应声。
顾千珏拿起电话说:“好像没在家。”
“那可能还没有回来吧,下这么大的雨”边边叹了声:“算了,再等等。”
“小边边,我发现你也太关心我哥了吧,下个雨你就魂不守舍的,又不是酸雨,还能把他淋坏了是怎么的?”
边边连忙道:“我才不是关心他呢!”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底七上八下的,总感觉好像要出事。
挂掉电话之后,边边正要给顾怀璧打电话,这时,薛青的电话倒是打了进来。
“喂,薛青”
“陈边边,你听我说,你离顾怀璧远一点。”
电话里,薛青的声音显得异常急促,带着轻微的喘息声,边边从来没有见他慌成这个样子。
“怎么了呀,你慢慢说。”
“我一开始以为,那家伙就是有病,就是心理变/态,但是我错了,那家伙那家伙”
薛青的话忽然顿住,他竟然忘了想要说什么,他什么都忘了!明明刚刚还在脑子里的,可是他就是不记得了!
“我想说什么?”
“你说顾怀璧。”边边声音沉了下去:“你想说他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薛青居然完全忘了:“我想说他不是好人?”
边边的心沉了沉:“是不是顾怀璧又找你麻烦了?”
“我我不知道啊。”
“他伤害你了吗?”边边急促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没有吧。”
“你好奇怪哦。”边边说:“莫名其妙的。”
薛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把冷汗,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是他试图激怒顾怀璧,试图让他对自己出手,最好是狠狠揍他一顿,这样他就可以向学校告状,也向边边证明,顾怀璧是个王八蛋。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记得了。
“边边,我只是担心你,我不想你再和这样的怪物接触了。”薛青心虚气短:“那家伙心理变/态,又仗着自己家里有钱,真的不是好人……”
“他不是怪物。”边边打断了薛青语无伦次的话语:“他是顾怀璧,我最好的朋友,你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否则我们朋友也当不了。”
此言一出,薛青终于安静了。
他知道,有边边这句话,他是彻底输给了顾怀璧。
……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边边实在不放心,给顾怀璧打了几个电话,但不出意料,他都没有接听。
边边经过几个同学,辗转找到了潘杨他们的电话打过去。
男孩们也是一头雾水,说因为下雨,大家都早早回家了,不知道顾怀璧在哪里。
边边心下疑惑更甚,又给顾千珏发了一条短信,让她留意他哥,如果回来了,记得告诉她一声。
“没问题,我就在楼里等他。”
边边回到房间继续复习期末考的功课,手边还放着顾怀璧给她的教辅资料笔记,边边随手翻了几页,看到书页边上画了只简笔的卡通小狗,还挺惟妙惟肖,安安分分地蹲在角落里。
边边嘴角抿了抿,翻了几页,又发现了一只小狗,这次小狗是趴着在书页的角落,懒洋洋地打着盹儿。
边边想到顾怀璧一再地向她强调,他的纹身不是狗,是狼。
她伸手摸到了而书页边上那只打盹的小狗,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呢?”
晚上十点,大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王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续剧,随口说了声:“怪天气。”
夜深了,边边手机里横出顾千珏的短信消息:“我哥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又在哪里鬼混了。”
边边放下手机,一颗心悬而未决,终于,她等不下去了,得出去找找。
陈文军和王玲已经睡下了,陈茵茵也在床上打起了小呼噜,边边穿好了厚厚的羽绒服,又换上雨衣披风,拎着伞悄悄出了门。
从小,边边对顾怀璧就有一份责任心,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应该是有意义的,顾怀璧就是她的意义。后来边边来到顾怀璧的身边,杜婉柔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看顾好顾怀璧。
即便她有很多的朋友,但是对于顾怀璧而言,在无比漫长的少年时光里,他只有陈边边一个。
不管闹了什么矛盾口角,朋友就是朋友,困难时不离不弃,守望相助。
边边给顾怀璧打电话,他总是不接,后来索性直接关机了。她在大雨的街头茫然地兜了一圈,忽而抬头,望见了江边的摩天轮。
她记得顾怀璧说过,他喜欢站在高的地方,喜欢眺望远方的感觉。
边边撑着伞一路小跑,来到摩天轮之下,摩天轮周围的霓虹彩灯也因为大雨的缘故,全部关闭了。
暴雨中,摩天轮像一个置身于黑暗之中的庞然大物,安安静静地屹立在江岸边。
边边抬头望着静默的摩天轮,脖子都望酸了,她有一种直觉,顾怀璧就在最顶层的舱房里,与她遥遥对视。
冬夜的雨点哗啦啦拍打在边边的脸上,冰冷冰冷的,边边打了个喷嚏,揉揉微红的鼻子。
到底在不在上面啊。
边边心急如焚,跑到摩天轮脚下,尝试着攀爬铁栏杆,不过爬了两格,边边就放弃了,真是个笨蛋,爬这个有什么意义啊,她又不是蜘蛛侠,还能爬到最顶层吗?
边边翻出了铁栏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她转身之际,看到对面的草丛忽然“刷刷”动了一下。
边边惊诧地喊了声:“顾怀璧,是你吗?”
没有人回应,草丛依旧在簌簌地摇动着,边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边走过去。
黑暗中,隐隐睁开了一双幽蓝的眼睛,发着光,置身于黑暗中,凝视她。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是兽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从树丛中走出来,边边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至少长达两米左右的灰狼!
灰狼抖擞着沾湿的鬃毛,鬃毛立刻变得无比蓬松,它冲她呲了牙,牙龈血红,牙齿宛若尖锐的利刃。
“我的天呀!”
边边捂住了嘴,惊叫声就快要呼之欲出了。
她跟一只狼遥遥地对视,这里可是城市啊,城市里怎么会有狼呢!
边边环顾四周,暴雨之下,江边广场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人了,这个时候连一直虫子都没有,周遭除了哗哗大雨声,什么都没有。
她被这只巨狼吓得连连后退,连叫喊的勇气都没有了,腿肚子一阵酸软,又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那只灰狼慢慢地朝她走近,最后停在她的面前,一人一狼,在这暴雨的夜里,对视着。
边边全身颤抖,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又被雨水稀释。她已经恐惧到了极致,嘴唇都在哆嗦,拼命偏着头,紧闭着眼,不敢看它狰狞的面容。
狼低吼一声,冲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
边边终于被吓得喊叫了出来:“救救救救命!”
狼呼吸着,渐渐收敛了牙齿,黑色的鼻翼凑近她,轻轻在她身上嗅了嗅。
边边紧紧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除了害怕没有任何感觉。
当然,更不可能发现,狼的前掌系着一根筋绷的黑发圈。
终于,它碰到她了,它的鼻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耳朵,气息温热。
边边猛地一个哆嗦,带着绝望的哭腔说:“走开,你走开!求求你,快走”
良久,周围似乎没了动静。
她缓缓抬起头来,发现狼已经不见了,四野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边边扶着栏杆,勉强支撑着身子站起来,朝着远处的街道狂奔而去。
……
陈文军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连夜冒雨匆匆赶到,看见边边浑身湿漉漉,坐在派出所的横椅边,瑟瑟发抖。
陈文军连忙跑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冻得没有知觉的女儿身上。
民警端着热水杯走出来,对陈文军说:“您的女儿深夜来报案,说在江边看到一只狼。”“爸,我真的看到了!”边边抓着陈文军的手臂,急切地说:“它差点吃了我,我真的看见了!”
“狼?”陈文军皱起了眉头:“城里面怎么会有狼呢,边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没有做噩梦,我真的看见了!可是他们都不信我。”
民警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调取了那附近所有道路监控视频,没有看到什么狼。”
他望了望边边,又望了望陈文军,只能说道:“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学习压力了,说不定就是只阿拉斯加狗呢,只是太黑了没看清楚,误以为是狼”
陈文军将边边护进怀中,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说:“边边,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爸爸,你也不相信我吗,以前、以前我们在山里也见过狼的,我认得就是狼。”
“可是边边,你这么晚跑出来干什么?”
“我出来找顾”边边话音刚落,猛地睁大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见女儿发呆,问陈文军向警察道了歉,然后带着边边回了家。
回家里的路上,边边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陈文军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着她:“边边,你说真的看到狼了?在哪里啊?有没有伤到你?”
边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上面都还有狼鼻子轻轻碰过的触感呢。
“没有伤到。”
陈文军自顾自地说:“该不会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真是很危险啊!”
“爸,可能是我看岔了,可能真的就是只哈士奇或者阿拉斯加。”
“也有可能。”陈文军已经认定了,百分之九十女儿是让大狗吓到了。
晚上回家,王玲责怪边边,这么晚了跑出去干什么,边边只推说出去买卫生巾,搪塞了过去,好在陈文军也没有再多问,让边边去洗热水澡,然后赶紧上床睡觉。
王玲不满地说,闹了这一晚上,天都快亮了,一家人都没睡好,陈文军将她推进了房间。
**
次日清早,顾千珏刚来学校,边边便拉住她的手,紧张地问:“你哥呢!”
“瞧你这紧张的样子,他没事,放心吧。”顾千珏解释道:“昨晚我睡着了,没蹲到人,不过今天一早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没缺胳膊少腿,就是看着精神不太好,估计昨晚熬通宿玩去了。”
“你确定看到他了?”边边依旧不放心,神经兮兮地问:“两只手两条腿的顾怀璧?”
“不是两只手两条腿,难不成还成了三头六臂了?”顾千珏戳了戳边边的脑袋:“你怎么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边边没有隐瞒顾千珏,低声附耳道:“我昨天出去找他了,你猜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一只”
边边嘴巴张了张,她想说什么来着?
“我看到一只、一只”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顾千珏反而被她勾起了兴趣:“快讲快讲!”
边边也想讲啊,但是她真的不记得看见什么了,是、是什么来着?
狮子、老虎、狗熊?
终于,在边边拖着腮帮子,困惑地思索了整整一上午之后,她放弃了:“我不记得了。”
顾千珏无奈地说:“多半你是做噩梦啦,人醒来就不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
“可能吧。”
边边决定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了,就快期末考了,她得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
她翻开了顾怀璧给她的教辅资料,看到左下角那只端坐的灰色简笔小狼,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第28章
一整天边边都感觉头重脚轻, 昏昏欲睡, 全身软软的, 提不起半点力气。
放学的时候,路过操场,她终于望见了顾怀璧。
少年穿着单薄的篮球衫, 和朋友们在操场上挥洒汗水打篮球。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不过丝毫没影响他的颜值, 周围一帮女孩都在偷看他,却都故作姿态,不敢承认。
边边心想,如果没有那些不好的传言, 顾怀璧应该是多么光芒四射的男孩啊。
她冲他招了招手, 顾怀璧视而不见,显得故意极了。
连潘杨都注意到了边边, 对顾怀璧说:“哎, 你那个漂亮小青梅来了。”
顾怀璧偏头望向边边,她无力地坐在花圃边, 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
他终于扔了球,朝着她小跑过去, 坐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面无表情说:“发烧了, 去医院。”
边边没动,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昨晚你在哪儿?”
“暴雨, 被困在网吧。”
“我昨天还出来找你了。”边边委屈地说:“找不到你,然后我又去了派出所。”
记忆出现了断层,但是边边还记得自己是去找顾怀璧的,最后闹到了派出所。
顾怀璧抿抿干燥起皮的薄唇:“找我干什么。”
“昨天,好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边边紧蹙着眉头,看上去困惑极了:“总觉得和你有关,所以放心不下。”
“神经质。”
顾怀璧云淡风轻地抬起头,看着远处夕阳火烧云。
雨后的天空,总是澄澈如洗,格外美丽。
“不过陈边边,你说的对,你不是我的。”
边边猛然抬头,望向顾怀璧,他脸上挂着某种释怀的淡漠神情:“你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你不属于顾怀璧,我也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难得这个暴躁少年能有这般通情达理的时候,可是边边却觉得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她宁愿顾怀璧还和以前一样,霸道强势,逼着她承认自己是他的,那才是她所熟悉的顾怀璧,而不是现在这样
边边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她吸吸鼻子,低头抹了抹眼睛。
“又来这招。”
顾怀璧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惊起了树梢的飞鸟。
“就知道哭。”他声音听着挺无奈。
边边用衣袖擦了眼睛,然后攥着书包带子起身离开,顾怀璧忽然抓住书包另一端。
他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涌着复杂而不舍的情绪。
忽然,他放开了她的书包带子,别过头喃了声:“滚吧。”
……
晚上,边边发高烧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情况有点严重,高烧三十九度,可能还会引起肺炎等疾病,必须住院观察。
那晚,边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记忆的碎片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播放,她的睡眠相当不安宁。
她梦见了一望无际的原野,梦见了小时候爬过的高山,见过的河流,她梦见了狼
陈文军一大早就去学校给边边请了假,班上老师对同学们说了边边生病的消息,放学以后,同学们自发地买了水果,去医院探望她。
顾千珏当然也去了,不过没有见到边边,陈文军焦急地坐在椅子上,说谢谢同学们的好意,只是边边还处于昏迷状态,需要安静的休息,最好不要打扰她。
顾千珏隔着玻璃望了边边一眼,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形容憔悴。
怎么会忽然生病呢,她心里也挺疑惑,明明昨天在学校里还好端端的,说病就病倒了。
她回到王府花园已经是晚上了,远远望见花园深处那栋荒僻的院子。
顾怀璧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望着冷清的月亮。
“哥,边边生病了。”
顾千珏远远地冲他喊了声:“高烧不退,医生说可能会引起肺炎,挺严重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呀,说到底,她也是为了出去找你淋了雨,才生病的。”
顾怀璧没有理会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顾千珏知道顾怀璧性子孤僻,她也没有打扰他,话带到了就行,去不去探望都是自己的心意。
顾怀璧知道边边为什么会生病,不是因为淋雨,而是因为他消除她的记忆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面对陈边边,他无法做到像对别人那样,毫无羁绊地随意清除记忆。他出于侥幸,之前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已经种下了关于“狼”的印象片段,奢望她能够接受自己。所以现在要清除掉她的记忆,就会非常困难。
如果边边自己死死攥着,不放弃这段记忆的话,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顾怀璧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女孩看到他的时候,那惊恐而畏惧的神情。
她害怕他,他看到她的灵魂都在被他吓得颤栗不止。
是啊,谁会不怕他,这么一个怪物,一只野兽,也会不吓得瑟瑟发抖。
终有一日,当她看到你漂亮皮囊下的真面目,她会害怕,会厌恶,会远离你。
你奢望得到的一切,都要靠面具和谎言来粉饰,你的朋友兄弟,你的姑娘,你的家人
他们在知道你的真面目以后,都会离开你。
怪物应该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永远不要出来吓人了。
年幼时,那个人的话,再度回响耳畔,成为了他一生的梦魇。
顾怀璧的手紧紧攥着秋千的铁锁链,铁锁链被他捏得变了形,终于轰然倒塌。
少年摔在了草地上,狼狈不已,
他抬起手,弦长白皙的手腕上,系着黑色的发圈,属于陈边边。
她将他从黑屋子里带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下。
自那以后,便不是陈边边属于顾怀璧,而是顾怀璧属于陈边边。
就算她还要他的话。
……
凌晨4点,医院,值班护士脑袋跟啄木鸟似的打着瞌睡,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东西步履轻盈,走进了病房。
今夜王玲守夜,但她早就已经在隔壁的房间里梦周公去了。
病房里只有一盏壁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光线昏惑,柔和的灯光笼罩着女孩苍白的脸庞。
倏尔,眼皮底下,她眼球微微滚了滚,然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一只狼站在她的面前。
狼有着深棕色的鬃毛,威风凛凛,幽蓝色的眸子宛如钻石般漂亮。
边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它。
或许是因为这只狼曾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所以此刻,她并没有感觉到恐惧的情绪,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狼小心翼翼地走近她,但又不敢太靠近,怕吓着女孩了。
直到边边对它伸出了手,于是狼犹疑地走过来,用鼻头碰了碰她的手,轻嗅。
善意是能够被察觉到的,边边感觉到这只狼对她没有威胁,她眼底浮现困惑的神情:“你从哪里来的啊?”
狼没有回答她。
边边壮着胆子,轻轻摸了摸狼的脑袋,就像摸狗狗一样。
狼看了她一眼,然后将下颌落到病床上,任由她抚摸,乖得真像一条大狗。
“你不是狼吧?你是阿拉斯加?”边边还是不能确定:“还是哈士奇?不过…你也太大只了!”
狼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微微呲了牙,表示自己真的是狼,很凶很凶的狼。
边边吓得连忙缩回手。
狼见又吓到她了,于是连忙收了利齿,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舌头热热的,带着一点粗砺的质感,边边不嫌脏,伸手去给它舔,她觉得好奇妙,自己竟然会和这样一头野兽亲昵。
“你在跟我道歉吗?为那晚吓唬我的事”
狼望着她,心说你太自作多情了。
它不会为任何事道歉。
“好吧,那我接受你的道歉。”边边微笑着,又摸了摸它的头。
“你是从动物园出来的吗?”边边问它:“你怎么会到医院来啊,万一被发现了,你会完蛋的!”
狼不理她,跳上了病床,然后像狗一样,环成圈睡在她的脚边,像是要陪着她似的。
边边抱着膝盖,给狼腾出位置来,它足有两米长,环成圈几乎把她的整个病床都占据了。
“哎,你既然已经从动物园跑出来了,就快回森林里去吧。”边边自顾自地和它讲话:“不要在城市里游荡了,趁着还没人发现你这条‘漏网之鱼’。”
“你知道哪里有森林吗?”
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我们家乡有森林,原始森林那种,要是我能带你去就好了,不过你太大一只了,咱们还没走出医院就会被人发现。”
“哎,怎么办才好呢。”
……
边边又絮絮叨叨地说开了,跟小时候一样,总爱叨叨叨,顾怀璧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她这样叨叨叨了,他都快睡着了。
她完全没有刚刚一蹶不振的病态模样,精力十足地盘腿坐在床边,和一只昏昏欲睡的灰狼聊天。
狼都打了好几个呵欠了。
“我有个朋友,叫顾怀璧。”
狼忽然翘起了耳朵,抬头望向她。
“我帮不了你啊,不过他肯定能帮你,他很厉害的。”
狼立刻站起身,走到边边面前,和她面对面地对望着,目光兴奋而热切,仿佛是在说,他怎么厉害,说啊,怎么厉害了!
具体怎么厉害,边边也说不出来:“他能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虽然脾气不太好,总是闹别扭。”
边边叹息了一声:“最近又跟我吵架啦,不过没事,我们吵架最长都不超过半个月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这么大人大量,才不会生他的气呢。”
狼似乎很认同她的话,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边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对了,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狼:……
边边低头望他下面,狼连忙跳下病床,尾巴都夹了起来,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窗外,东方既白,晨曦的微光照进了病房,将病房都笼上了一层明t的微光。
门外传来了护士的脚步声,边边惊恐地说:“糟了!你快藏起来,护士要来给我打针了!”
狼并不慌张,直接跳上了窗台,从窗外一跃而下。
“喂!”
边边连忙跑到窗台边往下望,三楼不算高但也不低了,楼下黑乎乎的一片,隐隐有树叶摆动着,狼已经消失在了晨曦的微光中。
这狼怎么跟某个人一个德行,都喜欢跳窗。
边边浑浑噩噩地重新爬上病床,这时候,护士推门而入,见边边醒过来,她略感惊诧:“你醒了!”
边边乖乖地点了点头。
护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连忙将体温计放到她的腋下拷了拷,松了一口气:“总算退烧了,你要是再这样高烧不退啊,估摸着脑子都得烧坏了。”
边边摸了摸自己的脸,掐了一下,不是梦。
不是梦!!!
刚刚真的有一只狼在她病房转悠,还听她聊了好一会儿天。
那晚缺失的记忆,也都全部填补完整了。
边边默默地消化着这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感觉好像一脚迈入了童话世界,毕竟,也只有童话世界里的狼,才会这样友善啊。
护士吸吸鼻子:“房间里这是什么味儿啊?”
边边连忙压住被子,将床上遗落地几根棕毛挡住
护士担心边边又着凉,于是赶紧关了窗户,对边边说:“再住院观察一天吧,如果确定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谢谢阿姨。”
……
发烧事件把陈文军吓坏了,觉得自己亏欠女儿太多,连她生病了都没有察觉,所以边边出院以后,陈文军用毛衣棉衣羽绒服她裹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跟个小粽子似的。
篮球场边,顾千珏拉着“小粽子”坐树下,扬着调子指桑骂槐――
“某些男人啊,要说狼心狗肺,那是真没心肝,最好的朋友生病住院,不说去探望探望,连一声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哎,要知道,某人晚上没回家,我们边边都急得到处去找呢,这就是对比,这就是差距!”
“我看啊,还是趁早断了,这么没良心的朋友,交什么交啊,断了断了!”
……
她声音不大,但是操场对面的顾怀璧狗耳朵,是听得真真切切。
于是一只篮球隔着半个操场,旋着风儿朝她飞过来,顾千珏连忙躲到边边身后,避开了某人的“篮球暴击”。
“哇!太过分了!真的太太太过分了!我要去告妈妈!你等着遭殃吧顾怀璧!”
顾千珏说完就跑了,边边抓了她几下,没抓住。
男孩已经朝着边边走了过来,边边咳嗽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竟还有些不好意思,偏着身子坐着不看他。
少年在她身边的椅子上蹲下来,看着身边这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小白粽子,似笑非笑道:“热不热?”
“不热!”边边气闷地说:“冷死啦!”
于是顾怀璧又脱了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搭在她身上,再给她裹了一层:“现在热不热?”
“不热不热!”
“不热就穿着吧。”
他低头抿起了嘴,看不出来是在笑还是在发呆。
边边感觉到他包里鼓鼓的,于是摸了摸,竟然全是进口的巧克力果,金箔纸包着,一看就很好吃。
边边很有骨气地没有吃他包里的巧克力。
忍住,为了尊严。
他见她不动,于是从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吃吧。”
“不吃,谁稀罕。”
“陈边边,你额头上长皱纹了。”
“啊!”
边边惊呼一声,结果嘴里被他快递地塞了一颗巧克力糖,可可浓郁,甜味不腻,很好吃。
又被他整了,边边鼓起腮帮子,好在巧克力糖是真的很好吃,她嚼着嚼着,也就没了脾气。
自小到大,顾怀璧从来不跟她道歉,但是每次做错事,闹了矛盾,他都会送她巧克力糖吃,于是边边心照不宣地巧克力当作是他的道歉了。
顾怀璧又伸手摸了摸边边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她的烧已经完完全全退了下来。
“老子出去玩干你屁事,找什么找。”他低着头,指尖拨弄着脚边的青草,嗓音平静,不辨喜怒,
“你不接我的电话嘛。”
“不接电话,是我不想接。”
“那我怎么知道是你不想接,我以为你是出事了不能接哪。”
“我能出什么事。”顾怀璧讥讽地睨她一眼:“蠢货。”
“因为很多事情你都憋在心里不告诉我啊。”边边侧头望着顾怀璧:“你不告诉我,我当然会担心咯。”
“你是我的谁,干嘛什么都告诉你。”
“可我什么事都告诉你的。”
她对顾怀璧几乎是毫无保留,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跟他说,有时候甚至连例假腹痛都会给他发短信的。
“朋友难道不就是相互帮助承担么,有些难受的事情,两个人就可以分担啊。”边边理直气壮地说:“我肚子痛,告诉你之后,我就没那么痛了。”
“扯淡。”
顾怀璧无法理解陈边边的思维逻辑,在他看来,这就是女孩子娘娘唧唧的行为表现,非常不酷,他是绝对做不出一星半点小病小痛都要讲出来。
边边叹息了一声,又问顾怀璧:“你那天为什么要讲那样的话?”
“什么话?”
“就是说我不是你的啊。”
边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脸颊发烫。
“那个啊。”顾怀璧拧了拧眉头,站起身来,面对夕阳背对着她:“我都不记得了。”
她默默地踢开了脚下的碎石子:“不记得就算了。”
“回去了。”
“哦。”
他回身将冲锋衣从她身上扒下来,然后把巧克力糖掏出来,满满地塞进她的衣服荷包里。
边边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低头看着脚下的青青草坪,手揣进荷包,捏紧了巧克力糖。
“树是你的,泥土是你的,蓝天是你的,森林是你的,陈边边她”
也是你的啊。
第29章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不出意外, 顾怀璧又是年级第一, 而薛青的成绩却往后滑了好几名。
高中以后,边边的学习稍稍有些吃力,数学没有考好, 勉强挤进了年级前五十的光荣榜。
陈文军鼓励她,没关系,这才高一呢, 慢慢来。
江城的冬天,又冷又湿,雨很多,风夹杂着湿润的季候, 吹得人骨头都直哆嗦。
可是也只有边边生日那天, 下过一场雪。
甚至连地方台的新闻都在说,那场雪下得非常突然, 连天气预报都没有检测到。
茶几边, 陈茵茵翘着腿玩手机,偏头看了眼电视新闻, 不屑地说:“下场雪都能上新闻,要搁我们那儿, 冬天天天下雪,岂不是天天都要上新闻啦。”
陈文军说:“这叫物以稀为贵, 就是独一无二才显得珍贵呢,天天看到还有谁去关注。”
边边走出房间, 正要和爸爸商量今年妈妈十年祭日一起回家过年的事。
王玲给小儿子泡了牛奶,对陈文军说:“今年过年,我爸妈还有妯娌他们都会过来,他们没来过南方,想在江城好好玩玩。”
“行啊,那到时候我开车,带咱爸妈在江城好好转转。”
边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晚上,她将爸爸拉到阳台边,避开了王玲和陈茵茵:“爸,不是说好今年过年,咱们要回家的吗。”
陈文军摸着后脑勺,皱了皱眉:“事出突然,你王姨他们家人第一次来江城过年,这样,开春的时候,老爸再陪你回去一趟,看看外公外婆,好吗?”
“可是今年是妈妈十年忌”
边边话音未落,卧室里王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文军啊,咱们得给爸妈他们订酒店了,你过来帮着一起看看啊。”
“来了。”陈文军揉了揉边边的脑袋:“就这样定了,等开春的时候,我再陪你回去一趟。”
边边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低头撇嘴道:“我知道,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说什么呢。”陈文军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你病才刚好,镇上比江城还冷呢,外公外婆家又没装暖气,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
房间里,王玲又在催了,陈文军赶紧应声过去,还严肃地叮嘱边边不要胡思乱想,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大人总是喜欢转移矛盾,他食言不回老家了,跟她学习有什么关系呢,明明是大人的不对,最后好像总会变成是小孩子不对。
晚上,边边缩在被窝里给顾怀璧打电话:“睡没?”
“睡了。”
“睡了你还能接我电话啊。”
很无聊的对话,以前两个人大部分的日常绊嘴,也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对话,不过这就是朋友之间最正常的状态啊,要真每句话都变成了有效社交,那就不是好朋友了。
顾怀璧发出明显的打呵欠的声音,表示他现在已经很困很困了,她听着他的声音,感觉他像一条睡不醒的大狗似,总是懒洋洋的。
“那你睡呗。”
“嗯。”
“睡了吗。”
“嗯。”
边边捏着手机,而顾怀璧也没有立刻挂电话,两个人沉默无言,安静的被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女孩吸了吸气,细声说:“顾怀璧,我想妈妈了。”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电话那端,男孩没有回应,边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对他道了声晚安。
她放下电话,强忍着喉咙里翻涌而来的酸涩感,她不想掉眼泪,她已经长大了,不能总是抹眼泪,让顾怀璧说她是小哭包。
边边深呼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些睡觉,睡着了就能梦见妈妈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过来风声,风声撩动着窗帘沙沙作响,有些冷。
失眠的边边起身想要关上窗户,却望见小区楼底的路灯下,站着一只狼!
她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它。
它也仰着头,晶蓝色的眸子望着边边,仿佛是在催她下来。
边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居然真的是狼!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只大狼!
皎洁的月光下,它全身的鬃毛仿佛流溢着某种淡淡的光泽。
“天呐”
边边还是不敢相信,每次见到这只狼,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在大城市遇到狼,本身就是特别魔幻的一件事。
狼似乎很焦躁,却又不能发出声音,只能不断踢前腿。
边边心想,幸好此刻夜已深了,小区没有人走动,不然还不被吓死啊。
狼小心翼翼察觉着周围的环境变动,又抬头望她,咧了咧牙,似乎在催促她快下来。
边边穿上羽绒外套,轻轻溜出了房间,望了望陈文军的房门,门缝已经熄灯了,有均匀的呼噜声传出来。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又似想起了什么,折回去拉开冰箱,翻来找去,找到一盒肉罐头,塞进了衣服里,然后匆匆下楼。
狼见她下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她,好像是想领她去什么地方。
边边赶紧跟了上去。
小区里四处都是监控探头,一开始边边还担心狼被发现,不过这狼真是很聪明,一路躲避着摄像头,走在盲区里。
走到两米高的围栏边,它回头望了边边一眼,边边加快步伐走过去,看着铁栏狭窄的缝隙。
“你不会是想从这里挤出去吧?”
她比了比缝隙,又摸了摸狼头:“你脑袋太大啦,会卡住的。”
狼好像翻了个白眼,对她的智商进行鄙视,然后抖擞鬃毛,猛地几步冲刺,一跃而起,敏捷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围栏!
边边目瞪口呆。
好身手啊
这不是动物园的狼崽,是马戏团的吧!
围栏外,狼焦躁不安地踢着脚,似乎在催促她快出来。
边边当然不可能跟着它翻越围栏,她可以正大光明从小区大门离开,绕了一大圈,走出小区,狼等她很久了,无精打采地趴在墙角,打着呵欠,懒懒地对她抬了抬头。
边边心说,这狼跟那个谁还有点像,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狼带着边边来到距离最近的人民公园,公园里有一条小河,泛着粼粼的波光,狼在河边的青草地上画了个圈,然后趴了下来。
边边加快步伐走过去,坐在了它身旁。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狼抬起头,望了望水中的月亮,又望了望天上的月亮,用鼻子顶了顶她的手。
它让她看月亮,今天十四,月亮很圆很圆。
边边嘴角抿了起来,抱着膝盖抬头望月,笑着说:“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狼将下巴搁在青草地上,一言不发望着月亮。
“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你就叫一声?”
狼无精打采地闭上了眼睛,完全不想理会她的无聊游戏。
边边挠挠头,毫不在意它的冷漠,很自来熟地问它:“我能不能靠在你身上?”
这下狼倒是抬起了头,那双懒洋洋的眸子总算是有了精神,冲她友善地吐了吐舌头。
边边耸耸肩:“不愿意就算啦。”
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毕竟它可不是家养的大狗。
狼眨眨眼,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乖乖地趴在了她的身后,见她没反应,咬住了她的衣角,往自己的身畔拉了拉。
边边明白了它的意思,好气地靠在它的身边,脑袋枕着它柔软的腹部,躺下来。
做梦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枕着一只狼看月亮,这难道不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么。
“大狼,你知道吗,今天我心情真的很糟糕。”
狼回过头,舔了舔她的手掌心。
“一是因为期末成绩不太理想,二是有些想家了,不是现在的家,而是老家,想外公外婆,还想妈妈。”
边边偏头望着它:“你要是能跟我回家多好啊,我们家有高山,你一定会喜欢的。”
狼别过了头趴在草地上,眉头蹙起一座“小山”。
“你啊,你别在城里游荡了,太危险了。”
它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似乎是在说她瞎操心。
“对了!”边边似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掏出肉罐头,拉开锡箔片,递到它的嘴边:“我给你带吃的了!”
狼只是嗅了嗅肉罐头的味道,便立刻挪开了脑袋,满脸嫌弃。
边边又将罐头放到它嘴下面:“吃呀!”
狼立刻坐了起来,“嗷呜”地叫了声,像是在骂她似的。
“不吃啊,这个罐头很好吃的,你尝一个吧。”边边用牙签串起一块油腻腻的肉片递过去,期待地看着它:“尝尝,真的好吃,你相信我。”
“你看,我都吃了。”边边将肉放到嘴边,一口叼住:“好好吃哦!”
狼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吃货吃什么都好吃。
“来,尝尝。”边边用牙签串起肉片递到它嘴边,真心诚意想要投喂它。
狼不住地往后退,边边以为它客气呢,连声说:“快吃快吃,没关系,别不好意思,我特意给你拿的呢。”
狼退无可退,只能勉为其难地叼住了肉片,嚼都没嚼,一口吞了,然后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好像还差点干呕了。
边边高兴地说:“是吧,好吃吧!”
狼低低地“呜咽”,满腹委屈。
“你要是喜欢,以后来找我,我都给你带肉罐头。”
狼无力地躺了下来,一脸生无可恋,边边枕着它的肚子,望着那一轮硕大明亮的月
趁她不注意,狼尾巴一扫,将罐头扫出老远。
“我现在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边边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看到你,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现实,很梦幻哪。”
它还在为刚刚罐头的事情生气,惩戒性地轻咬了咬她,边边立刻缩回手:“你脾气这么坏。”
狼别开头,不理她。
“我发现,你跟我的一个朋友很像,他也坏脾气,一言不合就炸毛了。”
边边盘腿坐起来,笑着使劲儿揉它的头:“生气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狼又咬她,这次边边眼疾手快,没让他碰到。
“咬不着。”
它威胁地看着她,意思是你再撸我头试试。
于是边边坐起来,狡黠地看着它,玩心大起,试探性地又把手伸了过去。
狼一把叼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啊!”
被逮住了。
狼并没有用力,只用钝牙轻轻地衔着。
“好吧,你赢了。”边边无奈地说:“放开我咯。”
狼没有动,还是衔着她的手,眸子里渐渐生出些热切的味道。
边边现在一点都不怕它了,开玩笑说:“你要干嘛,想吃了我啊?”
狼叼着她的手,望了她许久许久,然后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草地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再望她。
或许它不会说话,但是边边能察觉到它眸子里透出来的意味,它在表达喜欢。
边边微笑地摸了摸他绒绒的耳朵:“我也很喜欢你呀。”
耳朵好像是狼的敏感处,它哆嗦了一下,全身的毛都炸开了,抖擞了,体型瞬间增大了好多!
一人一狼对视了两秒,它一下子兴奋地冲了过来,脑袋拱进她怀里,开始蹭啊蹭,撒欢儿啊撒欢儿
边边被它撞倒在了草地上,它按着她,疯狂地舔她的脸,真像只兴奋的大狗。
“哎哟,不行,别这样,全是口水啊。”
边边襟前都湿了一大片,她捧住它的脑袋,抓着她耳边的绒毛:“不行!你不能这样,你是男孩子!你不能这样扑倒女生,太不礼貌了知道吗!”
狼歪了歪头,往后退了退,居然还有些羞涩了。
她怎么发现它是公的?
边边站起身理了理头发,对它说:“我要回家咯,有机会再见吧,不过你要聪明些,别让人发现了。”
狼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她回到了香榭小区。
上楼之前,边边回头望向黑漆漆的小林子,狼坐在树影下,目送她。
“我能不能把你的事情告诉我的好朋友啊。”
狼低沉地吟啸了一声,似乎是不同意。
“好吧,那我不说。”
……
狼回到王府花园,蹿进草丛里,猛地一抖又变回了那个英俊翩翩的美少年,但是美少年光溜溜□□,跑到后院从晾衣杆上扯下一件外套,快速穿上。
他没有走正大门,而是从窗户边翻进了房间,重重地躺到床上,脸颊火烧火燎…
刚刚亲热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女孩的声音也在耳畔回荡――
我也喜欢你啊。
我也喜欢你啊。
……
顾怀璧手抚上了左边胸膛,心跳一声一声,稳健而有力,健康地跳动着。
他鼓足勇气,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你真的喜欢我吗。”
房间一角,幽幽的女声传来:“对啊~”
顾怀璧猛地一惊,坐起身打开壁灯,他看到顾千珏盘腿坐在他的电脑椅上,一双大眼睛兴奋地盯着他:“哥,谁喜欢你!”
顾怀璧生平吓了无数人,这是第一次被人吓到!
大眼瞪小眼,兄妹俩对视几秒,顾怀璧暴怒地跃起,拎着顾千珏的衣领将她丢出去。
“滚!”
“谁让你半夜鬼鬼祟祟溜出去,又鬼鬼祟祟溜回来啊!”顾千珏委屈地说:“我就想知道你干嘛去了!”
“关你屁事,回去睡觉!”
“等一下哥,你刚刚说谁喜欢你来着!”
“没谁。”
“刚刚你跑出去会小情人了吗?”
顾怀璧毫不留情重重关上房门。
**
第二天,边边约了顾千珏出来逛街,好几次她都想把狼的事情告诉她,但是想到这件事如果知道的人越多,那只狼可能处境就越危险,所以她纠结半晌,终究没有说。
顾千珏像是也揣着秘密似的,好奇地问边边:“昨天晚上,你在干嘛呀?”
边边心里一慌,连忙说:“我我很早就睡了呀。”
顾千珏失望地皱眉:“完了。”
“怎么了?”
“如果不是你的话,那我就怀疑我哥在和别的女人搞早恋。”
闻言,边边手里的奶茶掉落在地,奶茶星子溅了她一身。
顾千珏连忙抽出纸巾给她擦拭白色羽绒服:“哇,你反应太大了吧。”
“没、没有,就是觉得很意外。”
真的很意外,相当意外,顾怀璧那种人怎么可能早恋?
“他昨天肯定是出去约会了,很晚才回来,回来就跟喝了迷魂药似的,脸上红扑扑的,还自言自语,说什么‘你真的喜欢我吗’这样的鬼话,我这辈子都没听他这么温柔地讲过话哦!”
边边眨眨眼:“真的假的?”
顾怀璧那个坏脾气,不像是能温柔得起来的人啊。
“你确定?”
“□□不离十了,我自己的哥,我最了解,这家伙昨晚回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春yao味。”
顾千珏说话很搞笑,可是边边就是笑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心头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一路上,顾千珏说什么,她都有些听不进去,只是敷衍地应和着。顾千珏很敏感,看出身边这丫头好像不开心了。
“陈边边,你介意我哥谈恋爱啊?”
骤然被戳中心事,边边吓了一跳,连声道:“乱讲什么,没有啊。”
“我讲了这件事,你就很不高兴哦。”
“没有,我才不关心。”
“好吧。”顾千珏耸耸肩,不在言语。
良久,边边又试探性地问她:“是哪家姑娘?”
“你不是不关心吗?”
“我不关心啊,随便问问咯,顾怀璧那样的家伙居然能找到女朋友。”
她勉强地干笑。
“你想知道,那我得好好侦查侦查。”
边边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她:“你要怎么侦查?”
顾千珏神秘一笑,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顾怀璧的电话,接通之后,扯着嗓门喊道:“哥,边边叫我侦查侦查,你对象是哪家姑娘啊!”
陈边边:???
“她说自己才不关心,就随便问问,顾怀璧这样的家伙居然还能找到女朋友。”
陈边边:……
第30章
晚上, 陈文军来到边边的房间, 对她说同意她回老家过年, 也可以拿钱给她,让她给妈妈好好修缮一下坟墓,但是爸爸这边确实脱不开身。
毕竟, 生活就是这样,一地鸡毛的琐屑事。
边边当然理解老爸的难处,正如他所说, 生活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夫妻之间,能够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与和谐已经非常不易,很多无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也是为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
曾经, 边边真的很想快些长大,长大了就有力量, 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 成为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可是现在,边边忽然不想长大了, 至少现在的她,还有童话, 她有顾怀璧,有顾千珏, 还有狼。
**
自从顾千珏那个大嘴巴给边边说了顾怀璧可能谈对象的事情以后,他已经快一周没有收到边边的短信和电话了。
桌游室里, 潘杨见顾怀璧拿着牌,却心不在焉。
“怀哥,怎么了?”
“不知道。”
陈舟打量着顾怀璧,见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望手机屏幕,心下了然,说道:“怀哥是不是恋爱了?”
“绝对不可能!”
说这话的人是潘杨,他一巴掌拍顾怀璧肩上,差点给他拍出内伤:“我怀哥这么酷的神仙男子,能跟凡人谈恋爱吗?”
顾怀璧烦躁地扔出一张牌:“老子怎么不能跟凡人谈恋爱了?”
潘杨诧异地望着他:“还还真谈了啊?”
几个男孩连牌都不打了,凑过来兴奋地讨论着:“我赌二十,是上周跟他告白的隔壁班班花。”
“算了吧,那班花胆子那么小,怀哥看她一眼,她吓得腿都软了。”
“有什么好猜的,除了一班的陈边边,谁还配得上怀哥美颜盛世。”
……
提及陈边边,少年的眼眸倏尔变得无比柔和,他们知道,猜对了。
陈舟说:“你们这么快就从朋友升级到男女朋友了?”
顾怀璧没有回答,潘杨一看这情势,摆明了是顾怀璧在搞单方面早恋,他抓起他的手机,笑着说:“来啊,帮你约她出来玩。”
顾怀璧连忙夺过手机:“想死吗!”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什么都不想讲,哥们怎么帮你出主意呢。”
顾怀璧眸子清浅地睨了他们一眼,冷淡道:“不必。”
这帮家伙追女孩的确有一套手段,但是顾怀璧并不想对那傻丫头使什么手段,她太笨了,如果他真要用手段,几个陈边边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一人一狼两颗心,都是真心待她,如果她也有意,肯定能感受到。
**
顾怀璧不肯主动出击,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边边自从知道顾怀璧可能有女朋友之后,谨守着自己的底线,再也不去打扰他了。
平心而论,她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孩频繁来往,哪怕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要回老家的消息,她没有告诉顾怀璧,还是顾千珏无意中提了一嘴,说边边就要回老家了,兴许得在老家过年,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
顾怀璧正倒挂在树上卷腹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咯。”顾千珏看了眼手表:“四点的火车吧,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在火车站了。”
顾怀璧从树上掉下来,稳稳落地,连澡都来不及洗,径直出了门。
顾千珏追问:“去哪儿啊?”
“潘杨家住几天。”
“喂!快过年了,你这样老妈会生气的。”
顾怀璧头也没回,慢悠悠地溜达出王府花园之后,立刻开启了狂奔模式。
……
水乡小镇距离江城并不算远,是江城最南边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大概四个小时的车程。
边边揣着老爸给的钱,把书包挂在胸口,挤上了硬座火车,落座以后等了几分钟,火车便缓缓驶了出去。
边边坐在靠窗的位置,邻座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坐落之后就开始玩手机。
边边嗅到这男人身上散发出浓郁的微酸汗臭味,蹙了眉,但出于礼貌,她表现如常,只稍稍别过身,避开他身上浓重的气味。
车厢拥挤,有不少没买到票的无座客,推推搡搡地挤在过道边,自然,也少不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边边昏昏欲睡间,忽然听到有女孩喊了声:“窗外好像有一只狼!”
她陡然惊醒,朝着窗外望去,列车飞驰,树影“唆唆”的后退,并不见狼的影踪。
身边有女人柔和地说:“哪来的狼啊。”
“我刚刚真的看到一只狼,妈妈我害怕。”
“不怕不怕,狼不会吃宝宝的”
女人安抚着小孩,显然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一阵小风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都当是女孩在讲胡话。
边边的心里却开始打起鼓来,那只大笨狼,不会是想要跟着她吧,别说它跟不上火车的速度,即便跟上了,肯定也会被人发现啊。
边边有些不放心,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担忧地望着
不多时,她昏昏欲睡,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车厢洗手间的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全车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小女孩,目不转睛盯着从卫生间出来的男人。
咦,为什么卫生间刚出来一个阿姨,没有人进去,这会儿怎么又从里面出来一个哥哥呢?
哥哥戴着口罩,眼睛是漂亮的深榛色,就像板栗的颜色,他皱着眉头揉了揉鼻翼,显然是被熏得够呛,捂着胸口都快要干呕了。
就在这时,小女孩和顾怀璧对视上了,小女孩惊诧地看着他,而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忽然,眸子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光。
小女孩惊呼一声:“那只狼!”
女孩的妈妈抬起头,顾怀璧揉着鼻子从她们身边经过。
“囡囡,哪里有狼啊?”
“唔那个漂亮哥哥,他是狼。”
“别乱讲,哥哥怎么会是狼呢,让你别总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
顾怀璧吸吸鼻子,在纷繁杂乱的气味中,寻找那一丝丝的熟悉,走过了几节车厢,终于找到了陈边边。
边边的脑门顶磕在车窗边,正呼呼睡觉,时不时会被颠簸一下,秀气的眉心稍蹙,然后抿抿柔润的樱桃唇,睡得极不安宁。
尽管熟睡,她还是极力护着胸前的书包。
而她身边的胖子也在打瞌睡,睡姿很霸道,张开腿坐着,几乎怕占了一个半的位置,将边边压迫得只剩一点点空间了,而且他的脑袋还时不时往边边身上靠。
顾怀璧袖下伸出指尖,画了个圈,胖子骤然从噩梦中惊醒,惊魂甫定地喊了声:“哎呀我的妈呀。”
周围没有人在意他梦境里被狼追赶的“劫后余生”,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随即便迎上了顾怀璧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出了神,怔怔地站了起来,机械转身,朝着另一节车厢走去了。
于是顾怀璧理直气壮地坐到了边边身畔。
小丫头脑袋仰靠在椅垫上,微微张着嘴,跟个小猪崽似的。
顾怀璧望着车顶,漫不经心地将肩膀送了过去。
不过边边即便是睡觉,好像也有意识地要远离右边臭臭的大胖子,宁愿把脑袋搁在车窗上,也不肯靠在顾怀璧肩膀上。
顾怀璧见她这般不识好歹,对面的男乘客又跟看默剧一样看着他,强忍笑意。他有些窝火,给男人甩了一道威胁的眼神。
男人默默地站起身,像刚刚那胖子一样,离开了座位。
顾怀璧抱着手臂,看着身边打瞌睡的女孩,不知道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大过年不好好呆在家里睡觉,反而精力无穷追着火车跑了几十公里,好不容易跳到火车顶部,又悲催地翻进厕窗,惹来一身臊臭味,好不容易坐到她身边……
难道就是为了给她当人形靠枕来的吗?
顾怀璧真是越想越恼怒,越想越想不明白,他干嘛要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他何时这般憋屈过,他吃饱了撑的吗
然而就在他一个人沉着脸生闷气之时,列车一个长转弯,女孩被惯性直接带到了他身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吸吸气,仿佛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于是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将小脸侧放在他硬邦邦的手臂上。
顾怀璧全身警觉,仿佛身上的每一根毛,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起来,变得兴奋无比。他绷着严肃的表情,将身子下移,肩膀递送过去,严阵以待地给女孩当起了人形靠枕。
边边蜷缩着身子,信赖地拱进了他的颈窝里。
柔软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撩着顾怀璧的脸颊,他微微低头,嗅到女孩身体的气息,于是追随着这股淡淡的清幽气息,他看见了她的梦境。
梦里有高山、河流,有森林和树木,还有一座冷冷清清的坟墓。
她梦到妈妈了,
顾怀璧的心跳从突突突的“小火车”,一下子变得很慢,很慢
他情不自禁用下颌抵住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拥挤的列车上,人们昏昏欲睡,免不了有人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顾怀璧听到周围一些OO@@的异样响动,但他懒得动,连眼皮都懒得抬。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璧嗅到了威胁的味道,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和一个男人的目光相接,他贼眉鼠眼,眼珠子转得很快,手落到了边边的书包上。
很明显,他想要偷东西。
迎上顾怀璧的目光,他讪讪地笑了下,赶紧将手缩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离开。
顾怀璧本不爱管闲事,但是这家伙的手都摸到了自己身上,他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顾怀璧将边边的脑袋放在椅垫上,手抚了抚她的下巴,然后起身离开了。
……
边边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火车已经抵达了水乡小镇站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书包,还稳稳地放在怀中。
边边精神满满地出了车门,小镇站台自然比不上大城市,较为荒凉,客流量不多,站台上来来回回也不过几十人。
远处青山连绵苍翠,夕阳跌落在山隘间,空气比之于大城市要清新不少。
站台边似乎发生了一些骚动,有个瘦精精的矮个子男人从车上狼狈地跑下来,求着站台上执勤的工作人员带他走。
“我是小偷,你们把我带走吧,我自首!”站台几个执勤人员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小偷这么主动投案自首的呢。
“求你们了,快带我离开这里,车上有有怪物啊!”
听到这个词,边边本能地回头,看到那个男人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执勤人员只当他是在胡闹:“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添乱。”
那人急了,慌慌张张从包里摸出钱包首饰一类的物件:“这些、这些全是我偷的,你们快抓了我吧,你们不抓我,我会被吃了!”
执勤人员看着他手里这一堆物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报了警。
报警之后,那小偷看着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少人围在边上看热闹,纷纷议论,说世界上还有这么迫不及待交代罪行的小偷,这也太稀奇了吧。
列车缓缓驶了出去,最后只变成了一个遥远的车影,远处群山苍翠,边边心头隐隐交杂着一丝未知的期待与担忧。
……
火车站外,白发苍苍的外公外婆翘首以望。
看到边边,他们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赶紧朝她走过去。
边边亲热地挽着外婆的手,问他们身体好不好。外公外婆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精神矍铄,康健硬朗。
祖孙三人走在回小镇的路上。
水乡小镇处地荒僻,群山环绕,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世外桃源,十年如一日地坐落在大山深处,时光以外。
边边时不时会回头望望,身后空荡荡并无他人,但她总感觉仿佛有谁跟着她,望着她
外公见边边魂不守舍,于是问道:“闺女,看什么呢?”
“没什么,刚刚车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有小偷主动投案自首,还说如果警察不抓他,他会被怪物吃了。”
外婆感叹道:“现在这小偷可真多啊。”
外公说:“可不是,边边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小心啊,检查检查身上东西没有丢失吧。”
外公外婆的重点好像全落在小偷身上,根本没有在意小偷的胡话。
边边打开书包检查有没有物品遗失,却发现她的包里胀鼓鼓,被塞满了巧克力糖!
边边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临走的时候,可没有带这么多巧克力糖啊,这些都是什么时候
边边猛地回头,环望四周,大山苍翠,四野荒凉僻静,并无其他人影。
自从遇到那只狼开始,她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回到镇上以后,原本以为僻静的小镇,其实也并不宁静,山脚下有不少戴着工地安全帽的建筑人员来来回回,测量土地考察项目。
外公说,这里很快就要被开发成旅游景区了,东边翠微山整个都会被承包下来,到时候要建一个大型的动物园。
边边诧异地望向外公:“那动物从哪儿来啊。”
“翠微山那一带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要什么样的动物没有。”
“可是可”
可是什么,边边也不知道,但她本能地觉得很不舒服,她又想到了那只从动物园跑出来,游荡在城市的狼。
呆在动物园肯定特别不开心。
外公叹息了一声:“现在已经在着手开发了,所以晚上你就乖乖呆在家里,别乱跑出去,不少动物都被赶下山了,前阵子还有人说在南庙那边看到豹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外婆道:“你就别讲这些事了,边边刚回来,你去杀只鸡,晚上给边边做点好吃的。”
“行。”
糕饼店门口,有个约莫十来岁、戴着绒灰帽子的脏脸男孩,正偏着脑袋看边边。
男孩走路的样子歪歪斜斜,手也偏着,嘴里大喊大叫:“仙女,仙女!是仙女!”
“走开。”
外公上前推搡了他一下,把他赶走,回头对边边解释道:“傻子阿松,这儿有问题。”他指了指脑袋,示意说这男孩精神有问题。
“跟咱们家隔着半条街王婆婆家的小孩,生下来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你外婆心肠好,时不时会给他拿桂花糕吃,所以他总来咱们糕点店外面转悠。”
边边点点头,回头望了男孩一眼,他看着年纪比她还小一些呢,站在街口傻兮兮地冲边边笑,“仙女”“仙女”地叫着。
边边见他可怜,于心不忍,于是从包里摸出了巧克力糖,轻轻放在路边,然后进屋关上门。
傻子阿松立刻跑过来,捡起了巧克力糖,又冲屋子里喊了几声“仙女”。
外婆家的糕饼店总是散发着某种甜腻腻的香味,边边的童年便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味道里,以至于小时候班级里的小伙伴总说,边边身上的气味都是甜的呢。
外婆的手艺极巧,做出来的糕饼独一无二,镇上的人都喜欢吃外婆的糕饼,而且总也吃不腻。哪怕镇上也有很多人开了各式各样的西饼店甜点店,都没能把外婆的糕饼店生意抢走。
外婆说,做糕饼就跟做人一样,做的是心意,每一块糕饼都慢慢地做,让力道渗透到每一粒面粉中,挤压,拿捏,饼子活了,有滋味了,才会好吃呢。
道理最浅显而深刻的,边边自小便浸润在外婆最朴素的智慧里,不急不慢地成长着,养成了她不急不缓温润如玉的性格。
外婆家的第一晚,边边睡得分外香甜,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清冷的月光下,少年蹲在她的小楼窗棂边,为她挡住了窗外飘来的几粒毛毛雨。
他怔怔地望着她静谧香甜的睡颜,又望了望搁在枕头边上的手机。
这小丫头,是铁了心地不再联系他了吗,连回乡了都不肯给他打电话报一声平安。
顾怀璧无奈地坐在窗框边,一条长腿垂在窗外,另一条腿蜷曲着,手肘搁在膝盖上,望着飘雨花子的深蓝的夜空。
巷子口,傻子阿松冲窗框边坐着的顾怀璧挤眉弄眼,皱眉叨叨说:“你找仙女干嘛!”
顾怀璧随手捡起桌上的花发卡,砸向傻子阿松,阿松敏捷地闪身躲开了,还冲顾怀璧做鬼脸。
顾怀璧眼皮微抬,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傻子阿松蓦然睁大眼睛,吓得连连后退,大喊着:“狼来了!狼来了!”
叫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小巷尽头,宛如细碎的小石子落于深沉的湖面,惊起一缕涟漪也很快消弭。
黑夜静寂,顾怀璧跳下窗棂,走到女孩的床边蹲下来,望着她
她眉眼秀气,睫毛顺着自然的眼线微微上挑,长而卷翘,浅粉的樱桃唇微微张开着
她清醒的时候,顾怀璧从来不会这般深入细致地去打量她,大部分时候,他都只是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罢了。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宛如花蕾一般,有的盛开得热热闹闹,每天都要精细地一通打扮,漂亮的裙子,复杂的辫子,有时候还会化点妆,涂点带颜色的唇膏。
而陈边边倒是开得静悄悄,不动声色宛如空谷幽兰,等到别人骤然发现的时候,那才叫惊艳呐!
以前别人总说1班的陈边边好看,顾怀璧总是不以为然,这小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就美成天仙了?
顾怀璧从来不觉得陈边边有多美,即便是和其他女生进行对比,他也不觉得这小丫头就有什么不一样。
哦,有不一样的地方,拖他的福,陈边边发育得好。
不过此刻,隔着温柔的夜色,顾怀璧凝望着她的脸,感觉呼吸都慢了下来,时间也慢了下来,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他能听见河边有人打梆子,能听见檐下有鸟儿在咂咂嘴,也能听见轻柔的风吹拂着草木的簌簌声。
或许,这就是陈边边的美,总能让他万千思绪最终划归为一件事,一件他每夜每夜都在肖想的事。
一件他总是挂在嘴上,却从来不敢真的狠心去做的事。
把陈边边变成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了她的脸,嗅嗅她的额头,眼睛,然后,落到她的唇边。
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要做一件天大的坏事,心跳开始一百八十码加速。
就在他即将遵循自然的召唤,闭上眼睛,要将这一伟大而神圣的“仪式”进行下去,女孩忽然翻了个身,转向床的另一侧,呼呼大睡。
顾怀璧眨眨眼,舔了舔唇,又爬到她床的另一边,低下头想要吻上去。
天雷地火、轻擦而过的一瞬间,女孩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来,环顾黑暗的四周,四下静谧无人,只有窗户大大地敞开着,毛毛雨飘进了屋里。
边边觉得有些疑惑,摸了摸湿润的唇,舔了舔。
像是被谁咬了一口,嘴唇都破皮流血了。
她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然后昏昏沉沉爬上床继续睡觉。
如果她关窗时目光下移,就会看到那个偷鸡摸狗的顾二少爷,宛如蜘蛛一般趴在窗下的墙边,脸颊都红成了猴子屁股。
想的只是亲一下,可他本能地就一口咬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