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一更)
江屿和身边几个男人径直去了最大的包厅, 温念念用手挡着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见。
包厅就在温念念这一桌的正对面,几个男人围圆桌落座, 江屿年纪最轻, 却坐上位, 门没有关,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侧影。
温念念真感觉如坐针毡。
“你知道他是谁吗?”陆孺轩用眼神点了点对面的包间, 问温念念。
温念念低头吃东西,随口喃了声:“哦,你知道他?”
“江屿啊, 江氏集团的少公子, 马上就要正式接管公司了,听说很有些手腕,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面。”
温念念继续吃饭, 陆孺轩见她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 猜测她多半对商业方面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样也好, 女孩子家,本来就不应该太热衷于家族事业, 学些风花雪月的文学艺术,装点装点,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孺轩换了一个话题, 说道:“我在国外念的是英国文学,所以我想, 我和温小姐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温念念似乎已经无心和他聊天了,漫不经心道:“哦。”
“我很喜欢莎士比亚, 尤其读到他的作品《哈姆雷特》,真的很有共鸣,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和哈姆雷特王子有点像,忧郁又延宕温小姐,你对哈姆雷特的延宕行为有什么看法吗。”
温念念:“没有看法。”
如此无聊的聚餐,即便她知道,也不想和他再讨论下去了。
陆孺轩又继续问:“看来温小姐对外国文学并不是很了解,温小姐,你喜欢读张爱玲吗。”
温念念:“不喜欢,没读过。”
她已经破罐破摔,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想快点吃完饭离开。
陆孺轩自顾自地说:“张爱玲写了很多女性,写她们对于婚姻的焦虑,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在现代社会都是有意义的,我要找的妻子,绝对不能仅仅依附于男性生活,我希望她有自己的思想和情趣,最好有一定文学修养,因为我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品味比较高的”
温念念起身拿了包,对陆孺轩说道:“陆先生,我衷心希望您能找到您的soulmate,不过恐怕我们志趣并不是特别合得来,我马上会转理工科专业,也就是您嘴里说的死板的理科生,着实配不上您的高雅情趣。”
连敬语都出来了,可见温念念的确生气了。
话已至此,陆孺轩也明白自己得罪这小丫头了,他本人是很有优越感的,首先他的家世就不错,至少比温家要好那么一个档位。
女孩子可以高嫁,但绝不能低嫁,因此叶辛懿挑选的都是比自己家庭更好一些的男孩。
再加上他高学历的背景,来见温念念,铁定是信心十足,觉得这女孩应该捧着他、迎合着他。
却没想到,温念念一番话如此不给情面。
陆孺轩的自尊心受不了,冷着脸说道:“温小姐,恕我直言,以你的学历条件,是很难攀到高处的叶子。我这人不以学历定人品,觉得只要能聊得来,即便条件差些也是不在乎的,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言下之意,凭你这样的学历条件,那些世家公子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我有兴趣过来和你聊聊,你还不感恩戴德,还敢主动拒绝我。
温念念还没说话,一直在门边听了许久的江屿,却忽然走了过来,将温念念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冷眼望向陆孺轩——
“你对我的未婚妻有何指教?”
温念念和陆孺轩同时望向江屿,同样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陆孺轩自然认得身边这位江公子是何许人也,他竟然说温念念是他的未婚妻,这
不是对他刚刚那番话最直接的打脸吗。
温念念也不知道江屿到底在做什么,不住地用手肘戳他,江屿全然不理会,摸出一张卡,对身边的服务生说:“这桌饭菜我买单。”
说完这句话,他拉着温念念径直进了包厅,留下一脸懵逼的陆孺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包厅里还坐着其他几位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江屿拉着温念念在自己身边落座,然后又点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品,继续和周围的男士们谈话。
这些男人都是久经沙场,颇有眼力劲,自然也都没有多问,和江屿洽谈下一步的合约企划。
温念念本来刚刚就吃了一肚子气,没太饿,所以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碗,看江屿谈生意。
江屿是很有手腕和魄力的男人,谈生意的时候,从容练达,很难想象他还仅仅只是一个没有毕业的大四学生。
和过去在学校里青涩的模样,真是判若两人。
温念念出神地看着他,他一边谈话,一边时不时地给温念念夹上一块子菜,示意让她吃东西。
周围的男人们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自然看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合同没用多长时间便签了下来,然后纷纷向江屿告辞。
最后,包厅只剩下了江屿和温念念两个人。
江屿终于拿起了筷子,开始品尝满桌几乎就没怎么动过的精致菜品。
温念念莫名心虚,连忙将松茸鹅肝盘递到他手边。
江屿也没客气,用筷子缀了黑松茸,递到嘴边尝了尝,又拾起一片鹅肝。
从始至终没跟她说一句话。
温念念感觉,穿上商务西装之后的江屿,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于以往了,很难再把他当成是同学对待。
温念念终于弱弱地开口,打破僵局:“你误会了。”
他继续吃饭,平静地问:“哪件事。”
闻宴的事,还是刚刚的事?
温念念小心翼翼地说:“你那么聪明,当然看得出来,刚刚的事,我也是很无奈的啊。”
“那晚你抱了那个人,也是无奈?”
“那不是我!”温念念连声解释:“真的,是另外一个温念念,她和闻宴以前是男女朋友,但我不是!”
江屿终于抬起头,眸光复杂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
“你信我吧,我对闻宴,真的只有同学的情谊,没有别的了。”她诚挚的目光,烫平了江屿心头的褶皱。
“不管是哪一个你,我都不允许。”他对温念念说:“过去就算了,以后,不可以见面,否则我封杀他一百年。”
温念念:“……”
想起了闻宴说的那句,不管是哪个你,他都喜欢。
所以你们男人,真的是只看皮囊身子这么没原则的吗!
她埋头吃东西,江屿很不客气地用筷子另一端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复习得很好了?还出来相亲。”
温念念身子连忙后仰,还是被他戳到了脑门,皱眉说:“是我妈啦,一直在家里叨叨,说什么不谈恋爱浪费青春,一定要我跟这个什么陆公子见一面。”
江屿问道:“这是伯母介绍的?”
温念念:“对呀。”
江屿:“伯母眼光堪忧。”
温念念:……
两人误会解除,冰释前嫌,非常轻松地吃了一顿饭,江屿送温念念步行回家。
江屿一直心不在焉,温念念看出了他欲言又止的情绪,故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
转眼间,已经到了她的家门口。
气氛似乎还没有酝酿好,江屿伸手拍了拍她的脑门顶,说道:“下次讲。”
“嘁,每次都下次。”
上个世界,他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直到她离开,都一直没有说出口。
叶辛懿在窗边看着,刚刚陆孺轩的母亲打电话过来,语气非常糟糕,将她数落一顿,说既然有男朋友,打量着戏弄她是吧。
叶辛懿还挺纳闷,以为这是温念念故意找托词拒绝陆孺轩,准备等温念念回来好好教训教训她。
却没想到送她回来的人竟是江屿。
而且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关系很不错。
叶辛懿心里的一颗石头,重重落了地。
温念念回到家,本来以为母亲会把自己给臭骂一顿,却没想到母亲一脸和善,拿出了刚刚烘焙好的小蛋糕,又问她为什么没让江屿进屋。
“他马上要回公司处理合约的事情。”温念念伸手去拿小蛋糕,被叶辛懿拍了拍手:“脏死了,快去洗干净。”
温念念嘻嘻一笑,去洗手间冲了手,回来之后,拿起香喷喷的小蛋糕塞进嘴里。
叶辛懿八卦地问道:“不是去见陆孺轩吗,怎么和江屿一起回来了?”
温念念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不过详略得当,省去了江屿说的那句话。
“咱们家,跟江家自然是比不了的,但关系一直都还不错,沈瑶的为人我也很了解,会是很好的婆婆,嗯,这事儿妥。”
温念念惊得手里的小蛋糕都掉了:“妈,你在说什么!”
“你和江屿,门当户对,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早怎么没想到呢!”她笑着说:“其实,不是没想过,早些时候我总觉着江屿那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可能看上我们家的女儿。”
温念念:……
亲妈。
那段时间,叶辛懿果然不再催温念念找男朋友谈恋爱了,温念念总算松了一口气。
*
八月中旬的某天夜里,川西坝山地区发生了一场6.9级的地震,第二天早上,温念念躺在被窝里,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这件事。
她隐约想起来,丁宁之前主动请愿去川西地区的乡镇医院实习。
当她看到微博的图片上,坝山地区房屋倒塌、道路损毁的惨状,全身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给温栾打电话。
电话占线了很久,温念念重复拨通了第四遍,温栾总算接听了。
“丁宁,她具体在哪里实习?”
电话那端,他的嗓音沙哑,听起来似乎一夜未眠:“就在坝山地区,那边通讯中断,我无法联系到她。”
温念念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一整个上午,她都蹲在床上刷地震实况的报道。
因为地震发生在夜里,山区地带建筑也相当老化,房屋有塌陷情况,因此伤亡惨重。
周围地区的救援物资和人员迅速抵达坝山地区,抗震救灾,只是因为地震伴随泥石流的情况发生,山路遭到损毁,所以救灾物资很难及时抵达灾区。
季驰给温念念打了电话,说季氏集团会派遣直升飞机前往灾区,投送抗震物资,因为丁宁情况不明,温栾也曾拜托过他,到时候会跟着直升飞机一起过去,机上还有位置,他猜测温念念肯定也放心不下。
温念念当然不会放心堂兄温栾就这样去了灾区,别说他的腿只是装了假肢,即便是正常人,在这个余震伴随泥石流频发的时期,也绝对不适合前往灾区。
可是同样她也知道,温栾一定会去。
无可阻挡。
温念念毅然选择跟温栾一起上了飞机,无论如何,她都得看着他。
停机坪边见了面,季驰将两个救灾工作人员的牌子给了温念念和温栾,一再叮嘱:“到了那边,听从公司人员安排,千万不要乱跑。”
温念念点了点头,小声问:“没告诉江屿吧。”
“没有,他要是知道了,咱们都别想过去了。”
温念念放下心来,望向温栾。
这几日兴许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黑眼圈很深,脸颊也明显瘦了一圈,整个人精神状态相当糟糕。
温念念走过去,用力握了握温栾的手:“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温栾抿了抿干燥起壳的唇,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从前天早上开始,他每十分钟就会给她发一条信息,到现在,几百条短信,可是她一条都没有回过
那种无力的绝望,胜过曾经无数次站不起来的痛苦总和。
什么尊严,什么体面和失去她的痛苦比起来,又算什么啊。
☆、92(二更)
下了飞机之后, 他们直奔丁宁所在的县医院,此刻县医院都已经忙翻了,没有人看到丁宁, 每一位医护人员都行色匆匆, 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丁宁呢?”
“请问您知道丁宁在哪里吗?”
“有人见过她吗?”
……
素来淡定的温栾, 此时方寸大乱,在医院寻找着, 每一个病房都找遍了,没有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医护人员手里的事情忙不过来,根本顾不了其他人, 好在一位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护士对他们说:“你们去坝村看看, 那边灾情最严重,昨天晚上派遣过去的医护人员,现在还没有回来。”
温念念搀扶着温栾, 立刻跟随一辆运送物资的救援车辆前往了坝村。
村头有一个紧急搭建起来的简易救护点, 温念念正要准备走过去, 却发现身边的温栾不动了。
他的视线紧紧扣住了担架边的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丁宁穿着一件洁白的大褂,上面沾染了殷红的血迹, 口罩挂在耳朵上,来不及戴好,鬓间几缕碎发也被汗水润湿了。
她正在给一位患者的腿部包扎伤口, 似心有所感,她抬起头, 望向了正前方的温栾。
少年站在阳光下,和她遥遥地对视着
阳光很刺眼,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就好像在做梦一般。
梦里, 她时常能见那个心心念念的男孩子。
丁宁转过头,继续给患者包扎伤口。眼角绯红,眼泪渗在眼眶里迟迟没有落下来。
连日来的奔忙,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是那么想他。
温栾走到她身边,艰难地蹲下身,柔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
丁宁抑制着喉咙里的酸涩感:“纱布递给我。”
温栾听话地将纱布递给她。
半个小时后,温栾辅助丁宁,给身边的伤患包扎好了伤口。
两个人坐在村头的那颗老槐树下,丁宁有些责备地问他:“你本来就不方便,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救灾。”
“救什么灾啊你这样……”
“顺便看看你。”
丁宁愣了愣:“哦……”
温栾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再克制了,他甚至恨不得将柔弱的她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很害怕,比失去左腿的那一次,更害怕”
“怕什么啊。”
“怕再也看不到你。”
丁宁闭上眼睛,用力抱住了少年的身体,第一次拥抱,却早已在脑海中描摹了千百次。
真的…喜欢了他好久啊。
远处,看着紧紧拥抱的两个人,季驰也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不住地用袖子擦眼泪。
温念念蹲在田埂边,手里拎着一根青草茎,看着他们,心里感慨颇多。
她研究平行世界的理论,很清楚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两个人都能走到一起的概率,太小太小了。
所谓蝴蝶效应,一个不经意的选择,甚至是一念之差,都有可能影响未来的走向
他们最终能够走到一起,真的太好了。
*
那几天,他们一直留在灾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通讯信号刚刚修好,温念念便打电话回去跟家人报了平安,叶辛懿叮嘱她不要在灾区多呆了,赶快回家。
温念念说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挂掉电话之后,温念犹豫片刻,然后给江屿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端,江屿虽然极力压抑着,但从他调子里也能听出来一些控制不住的怒意:“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了。”
“好,我等着。”
温念念听着江屿这话,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有点犯怂了,感觉回去以后可能会被某人秋后算账。
江屿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温念念打量着…该卖惨的时候,就得卖惨。
“江屿,我这几天真的好累。”她把调子放软了些:“在这里的医院,每天都能看到生离死别的场景发生,感触良多,人生真的很短暂,江屿,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江屿:……
第一次听温念念说这样的话,心头升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温念念察觉到电话那端男人的呼吸加重了,她嘴角弯了弯,认真地说:“江屿,我有点想你哦。”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着江屿那张原本清淡苍白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
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良久,他背过身去,站在落地窗前,轻轻地喃了声:“我也是,而且不止一点”
每天每夜,每分每秒。
温念念捂着胸腔,小心脏开始狂跳了起来,满是粉红泡泡的幸福感铺天盖地将她包裹着
“江屿,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啊?”
那句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江屿环顾着整个会议厅,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舔舔下唇,说道:“等你回来,我讲给你听。”
温念念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起身准备走出医院,这时,手机里又收到来自闻宴的电话——
“回来提前一天跟我说,我来机场接你。”
温念念低声说:“不用了。”
闻宴:“有人来接你吗。”
温念念:“对不起”
闻宴:“干嘛道歉。”
温念念:“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许以前是,但现在的我,不是。”
闻宴沉默了很久很久,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温念念的指尖颤了颤。
这句话,是他在问原主温念念。
还会回来吗,也许下一秒,也许一辈子。
闻宴苦笑了一下:“既然不回来了,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说道:“当一个牛逼的天才,考上哈佛,这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可你不知道,你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温念念感觉脑子一阵刺痛恍惚,险些站不稳。
深呼吸,背靠着墙支撑住身体。
她知道,原主温念念的情绪在干扰她。
那是她的人生,那是她深爱的男孩。
温念念紧紧攥着手机,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越来越强烈,而这股情绪,即将吞噬她的心灵和意识。
那是她喜欢的男孩,陪她走了那么远,那么久……
这个世界上天才那么多,你们并不特别。老王那句话真正的答案是:“只有在所爱之人的眼中,你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温念念已经预感意识在渐渐剥离,她用力抓起手机,想要给江屿打电话,可是电话拨通之后的刹那间,这个世界天旋地转再然后,她的意识便淡去了。
江屿的手机里忽然跳出来一条短信,来自温念念——
“等我。”
他当然会等他,当她回来,告诉她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江屿一个人在落地窗边站了许久许久,然后从办公桌上的一沓文件里取出了那张来自哈佛的offer,径直上楼,来到了沈瑶的办公室。
沈瑶刚刚和股东开完视频通话会议,看到江屿进来,她一边整理电脑上的数据报表,一边问道:“怎么了,这个时间过来。”
“哈佛我就不去了。”
此言一出,沈瑶手上的动作停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江屿当着她的面,将那份offer嘶成了两半:“对不起,妈妈。”
“砰”的一声响,沈瑶拍案而起,怒斥道:“你疯了吗!”
江屿看着她,浅咖色的眸子泛着沉沉的光:“妈妈,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他问出这句话,把沈瑶女士问懵了。
从来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喜欢什么,她居然真的回答不上来。
喜欢学习?喜欢做题?还是喜欢考高分?
不,这些不是他真正喜欢的,只是她希望他这样去做的。
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孩子总有叛逆闹情绪的时候,可是江屿没有。
因为她从小的严苛约束,这孩子甚至都没有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哪怕是围棋钢琴柔道这些兴趣,都是她给他报了班,希望他去学习的
江屿也从没有让她失望过,只要做了,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哪怕是高考选填专业,都是沈瑶帮他填报的,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他,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继承人的模样。
可是他真正喜欢的事、发自内心想去做的事沈瑶一无所知。
江屿望着沈瑶,平和地笑了笑:“我不去哈佛了,妈妈,九月份我会填报今年的研考,跨专业,考应用物理。”
沈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妥协道:“就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要改专业,去哈佛也可以”
江屿摇了摇头:“有个人,我想和她在一起。”
……
那段时间,江屿给温念念打过几次电话,不过她都没有接到。
后来江屿联系到季驰,季驰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一切等回来再说。
他们的回程坐的是普通的航班,从成都双流机场出发,两个小时之后,在南城机场落地。
江屿穿上了规整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黄色的小雏菊,早早地等候在了机场的候机厅。
航班落地的提示广播响起来,江屿下意识地整理了衣领,有点紧张。
很快,便看到了季驰和温栾他们几人熟悉的身影,而在他们身后,女孩拉着行李走出来。
字母图案的白色T,身下是一条深色系的高腰短裤,头顶扎着马尾辫,很青春。
江屿脸上挂起浅淡的笑意,对她挥了挥手。
温念念望了他一眼,对他点点头。
在她错开他的那一瞬间,江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女孩加快步伐,宛如倦鸟投林一般,扑入了远处另一个男孩的怀中。
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闻宴,稳稳接住了她,抱起她在空中兜了一圈,嘴角挂着张扬恣肆的笑容:“老子想死你了。”
季驰走到全身冰凉的江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沙哑的嗓音说:“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不过应该也没有变,这就是本来的她。”
江屿的手攥紧了拳头,合拢,又松开,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