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朝代并不太平，先是兵荒马乱，又是天灾人祸，家族里与大侠熟悉的人早已死去，还活着的人，对大侠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没人能找到大侠的名字，各门派心思浮动，再也维持不住公平竞争的友好表象。一件很小的事引发了冲突，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立碑的事不可能完成，没有人能在道义上完美地获得功法秘籍，那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按江湖的规矩来，谁的拳头大，功法就归谁。
至于大侠的遗愿，徒弟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一个孤女而已，还能翻得过天去？给口饭吃，把她养到嫁人就算是仁慈了。
他们在打打杀杀，而被所有人遗忘的徒弟，悄悄地点燃了引线。
——她这一路上都在收集制作火药的材料。下一秒，杀红眼的江湖人士和被他们选做战斗地点，肆意破坏的宗祠，共同被炸上了天。
此时回忆倒叙，神秘的大侠终于在徒弟面前揭下了面纱。
她是女子。一个没有名字，不会出现在族谱上的女子。江湖人士出于贪欲而奔赴的，注定是一场没有答案的亡命之旅。
评委们所理解的叙诡，就是各门派始终按照男性的身份去寻找大侠的名字，因为他们全都是男性。即使徒弟是女孩，他们也从没考虑过大侠是女子的可能性。
女人怎么会武功高强呢？季书妍扮演的徒弟，在他们看来身份更像是“大侠的侍女”，只是被安个弟子的名号，毕竟她根本就不会武功。
说到这里，凌穗岁还给其他评委解释，为什么大侠是女子，别人就很难知道她的名字。
这里面要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没取，一种是没人记得。
前者的情况很好理解，武侠的时代背景是古代，很多女人用不到名字。她们在家时是x姑娘，x丫头，出嫁后是x家妇，x氏，有了孩子之后，就是xxx的娘。
至于后者，凌穗岁就拿自己演过的角色举例子。平阳昭公主就是一个名字没有流传下来的将军，而且在很多版史书中，她的战功被挪到其他人身上，她本人的存在被直接抹去了。
凌穗岁接着说：“我认为导演没有真的在叙诡，只是在这种武侠环境，在江湖门派出场的侠客基本都是男性的情况下，观众先入为主，认为大侠的第一性就是男性。如果没有特别强调是女侠，那大侠听起来就是一个男人。”
她提到了“社会第一性”的相关话题，几位评委若有所思。
凌穗岁认为侯元枫没有叙诡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侯导并没有暗示大侠是男人。在《大侠的遗产》里，众人对大侠的回忆中，其实并不带有任何性别色彩。
他们说大侠的武功，说大侠的性格，说大侠的为人处世……侯元枫从来没有主动模糊过大侠的性别，从未往任何男性特点上引导，她对大侠的描绘充满江湖气息，也非常中立。
只是，如果在一段线条上的两方所占的长度并不相同，选择中立就意味着站在了更长的这一边。
凌穗岁还给评委们解释，在汉语里，代表女人的“她”和代表男人的“他”是同一种发音，这种第三人称代词提高了各门派找人的难度。
除此之外，汉语里只有“师父”，“师娘/师母”通常都是指师父的配偶。这种父权体系下的用词并非导演有意叙诡，而是文化背景下的古往今来。
这是凌穗岁认为《大侠的遗产》最精彩的地方，电影的情节略显单薄，但观众的潜意识补上了关键的一环。谁能说，这不是一次优秀的创新？
另一位评委说：“我也赞成这部电影可以获得评审团大奖，它确实存在你们说的一些技术上的缺点，毕竟导演还很年轻。如果没有这些，我会推荐它拿金棕榈。”
“这个徒弟的设定，给我一种在玩海龟汤的感觉。如果多问她一些信息，也许能得出答案，可惜他们没有这样的耐心。”
毕竟，给大侠立碑只是江湖人士们给自己攒名声，维持人设形象的方式，谁又真的关心这件事本身呢？
凌穗岁托腮：“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其实也有在表达女性的声音往往不被人听到，接受教育的机会也更渺茫吧。”
关于这一点，倒是不用凌穗岁特意解释历史背景，往前数个几百年，也没有哪个国家的女人处境良好。
有评委思索过后说：“这算不算是性感台灯的反杀？如果这部电影真的存在叙诡，那落点应该在徒弟身上。她看似乖巧没主见，全程只是工具人，却在结尾时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在座各位都是影视行业专业人士，不需要再去科普性感台灯的定义了。简单来说，如果一个女角色的存在可以被一个性感的台灯替换，而且对故事情节没有影响，那关于她的塑造就有很大问题。
“我喜欢这个角度。”凌穗岁说，“如果没有这一分钟的反杀时刻，满分一百分，这部电影最多五十分。”
只是，站在她的视角，她会认为侯元枫对于徒弟的塑造还是有点单薄了。这也是凌穗岁为什么只考虑评审团大奖，没有为它争取金棕榈的原因。
她继续说对于电影的分析——把大侠当成一个男人，他吃了很多生活的苦，但把大侠当成一个女人，她的处境在女人中竟然算是幸运的。
大侠锄强扶弱、对抗当地恶势力是真实的，大侠对想把她卖掉换彩礼的家人重拳出击也是真实的。作为一个人，她有勇有谋乐善好施，作为一个女人，她不乖巧不顺从大逆不道。
有人好奇地说：“所以，大侠留给徒弟的遗产，究竟真的是一本功法秘籍，还是制作火药的秘方呢？”
电影里并没有说这个。江湖门派在打打杀杀的时候，徒弟完成了一场“爆炸就是艺术”的演出，然后影片结束。
凌穗岁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不过她觉得，应该会有影迷向主创提问的。
在她的据理力争下，评审团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但在大部分人都同意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再额外反对什么。
有评委咕哝，说这几年获奖的女性主义电影真是越来越多了。
凌穗岁特别虚心地向他请教，那什么是“男性主义电影”呢？有这方面的定义吗？
这位评委岔开了话题，凌穗岁在心里哼了声。
毕竟接下来还要一起工作，她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让人家没面子。
能为《大侠的遗产》争取到一个含金量还算高的奖项，这让凌穗岁感到心情非常愉悦。
她的喜悦成分里，只有极少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带来的话语权，更多的还是为这部电影高兴。她做到了，侯元枫做到了，华国电影也做到了。
如果用宏观的目光去看待这条漫长的前路，这不过是一个微小的，不值一提的进步。
但同样渺小的凌穗岁，非常满意迈出这一步的自己。
第397章
重点不是问题，而是主角怎么解决问题
东八区凌晨时分，戛纳举行了颁奖典礼。
随着起床上网的人越来越多，《大侠的遗产》获得戛纳主竞赛评审团大奖的事情也上了热搜。侯元枫特别高兴，这会还没睡觉，依然在网上高强度冲浪，顺便回复网友。
侯乐康早已不是话题明星，在今天之前，侯元枫在互联网上也没什么存在感。不过在拿奖后，她的名字就会进入公众视线，承接更多的关注度了。
对导演来说，这件事有利有弊，只是在现阶段，肯定是利大于弊。以前没名气的时候，连投资都不好拉，早就是成年人的侯元枫，也不好意思每次都靠家里的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啦！她是欧三获奖作品的导演！以后别人再想起她，就不再是“侯乐康的侄女”，而是在想到侯乐康时，说他是“侯元枫的叔叔”。
戛纳闭幕式才刚结束，侯元枫也不好直接在法国邀请凌穗岁见面——避不避嫌是一方面，她也担心凌穗岁太忙，自己约不上。
好在，她打听到了凌穗岁接下来的行程，她过几天会回国一趟，出席华表奖的颁奖典礼。
虽然侯元枫没有作品获得这届的提名……但混个入场名额，还是很容易的。
侯元枫美滋滋地准备见证凌穗岁凭《易如反掌》二封华表影后。无论是从作品立意，电影质量，还是演员演技等方面，她都找不到这个奖不颁给凌穗岁的理由。
在侯元枫心里，《易如反掌》是绝对值得横扫内地三大奖的，她非常期待这个成就被实现的那天。
她还听说凌穗岁一直在资助女导演和女编剧，尤其是后者。即使暂时没创作出满意的内容，至少还能领到基本工资。
侯元枫觉得吧，自己现在也算是个“知名导演”了，是不是应该也加入到资助人的行列里，反哺下行业和社会呢？
即使侯乐康笑她吃了几颗花生米就醉了，侯元枫也没被打击到。她兴致勃勃地写好了自己能拿出多少钱的计划，并希望这笔钱由凌穗岁和她的公司接手，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等我什么时候也当上欧三的评委……”
侯元枫畅想未来时，凌穗岁也在思考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拍完下半年的《无敌战士》，电影宇宙的拍摄就要暂告一段落，她可以拍其它作品了。
公司邮箱里躺着的片约数不胜数，不过凌穗岁此时最心心念念的，还是她之前定制剧本的项目，《三代人》。
她想过要把这个项目做成分几季的横屏短剧，但这种操作在丰收传媒另一系列作品的实践中遇到了很多麻烦。
首先是人的问题，原班人马很难集齐，即使是大家都愿意接着拍的最好情况，磨合档期也够麻烦的；如果有人在此期间火了，觉得这个项目配不上自己，或者是之前的番位配不上现在的地位了，交涉起来也是一大堆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道具、场景、服装等一系列问题，除非做成一条特别成熟的产业链，否则分开拍摄的成本可能会翻好几倍。
凌穗岁倒是举得出世界上知名ip拍系列作品的正面例子，比如她今年要进组的两部电影，但人家是什么规模的投入，丰收传媒才多大的体量？
综合考虑过后，凌穗岁还是放弃了分开几季拍摄的想法。丰收传媒对《三代人》的定位，依然是三十集的都市精品长剧。
即使有三个主角，三十集的体量也完全够用了。都市生活没那么多七拐八弯的支线，更不用铺开庞大的世界观，家长里短的内容主打一个快节奏。
回国后，她看了最新版的剧本。
这个剧本写了几年，前后有非常大的变化。比起她上次看的版本，她将要扮演的主角秦文静就很不一样了。
秦文静不再是潇洒自在的单身带娃富婆，而是努力工作，努力鸡娃的中产精英。
她的名字叫文静，性格却很风风火火。她在搞事业上浑身是劲，充满信心，但在女儿的教育问题上，却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没办法把秦妙仪培养成优秀的人才。
中产最怕阶级滑落——这句话在秦文静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不相信什么“快乐教育”、“只要孩子健康就行”，如果秦妙仪以后只能当个“平庸的普通人”，那简直比杀了秦文静还要更让她难受。
在感情线上，编剧给秦文静安排的cp依然是阳光纯情男大，还是体育系特长生。不过删掉富婆人设那份闲情逸致后，“爱情”在秦文静心里的重要程度排序，已经快要跌到谷底了。
三十二岁的秦文静只把爱情当消遣，二十二岁的男大学生却是个恋爱脑，上头之后非常黏人，这样的搭配还挺有意思。
凌穗岁快速翻看完剧本，这次的修改还挺符合她之前的要求。
她有段时间一直在钻牛角尖。她不想把女性的困境当卖点，再次重复苦难叙事，所以想让主角过得轻松一点，但过于轻松的生活，似乎又用光鲜亮丽的谎言，掩盖了单身妈妈在现实生活的种种不易。
后来她想明白了——作品的重心在哪，想表达什么观念，其实不单纯在于有什么情节，也在于剧组是怎么去处理这些情节。
《三代人》当然可以展示单身妈妈这个群体遇到的困难，这些客观存在的事情不会因为剧组不拍，而在现实生活中消失。
不过，她们要拍的并不是困难给主角带来什么，而是主角怎么去解决困难，后者才应该是整部剧的重点。
在创作中，编剧还大胆地融入了轻喜剧的元素。
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主角不再流泪，不再痛苦，不再迷茫地寻求他人帮助。她乐观且积极，问题来了就解决问题，过程中还闹了不少笑话，在风波结束后，甚至还能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
虽然已经这么写了，不过编剧这会还是很忐忑。
这种幽默、诙谐的处理风格，固然能摆脱传统视角下女性的“苦大仇深”形象，但凌穗岁会不会觉得太不严肃，把这些事情过度娱乐化了？
“还不错。”这是凌穗岁的评价，“几个主角都刻画得很好，让我印象深刻，我很喜欢。”
关于“娱乐化”的问题，凌穗岁其实找郝萱问过的。
郝萱对此的反应很平常，并表示如果她过度小心翼翼，那她才会觉得很别扭。
她有手有脚，靠劳动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她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那么，为什么她不能在生活中闯点祸，闹出点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呢。
平视不会带来伤害，束之高阁的冷淡与疏远才更容易让人难堪。
不过，在剧本审核定稿时，凌穗岁还是会让人多留心，注意段子的分寸和尺度。
这不仅是针对这个题材，所有含喜剧元素的作品都应该这样。让人感到被冒犯的，就不是好笑话了。
凌穗岁对这版剧本很满意，觉得差不多可以让项目落地了。
她叫来封阳，和她商量主演人选。
秦文静一角不用多说，就是为她定制的；秦妙仪的设定是七岁的小学生，冯荔的年龄刚好差不多，即使是明年拍摄，她也能演。
封阳大力推荐冯荔，因为秦妙仪的戏份非常重，剧名叫《三代人》，三个主角的戏份占比确实不相上下。以凌穗岁如今的地位，拍戏只看重剧本质量，早就无所谓是不是“唯一大女主”了。
封样实话实说，她觉得自己找不到比冯荔演技更好的童星，估计编剧在写秦妙仪这个角色时，也参考了冯荔的性格和形象。
——最重要的是，冯荔已经知道这部剧的存在了。要是不找她演，估计她会闹起来。
凌穗岁：“……我确实打算找她的，但你们是不是太溺爱她了？”
虽然冯荔是丰收传媒的真忙内，年龄还是断层的小，拿到团宠剧本也不奇怪，但不能让孩子养成这种想要什么就要不择手段得到的习惯啊。
这也是凌穗岁一直的担心，成年人在娱乐圈待久了，都可能会沾染坏习惯，更何况是三观还没成型的孩子。
不管是出于齐萱老师那边的私心，还是对冯荔这个小天才的爱惜，凌穗岁都希望她能健康、平安的长大，将来在演员道路上继续攀登。
封阳表示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公司上下对冯荔确实很稀罕，谁让她年纪小又可爱呢……
她谈起别的话题：“秦美娟的选角，您有什么推荐吗？”
这个角色也很有意思。上一版剧本给她的设定还是丈夫已经去世，这版改成了丈夫还活着，但老太太要离婚。
秦美娟忍了大半辈子，在快要六十岁时，终于彻底忍不下去了。
值得注意的是，编剧并没有把她的丈夫，也就是秦文静的父亲设定成一个特别坏的渣男。秦美娟要离婚，并不是因为什么狗血桥段，而是经年累月的失望汇聚到一处，反弹起来特别狠，将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凌穗岁脑海中闪过很多前辈演员的名字，但她私心里，其实有个最合适，也是最希望对方来演秦美娟的人选。
“这个人你请不动。”她说，“得我亲自去骗……去说服才行。”
好险，差点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凌穗岁看了眼接下来的行程，过几天就是华表奖的颁奖典礼，她记得，自己答应了会出席。
作为《易如反掌》的导演，唐冰老师肯定也会去到现场。
凌穗岁托腮。让她想想，要怎样才能说动几乎已经不怎么演戏的唐冰，来担任她新作品的主角呢？
第398章
穗岁の千层套路
这是凌穗岁第一次参加《易如反掌》在内地的奖项评比活动，却不是她今年首次凭借这部电影获奖。
在今年的二月和四月，她分别获得了亚洲电影大奖和香江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奖杯由唐冰和陈越宁帮她领取，当时还让cp粉狠狠激动了。
不过嘛，等唯粉在网上列出其它剧组的同事演员也没少帮凌穗岁领奖后，这颗糖尝起来就没那么甜，变成随处可见的白米饭啦。
比起谁帮她领奖，网友们显然更关心的是——距离《大侠无忧》上映已经有五年了，难道凌穗岁今年又要上演横扫奖项的神话？
《嫁不出去的姐姐》是三年前上映的，虽然这部作品在花瓣上评分更高，互联网口碑也更好，但在票房和奖项上的表现终究是略逊《大侠无忧》；
但今年，《易如反掌》进入了评奖期，前几个月的表现也相当亮眼。已经有不少网友猜测，“蕙质兰心”能为凌穗岁带来的奖杯，绝对不会比无忧少。
毕竟，这部电影可是为凌穗岁带来了第二次奥斯卡影后提名，在四大风向标奖项中也有所收获。
虽然她在奥斯卡没获奖，但光是能入围，就已经很超乎多数网友预料了。
大家都没想到，《易如反掌》竟然并没有报名最佳国际影片，而是直接参与了最佳影片的角逐。当然了，作为在北美上映过的作品，它当然有这个资格。
奥斯卡二提，就这么水灵灵地落到凌穗岁手里了。
好事网友在开盘预测，岁丝则在数日历。
五月底是华表奖，六月很快就有个导协奖，国外奖项也得多关注，多统计……好忙啊，各种奖项刷新的速度太快了，实绩图根本做不过来。
要不然，只提名的奖项就不放进去了吧？字太多了看不清啊。
这种幸福的烦恼，也就只有岁丝能体会了。
在华表的颁奖内场，《易如反掌》主创们坐到一处。
凌穗岁才刚坐下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找她的人就一拨接一拨。她旁边坐着的陈越宁，都快被动成为她的经纪人，替她回答许多问题了。
混在人群里的侯元枫，感觉自己太失策了。
果然，在活动内场见面的方法，她能想到，别人也想得到……内场确实不是谁都能进来，但混电影圈的，谁还没几个亲戚朋友啊？
侯元枫脸皮不够厚，最终还是没挤进去。
其实硬挤也不是不行，但这是华表内场，不是路边菜市场。真要是搞得吵吵闹闹，熙熙攘攘的，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她在心里狂翻白眼，还瞪着某个挤在最前面的男演员。
她记得他——这家伙录真人秀时，非常喜欢给自己立“绅士风度”的人设，游戏环节很明显地在给女嘉宾放水，虽然对方未必需要。
哼，游戏环节让一让无所谓，反正他得到了夸奖，女嘉宾挨骂也不关他的事；等到了真正关乎切身利益时，他的功利心就比谁都迫切，那是什么风度都没有了。
侯元枫知道对方没有给她让路的义务，但她此刻就是非常非常不爽。
亏她之前还对这个男演员有好感呢……但现在嘛，不脱粉回踩都算是她特别有素质了。
她装作路过，往其它方向快走几步，离开了这个包围圈。
在她忍不住回头看，发现那个男演员没和凌穗岁搭上话，只是被尴尬地晾在原地时，她立刻感到神清气爽，乳腺都通畅了。
唉，想找凌穗岁的人太多，她还是想办法约个私下见面的场合吧。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即将开始，凌穗岁才应付完这些找她说话的对象。
她和很多人不熟，有的甚至完全不认识，但娱乐圈还是人情社会，讲究见面三分情，至少她要做到伸手不打笑脸人。
越是真大牌，反而越不能耍大牌。
“我可能就是这么从e变i的。”凌穗岁吐槽道，“无效社交极大地耗费了我对社交活动的热情。”
陈越宁深有同感。虽然他没凌穗岁那么红，但他出道时间早，接触这些事情的时间比她长。
他给她递了一瓶水，还提前把瓶身上的标签纸给撕下来了。这是主办方提供的水，但和凌穗岁代言的是竞品。
“谢谢。”
凌穗岁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刚才说了太多话，她感觉口干舌燥的。
陈越宁估计她这会肯定不想聊天，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没说话。
今晚的颁奖结果没什么悬念，《易如反掌》成为了最大赢家。凌穗岁捧回了优秀女演员奖杯，成功实现二封。
唐冰组了个局，说带主创们去吃宵夜。凌穗岁第一个响应，点菜说要吃小龙虾。
陈越宁看她一眼，说自己也去，然后发消息让助理取消今晚的机票，先改签到明天。
到了包间后，唐冰本来想让凌穗岁和陈越宁一左一右坐她旁边，毕竟他们是电影主演，又都是她教过的学生，但没想到凌穗岁在她右手边坐下后，陈越宁非常自然地跟着往右边坐一格。
唐冰挑眉，这是有情况啊？
偏偏顶着她探究的目光，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也不知道是真没事，还是他们演技都进步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不对，他们也不算是“年轻人”了。如果放在言情小说里，都是可以“铁树开花”的年纪咯。
此时虽然不在粤省，凌穗岁还是将茶水倒到碗里，先烫一遍餐具。
她一抬头，刚打算叫服务员，发现台面上已经摆了一个盆，陈越宁还在桌子上转了转，把盆转到她面前。
“你越来越像我助理了。”凌穗岁先谢过他，然后调侃道，“你很想抢茜茜的工作吗？”
陈越宁笑而不语，助理算什么？她出道这么多年，助理不知道换过多少次了。
虽然这些助理都是升职走的，都还在丰收传媒工作，但陈越宁想要达成的是“不可替代”的效果，比当好助理难多啦。
他低声问：“你有事要找老师啊？”
凌穗岁嗯了一声，倒是不意外被他看出来。
她估摸着，唐冰老师应该也想到了，毕竟她刚才答应得太快，太积极了。
陈越宁继续小声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凌穗岁摇头表示不用，她已经找好了帮忙人选。
一桌子人先热热闹闹地吃宵夜，凌穗岁戴上手套，给唐冰剥了一碗小龙虾。
唐冰笑着把碗往外推：“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呢？说出来我听听。”
凌穗岁又把碗推向她：“老师，您这话说得太让我伤心了。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孝敬您。”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唐冰再次把碗推回给她：“无功不受禄，你先说，我再吃。”
凌穗岁心中遗憾，老师不愧是老师。
她搓搓手，将《三代人》这个项目的梗概，以及秦美娟的角色设定说给唐冰听。
“你想找我演秦美娟？”
和凌穗岁设想的一样，唐冰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我现在不怎么拍戏了，你折腾别人去吧，别盯着你老师薅了。”
“不是找您演，我哪能不让您休息呢？”
凌穗岁赶紧解释：“我是想找齐萱老师。”
哦，找齐萱？
让她自己辛苦去拍戏，唐冰是不想去的，但如果是找齐萱……
唐冰双眼放光：“你把这个项目和我详细说说。”
她前阵子还听说齐萱打算退休呢，要是能忽悠……不对，是邀请她出山拍戏，让她的清闲日子一去不复返，唐冰就觉得自己的嘴角快压不住了。
退什么休，齐萱如今正是闯荡的年纪呢！
唐冰在憋笑，凌穗岁也在强行忍住笑容，陈越宁甚至能看到她的手在背后偷偷掐自己的腰。
——以凌穗岁的表情管理能力，竟然还需要这样转移注意力的动作，她到底是想到了多好笑的事啊？
师生俩针对秦美娟这个角色聊得很尽兴，唐冰的人生阅历比凌穗岁更丰富，对中老年女性的心态也更了解，给凌穗岁提了很多建议。
无论是为了完善学生的作品，还是为了给齐萱增加表演难度，唐冰都一点不藏私，致力于让秦美娟这个角色更立体，更复杂，更接地气，更能脱离刻板印象的标签，真正从屏幕里走出来。
说到上头处，凌穗岁又叹了口气，说担心请不到齐萱老师。
自己和她也没有很熟，要是她不愿意来怎么办？
唐冰斜她一眼：“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这么委婉吗？拿我当外人呢！她估计还没睡，我打个视频电话给她，争取今晚就帮你把这事定下来。”
齐萱果然还没睡。在刚得知唐冰的来意时，齐萱是拒绝的，她甚至想直接挂电话。
但唐冰是谁啊，她是第一次拍电影就能拉到几个亿大投资的导演，就在今晚，她让齐萱和凌穗岁见识到了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
唐冰从多个角度给她分析，从角色本身说到剧情立意，从齐萱自己的事业说到整个行业的前景。秦美娟是好角色，《三代人》是好作品，给影视行业树新风的重担，就要落在你齐萱身上啦！
支棱起来，小辈们都在看着你呢！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齐萱的态度也从坚决不接，到逐渐软和。最后，她犹犹豫豫地表示，让凌穗岁多给自己几天时间考虑。
凌穗岁正要答应，就被唐冰瞪了一眼。这时候能让她犹豫吗？等她想好了，肯定就不来了，那怎么行！唐冰都想好什么时候去探班，然后自己悠哉悠哉地坐着，看齐萱累死累活拍戏了。
唐冰继续怂恿：“哎呀，这真是一部顶顶好的作品。要不是穗岁心里的第一人选是你，我都想演啊！”
齐萱明显不信。她哼了声，说唐冰才是凌穗岁的老师，以凌穗岁的性格，会跳过她直接想到自己吗？
“没骗你，是真的。”唐冰信誓旦旦，“你到底演不演？你要是真不演，那我就演了。”
——以她对齐萱的了解，激将法，一试一个准！
齐萱皱眉：“真的假的？连你也想演，这角色真有这么好？”
“那是当然，我学生定制的剧本，能差吗？”
说到这里，唐冰还不忘得意地炫耀一下。她继续刺激齐萱：“我是真想演，你要是现在说不演，我当场就和穗岁签合同了。”
按照唐冰的设想，说到这个地步，齐萱下一秒就要急了。
但是，事情超乎她的意料——
齐萱对着镜头笑了笑：“行啊，那你赶紧把合同签了呗，我要睡觉了。”
她刚说完这话，凌穗岁就如同变戏法似的，迅速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和一支笔。
凌穗岁还把笔帽摘掉，双手捧着笔送到她眼前。
“老师，都给您准备好了。”
——当然，这个合同起到的作用只是意向书。
拍摄过程中涉及到的具体条款，肯定不是这么草率就能拟定的。
唐冰：……
唐冰：？？？
她这会怎么着也反应过来了，原来凌穗岁早就串通好了齐萱，这两人合起伙来套路她呢！
陈越宁还在边上说：“老师，刚才我都听到了，您要说话算话啊！”
凌穗岁回头，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陈越宁今晚真有眼力见，先给他记一功。
唐冰都被两人，不对，是被三人气笑了，她先挂了视频电话，又在凌穗岁和陈越宁头上各敲一下。
“你们真是长本事了！”唐冰又敲了一下凌穗岁，“尤其是你，都敢套路到我身上来了？无法无天啦！”
凌穗岁小心打量着唐冰的表情，见老师不像是真的生气，又嬉皮笑脸地挽住唐冰的胳膊，把笔往她手心里塞。
“老师，您就帮帮我吧……我特别需要一个妈妈，好妈妈。就咱俩这感情，和亲母女有区别吗？”
唐冰哼了声，叫凌穗岁从她身上起来。
三十多岁的人了，在外面是风风光光大明星，怎么这会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她嘴上训斥没停，右手却还是握住了笔，在意向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回去！”唐冰笑骂道，“既然要拍，就好好搞，要是哪个环节不到位，我可不会饶了你！”
凌穗岁美滋滋地收起合同，塞回了自己包里。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唐冰点头同意了，这纸面上的合同，反而无所谓。
夜宵局继续进行，陈越宁想到刚才听到的《三代人》剧情，心里又有了想法。
他问凌穗岁，对男角色目前有规划吗？他觉得自己可以演——
凌穗岁：“知道了秦妙仪的存在后，非常想知道她是不是自己孩子，对秦文静纠缠不休的前男友？”
陈越宁：……
他艰难地咽了咽，表示自己一直有在健身，可以演体育特长生。
“那不用。”凌穗岁很干脆地拒绝，“我找得到真正的年轻帅气又充满朝气的男演员，不用为难你装嫩。”
真正的，年轻帅气，充满朝气的，男演员。
陈越宁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难道凌穗岁觉得他很老了吗？
第399章
别人想当一番，她和老师都想让对方当一番
玩笑归玩笑，凌穗岁婉拒陈越宁其实另有理由。
“我们合作次数太多了，观众会没有新鲜感的。”
凌穗岁认真地说：“而且，唐老师，你，我。我和唐老师还演的是母女，你不觉得这个组合很容易让人幻视金榜题名吗？”
刚才说让他演前男友，也是凌穗岁随口一说，不会真让他演。
要是这种组合给了观众奇妙的既视感，让人联想到张紫涵和薛宇辰长大后的结局……那就太不妙了。凌穗岁希望，张紫涵能在平行时空里好好生活。
陈越宁：“所以你是想找之前没合作过的演员？”
“是的。”凌穗岁点头，“熟人有熟人的好处，新同事也有新组合的惊喜。我，唐老师和冯荔已经占了熟人的坑，剩下的角色我想去探索一些新的可能性。”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越宁也就不再争取了。
他听得出来，凌穗岁在这个剧组里的话语权非常大，她不是出品人，也胜似出品人。
“那我晚点给你推荐几个人。”他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凌穗岁举起装满椰汁的杯子，和他碰杯道谢。
拍戏可以认识新同事，但陪在身边的人，还是老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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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的筹备工作已经做了很久，尽管之前因为凌穗岁犹豫的态度，它在公司的优先级并不高，但影视部还是陆陆续续做了不少预案。
现在，凌穗岁说要拍，丰收传媒的相关部门就忙碌起来了。
“最早八月份就能开机。”封阳和她说，“非常幸运的是，你们这三位主演今年都有档期。”
唐冰已经是半退休状态，身为童星的冯荔行程非常宽松，公司从来不给她安排任何拍戏之外的活动，而凌穗岁虽然有点忙，还要进组迪兰德的电影，但她在那边不是领衔主演，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三位主角的档期协调好了，筹备工作的进度条就猛地增长了一大截。丰收传媒有丰富的影视制作经验，都市剧的场地和服化道也很好搞定。
凌穗岁打开她的行程表，《无敌战士》七月开机，她八月进组，大概要待一个月。
“八月先不排我的戏，优先安排冯荔的，她正好放暑假呢。”
作为主角之一，秦妙仪的戏份可不少。她有独立的故事线，和秦文静并不是完全绑定关系。
凌穗岁补充提醒：“九月之后，她的戏也要尽量安排在周末。如果必须在工作日拍，要找老师按照学校的课表给她补课，还要督促她写完作业。”
“对了，她现在读几年级？在年级排多少名？平时拍戏不影响她学习吧？八月份的时候，你们要提醒她写完暑假作业，不要最后一天再着急忙慌地补……”
封阳边听边点头，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么快就代入秦文静的角色了吗？”
凌穗岁：“……倒也没有。”
还不如说，编剧在写秦文静时有参考她的性格。秦文静是小县城飞出来的金凤凰，无论是她自己的事业，还是在鸡娃这条赛道上，她都是卷王届的王中王。
《三代入》项目启动后，互联网很快就有瓜主出来爆料。
瓜主倒是没对主演名单藏着掖着，唐冰+凌穗岁+冯荔的组合非常亮眼。虽然很多人讨论时，都把冯荔当成顺带的，还说她是童星届最顶级的资源咖。
幸好冯荔平时不上网，也没人会把这些评论念给她听，不然已经学会打字的冯荔，肯定要抄起键盘和网友对线个三天三夜……
德不配位，那才叫资源咖，但以她的实力，这个角色就该她演，那属于剧组有眼光！
虽然三个戏份最重的主演已经定了，不过这个瓜出来后，在“工作室”广场还是能看到很多粉丝发言。
而且，就是因为主角定了，配角的咖位反而没那么重要。即使是糊的快查无此人的演员，粉丝也敢艾特自家工作室，让他们积极去争取个角色。
人设、戏份、番位什么的通通都无所谓，哪怕是倒贴客串都可以，能在凌穗岁面前露个脸就行啊！
做这种事的正面例子，肯定是“知名岁丝”荆心怡了。
她在微博立人设，岁丝不搭理她时，谁都可以嘲她几句；但人家坚持到最后，还真当上凌穗岁监制电影的女主角了。
众所周知，凌穗岁票房下限都有六个多亿，那还是文艺片。虽然她不主演《成名之路》，但只要打上她监制的招牌，不管电影内容好坏，都肯定有人会去尝尝咸淡。
票组早就有人酸溜溜地开贴，说这波是凌穗岁白送荆心怡几个亿的一番电影票房了。要早说她凌穗岁就吃这套，内娱谁不能上啊？
显然，这次《三代人》配角竞争激烈程度再次迈上新台阶，就是大家都抱着“我上我也行”的心态来了。
说全靠凌穗岁，也不至于，还有唐冰在呢。
而且，这部戏一看就是冲奖题材，即使是配角，也有机会混个非常上得了台面的代表作。要是表现得再好一点，拿个“最佳配角”奖，那更是爽歪歪。
但很可惜，他们的热情注定要被辜负，因为凌穗岁只把关最终决定。如果过不了初选，别说给凌穗岁留下印象了，资料都未必能递到封阳的办公桌上。
《三代人》的选角供需平衡比，估计要在内娱创下新的历史纪录了。
现在是六月，凌穗岁刚领回导协奖的年度女演员奖杯，影后实绩再次加一。
这是小事，她现在关心的是接下来两个月的行程。
《成名之路》八月正式上映，六、七月份她的时间安排还算充裕。荆心怡等主演录综艺剧宣，她是不用跟着去的，这样会模糊电影重点，也容易给观众带来过高的戏份期待值。
要是她全程跟着跑宣传，观众以为她在里面戏份很重，冲着她去看电影，结果发现她就出场一两分钟……那观众对她，对电影都会很失望。
不过，在七月底的点映，以及八月份路演期间，她还是要出现几次。作为监制，她需要听到观众最真实的反馈。
但是——八月份她很忙啊。
虽然《三代人》剧组可以不给她安排通告，但《无敌战士》那边没那么容易协调，《成名之路》的上映日期关系着全套宣发计划，也不可能说改就改。
无所谓，凌穗岁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全堆到一起的情况了。反正她在《无敌战士》剧组不是主角，不用天天拍戏，就见缝插针地回国参加路演呗。
不就是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班吗？多飞几次，飞着飞着就没事了。
凌穗岁坚强开朗地自我安慰，然后又要直面另一个难搞的问题，即《三代人》的番位。
别的剧组番位纠纷，是大家都想当一番，而三代人的番位争议，是她和唐冰都想让对方当一番……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凌穗岁只觉得头疼。
她想让唐冰当一番的理由很简单，无论是从师生关系，还是从尊重前辈的角度出发，凌穗岁都觉得唐冰的名字应该排在她前面。
凌穗岁对于自己当二番这件事没有任何犹豫，而且说得功利点，她真不差这一部剧的一番实绩。哪怕是为了表示对唐冰的尊重，都应该让她当一番。
但唐冰不是这么想的——唐冰说，虽然三个角色戏份差不多，但《三代人》明显是以秦文静的视角，串起了上下三代人的故事。从这个角度说，就该让秦文静的扮演者，也就是凌穗岁当一番。
唐冰表示，她这个提议和演员无关，纯粹是从剧情出发去考虑的。
她当然可以接受当一番，即使凌穗岁现在是国际巨星了，票房和奖项实绩断层领先了，她也担得起这个位置，岁丝更不会有任何异议。
但唐冰是真的不想。她一直对番位之争非常反感，当了导演后这种感触更深。
她和凌穗岁说，她就是想以身作则，践行“番位按照角色而非演员分配”的原则，希望凌穗岁能积极配合，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推拉谦让了。
凌穗岁：……
坦白说，她很支持老师的想法。毕竟她出演《魔法优等生》和《无敌战士》时，也没要求迪兰德给她搞出什么“特别主演”、“特邀主演”，名字该排第几就排几次，一切以戏份为准就行。
但是，她还是有一点很矛盾的心理……
凌穗岁叹气，果然她的思维还是被某些不良风气带偏了啊。
她不介意番位，本质是因为她底气十足，类似于首富不会觉得在路边买煎饼拉低了格调，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请老师吃饭，如果不是顶级酒店的大餐，她就觉得会不会委屈了老师……
而且，凌穗岁承认，她希望唐冰来当一番，也是不想承担“学生压番老师”的舆论压力，这样会显得她有点忘本。
如果是其它理由，凌穗岁都能和唐冰再商量商量。偏偏老师说她要以身作则，这就让凌穗岁无话可说，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难啊，难啊。
凌穗岁左思右想，本来想着搞个三人平番，但是吧……
按姓氏，按笔画，都是冯荔排在第一个。
这个凌穗岁没意见，但无论怎么搞，唐冰都会排在第三个，她没办法把自己弄到最后去！
凌穗岁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个平番，括号按年龄排序。
唐冰，凌穗岁，冯荔，这很合理。
但是她的idea被唐冰打了回去，老师拒绝接受这种花里胡哨的顺序。要是凌穗岁硬把她推上一番，那她就会因为番位问题而辞演。
凌穗岁：……
这算什么，出道这么多年后，番位争端虽迟但到吗？
作者有话说：
*按姓氏笔画排序的原则是，先看笔画数量，再看姓氏起笔顺序（横竖撇捺点折），再看字形结构（先左右再上下再整体），最后是左上偏旁笔画数由少到多。
第400章
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宇宙的尽头是平番，凌穗岁现在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为了说服唐冰，她放弃了所有按姓氏拼音、笔画等能分得出先后的平番方法，而是选择了名字轮流出现在前面的真·平番。
这次她的理由非常充分——唐冰说番位应该以角色为主，凌穗岁表示她的理由更进一步，演员就不应该过多关心番位，平番直接把争端掐死在摇篮里。
唐老师，您要是针对番位方案不肯让步，那就有耍大牌、不愿意和年轻演员平番的嫌疑了啊！
唐冰听完哭笑不得，凌穗岁从哪学来的这种春秋笔法，颠倒黑白的本领？
被老师揪耳朵的凌穗岁表示，这就要感谢营销号、八卦论坛和各种娱乐小组了。（以上排名不分先后）
《三人组》的主演名字轮流出现在前，至于首次官宣的顺位，则由抽签决定。
凌穗岁费尽心思，总算解决了番位争议问题。得知此事的季照莹还调侃她，说恭喜她拥有了更完整的娱乐圈体验。
凌穗岁：……
怎么说呢，希望这种体验是她演艺生涯的最后一次吧。
经过张玟那边的协调，《无敌战士》将她进组的时间往前挪了几天。虽然整体影响不大，但可以让凌穗岁少体验一次极限行程。
在出发前，夏天邀请她吃饭，不过同餐的好友不止她们两人。
夏天很诚实地和她说：“侯元枫托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我，我之前欠了她朋友的朋友一个人情，这次约你出来，算是帮我还上了。”
“没问题。”凌穗岁一口答应，“我对侯元枫也挺感兴趣的。”
“应年也来。”
夏天顿了顿，然后说：“不过他是厚着脸皮纯蹭。”
凌穗岁：“……大家都是熟人，他想来就让他来吧。”
她和应年也好久没见了，就算对方直接约她，她也不会拒绝啊，但是得在她有空，而且想出门的时候。
夏天把见面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中午只接待了她们这几位客人。
凌穗岁没来过这里，夏天到门口接她。她俩走进包厢时，侯元枫和应年立刻结束尬聊，同时站了起来。
“凌老师！”
“穗……穗岁。”
比起侯元枫的激动，应年的表现就显得有些拘束，甚至紧张了。如果忽略他们的称呼，很难听出谁才是凌穗岁的老朋友。
凌穗岁先对站得比较远的应年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和迎面向她走来的侯元枫握手。
“凌老师，终于见到你了。”侯元枫抓着她的手用力摇了几下，“你的每部作品我都看，所有角色都喜欢！刚才我和应年还在聊黎想呢。”
凌穗岁倒是有些意外，应年确实和她在《浪潮之下》有过对手戏——虽然是补拍。
不过提到她和应年的交集，大多数人都会想到《定风波》和秦娴，然后才是黎想和黎天这对兄妹。
这让她相信了，侯元枫确实看过她的作品，至少《浪潮之下》她肯定看过。
“我对侯导的作品也很感兴趣。”
凌穗岁礼貌地抽回手：“咱们先坐下吧。这是要点菜，还是等厨师上啊？”
夏天回答：“中式omakase，店里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我已经把你的忌口和厨师说了。”
凌穗岁点了点头，夏天安排她放心。
论吃喝玩乐，她的朋友圈里没有比她更擅长的了。
四个人坐一张桌子，也不讲究什么主位客位，凌穗岁选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侯元枫紧随其后，应年本来想坐在凌穗岁的另一边，但在夏天的眼神注视下，他很自觉地坐到了凌穗岁对面。
这个位置也好，应年心想。
他不用调整角度，只需要抬头就能看到凌穗岁。她的状态非常好，脸上红润有光泽，常年健身的习惯似乎为她留住了脸上的胶原蛋白。
时光荏苒，她的脸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了很多。
大概再也没有人会用“娇嫩”、“柔弱”之类的词语去形容凌穗岁，她眉间的英气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将所有挡路者斩于马下。
应年莫名想到，如果秦娴再次被困，她也许就不用等他来救了。
她会割破敌人的喉咙，鲜血会染红她的手，她的簪子会变成一把长长的剑，她在敌营里杀得人头滚滚……
秦娴的身影和很多人重合，有时是无忧，有时是李茉，有时是飞光。有时——他也不知道。
“应年？”
听到凌穗岁叫他，应年手一抖，正在夹凉菜的筷子都掉了。
他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凌穗岁和他说话，只是他发呆没听到。
“你想什么呢？”凌穗岁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是新戏的剧本吗？想得这么入神。”
这铺垫给到这了，应年当然是点头。
不然，岂不是显得他没有凌穗岁设想中那么敬业吗？
夏天瞥了他一眼，倒是很给面子的没拆穿。
侯元枫已经聊到了她也想加入凌穗岁对女性编剧和导演的资助，还表示她愿意出钱。
这是好心，凌穗岁向她表示感谢，但从执行层面，她不能收侯元枫的钱，不然很可能给双方都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侯元枫有心，在艺术院校设立奖学金都比直接给她钱方便。
事实上，这也是凌穗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一。她是电影学院毕业的，首选肯定是回馈母校，侯元枫和她不是校友，她完全可以自己去做，或者和侯乐康一起做这件事。
侯元枫挠头：“可是，奖学金的发放对象是学生吧？很多人毕业后，就不会做这行了。”
“我只是比较需要奖学金名单，方便我后续追踪她们的动向。”
影视行业一直缺少顶级人才，但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难找到合心意又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大多数毕业生转行，凌穗岁完全能理解。
她想遇到更多的“严思菱”，最好是在她们还没迫于现实生计，无奈放弃影视事业的时候。毕竟，当初要不是严思菱和孟玉有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两人压根没机会见面。
奖学金就是凌穗岁把网撒得更大一点的招数，而且这种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资助，就算不是雪中送炭，也应该是“相逢于微时”了。
当然，这属于凌穗岁的心理活动，就不用说给侯元枫听了。
听她解释完，侯元枫恍然大悟。
她很心动，又有点扭捏。毕竟凌穗岁地位摆在这，她回电影学院创办一个奖学金，评到的学生肯定会觉得荣幸，但她如今还不算什么大导演……会不会给人感觉太不谦逊，太飘了？
“你是出钱的人，你怕什么呀。”
凌穗岁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你可是欧三获奖导演，现在还那么年轻，学校会以你为骄傲的。”
提到这个，侯元枫的喜悦立刻具象到脸上。如果她有尾巴，这会大概已经要摇上天了。
这顿午餐的菜品很棒，四人都很满意。
临散场时，侯元枫鼓起勇气向凌穗岁发出新戏邀约。
……不出意料，被拒绝了。
严思菱可以，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严思菱的才华和好运气。
“我是没时间。”凌穗岁向她解释，“迪兰德那边很多部电影，ip宇宙你懂的……加上我自己公司还有一部戏。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虽然这是场面话，侯元枫还是听得很认真。
唉，如果以后真的能合作，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该有多么幸福快乐啊。
侯元枫最先离开，凌穗岁紧随其后。
她上车后，夏天问应年：“你今天到底来干嘛？说你是想见穗岁吧，你都没说几句话。”
应年低下头，怅然道：“我不知道。”
他当然是很喜欢，也很爱凌穗岁的，如果她此刻遇到危险，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冲到最前面，哪怕不惜性命，也要保护她不受伤害。
他一定会这么做，没人能阻止他为凌穗岁付出一切的决心。
可是，可是……
应年忍不住问夏天：“你说，我会不会是那种入戏十几年都走不出来的演员吗？”
夏天翻了个白眼：“别营销这种人设，我听了想吐。”
应年：……
“你还是别说话了。”他虚弱道，“我怕你上下嘴唇一碰，把自己给毒死了。”
夏天干脆利落地坐上驾驶位，一气呵成发动车子，没再搭理他。
应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再听着耳机里的抒情音乐，眼睛莫名有些酸涩。
他仰起头，夏天又看了过来。
夏天：“拍照五百，录视频五千，和凌穗岁视频通话装作不经意拍到你流泪的样子五万。”
应年：……
五十万，买她接下来两小时都闭嘴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