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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陈文军先去学校附近找了一圈, 小吃街, 商业城都逛了遍, 没有看到陈茵茵的身影。

边边见他这样瞎找也不是办法,于是给顾千珏打了个电话。

“宝贝啊,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边边拿着电话, 离父亲稍远一些,低声说:“陈茵茵晚上不是跟唐贝她们出去玩了么,还没回来, 问问你这边有没有情报。”

顾千珏忽然笑了起来:“我正要告诉你呢,刚刚有朋友还在群里说这事,唐贝她们不知道怎么搭上我哥那边的朋友了,成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 打篮球也要去给人家当拉拉队, 那几个男生又不太爱搭理她们,真丢死人了。”

“那她现在, 是和顾怀璧在一起么?”

顾千珏耸耸肩:“谁知道, 反正我哥也还没回来,你问问他吧。”

边边望了眼焦急不已的陈文军, 于是低头给顾怀璧编辑短信。

自从“绝交”以后,边边给顾怀璧发了几条短信, 但他没回,于是边边也决定不搭理他了, 否则他们班那些讨厌的女生又会说“陈边边被甩啦还要倒贴”这样的话。

……

喧嚣热闹的酒吧里,几个男孩在玩掷骰子的游戏, 输了喝酒,女生们也加入进来,倒是玩得挺开心。

顾怀璧就跟开了挂似的,一次都没有输过,猜大是大,猜小是小。潘杨连声说,就怀哥这运气,真的绝了,要是去澳门赌钱,肯定一夜暴富。

陈舟说:“怀哥这家世还需要暴富吗?”

“也对,嘿嘿。”

桌对面的陈茵茵好几次偷偷打量顾怀璧,少年修长漂亮的手拎着骰子盒,眉宇低沉,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五官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茵茵摸了摸自己的脸,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任何看见他的女人,都不可能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顾怀璧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他视线轻描淡写地扫了手机屏幕一眼,随即放下手里的骰子盒。

“顾怀璧,请问陈茵茵和你在一起吗?她是我继妹,这么晚没回家,我爸现在很着急,在到处找她。”

顾怀璧重新坐回到沙发,潘杨问他:“怀哥,不玩了?”

他鼻息间发出一声沉沉的:“嗯。”

“谁给你短信啊。”陈舟探着脖子好奇地去看。

毕竟顾怀璧从来不给人留通讯方式,手机也是万年没人联系的死人机,连几个兄弟都没他电话号码呢。

但纵使如此,他还是时常将手机带在身边,一刻也没离开过。

顾怀璧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编辑短信。

其实也不是编辑短信,他就是怔怔地看着那条短信发呆。

顾怀璧没回她,很快,边边的电话又call进来了,顾怀璧心脏猛地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名字闪烁,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可笑。

他立刻挂掉了电话,然后给她甩了个地址,没有回任何多余的信息。

陈茵茵低声问唐贝贝:“他有女朋友吗?”

唐贝贝又问陈舟:“怀哥有女朋友吗?”

“就怀哥这‘名声’,谁敢当他女朋友啊,有这心也没这胆。”

“为什么呀,怀哥怎么帅。”

“怕被吃咯,学校传说,怀哥会吃人。”

“哇,别乱讲了,怎么可能。”

陈茵茵松了口气,陈舟笑着继续说:“不过以前有个青梅竹马的女生朋友,现在也没怎么联系了,可能是闹掰了,怀哥从来不和咱们说他的私事。”

陈茵茵知道,顾怀璧以前和边边是朋友,边边那些漂亮衣服都是顾怀璧妈妈买的呢。她盘算着,如果她能成为顾怀璧的朋友,是不是以后他妈妈也会买好多漂亮裙子给她?

半个小时后,陈茵茵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端着酒杯,坐到了顾怀璧身边:“怀哥,我叫陈茵茵,我想敬你一杯,跟你交个朋友。”

顾怀璧睨了她一眼,女孩脸颊红扑扑的,心跳声很快,脸上化着妆,身上脸颊脂粉气很浓。

他挑眉问:“交什么朋友。”

陈茵茵略带羞怯地说:“就是好朋友啊。”

顾怀璧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沉声说:“可是,你太臭了。”

此言一出,陈茵茵脸颊“刷”的一下,羞得通红!

“离我远点。”顾怀璧平静地说完,揉了揉鼻翼,仿佛是真的嫌弃她身上的味道似的。

少年就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她身上臭,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让陈茵茵感觉很丢脸。

周围几个男孩讪笑着说:“别介意啊,怀哥就是鼻子灵,又挺爱干净,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儿。”

要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陈茵茵更加感觉无地自容了,倒好像她身上真的有臭味似的。

她眼睛红了,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包间门忽然被打开,陈文军突兀地闯了进来,看到满房间的男男女女,桌上的酒瓶子和骰子盒,还有烟灰缸的烟头

如此乌烟瘴气的环境里,陈茵茵就这样坐在一个男生身边抹眼泪。

陈文军的脑子瞬间就炸了,头皮发麻,冲过来一把抓起陈茵茵的手腕,将她往身后拉了拉。

“爸!你怎么来了!”

陈文军看到陈茵茵脸上的泪痕,以为她被欺负了,转身冲着离他最近的顾怀璧一拳砸过去。

全场安静。

顾怀璧结结实实地吃了陈文军这一拳,脑袋微偏,嘴角都淤青了,溢出点点血迹。

他“豁”地一下站起身,冷冷看着陈文军,目光充满戾气,满身凶悍的匪气,逼得陈文军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边边刚赶到包间门口,恰好看到顾怀璧和陈文军对峙的场面。

顾怀璧现在已经高出了陈文军一个脑袋,有很强的压迫感,陈文军只能死死攥着陈茵茵的手,拉着她往后退。

“有没有搞错,居然对怀哥动手啊!”

“你是不是想死。”

“别说我们欺负老头啊。”

……

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拦住陈文军的去路,陈茵茵也顾不得哭泣,着急地推了陈文军一下:“爸,她们都是我朋友,你怎么能动手呢!”

“他不是在欺负你吗!”

“没有!我的事不要你管!”

陈文军打了顾怀璧,以后她可能就再也不能和这群公子少爷们玩了。

她跺跺脚,气得转身跑出了房间。

陈文军也连忙追上去,却被几个男孩拦住:“打了人就想跑啊!”

边边趴在门边担忧地看着顾怀璧,而顾怀璧偏头看到了她。

倏尔,他用大拇指拭去了嘴角破皮的血迹,没有和陈文军计较,摆摆手,让他们放他走。

认栽。

陈文军快速走出包间,顺带把边边也拎走了,边边不住地回头望顾怀璧,满脸担忧。

顾怀璧冷淡地别开了目光。

**

陈文军将哭哭啼啼的陈茵茵揪回家,王玲见状,吓坏了,连忙兜住陈茵茵,护在自己的怀里:“哎哟,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哭了?”

陈茵茵指着陈文军愤声说:“还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朋友打了,现在他们再也不会和我玩了!我好不容易才认识他们的呢!”

王玲责备地望了陈文军一眼:“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而且还是小孩子。”

陈文军摊手说:“你没看见当时的场面,她坐在一群流氓堆里,还一身酒气,我以为她被人欺负了,没忍住就”

事后陈文军也有点后悔,那孩子是顾怀璧,他认识的,他和边边是朋友。而且陈茵茵能进嘉德中学念书,也全靠顾怀璧的母亲帮忙,他就这样把那男孩打了,真是不应该。

王玲嗅到陈茵茵身上的酒气,脸色变了变:“你喝酒了?你还是未成年,怎么能喝酒,一个女生,在外面喝醉了,像什么话!”

陈茵茵不说话,只顾着趴在沙发上哭,说这什么全完了,这下全完了!

边边走进家门,默不吭声地回了房间。

她摸出手机给顾怀璧打电话,可是顾怀璧不接,但也没有掐断,只是让电话响着。

于是边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关心他的情况。当然,顾怀璧也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她去药店买了化瘀的外用药膏,准备送给顾怀璧。

如果是下课或者放学时间,边边肯定是找不到顾怀璧的,这家伙鼻子灵,老远就能嗅到她的味道,边边还没来到12班教室,顾怀璧早就闪人了。

边边准备最后一节体育课跟老师请假,然后到顾怀璧的班上去蹲人,总能蹲到他。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顾怀璧趴在桌上睡大觉,而身边的潘杨伸长了脖子偷看他摊开的练习册上的答案。

忽然,顾怀璧像是骤然惊醒似的,一抬头,坚硬的后脑勺把潘杨的鼻子狠狠撞了。

潘杨捂着鼻子,疼得嗷嗷叫!

“我去,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顾怀璧从抽屉里摸出口罩戴上,然后拎了书包径直走出教室门,准备离开了。

“怀哥,还没放学啊!这就走了啊?”

潘扬追出去,顾怀璧已经跑没影了,不像是早退,倒像是在躲着谁。

等他走出教学楼,边边从一楼的教室里跑出来,截住了他。

顾怀璧诧异抬头,远远望见五楼阳台上,顾千珏拿着边边的校服,冲他得意地招招手:“哈哈哈,被骗了吧!”

这俩丫头居然跟他玩声东击西。顾怀璧将手懒散地揣进兜里,没说什么。

边边走下阶梯,朝他跑过来,却在距离他两米的位置停下,忐忑地望着他。

顾怀璧提了提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狭长而漂亮的眼睛。

“我就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边边朝他走了两步:“昨天的事真抱歉,我爸也觉得很愧疚。”

顾怀璧一言未发,转身离开了。

边边连忙追上去:“你要不要这么冷酷,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终于,冷漠少年“嗯”了声,算是和她说话了。

边边伸手想去摘顾怀璧的口罩,顾怀璧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捏,边边“啊”叫了起来。

“疼疼疼!顾怀璧,我疼!”

他像是要把她骨头都捏碎似的。

顾怀璧稍稍松了些力,却没有放开她,将她拉近了自己:“陈边边,别碰我。”

边边有点被吓到了,乖乖地点头。

顾怀璧放开了她,转身欲走,边边远远地在后面跟着,走到学校门口才发现,现在还没放学,大门关着呢。

门口保安问:“同学,你干什么?”

顾怀璧:“不干什么。”

“你想逃学吗。”

“误会。”

他沉着脸转身,不远处,边边站在树下望着他笑。

顾怀璧单手揣兜里,溜达到操场边,跳上花台走平衡木。

边边跟在他后面,也跨上花台,不过她走了几步,便支撑不住身体的平衡,掉了下去。

顾怀璧脚踩在尖尖的花栏,如履平地,甚至连手都不用撑开保持平行。

边边都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表演“杂技”了,莫名觉得还挺想念的。

顾怀璧跳下花栏,不耐地回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边边连忙从包里摸出化瘀的药膏,递给他:“喏。”

顾怀璧没有接:“不用。”

“用的用的!擦了就不需要戴口罩了。”

顾怀璧翻了个白眼,将口罩从左耳边摘下来,挂在右耳上。

边边惊奇地发现,他嘴角的淤青竟然全部消散无踪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哇!”

她连忙跑过去,跳上花台和他平行,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夕阳的余晖漫在他英俊的脸庞之上,皮肤也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毫无瑕疵的脸庞在阳光之下,显出通透的质感。

竟然恢复如初了。

这自愈能力,也太神奇了吧。

顾怀璧的脸都被边边捏得嘟了起来,他皱了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少女睫毛浓密而纤长,轻轻眨动着,杏色眼瞳充满惊诧,小嘴微张着,吐出温温柔柔的气息。

两人相距也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连日来,两人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对视着。

少女身体那股独有的清新甜香气息,一瞬间充斥了他的鼻息,他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顾怀璧反应过来,用力推开边边。

边边惊呼一声,没稳住平衡向后栽去!

身后就是尖锐的花栏,摔伤去肯定刺伤,顾怀璧眼疾手快,又拦腰将她兜了回来。

于是边边不偏不倚,稳稳地栽进了顾怀璧的怀中。

女孩死命地揽住的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他,舒了口气:“吓死了。”

边边也真的吓到他了。

他早已不是少年时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他们都长大了,身体长大了,心也已经不再单纯了。

所以她猝不及防的拥抱,让顾怀璧的身体变得燥热,也变得敏感,她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次心跳,都在勾着他身体的火

他沉声说:“陈边边,松手。”

“唔”

边边立刻松开了他,从他身上跳下来。

恰是这时,放学的音乐声响了,顾怀璧转身便走,见边边还要跟,他凶狠地威胁:“离我远点!”

女孩微微一愣,蹲在草地上,屈身抱住了膝盖,吸吸鼻子,然后抹了把眼泪。

顾怀璧看着女孩委屈的模样,有点心慌又很着急,凶巴巴地说:“哭个屁啊。”

被他这一凶,边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抓起药管甩他身上。

药管砸顾怀璧白衬衣上,蹭了泥印子。

顾怀璧气急败坏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回头,见女孩哭得更厉害了,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终于还是转身回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不知该如何应对,胸腔疼得都快窒息了。

“陈边边,我数到三!”

他像小时候一样,威胁道:“再哭,我真的揍你。”

边边又抓了一爪泥,甩他身上:“讨厌!”

顾怀璧轻轻拍了她后脑勺一下:“我打你了!”

边边哭得更加厉害了,抱着脑袋,像是真的要被他打了似的。

“你你太过分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真的太过分了。”

顾怀璧不知道自己哪里过分了,她才过分好吧,一言不合就哭鼻子,难道不是犯规的操作吗!

但是看着她抹眼泪的样子,顾怀璧真的很难受,好像没有错也变得有错了。

他拎着裤腿蹲到她跟前,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她蛮不自在,红着眼睛说:“你看什么看!”

“太阳都落山了,我看你这哭包,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那你就不会安慰我吗。”

他耐着性子问:“你要老子怎么安慰你?”

边边忿忿地叫了声笨蛋,然后抓起他健壮有力的手臂,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揽着自己,轻轻拍。

顾怀璧蹙了蹙眉,这家伙就是喜欢贴着他是吧。

边边整个人都蜷进了他的怀中,在他的衬衣上蹭了蹭眼泪,抽抽泣泣地说――

“等我哭完,再和你算账。”

第22章

太阳西陲了, 天际暮云也渐渐转了深, 道旁路灯闪了闪, 亮了。

就在顾怀璧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快酸得抬不起来的时候,边边终于哭够了,靠着他的肩膀, 眼泪鼻涕一起蹭了上去。

顾怀璧惊悚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抓起身边得一片枯树叶子拍她脸上,给她擦鼻涕。

边边撇撇嘴, 抽了包里的纸巾,干干净净地擦了脸。

顾怀璧:……

有纸巾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边边起身站到顾怀璧面前,也只比坐着的顾怀璧高出一点点而已。

“有些同学被你吓得休学了,还有些已经住进医院了, 精神状况很不好。”

她皱着眉头, 神情很严肃。

顾怀璧手撑着椅子,身子往后仰了仰, 嘴角绽开狞笑:“老子什么都没做。”

是, 他是什么都没做,但是即便他什么都不做, 只是挥挥手,都足以吓破这些高中生脆弱的神经。

就像当初在王府花园, 他戴着野兽面具潜伏在黑暗中,偷偷吓唬她一样。

“有些人, 好奇心真的很重。”

顾怀璧睨着边边,嗓音低沉:“她躲在门缝后面偷看怪物长什么样子, 如果看不到,每晚都会朝黑屋子里投来好奇的目光,所以我满足她的心愿,让她看到怪物长什么样子,可是她却被看到的东西吓坏了。”

“陈边边你说,这是我的错吗?”

边边抓住他的手臂:“可是她后来也和怪物成为朋友了,不是吗!”

顾怀璧垂眸望了望小姑娘落在自己肩头的小手,手指纤细柔软,。

他将她的手扯开了:“所以,怪物没有吃掉她,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陈边边。”

只有一个哭起来能把他的心都拧碎的陈边边。

“我只是让他们都看清真相而已。”顾怀璧站起来,转身离开。

“很奇怪,人喜欢洋洋自得地拿着谣言四处宣扬,却总是被真相吓坏。”

边边望着顾怀璧的背影,喊了声:“顾怀璧,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你忘了吗!”

顾怀璧脚步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

“如果真的要绝交,那陈边边再也不会理你了。”

“真的不理你了!”

少年没有回头,远处最后一抹余晖也最终消散无尽沉沦的黑夜里。

……

晚上,宵夜大排档里,几个少年喝酒聊天,各自说到了自己小时候被排挤的事情。

顾怀璧沉默地倾听着,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怪物,也会被这个世界所讨厌啊。

潘杨卷起了他的袖子,左边一整个手臂都是不平的褶肉,看起来非常怪异,是被烫伤的痕迹。

他说是因为家里的保姆不满他妈妈整天对她呼来喝去,所以故意将滚烫的水洒在他的身上,不只是手臂,潘扬的整个上身都是这样。

后来他变得很丑很丑,小朋友见到他手臂的褶肉,都朝他扔石头,叫他丑八怪,滚远一点!

一开始,潘杨真的很伤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小朋友会这么怕他,为什么要叫他丑八怪。

后来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再也不出去玩了,害怕被小朋友议论,害怕看到他们那种嫌恶的目光。

长大以后,情形稍微好了一些,虽然同学不会当面叫他丑八怪,但是也会在背后窃窃私语。

初中的时候,潘杨谈了一个女朋友,一开始两人感情挺好,后来他鼓起勇气,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女朋友,可是当他掀开袖管时,女朋友却被吓得尖叫!

他说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女友当时看他的眼神,那么嫌弃,那么害怕那个时候开始,潘杨就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让别人害怕,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所以,当他见到顾怀璧整个夏天都不肯穿短袖的时候,他以为顾怀璧和他一样,身上有缺陷。后来又听学校的人叫他怪物,他更加坚信顾怀璧是和他一样的人。

直到他在他面前摘下手套,他看到了他的那双诡异的手,潘杨他们才明白,顾怀璧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可哪又怎样,既然大家都是不被这个世界所接受的“异类”,不如就团结在一起,让别人再也不敢欺负他们!

所以他们接纳了顾怀璧,让顾怀璧成了他们的老大,对他言听计从。

顾怀璧很聪明,手段心思都相当狠辣,他的“复仇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不动声色便让那些欺负过他的家伙付出了代价,而且干净利落,找不出任何错处。

既然大家都敞开了心扉,陈舟他们也将各自不见光的秘密说了出来,几人算是交了心。

顾怀璧一言不发地喝着酒,情绪藏得很深很深。

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他,有个女孩却一直陪着他,她牵着他一点点走出黑屋子,走到阳光下,她还送给他泥土和树叶。

可是他却推开了她,重新回到黑暗中,变成了令所有人畏惧的真正的怪物。

那晚顾怀璧喝了很多酒,潘杨都从来没见他喝过这么多,他的酒量,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到三倍,才有些许醉意。

潘杨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能带他回了自己家。

反正潘杨爸妈都在外地做生意,那栋两百多平得大平层公寓也只有他一个人住。

一路上,顾怀璧都在叨叨说,要下雪了。

潘杨见他真是醉得不轻,没好气地说:“下什么雪啊,老子就从来没见过雪!”

“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应该下雪。”顾怀璧对着湛蓝夜空扬起纤长的五指:“应该下雪。”

“别闹了,回去睡一觉,梦里看雪吧。”

潘杨好不容易将少年扶进了家里,扔在沙发上,倒是出了一身的汗,去浴室冲澡。

可是等他洗完澡出来,看到顾怀璧跟只犬夜叉似的,蹲在他落地窗的窗框上,望着窗外浓郁的夜色。

潘杨抱头惊叫:“卧槽!!!”

少年蹲在窗框上,四十五度角望天。

“你找死吗!快下来!太危险了这里是32楼!你想摔下去骨头都不剩下吗!”

但真的很奇怪,顾怀璧哪怕醉醺醺,但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衡,哪怕他身下就是万丈危楼。

潘杨急出了一身汗,又不敢轻易拉扯他:“怀哥,不,怀爷,你下来成不,算老子求你了!”

“等场雪。”顾怀璧望着天空说:“今晚应该要下雪。”

“下个屁雪啊,几十年都没下过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谁的生日啊。”

“她今年十六岁了。”

他眉宇溢着温柔,对着湛蓝深邃的夜空,伸出了手,颀长的指尖缀了一缕幽蓝的光。

倏尔,潘杨感觉到有一缕鹅毛飘到了自己脸上,他诧异地伸手一抹,赫然发现,指腹上缀着一粒不规则的冰晶。

潘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朝窗外望去。

沸沸扬扬的雪花漫天飘洒,OO@@,纷纷扬扬。

“我他妈真、真的下雪了!”

顾怀璧嘴角扬了扬,夜色里,他那漂亮的眼瞳仿佛黑曜石般深邃。

边边生于隆冬时节,她说自己出生的那一年,水乡小镇下了好大的雪。

后来,就再也没有下过雪。

过去三年,每一年的今天,顾怀璧都会陪她在假山上等雪,两个小家伙冻得瑟瑟发抖,边边靠着顾怀璧取暖,男孩的身体总归温暖许多。

他们从来没有等到过雪,因为这里是从不下雪的南方。

……

陈文军下班回家,特意给边边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蛋糕做得格外精巧,奶油上盖着一栋洒满黑色奥利奥碎末的小房子,房子前站着两个小糖人,看得出来是爸爸牵着女儿的手。

一家人围着桌子给边边过生日,陈茵茵自然没有兴趣,不过迫于王玲的压力,也只能走过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祝姐姐16岁生日快乐。

弟弟陈卓早早地“预订”了他要吃那栋巧克力大房子,催促边边姐姐赶快吹蜡烛。

陈文军将灯关上,然后让边边许愿吹蜡烛。

烛影闪烁,映透着边边温婉柔和的脸庞,她许下心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爸爸和弟弟连连鼓掌,祝贺边边又长大一岁,而就在边边许下心愿吹灭蜡烛的那一瞬,她看到窗外纷纷扬扬竟落了雪!

“下雪了!”

边边惊呼着跑到窗边,将手伸向窗外,晶莹的雪花片落在她柔软得掌心,顷刻划开。

“哇!下雪了!”陈卓更加兴奋,跑到阳台上手舞足蹈,闹着要堆雪人。

陈茵茵撇撇嘴:“下雪有什么奇怪的。”

她来自北方,自然是常年见惯了落雪。

可是这会儿,就连陈文军都惊讶了:“江城已经十多年没有下过雪了啊。”

王玲好奇地问:“你们这儿不下雪吗?”

“这里从来不下雪,除了边边出生的那一年,下了一场大雪,转眼都已经十六年了啊。”陈文军颇为感慨。

边边望着纷纷扬扬的鹅毛雪,真是好奇怪,往年她每次生日许愿下雪,都没有见到雪的踪影,可是今年,她的心愿并不是想要看雪啊。

陈边边十五岁的心愿,与那个缺席的少年有关。

第23章

自从“绝交”以后, 边边就再也没有搭理过顾怀璧, 偶尔会在校园里看到他, 他身边总是跟着一帮男孩,一个个飞扬跋扈,没人敢招惹他们。

有时候路过篮球场, 边边会看到很多女生兴奋地站在树下偷看顾怀璧打球,但是她们不敢接触他,只能远远地望着。

有时候边边也在想, 他本就活得恣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

上一世那个倾尽集团全部资产进行基因改造实验的疯子,妄图改变整个人类的命运, 他是令江城人人闻风丧胆的可怕怪物

对于边边而言, 他脱下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将她从厄运中拯救, 他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可是边边却改变不了他。

薛青和慧慧在一个班级, 两个人因为之前打过照面,所以成了朋友, 经常会找边边一块儿玩。

薛青的成绩一直很好,最后一次月考甚至还考了年级第二名, 所以经常给边边和慧慧辅导功课,三人一来二往, 成了关系最好的“铁三角”。

傍晚时分,边边和慧慧拿着薛青的课堂笔记, 准备到学校小吃街的复印店里,各自打印一份带回去复习。

“哎,薛青,这次你考了年级第二,也太厉害了吧。”慧慧羡慕地说:“要是我考年纪第二名,爸妈不知道怎么奖励我呢。”

“我爸妈不会奖励我。”薛青说:“他们会问我,为什么没有再多努努力,考到年级第一。”

边边知道,薛青家对他寄予厚望,因此要求非常严格。

提到年级第一,慧慧打了个寒噤:“要把那个人拉下来,可不容易。”

“是啊。”薛青耸耸肩:“不过我会努力的。”

“倒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那个人啊”

慧慧撇撇嘴:“他太恐怖了,平时翘课逃学是家常便饭吧,还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关键他还把分数差距拉得这么大”

他们说的是顾怀璧,薛青可能不清楚,但是慧慧和边边当过三年同学,当然清楚顾怀璧那令人惊叹的学习能力,过目不忘就算了,关键很多时候,他上课都不用听老师讲课,翻翻教材课本或者教辅资料,就能把知识点学会。

边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并不是很热衷于学习的话,以他这样的脑子,他哪里需要在学校上课啊,他在家看看课本就能直接参加高考念大学了。

因此,虽然薛青考了年级第二,可是他想要凭借勤奋和努力,追上年级第一的顾怀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薛青和年级第三第四的分数只差了几分,但是他们和年级第一顾怀璧的分数,那可就差了好几十分。

边边和慧慧复印了薛青的课堂笔记,顾千珏知道以后,也给边边短信,让她给她也复印一份,多多益善。

边边说:“你直接拿你哥的不就得了。”

顾千珏笑着说:“你对顾怀璧有什么误解,他那种人会做课堂笔记吗?”

唔,想想也对,顾怀璧那么酷的家伙,上学背书包都是装装样子的空书包,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地抄录老师讲解的知识点呢。

几人正在复印店门口装订笔记,正巧看见顾怀璧几人从隔壁的纹身店走出来。

顾怀璧似乎做了纹身,边边听见潘杨嘴里还说着:“怀哥这纹身,位置不错,图案也相当酷嘛。”

说完他自己憋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身后几个男孩也笑得前合后仰。顾怀璧才懒得理会他们,拎着单肩包走出门,跟边边打了个照面。

女孩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小绒袄,小绒袄略显得蓬松,更衬得她的腿笔直而修长。

十五岁之后的陈边边,终于开始长个儿了,腿拉长了好几厘米,身材越发纤长出挑。

顾怀璧睨了她一眼,随即,便看到了她身边的薛青,榛色的眼眸顷刻间泛起寒意。

薛青能够直接感受到他目光里的威胁,不禁有些发怵,但他没有后退,走到边边身边,挑衅地抬起下颌迎向他。

上一次打架的事情边边还记忆犹新,因此不敢让他们发生正面冲突,赶紧拉着薛青和慧慧离开了。

潘杨他们几个小子看到边边,眼睛都瞪直了,小姑娘十五六岁,正是抽条发育的大好时光,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出落得清丽动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你一眼,简直要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似的。

“怀哥,你真的和她分手啦?”

潘杨拍拍陈舟的脑袋:“胡说什么!是绝交不是分手!她又不是怀哥女朋友。”

“为什么不找她当女朋友啊,她多漂亮啊,要是换我和她一起长大,肯定疼她爱她,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

顾怀璧回头冷冷地睨了陈舟一眼,陈舟立刻拿“封条”封住自己的嘴,表示绝不再提。

那天晚上,顾怀璧躺在自己硬邦邦的大床上,生平第一次起这样的念头。

在陈舟无心的提醒之下,他第一次想,为什么不找她当女朋友,疼她爱她,一辈子都不离开她。

女朋友,女朋友和朋友有什么不一样?

每天呆在一起,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坐在假山上看月亮,一起干坏事儿偷笑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顾怀璧自己都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难受极了,像是烧了一团火,这团火焰在他的身体里□□西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脑子里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想着她那灿若晨星的清澈眸子,想着她盈盈的一笑,仿佛山花都开了

顾怀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控制不住地开始变化了,手臂变得粗壮,衣服被撑得裂开,牵连着他整个上半身都开始膨胀和异化,脸上暴起了青筋,眼瞳也变成了晶蓝色。

那天晚上,整个王府花园都听到了野兽的嚎叫声,小孩子们蜷缩在被窝里,被吓得瑟瑟发抖。

终于,当他再度消停下来的时候,万赖俱寂,一切重归平静,他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梦境里,他变成了一头黑色的狼,肆意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之上,后来他看到边边躺在开满了白色野花的山头,穿着宽松的连衣裙,枕着手臂晒太阳。

于是他跑到她的身边,用嘴拱了拱她的腹部,逗得她咯咯直笑,说好痒好痒。

他蜷缩着将她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身体。

女孩柔软的掌心抚摸着他坚硬的鬃毛,一下又一下,很舒服。

她轻轻唤他的名字:“顾怀璧。”

顾怀璧感觉自己舒服得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

**

像薛青这样的男孩子,在嘉德中学的男生群体中,其实相当不讨喜,他出身低微,落在一堆富家公子堆中显得格格不入,这也还罢了,一方面在别人看不上他寒酸做派的同时,他时不时表情里透露出来的鄙夷,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种相当挑衅的清高。

因此,薛青在嘉德中学朋友没交到几个,仇敌倒是树了一堆。

那天下午,顾怀璧和潘杨他们几个走出校门,路过一家小巷网吧门口,看到有几个小混混对着薛青拳打脚踢。

薛青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蜷着身子,拼命护着头。他的书包里的书本笔记,也被人全部倾倒了出来,散乱地遍布在四周。

潘杨见状,冷笑了一声:“早就看他不顺眼,终于有人收拾这‘假清高’了。”

却不想话音未落,顾怀璧径直上前,抓起一个猛踢薛青腹部的男生,直接将他扔墙上。几个混混见状,一哄而上,将目标转向顾怀璧,却挨个吃了顾怀璧的拳头,连滚带爬,狼狈地跑开了。

潘杨和陈舟他们惊讶地看着顾怀璧,没想到他居然会帮薛青,甚至连薛青自己都没想到,向来视他作眼中钉、肉中刺的顾怀璧,竟然会帮他打跑了这些霸凌他的男生。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顾怀璧道――

“谢、谢谢”

顾怀璧望了望薛青,又侧头看向那散落一地的教辅资料,狭长的眉眼微挑,带着一抹冷意:“收回这句话。”

薛青预感到了不妙,咬牙说:“你想做什么。”

“喜欢到处借人笔记是吧。”

顾怀璧嘴角咧了咧,修长的指尖拎着一枚打火机,走到那堆书本笔记前,“咔嚓”一声,点着了。

“刚刚帮你省了几千医疗费,所以别说老子欺负你。”

薛青看着打火机的火星子,又望了望那堆书本,担忧地说:“顾怀璧,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顾怀璧嘴角扯出一丝邪恶的狞笑:“老子两年前说过什么,时间太久,忘了?”

薛青当然没有忘,顾怀璧说,让他离陈边边远一点。

“我和边边”

薛青话音未落,顾怀璧将打火机往后一扔,“哗”的一声,笔记资料立刻烧灼了起来。

顾怀璧侧过头,阴狠地一字一顿道:“我不准你提她的名字。”

因为书本着火,小巷外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

边边和慧慧正好背着书包路过,看见小巷中,薛青脱了衣服外套,一个人用力地拍打这火花。

他脸上身上都是淤青和伤痕,嘴角还带了血迹。

周围同学畏惧顾怀璧,根本不敢上前帮忙。

边边急了,顾不得危险,连忙也跑过来和薛青一起救火,不住地用脚踩灭火苗星子。

顾怀璧见边边掺和进来,眼角肌肉猛地一颤,跑过去将女孩拖走:“疯了吗!烫伤了怎么办!”

边边还想过去帮忙,顾怀璧从后面拦腰兜着她,没让她冲进火堆。

“你给老子安分点!”

终于,有附近商家提来了水桶,扑在了大火上,不过薛青的课本就遭殃了,绝大部分都已经烧坏,底下没被烧焦的也全部湿了。

薛青狼狈地退后两步,重重将书包砸在地上,似发泄般低吼了一声。

慧慧被他的模样吓到,哭着跑过来,替他捡起□□的笔记本。

这些都是薛青的心血,是他无数个夜晚挑灯夜战的成果

现在它们毁于一旦,毁在那个可怕的少年手里。

边边跑到薛青身边,望着他身上的伤痕,沉声问:“顾怀璧揍你了?”

刻骨的恨意在薛青的眼底满眼开来,因此,他并没有解释。

他的沉默让边边误以为顾怀璧揍了人还烧了书,气得那叫一个五雷轰顶,转身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顾怀璧脸上。

“啪”的一声,分外清脆。

“怪物!”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声:“顾怀璧,你真的是个怪物!”

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噤若寒蝉望着顾怀璧和陈边边。

别说嚣张跋扈的顾怀璧从来没吃过谁的拳头,就是这一声“怪物”,那绝对是抚了他的逆鳞啊!

陈边边估计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边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轻微地颤栗着,这一巴掌,打得她的手掌都麻了,更别提被打的顾怀璧。

顾怀璧脸偏着,半边脸似乎都没了知觉。

她眼泪跟着便落了出来,湿润了浓密的下睫毛,珠子般滚落,打了顾怀璧,她的心也好疼好疼

“怪物?”

顾怀璧嗓音微哑,他抬眸看她,漆黑的瞳子里泛着痛意:“你叫我怪物?”

边边捂着嘴拼命摇头,眼泪潺潺落下来。

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真的被他气坏了。

顾怀璧掀开袖子,白皙纤长的手腕上系着边边送给他的红绳。

他用力将红绳扯下来,扔在她面前,转身离开了。

边边永远无法忘记他离开时候那绝望的眼神,仿佛夜空漫天的星光在那一瞬间,全部寂灭,只剩下空洞的黑暗。

**

下午放学,边边顾千珏和慧慧她们全过来了,和薛青一起去复印店,重新将所有笔记拷贝了一份。

幸好之前顾千珏贪心,说要把年级第二小哥哥的笔记全部拷过来,不幸中的万幸,算是存下备份了。

只不过课本被烧毁了,于是顾千珏提出要给薛青买一套新的,毕竟这件事她哥做得太过分。

薛青拒绝了,冷声说不必,即便要补偿,那个人也不是你。

顾千珏看着薛青冰冷的眸光,以为他还在生顾怀璧的气,无奈说道:“让我哥认错吧,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其实也不是特别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他会表现得这般冲动。

以前即便是要对付谁,顾怀璧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或者口舌,虽然谁都知道是他做的,但就是拿不到任何证据。

这次烧书事件,顾怀璧和薛青是正面杠上了。

“不过边边那一巴掌,打得真是响啊。”顾千珏叽叽喳喳地感叹道:“我老远都听见了,哇,我真的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谁敢对我哥动手,而且他还不带还手的!真是不可思议。”

边边右手握成了拳头。

这也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下手很重很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则是为薛青打抱不平,二则她真的好气顾怀璧,气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坏,变成她最讨厌的仗势欺人那种人。

边边的手,现在还在疼呢,可想而知,顾怀璧的脸有多疼。

打人的事她不后悔,可是口不择言叫他怪物的事,边边是真的后悔,后悔又心疼,难受的时候又只能一个人躲着抹眼泪。

第二天,薛青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新书,同学们说,是潘杨他们几个赔给他的。

薛青一言不发地将那些书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顾怀璧烧书事件,可算让学校拿到他的把柄了,他和那一帮混小子,被罚做整整一个月的义务劳动,打扫教学楼和男厕所。

后来有一次,边边去水槽边洗手,遇上戴口罩的顾怀璧过来冲洗手里的抹布。

两个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都有些不自在,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讲话了。

顾怀璧故意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档,拎着抹布放到水下冲,水花都溅到边边衣服上了。

边边看不惯他这作态,推了他一下,用力扯过他手里的帕子,熟练地搓洗着。

顾怀璧见状,上前抢夺,边边没给他,将帕子错洗干净之后,才扔他身上,气呼呼地低声说:“又没伤口,戴什么口罩。”

顾怀璧扯下口罩,脸上赫然印着五个巴掌印子,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明显,他左半边脸都红肿了。

边边:……

顾怀璧翻了个白眼,叼着口罩转身离开。

边边连忙从包里摸出准备好的消肿药管,递给顾怀璧,顾怀璧没有接,她将药管塞进他的裤子口袋里。

顾怀璧扯出药管,毫不留情扔进地上。

边边气不过,捡起药管追上他,拉住了他的手。

手臂灼烫,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是沸腾的。

顾怀璧心里有气,反手推搡了边边一下,但没控制住力度,使得边边重心不稳,摔倒了。

屁股墩儿钻心的疼,女孩坐在地上,咬咬牙,眼底又渗出眼泪了。

顾怀璧没想伤着她,见她摔跤还抹眼泪,心里慌得一批,但又拉不下面子太关心她,只蹲下来碰碰她的手机,闷声说:“我是怪物,你离我远点。”

边边攥起小拳头,边哭边捶他,手脚并用,又打又踢。

顾怀璧都沉默不言地受着,但还是禁不住她掉眼泪的可怜样子,伸手抱了抱她的脑袋,嘘声说:“好了好了。”

小时候每次边边闹脾气,顾怀璧凶是凶,最后还是要来哄的。

边边安静下来,扯下他的口罩,轻轻抚摸着他左边脸颊:“疼不疼啊你。”

顾怀璧没好气地说:“我打你一巴掌试试。”

“我以为一两天就好了,上次就是,你痊愈能力那么强”女孩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你这个笨蛋。”

顾怀璧捂着胸口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好不了。”

她留下的伤痕无法痊愈,只要他的心还在疼,伤口就好不了,反而越来越严重。前两天还好,就是红,这几天居然开始肿,弄得他半边脸都歪了,不得不戴口罩。

“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边边抱住了顾怀璧的脑袋,摸着他脑后硬邦邦的茬子,心疼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样说你”

“我没打他。”顾怀璧眼眸微垂,说道:“我只是嫉妒他。”

第24章

树荫下, 边边将澄黄透明的药膏挤在指尖, 擦在顾怀璧左脸颊上, 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化开,动作温柔。

见顾怀璧紧绷着脸色,她以为很疼, 还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脸。

女孩睫毛细细密密,一排宛若小刷子似的扫下来,覆住她那玻璃球般清澈的眸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变得好美好美,美得他都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

每次看到她,顾怀璧的心脏都会乱跳,会慌张, 也会心虚害怕这世上, 他真的怕过谁啊。

“好了,应该很快就会消肿。”边边将盖子拧好, 放进顾怀璧的上衣兜里。

这时候有同学经过, 顾怀璧立刻戴上口罩。

边边打量他还挺在乎自己的形象。

“你说你嫉妒什么呀。”她坐在他身边,问他:“至于烧人家的书吗。”

顾怀璧戴着口罩, 有些憋闷,瓮声瓮气地说:“我他妈怎么知道。”

就是嫉妒, 嫉妒得恨不能把那家伙扔进河里,或者一掌拍死他, 如果他再敢靠近边边,顾怀璧真的会这样做。

边边拧眉想了想:“总不能是嫉妒薛青长得比你帅吧。”

顾怀璧闻言, 怔了怔,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陈边边你是不是瞎了。”

边边伸手捂住脑袋:“唔开玩笑的。不是这个,那你嫉妒什么啊,薛青成绩都还没你好呢。”

“谁会在意那种事。”

顾怀璧嫉妒什么,他嫉妒薛青和她放学一起走,嫉妒薛青借她的笔记本,嫉妒他能和她当朋友,可是自己却总是在伤害她,让她哭,让她难受。

这些话,顾怀璧没有说。

边边又问他:“那天看到你从纹身店出来,你是不是纹身了?”

顾怀璧闷闷地应了声:“嗯。”

边边立刻拍了他手臂一下:“好端端纹什么身啊,坏男孩才纹身呢!”

“老子就是这样,从来就没好过。”顾怀璧吃痛地抽回手,破罐破摔道:“你能接受,咱俩继续好,不能接受,就绝交。”

边边撇嘴说:“那你先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吓人不。”

社会上的混混手臂上纹着可怕的图案,她看着就觉得渗人。

顾怀璧没好气地说,这特么还要经过考核验收,合格了才能当朋友是吧。

他掀开了自己的下衣角:“自己看。”

这是边边第一次看顾怀璧的身体,他腹部这板块状的巧克力腹肌,太整齐了!他是怎么练出这种体格的,这还是高中生吗!

顾怀璧见边边盯着他的腹部,皱眉,侧过身,指了指侧腰的位置:“在这里。”

边边找了半晌,终于在他侧腰的位置,找到了他的纹身。

黑色的小狗,乖乖地蹲在他的腰间,很小一只,就像橡皮章印上去似的,端端正正地坐着,仰着脖子,特别可爱。

边边惊诧地问:“你你就在这里纹了个狗啊?”

顾怀璧纠正道:“是狼。”

“这个明明就是狗啊。”

“是狼!”他固执地重复:“一只很凶的狼。”

边边嘴角抽了抽:“这个狗狗哪里凶了?”

明明这么可爱!

顾怀璧放弃了,放下衣角,不想再和这个蠢货多说一句话。

随后,他又望向她,充满真诚而又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你喜欢狼吗?”

边边哆嗦了一下,她好怕狼的,以前她住的地方,大山里有狼,好多村民进山都被狼群攻击过。

“我一点也不喜欢狼!超级讨厌狼!我宁愿喜欢最笨的狗也不会喜欢狼,咦?顾怀璧,你你怎么走了,你去哪儿?”

顾怀璧沉着脸,背对着她,很受伤的样子:“还是绝交吧。”

**

薛青把顾怀璧烧他笔记的事情报给了学校。

在学校的要求下,顾怀璧勉强答应跟薛青道歉。

教务主任本来没想顾怀璧会同意,结果他居然同意了,于是又进一步要求,写一封道歉信,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同学宣读。

一则是为了挽回薛青的面子,二则也代表对所有同学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但是也只有薛青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换了没背景的同学,绝对不会只是这样轻飘飘的处罚,也就是顾怀璧,连记过处分都没有,只让他道歉,象征性地罚做几天卫生,就算轻飘飘地翻篇了。

学校的屁股是早就坐歪了。

顾怀璧一开始拒绝当众道歉,但是当他收到边边早就替他写好的道歉信的时候,他就知道,周一这场“劫难”,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边边对顾怀璧说:“薛青跟我一样,很早就没了妈妈,全靠家里老爸抚养他长大,他心思很敏感,自小也很自卑,你那天的做法伤了他的自尊心。”

边边这“叨叨叨”的话语顾怀璧半个字没有听进去,不过他唯一听进去一点就是,只有他道歉了,边边就会原谅他。

管他的,道歉就道歉吧,又不会少块肉,顶多被一帮家伙嘲笑几天。

于是在周一升旗结束以后,顾怀璧拿着边边给他写的长达八百字的道歉信,上了光荣的升旗台。

他抬头,国旗迎风飘扬,似乎也在见证他的“光荣时刻”。

顾怀璧展开叠好的道歉信,念道:“我顾怀璧,今天在国旗下,郑重地向薛青同学道歉,我的狂妄自大,深深地伤害了薛青同学,在此,我郑重地向校领导、老师和同学以及薛青同学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台下,潘杨他们几个看着顾怀璧吃瘪的样子,笑得前合后仰。

这位搞事情都不屑于亲自动手的顾二爷,吃过这样的亏啊,丢过这样的人啊。

再看首排的薛青,他面无表情地站着,视线平视前方,没有看顾怀璧,似乎都没有听他念道歉信。

两人好像都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顾怀璧灵魂出窍地念完了道歉信,正要下台,这时教务主任走上来,让他不要忙离开,他还要搞事情。

顾怀璧不耐烦地望着他:“还想怎样。”

教务主任说:“我们把薛青同学请上来,让他和顾怀璧同学握手言和吧。”

顾怀璧:“……”

薛青:“……”

于是,同学们掌声四起,都乐于见到这种大团圆的结局。

边边小巴掌拍得那叫一个响亮,笑容满面,期待着薛青上台和顾怀璧和好。

教务主任用眼神示意薛青快上来,薛青的手攥紧了拳头,他并不想上去,而且很显然,顾怀璧也并不是真心和他道歉。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任性。

他是通过成绩考入嘉德中学,学校给了他奖学金,学费全免,他不能不识好歹。

薛青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台,和顾怀璧站在了一起。

两个男孩冷冷地对视着,眼神里交换着对彼此的憎恶,就在两个人握手言和的时候,薛青咬牙切齿狠声说:“怪物,别人看不到,但我能看清你的真面目,你永远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顾怀璧握住薛青的手加重了力度,捏得他鬓间都渗出了汗珠。

良久,少年阴冷一笑:“至少,比你有资格。”

……

台下,边边对顾千珏说:“你看他俩还挺聊得来,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顾千珏望着自家老哥这眼睛里都快射刀子的目光,嘴角咧了咧:“可、可能吧。”

**

道歉事件之后,嘉德中学总算风平浪静了。

没有再听到有谁谁谁受惊吓退学住院的消息,也没再听到学校里关于顾怀璧的风言风语。

顾怀璧似乎消停了下来。

不过他的那帮兄弟倒是经常能在操场上看到他们的身影,这帮人有了顾怀璧作为主心骨以后,在学校里越发横着走,以前学校里那些看不惯他们的本地学生,现在都不敢招惹他们。

顾怀璧的性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只要别来招惹他,他会安安静静呆在黑暗的屋子里,不会招惹任何人。而一旦有人越界,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边边知道,顾怀璧和潘杨他们并非单纯仅仅只是混在一起瞎玩,顾怀璧已经拿他们当哥们了,就像他小时候拿她当最好的朋友一样,虽然总是嫌她笨嫌她蠢,但是对她好,也是真的好。

顾千珏倒是和边边的朋友们相处得很愉快,几人时常会放学一起去吃晚饭。

那天晚上,边边和薛青顾千珏一块儿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晚饭,遇到了沈璐雪和她的男朋友。

沈璐雪和边边薛青是老乡,薛青率先扬了扬手,跟沈璐雪打招呼,但是边边没有理她。

这三年,边边和沈璐雪都没有联系过,哪怕在同一个学校。

沈璐雪自从进入嘉德中学以后,她明显感受到自己地位的一落千丈。

以前在镇上的小学,作为学校里最有钱的女孩,她每天都有漂亮衣服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同学们眼中的焦点,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私立贵族学校其实有很多攀比的不良风气。

尽管学校里老师三令五申,不许同学们进行这样的攀比划分,每个人在学校里都是平等的。但阶层差异始终存在,只要存在差异,就势必会产生歧视。

沈璐雪以前在村镇上是最有钱的女孩,可是现在来到嘉德中学,她则成了那些周围那些小姐圈的笑话,笑她土气,也笑她拼命伸长了脖子想往她们圈子里凑的难看嘴脸。

其实这些东西,只要不去在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大可以不和这些人接触,去认识新的朋友。可偏偏沈璐雪就是不甘心,她不屑于和普通家庭的女孩交往,但那些小姐圈子又看不上她。

所以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终究还是沦为了同学们口中的笑柄。

她比不上其他女生家境富裕,所以只能剑走偏锋,找了个家境富裕的男朋友。

她男朋友名叫钟新,是隔壁职高的混混,成绩虽然不好但家境好,长得又有点小帅,很会耍些撩妹的小手段,他一开始追求沈璐雪,沈璐雪是没有同意的,主要是觉得他是职高的学生,有些拿不出手。

但是她禁不住钟新每天又是豪车接送又是玫瑰花巧克力的甜蜜“轰/炸”,终于还是同意了交往。

薛青跟沈璐雪打招呼,沈璐雪倒也还算热情,走过去跟老同学寒暄。

“去哪儿啊?”薛青问她。

沈璐雪挽着钟新的手,笑着说:“去吃饭逛街啊,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吃路边摊啊,多不健康。”

边边刚咽下一块油炸土豆,闻言,放下了筷子。

沈璐雪一直都挺看不起边边和薛青他们,小学的时候她家境好,总是爱在他们面前炫耀自己的这个那个。

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边边冷眼看她表演。

“走啊,我请你们去吃牛排。”沈璐雪吊着钟新的手:“亲爱的,我想请我的朋友一起吃牛排,可以吗?”

钟新的眼珠子落在了边边身上抽不回来,这么水灵清丽的小姑娘,皮肤白得跟雪似的,轻轻一掐仿佛都能掐出水来,和她一比,身边的沈璐雪简直没眼看。

“对对,一起去吃牛排吧,我请客。”

“不用了,我们也都吃饱了。”薛青婉言拒绝:“要回家写作业了。”

沈璐雪露出了天真可人的微笑:“没事啊,再吃点,亲爱的要带我去市区最高档的洛可可西餐厅,咱们好不容易撞上,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们说呢。”

这时,一直低头撸串没说话的顾千珏忽然笑了,她刻意强调了高档两个字,这让顾千珏有些忍不住想搞事情。

“什么洛可可西餐厅,听都没听过,还好意思说高档。”

沈璐雪闻言,脸色变了变,不过看着顾千珏和陈边边薛青他们混在一起,多半也是没见过世面的,轻咳一声,维持住得体的微笑:“你没有听说过,不代表就不好啊。”

沈璐雪这等捞女货色,顾千珏见多了,这些年可少不了这样的女人在他爸跟前转悠,傍了大款再跟以前的老朋友炫耀,嘴脸真是恶心至极了。

她有心要治治她,抬头笑道:“好啊,既然这么大方要请客吃饭,那就去呗,不过地方我选,没问题吧。”

沈璐雪看向钟新,钟新直勾勾地盯着边边,咽了口唾沫,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随便吃!”

边边见顾千珏这样有兴致,也不想扫她的兴,说道:“我无所谓啊。”

薛青还要回去复习期末考,也没兴趣参与这样的活动,所以就先告辞离开了。

沈璐雪倒是好奇,边边这朋友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吃饭,车都七拐八拐,拐进小巷子了,不会是什么苍蝇馆子吧。

打量着顾千珏,也不像有钱人,衣服裤子的牌子她也不认识,又没戴首饰,背的包书包,手机倒是挺高级,关键碎屏了。

沈璐雪越发看不上顾千珏,觉得她应该是贪小便宜的那种人,带他们到自以为高端的店里吃饭,而实际上,也不过尔尔罢了。

果然是物以类聚,能和陈边边他们交朋友,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有钱人。

终于,轿车在一家黑瓦白墙的徽派建筑边停了下来,建筑修得格外雅致,店名取得也相当有格调,叫青泥小筑。

顾千珏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进去,服务员见是顾千珏,礼貌地唤了声“顾小姐”。

看来她倒是经常来的熟客了。

店里客人不多,环境清幽,一应俱是原木的装修风格,是四合院的设计,正中间一片小小的四方天,围着水池,池子里养着锦鲤鱼,周围还种植着水仙花。

一进来,沈璐雪便能够从周围静寂的气氛里感受到这家店的档次,绝对比她以前吃过的各种商业中心西餐店要高出不少,她心里隐隐有些打鼓了。

几人在靠窗临水的餐桌边坐了下来,沈璐雪看到菜单,这里的消费,人均四位数偏上走的。

钟新经常带她去洛可可西餐厅吃饭,西餐厅位于商城内部,装修都很豪华,服务生也统一穿西装,消费单人500-600,于是沈璐雪本能地以为,那就是非常豪华高端的餐饮店了,却没想到这个顾千珏还能找到这样的地方,而且看得出来,她熟门熟路,应该是常客。

钟新看到菜单价位,脸色跟着就变了。但是男人总归是要面子,在座的都是女孩,他也只好打肿脸充胖子,把菜单递给她们:“你、你们来点。”

顾千珏接过了菜单,笑着说:“那我可就不客气啦,这里都是特色菜,虽然有点贵,不过没关系,反正吃饭就吃个开心咯,招牌咱们就先来四份,不够再点别的。”

钟新盯着菜单,头皮发麻,顾千珏嘴里的不太贵,她点的招牌一份就要四位数,她还连着点了四份!

“对了,咱们再开一瓶红酒吧,这边有八三年的拉菲,咱们来一瓶。”

钟新手都在抖了,八三年的拉菲,他家有一瓶九二年的拉菲,那都是老爸舍不得拿出来喝的珍藏啊!

桌下,边边拉了拉顾千珏的手,示意她,不要太夸张了。

顾千珏跟他哥一样,根本就是个小魔头,欺负人的时候,就是要给足了劲儿往死里欺负,完全没有底线。

沈璐雪看着钟新惨白的脸色,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心疼男朋友花钱,而是觉得在边边和她朋友跟前,钟新这难看的脸色已经展露得很明显了,真的丢人。

现在她们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沈璐雪见对面两个女孩也不说话,于是说道:“你们想吃什么,再点,不要客气。”

顾千珏盈盈一笑:“哇,这么大方啊,那我就继续点咯,我还想来份煎鹅肝。”

桌下,边边使劲儿扯顾千珏的衣袖,顾千珏看着她:“边边你也想吃啊,那就再来一份吧,对了,你们吃不吃。”

“不吃不吃,你们吃。”

钟新肉疼得抽搐了。

……

熬过了酷刑般的一顿饭,钟新这会儿连看美女的心情都没有了,全程盯着顾千珏,生怕她没吃饱还要点餐。

饭后,他去刷卡结账,结果前台店员告诉他,他卡里的余额不足。沈璐雪在边上看着,觉得好丢人,连忙问他:“怎么会余额不足呢!”

钟新又硬着头皮拿出另外几张卡,接连刷了好几次,都不行,他打电话过去问银行,银行说您的父亲给您的银联设了限额,一次不能消费超过一万块。

沈璐雪急切地说:“怎么才一万块啊,这也太少了吧!你不是说你家很有钱的吗,你爸爸怎么能这样做呢!”

“闭嘴!”钟新气急败坏地说:“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怎么知道”

“别吵架呀。”顾千珏挑挑眉说:“是不是钱不够啊,要不刷我的卡呗。”

沈璐雪哪里丢过这样的人,眼泪都要急出来了,连忙说:“够的够的,你不是还有信用卡吗。”

钟新只好硬着头皮把信用卡拿出来刷了,幸好信用卡没有限额,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这卡一刷,老爸那边的夺命电话就打了过来,逼问钟新为什么花了这么多钱,钟新站在巷子口跟老爸解释,沈璐雪陪在他身边,脸色酱紫。

顾千珏拉着边边跟他们告别:“先走咯,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沈璐雪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的。”

**

走出小巷,顾千珏笑得前合后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儿的家伙,她也太搞笑了吧。”

边边也浅浅地笑了,无奈地说:“沈璐雪从小就爱搁我们跟前炫耀,炫耀她的新裙子,她的新文具我们都习惯了,没人真的和她计较。”

“到我这儿可不行,我就喜欢撕碎她们漂亮的伪装,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货色。”

边边打量着顾千珏:“你跟你哥某些地方,还真像,都是骨子里蔫儿坏的那种,总爱捉弄人。”

顾千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冲着筒子楼上的一线天空,大喊道:“谁敢欺负陈边边,我就欺负死她!”

“喂,你疯啦!”

顾千珏笑着摸边边的脑袋:“你是第一个走到怪物身边,却没有被推开的人。”

边边怔怔地看着她,微张着嘴,不明所以。

“我会对你好。”顾千珏牵起她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然后和她盖章拉勾:“所以,你也永远不要背弃他。”

第25章

临近期末, 潘杨发现, 顾怀璧这家伙不对劲。

尽管上课的时候他依旧不听课, 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大觉,而是开始教辅资料上勾勾画画,各种批注题注, 画重点五角星。

潘杨用手肘戳戳陈舟,陈舟坐在顾怀璧斜后方,用手机偷偷拍下他勾画的内容, 放大了仔细察看,最终,两人经研究一致确定,顾怀璧绝逼是在勾期末重点!

顾怀璧是同学们眼中的学神级别人物, 他一个人的分数, 可以直接带着原本应是年级吊车尾的12班超神,把平均分拉到中等班级行列。

老师对他真的是又爱又恨, 恨他上课总不听讲, 也爱他成绩怎么能这么好!

所以学神到底是在给谁勾重点啊?

放学,潘杨他们眼睁睁看着顾怀璧将这些教辅资料打包整理, 整整齐齐地装进了斜挎包里,走出教室。

他们连忙追出教室, 趴在五楼的阳台上偷窥。

楼下,陈边边推着车走出了自行车棚。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蓬松款羽绒服, 白绒绒的帽领兔毛随风飘动,她的脸蛋也在这一片雪白中被衬得越发玲珑剔透。

顾怀璧三两步追上她, 将书包砸进她的车篮子里,然后坐在了她的车后座。

边边回头望他,眉头拧了起来:“你干什么?”

“载我。”

边边努力蹬踩了几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累得气喘吁吁:“你长大了,我都快载不动你了。”

顾怀璧依旧没有从她的车后座下来,死不要脸地用那双大长腿滑着地面:“我给你助力,加油。”

边边:……

顾怀璧脸皮一直很厚,总是各种压榨她,小时候荡秋千要她推,买东西要她跑腿,骑自行车还要她载边边觉得自己简直活脱脱就是富家少爷身边的使唤丫头嘛。

“顾怀璧,我走这条路,是要回家了哦。”边边回头望他:“跟你家是相反的方向。”

“嗯。”

“你要去我家啊?”

“好啊。”

“……”

边边只是在问他,但并不是在邀请他啊!干嘛同意得这么爽快!

她站起身来,用全身力气蹬踩着自行车,载着身后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的庞然大物,累得呼呼直喘。

“你今天不和潘杨他们玩儿啊?”边边喘息着问他:“你们不是每天都约着一起打球么。”

“很久没有陪陈边边了。”顾怀璧面无表情说:“雨露均沾。”

“……”

边边咬咬牙,心说你以为你是皇帝吗!还雨露均沾呢!谁稀罕你的雨露。

边边见这家伙是真的要跟她回家了,她按下刹车,指着前面的马路,喘息着说:“上、上坡,我真的不行了。”

顾怀璧终于怜香惜玉了一次,没再粗暴地要求她继续载他。

“交换吧,我载你。”

边边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顾怀璧的耳朵,大少爷以前推她荡秋千都不肯的,会主动骑车载她么?

顾怀璧已经接过了车龙头,坐了上去,不耐地说:“不上来,我走了。”

“哦!”

边边赶紧坐到车后座,把着车垫稳住身子。

顾怀璧将自行车骑了出去,轻轻松松,毫不费劲。

这是边边第一次被顾怀璧载着,有些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抓着座椅铁杆子。

顾怀璧载着她驶过了梧桐道,避着刺目的阳光,也避开了减震带,将车骑得很稳。

这时,身边驶过一对骑车的男女,女生侧着身子坐在男生后面,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腰上,闭着眼睛,满满都是幸福的模样。

一看就是在干早恋的“勾当”。

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知道为什么,顾怀璧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燥热,边边也立刻别开了目光,不太好意思再看人家。

这时,顾怀璧按下了刹车,长腿落地稳住车身。

边边不解:“怎么了?”

“你根本不像女孩子。”

边边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没有女孩子会像你这样坐,你看看人家。”

边边看到前面的女孩是侧着身子,温婉含蓄坐在后座上,而自己大咧咧地岔开双腿坐着。

“这样舒服啊。”

而且稳如狗,不会担心摔下来。

顾怀璧不同意了,他固执地要求边边也要像别的女孩那样,淑女地坐在他的身后。

边边拗不过他,于是只能换了姿势,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这样好了吧。”

顾怀璧说:“这些事还用我来教,自己没点觉悟。”

边边:……

她怎么就没觉悟啦!不就是骑个车么,又不是盛装出席宴会,她干嘛要这么端着。

边边觉得顾怀璧真是越来越难应付了,小时候也没这么多过场,难不成男孩子长大以后,都会变得这样磨磨唧唧么。

顾怀璧重新将车驶出去,这次速度很快,边边几次告诫他慢些,很危险会摔下去,顾怀璧回头说:“怕摔你还”

不抱着我。

顾怀璧说不出后面的话,脸又红了,幸好他在前面,女孩看不到。接下来的一段路,他就故意往减震带上猛冲,这样搞了几次之后,女孩终于稳不住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以前她也没少接触他,牵衣服,有时候还会牵手指头,顾怀璧没觉得不对劲,有时候还会觉得烦,甩开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他反而开始渴望女孩的肢体接触,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哪怕仅仅只是攥着他的衣角,那褶皱的触感都会通过衣服布料传导到他敏感的皮肤神经上,然后传到大脑,分泌令他兴奋的多巴胺。

边边完全没有察觉顾怀璧心间胡乱撒欢儿撅蹄子的小鹿,她一再追问:“你真的要去我家啊?”

“嗯。”

“不是,你去我家干嘛呀。”

“一起写作业。”

“好吧。”

他们的确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写作业了,跟顾怀璧一起写作业真的超幸福,基本上他就是一张活体参考答案,无论是不会做的题目,还是做完之后对答案,准确率都是百分百。

边边带着顾怀璧回了家,今晚陈文军加班不会回来,王玲见边边难得带了朋友回来,显得有些讶异。

“边边,这位是”

不等边边回答,陈茵茵兴奋地从房间跑出来,抢白道:“顾怀璧,你怎么来了!”

王玲当然听过顾怀璧的名字,知道他是江城豪门顾家的大少爷,陈茵茵能就读嘉德中学,全靠他母亲的帮衬呢。

她立刻热情了起来,对顾怀璧说:“那留下来吃晚饭吧,要吃什么水果,我去给你洗个梨吧。”

边边问顾怀璧:“你要留下来吃晚饭么?”

她知道顾怀璧口味极挑剔,可能不太吃得惯这些家常菜。

顾怀璧倒是耸耸肩:“随便。”

王玲笑开了眼,连忙进厨房忙碌了起来,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打麻将的时候都时常能听见麻友们议论呢,说江城一半的房子都是他们顾氏地产修起来的,那是豪门中的豪门,就说他们家那座王府花园,古代那就是王公贵族才能住的地方呢。

边边拉着顾怀璧回了房间,给他端来椅子,让他坐在自己的书桌边写作业。

顾怀璧载了他一路,脱下外套随手扔她穿上:“陈边边,我要喝水。”

她立刻跑出去给他端了杯温开水进来,放在他的手边:“喝吧。”

顾怀璧只看了那玻璃杯一眼,便说:“这杯子别人喝过。”

“可是洗干净了呀。”她知道他爱干净,特意用可食用的洗洁精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呢。

顾怀璧依旧嫌弃:“还是有味道。”

边边知道这位少爷不好伺候,她为难地说:“那我下楼给你买矿泉水吧。”

“不必。”顾怀璧目光在她的小桌上环扫一圈,拎起一只小猫粉瓷杯递给边边:“用这个。”

边边说:“可这是我的杯子啊。”

“我知道。”

他闻出来了,这个杯子上全是她的味道。

边边只好用她的小猫粉杯给他接了水,送到他手边,眼见着他一口气喝光见底,还真是渴得不行了啊。

边边从床上拾起他的外套,挂在衣钩上,回头看见顾怀璧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毛衣贴身勾勒着他挺拔的上身,肩宽腰阔,已经完完全全有了青年男人的味道。

那个总爱躲在黑屋子里搞恶作剧的捣蛋鬼,终于长大了。

顾怀璧打量着房间,房间正中一张大床,旁边放着一张小床,很明显小床上有她的气息。

“你跟别人住一间?”

“对啊。”

“那还不如搬回王府花园。”

边边心说,那当然是不能比的咯,在王府花园她和顾怀璧两个人独占一栋楼呢。

“这里是我家啊。”边边又搬来另一把小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拿出课本:“我得和家人住在一起。”

“我呢?”

“什么?”

顾怀璧问她:“我不是你的家人?”

“你当然”

边边想了想,转而说道:“杜阿姨对我很好啦,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听到这句话,顾怀璧嘴角忽然绽开一抹浅淡的微笑,他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也不想被她捕捉到自己窃喜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哦,你希望她当你妈妈嘛。”

“我哪有这个福气呀。”边边翻开作业本,准备要写作业了:“而且别人听见,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我从来不敢对别人讲的。”

顾怀璧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眼还挺多。”

女孩低头,乖巧地笑了笑。

他将自己勾好重点的教辅资料递给她:“用这个复习。”

“这是?”

“笔记,不用借别人的,用我的。”

边边惊诧地翻开资料,顾怀璧的笔记资料,并非薛青那种广撒网式的密密麻麻标注,他的资料很简明清晰,详略得当,只要是他重点标注出来的,肯定就是一定会考的重要知识点。

“哇~~”

边边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奉若珍宝地将顾怀璧的笔记资料抱走:“真给我啊!”

“嗯。”

“顾怀璧,你太好啦!我都有点不习惯你对我这么好。”

顾怀璧从她的书包里摸出了薛青的复印笔记:“这个可以扔了。”

“哎,别啊。”边边话音未落,顾怀璧已经将笔记从窗外边扔了出去。

“……喂!你这人!”

顾怀璧挑起下颌,嚣张地看着她笑。

他从来如此,霸道且蛮横,想做什么根本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

边边连忙探出头去观望,复印资料本来只用了一个订书针装订,现在全散开了飘飘扬扬落下去,满地都是。

边边怨念地推了他一下:“你做事前能不能问问我!”

对于薛青这个人,顾怀璧有一种近乎独断专行的固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用他的。”

边边懒得和他吵嘴,匆匆下楼去捡散落的笔记资料。出门的时候听见王玲对陈茵茵说:“你也进去,和妹妹他们一起写作业。”

“我干嘛要去,你也看见了,顾怀璧根本不理我。”

“笨啊你,我怎么生出你这么笨的女儿,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你去找他聊聊天,他还能不应你么,一来二往的,不就认识了么。”

陈茵茵撇撇嘴:“上次爸爸打了他,他肯定不会理我了。”

“他要是真的记恨,还会来我们家?”王玲戳了戳陈茵茵的脑袋:“顾家是什么人家啊我的天爷,你可掂量着点吧。你看那小子一进门,一门心思都在你姐身上,你学着些吧。”

边边倒没把王玲的话放在心上,但是最后那一句,说顾怀璧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边边倒是觉得,她想太多了吧,顾怀璧那家伙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顾怀璧翻着边边书桌上的小玩意儿,低头,看到地上有掉落的黑色发圈,发圈上还缠着一缕柔顺的发丝,他小心翼翼拾起发圈,修长的指尖缠着发丝,嘴角浅浅地抿了起来。

他快速将发圈戴在手腕上,然后扯下衣袖,环顾左右,宛如做贼。

不算做贼,反正是她不要的。

这时,陈茵茵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满身不自在地想和顾怀璧聊两句:“那个,那天的事真抱歉啊。”

顾怀璧没理她,头也没回。

陈茵茵打量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小鹿乱撞,没有女孩能够抵挡顾怀璧这样的男人散发出来的魅力。

“我其实也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和我姐那么要好,我其实和我姐关系也不错的,你们出去玩的时候,也可以带我一个啊。”

顾怀璧依旧没吭声。

陈茵茵脸都红了,尴尬又丢脸,眼泪都快渗出来了:“顾怀璧,别人都说你是怪物,可是我不这样觉得,我觉得你只是很孤独,需要有人陪,我愿意做那个人啊。”

这一番陈情说出来,顾怀璧纵使石头人,也应该有所动容吧!

然而,并没有,他依旧没反应,眸光冷冷清清望着窗台。

陈茵茵真的抹眼泪了,她偏头望向顾怀璧,发现他耳朵里竟然戴着边边的白色耳机线。

陈茵茵觉得好丢脸,自作多情的一番告白,敢情他都没听见啊!

她气得直跺脚,转身走出了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这时候,顾怀璧才慢悠悠将将耳机取出来,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为什么陈边边就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对她这样好,她的肺是狗肺吗?

顾怀璧百无聊赖在房间里转了转,然后躺在了边边的小床上。小床与学校宿舍的单人床差不多大小,容纳顾怀璧高大挺拔的身形略显局促,不过他倒是睡得也挺舒服。

他鼻息间萦绕的都是女孩身体的味道,淡淡的,略带花瓣的甜香,顾怀璧猜测她沐浴露用应该的是栀子花香味。

他闭上眼,深呼吸,脑子里又开始浮现那日梦里的场景――

蓝天白云,茫茫无际的原野,女孩,还有狼梦里的他好像做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又总是想不起来。

顾怀璧枕着手臂,觉得这一刻真的是惬意极了。

手臂碰到了什么东西,顾怀璧顺手拾起来递到眼前,发现是一条少女的文胸,白色文胸嵌着蕾丝边儿,杯形深凹,看得出来,容量不小。

顾怀璧猛地睁大眼睛,心跳开始疯狂加速,血液全都逆流回了脑子里,将他的脸胀成了酱紫色。

他猛地一把将那玩意儿丢掉,兀自平复了几秒,又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带着某种神秘和禁忌色彩,颤颤地将它拾了起来。

这时,门被推开,边边气喘吁吁地回来:“顾怀璧,你要是再敢乱扔东西,我把你扔下…去。”

看到顾怀璧拿着她的文胸,边边手里的笔记再度散落一地。

傻了。

“你在做什么!”

第26章

顾怀璧被边边当成流氓赶出去了, 他全程就只有五个字:“你听我解释”, 可这家伙又解释不出什么东西来。

边边将他赶出房间, 气急败坏地坐在床边,抓着自己的文胸,脸蛋彻底胀红了。

这条文胸放在枕头下面, 准备明天要穿的,谁知道让顾怀璧给摸出来了,他真是还当是小时候那儿会吗, 她的东西可以随便碰随便拿。

回想刚刚的场景,他目光纯净而清澈,绝不是像猥琐男人那样做下流事情,他可能就是很好奇而已。

她反手将文胸扔进柜子里, 躺床上望着天花板, 憋闷地喃了声:“蠢得跟猪一样。”

门外,传来王玲的声音:“怎么要走了?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必了。”

隐约间还能少年声音都在抖。

紧接着, 便是他匆匆忙忙跑出门, 快速下楼的声音。

边边翻身而起,拍了拍床板。

蠢货啊!电梯都不坐了!这里可是二十三楼!

**

边边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理顾怀璧, 有时候在学校里打了照面,她也是绕路走, 不和他说话。

后来顾怀璧在路上堵过她几次,要跟她“和平谈判”, 把问题解释清楚。

边边以为顾怀璧要跟自己道歉来着,所以抱着手肘, 眼皮都快翻天上去了。

顾怀璧扯着她的头发晃了晃,又粗暴地揪住她的耳朵:“还躲我了。”

“哎,疼,放手,真疼!”边边连忙扯开顾怀璧的手,委屈地说:“你现在还欺负我!”

“我随时都能欺负你。”

“凭什么。”边边不服气:“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呢。”

“陈边边,你是我的。”顾怀璧又开始跟边边提起了这套“老生常谈”的论调。

还不等他说完,边边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就算蓝天是你的,树叶是你的,泥土是你的,还有江城一半的房子也是你的,但陈边边不是你的。”

顾怀璧脸色顷刻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我不是你的!”

边边脸都羞红了,跺跺脚:“所以你不要随便这样碰我了,还有我的东西,你也不能随便碰。”

顾怀璧并不知道边边是因为少女的害羞,在他看来,陈边边这番话,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背叛”了。

“是不是有别人了?”

边边:?

顾怀璧继续说:“我不允许。”

边边:??

“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边边:???

顾怀璧说完这话,沉着脸转身离开了,边边顺了顺被他揉乱的头发,又骂了顾怀璧一百遍大笨蛋。

下午体育课,顾千珏见边边一直有心事,闷闷不乐,于是问她怎么了,边边心里藏不住话,把前因后果全抖给顾千珏,还问了一句:“你说你哥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啦,真以为全世界都是他的呢。”

顾千珏听得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笑了半晌,然后坐到边边身畔的树荫底下,望着操场上的青青碧草出神。

“小时候我就知道,我哥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说他是面目狰狞的怪物,可是我知道,他不是。”

边边望向顾千珏,温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略带麦色的脸蛋肌肤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是掌管风雪雨露、坐拥世间万物的神明,蓝天是他的,树叶是他的,泥土是他的,只要他喜欢,陈边边当然也是他的。”

边边嘴角抽了抽:“没发现,你还是顾怀璧的狂热脑残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