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铃舌底下压着刀(1 / 2)

第四日清晨,大雾像是把整个桃花村泡在了淘米水里,湿漉漉的,透着股寒气。

林昭手里捧着碗热腾腾的糙米粥,蹲在议事厅的门槛上,眼神却没闲着,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套被重新布线的“铃阵”。

“动手。”他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对远处挥了挥筷子。

一群半大的孩子立刻从草垛后面窜出来,手里拿着破铜锣、碎瓦片,甚至还有两块绑着石头的猪大骨。

他们也不讲究节奏,冲着那几根作为信号输入端的竹管就是一通乱敲。

这是林昭特意安排的“压力测试”。

既然京城那帮人喜欢搞技术干扰,那就模拟最极端的情况——如果有一百个“假使者”同时发送垃圾信息,这套系统会不会崩。

“当当当——”

刺耳的噪音顺着竹管传导,刚开始还震得议事厅里的铜丝狂舞,像是一群发了癫的蛇。

可就在第三息刚过,那让人心烦意乱的震动突然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仿佛有人一把掐住了声音的脖子。

裴九龄吓得手一抖,墨汁滴在了裤腿上:“哥,坏……坏了?咋没声儿了?”

“没坏,这叫‘熔断’。”林昭把空碗递给旁边的小孩,随意地抹了抹嘴,“系统判定这是无效噪音,自动切断了接收。就像村里的狗,听见熟人脚步声才叫,听见鞭炮乱响它就钻狗洞躲着。这叫集体拒伪,谁也别想混水摸鱼。”

苏晚晴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熔断倒是好办,可规矩难过。”她把册子摊开递到林昭眼皮底下,指尖点着一行朱砂批注,“刚从铸匠坊老档里翻出来的。大炎旧制,鸣警之器,县用三,府用五,唯钦差仪仗可用九连铃。咱们现在这十二铃阵……按律,叫逾制,甚至可以说是谋逆。”

“谋逆?”

林昭笑了,笑意没达眼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尘土,抬手指着远处田埂上正如火如荼挖渠的几十个老农。

“晚晴,你看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锄头。”

“对,那是求活命的家伙事儿。”林昭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实,“咱们这铃铛,不是给皇上听的礼乐,是让老百姓知道哪儿有粮、哪儿有冤情的‘长嘴锄头’。只要地里的庄稼还是他们种的,谁敢说他们手里不能握个发声的物件?朝廷要问罪,就让他们来问问这漫山遍野的泥腿子答不答应。”

苏晚晴怔了怔,看着林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所谓的“大炎律”,在他眼里可能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正午刚过,魏无忌像个影子一样飘进了院子。

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那是长时间趴在潮湿地穴里才会沾上的味道。

见到林昭,他没行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带血碎木片,放在桌上。

“办妥了。”魏无忌惜字如金。

林昭捏起那块木片看了看,上面还沾着一丝暗红:“人没死?”

“没死,废了一条脚筋。”魏无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杀了一只鸡,“那仓正果然不老实,昨晚召集心腹在卧房密谋,想在那几车补交的粮食里下砒霜。商量到一半,他想起身去拿密信,脚刚落地,就踩中了我在床底预埋的‘哑铃’。”

所谓的“哑铃”,其实是个弹簧机关,不发声,只弹刀片。

“这一刀挨得好。”林昭把碎木片扔进炭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血流在那张红纸上,比咱们费再多口舌都有用。这就叫‘现世报’,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歪脑筋,下床的时候都得先摸摸自己的脚踝还在不在。”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对着声纹图发呆的裴九龄突然“咦”了一声。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桌案上,耳朵贴着主听筒,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像是活见鬼,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哥……您过来看眼这个。”

林昭走过去,顺着裴九龄的手指,感觉到竹管壁上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极有规律的低频震动。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