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在裴九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改。”
“啊?”裴九龄愣住了,“但这告示都贴出去了,现在改,岂不是说咱们的信息也有误?那帮官老爷正愁抓不到咱们的小辫子……”
“改!”林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要建立的是公信力,不是神坛。错了就认,挨打立正。现在就改,改成六个。还有,那个刘三顺的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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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后山脚下,那个破庙旁边……”
半个时辰后,林昭带着裴九龄站在了刘三顺那间漏风的茅草屋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昭当着围观几百名百姓的面,亲手将那张贴在门板上已经泛黄发脆的通缉令撕了下来,随手扔进裴九龄捧着的火盆里。
火舌舔舐着纸张,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
“抱歉,查晚了。”林昭对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汉子拱了拱手,“从今天起,你是良民。”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铃公明断!”
这声音震得山谷里的回音都嗡嗡作响。
林昭听着这称呼,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什么破外号,听着像个算命瞎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松江税局那边传来了铃音。
苏晚晴破译完那串急促的震动频率,脸上的表情有些讽刺:“有人坐不住了。那边有个大盐商,托人带话来,说愿意出千两白银,买断那张红纸的销毁权。他说这红纸贴着,太晦气,影响生意。”
“一千两?”林昭挑了挑眉,“手笔不小啊。”
“回绝吗?”
“为什么要回绝?”林昭眨了眨眼,“告诉他,钱可以收,但这钱不是买断费,是‘信用保证金’,直接入义仓的账。至于那张纸,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撕。他要是真想让那纸掉下来,明天早上亲自来村口摇铃放粮。只要他的手不抖,那纸自然会换成绿的。”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天的桃花村终于安静下来。
林昭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片裁剩下的红纸样本,旁边放着一个小瓷瓶。
他用毛笔蘸了点瓶子里的药水,在纸上轻轻一划。
那原本鲜红的纸面上,瞬间显现出一道深紫色的痕迹。
“这叫显影剂。”林昭低声对正在整理文书的裴九龄说道,“遇汗显字,遇血变色。下次他们若是想偷偷撕这纸,手上的汗或者血沾上去,这纸就会像中了毒一样变黑。到时候,就让他们知道,这纸吸的是民心,吐的是天理。”
窗外,月光如水。
魏无忌没有休息。
他在村界的泥土里,正小心翼翼地埋下一排崭新的铜铃。
这些铃铛和之前的不一样,铃舌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麻绳,一直延伸到远处黑暗的深处,最终汇聚到林小棠卧房窗下的一根总管里。
林昭推开窗,看着魏无忌忙碌的背影,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前三天的博弈,不过是热身。
那帮京城来的老爷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文的玩不过,接下来,恐怕就要动武的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网格布防图,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明天一早,”林昭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叫大家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光会记账可不行,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会咬人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