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因没什么食欲,桌上的菜像是没动过,简万吉的也差不多。
她们不熟,米善心是中间商,没了中间商,氛围很差,更像是李因兴师问罪,如果简万吉是同龄人,或许会抬不起头。
不过简万吉脸皮很厚,还会笑着刨根问底,套话也不露痕迹,除非她非要露出痕迹。
就像现在。
“你应该知道她父母很早离婚各自再婚,又有孩子了吧?”
“知道,父亲很抠门,生活费给得很少。母亲也算拮据,还问她要钱。”
“什么?她妈妈还问她要钱,真是疯了!”李因提高音量,因为在公共场合,又压低许多,“哪有这样的妈妈。”
“没人规定妈妈是什么样的。”简万吉一边叹气,一边用叉子卷起意面,她拍了照片发给米善心,问想吃吗。
女孩没回复她。
就算简万吉是老板,在这样的工作时间,米善心角色扮演非常专业,也沉浸式演出,不看手机。
“难怪她被你骗走。”李因长叹一口气,“反正你不要勾引她,她意志力本来就薄弱,身体又不好,精力又很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她有暗恋比她年纪大的人?”
“有啊,温柔点的已婚老师她都喜欢,如果有小孩她更是见一个爱一个。”
这么说其实有些夸张,听起来更像好感。李因不会告诉简万吉当年有外校的黄毛学姐对米善心穷追不舍,米善心拒绝的理由是对方太小,而不是我们太小。
当时性取向是李因预设的,她以为米善心喜欢二十多岁的男生,现在才意识到,二十岁对米善心来说还是太年轻,她要能独立抚养孩子的女性年龄,超过均值更好。
是癖好,或许也是遗憾。
凝视对方的同时,也在弥补遗憾。
简万吉放下手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痣也闪烁,如同飘摇的烟灰,明明很绚烂,她却有种过焚烧过的空旷。
“那我没机会的,你不用担心。”
……
米善心陪万卿卿吃了晚餐,护工整理剩下的东西,新闻联播准点开播,她能感受到老太太握自己的手很用力。
“妈,很疼。”米善心在她耳边说。
老太婆盯着电视主持人,浑浊的双眼动了动,缓慢地偏头。之前护工就悄悄问过米善心,和老太太对视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米善心摇头,护工说姑娘你胆挺大,说我陪护过好多临终病人,万老太太的眼睛最让我不敢对视。
半梦半醒的病人很多,或许是万老太太的眼睛太黑了,显得幽深。
所以米善心坐在万卿卿身边,不知内情的人或许会以为她是对方的亲属。
双眼眼型如出一辙,天生下垂,一个苍老到更耷拉一些,褶皱都像被折叠过的纸壳。
看万卿卿盯着自己看,米善心知道她又忘了,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微微提高了音量:“妈妈,我手被你抓疼了。”
简万吉的生母万伶伶去世太多年,当年没有留下影像资料,如果她活到现在,也有六十多岁了。
简万吉的年龄早就比母亲去世的时候还大了,如果她也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子,孩子或许和米善心差不多,那才是真的四世同堂。
“伶伶?”老太太的眼球僵硬滚动,很多时候米善心都觉得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总是出走,吃喝拉撒都是自动化的反应,只有自己喊妈,对方才回神。
“妈妈,新闻联播。”米善心又指了指电视。
老太太松开了手,却没转头,她好像第一次见米善心一样,认真看了她许久。
哪怕见过万伶伶的照片,米善心还是很难从万卿卿和简万吉这对祖孙身上看出明显的相似性。
简万吉像父亲更多,无论是横斜的桃花眼,还是高大的骨架,即便是女性,或许在她上学的年纪,人群里也是非常出挑的。
万伶伶和母亲万卿卿都是小骨架小个子,米善心的确能轻松混入对方的家谱。
她在家洗完澡会照很久镜子,看水雾散去后自己的脸和手机里的遗照多么像,所以简万吉在那种时候要捂住她的眼睛吗?
她就不能情难自禁一下亲一亲自己?
酷似亡母是米善心和简万吉相遇的契机,现在只是米善心的单恋而已,她甚至区分不出自己是因为情与欲而贪恋的恋,还是想要一生一世的恋,依然觉得前途渺茫。
哪怕简万吉也喜欢她,自己这张脸依然令她如鲠在喉。
所以她们好多次对视,都是简万吉先移开目光。
隋雨前说自己很有潜力,她到底根据什么判断的呢?
至少米善心没感觉到简万吉对自己有任何反应。
背景是新闻联播的声音,米善心平静地和这双护工说有点可怕的双眼对视。
之前也有这样的时候,一般万卿卿看一会儿就转头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端详米善心许久,握着她的手好像在捏什么,捏她的指骨,捏她的掌骨,捏她过分伶仃的手腕。
“……你不是伶伶。”
护工收走餐具,应该会去放松一会,这时候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
背景的新闻联播转场声音很熟悉,米善心露出少见的错愕,又马上恢复,“妈妈,我是伶伶。”
她抽出手,去拿茶几上的收音机,那里插着磁带,能播放让万卿卿恢复神志的广播声。
这次好像不是上次那样的时空,老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米善心,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不会刺破米善心的皮肤,但也很疼。
米善心皱着眉,又喊了声妈妈。
老人蓦地松开手,浑浊的双眼如同爬满青苔的鱼缸,说话像是自嘲:“那个孽障又想出新办法报复我了?”
米善心不知道孽障是谁,她怀疑老人每天待在病房听多了护工阿姨喜欢播放的小说和短剧音频,也染上了口癖。
简万吉不是因为孝心才找到自己出演万伶伶的吗?
她抱住头发花白的老人,“妈妈,是肠肠让我来的。”
万卿卿被她抱得动弹不得,“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伶伶早就死了。”
米善心一点没害怕,她哦了一声,“我转世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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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拔子=
简万吉和米善心一起出门,看她换鞋也慢慢吞吞,竟然还要用鞋拔子,问:“不好弯腰?”
米善心看她一眼:“笑我。”
简万吉真的在笑:“年纪轻轻腰不好可不行啊。”
米善心:“你腰好就可以了。”
简万吉:……
第37章 MAMA-37
MAMA-37:你不行啊?那算了。
李因和简万吉没吃多久的饭,似乎被母亲发现没去自习,匆匆忙忙走了。
简万吉本想送她,小妈妈的朋友严词拒绝,仿佛简万吉是一只讨人嫌的鼻涕虫。
等简万吉回到病房,正好米善心关门出来。
她们在门口撞见,正好外边走廊灯光明亮,简万吉发现米善心的黑眼圈还是很浓重,问:“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米善心满脑子都是万卿卿失神念叨的那些话,有些恨似乎不以皮囊腐朽转移。
老是一种状态,但人的灵魂困在里面,如同开了很多年的旅店,难以翻新,只能重建,作为管理者,知道倒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万卿卿念叨着我去死,一边又说简万吉不让她去死。
孽障、混账、畜生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词,她用极尽怨毒的词来形容外孙女,令米善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意外的是老人似乎接受了她的转世言论,握着她的手问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等会又忘了自己问了什么,催促米善心去写作业。
米善心的爷爷奶奶临终没有神志不清,顶多说看到很多死去的人徘徊在床边,又放心不下这个可怜的孙女,偷偷给她塞了卡。
可惜卡也被奔丧的父亲抢走了,最后米善心能得到的,还是难以处理的文房四宝,因为爷爷没买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都能供米善心用好多年了。
“忘了?我看看你的手表。”米善心的智能手表是李因高三毕业送她的,用了两年,表带可以水洗,米善心洗了好多次,都起皮了。
“明天换个新的表吧。”简万吉用不来这个牌子的表,点了半天屏幕,不知道点到了什么,手表发出警报声,路过的护士提醒她小声一些,还是米善心关掉的。
女人哎呀一声,她的亮片卷刘海怎么看都很像垂耳狗的耳朵,似乎吃饭都得扎起来,道歉一点不真诚,“对不起啦~”
米善心:“没关系啦。”
她学得拙劣,逗得简万吉笑出声,“不够嗲,再说一次。”
撒娇和发嗲是米善心这辈子都学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正反馈,“不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简万吉在地面纠缠的影子,问:“你和你外婆关系真的很好吗?”
刚才她问过护工大姐,之前万卿卿有没有说过“我想去死”这样的胡话,大姐说有的。
万卿卿算好料理的老人了,还没完全失能,就是不能走多少路,器官衰退太厉害,一天到晚打盹的时间很长。
这个问题米善心刚才也问过护工大姐,顾忌主顾关系,大姐没有和盘托出,犹豫了一会,告诉米善心,久病床前无孝子,大部分不出钱也不想出力,简万吉这样的,已经算非常孝顺了。
米善心又不是来问简万吉孝顺不孝顺的,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像简万吉这样殷勤请护工,又把自己这样酷似亡母脸的演员带进来陪护,已经远超一般子女的孝顺。
护工大姐岁数也大,吃饭的时候也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能这样。
这些都不是米善心关心的问题,她更想知道更深层次的简万吉,不是眼前这张嬉皮笑脸很舍得给米善心花钱的模样。
是万卿卿口中的混账、孽畜肠肠。
小名又是谁取的呢,她刚才还试探着给隋雨前发消息,这位姐姐说不知道简万吉有小名,还问米善心是什么,不会是宝宝这类非常肉麻的称呼吧。
隋雨前是外表看着冷淡实则很活跃的类型,比起简万吉朋友圈表面发私人生活实则全是工作,隋雨前多少能在朋友圈表现一些喜好,比如她喜欢看漫画。
对米善心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完全是上世纪的作品,对方依然能交到和米善心差不多大的网友,约着一起看电影。
或许线下隐藏身份,那些网络朋友也不知道她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我和外婆?”简万吉也不多想,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说:“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米善心问。
“很难一句话概括,”简万吉注意到米善心难得地追问,“怎么忽然这么好奇了?”
她下一秒紧张兮兮的,“不会我外婆像上次那样发病了?”
米善心难以判断她是演的紧张还是真的紧张,女人握住她的手检查手腕,刷过睫毛膏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
简万吉不是风情万种的女人,介于轻浮气质展现的风情和拒绝进一步关系的禁欲中间,能从她的五官单独部位看出她的欲,却无法找到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情。
“没……”
“果然!”
简万吉又把米善心拉出电梯门外,“手腕都红了,你也一声不吭?”
“我家老太是会出现攻击行为的,护工大姐呢,当时她不在?”
米善心:“在的。”
“撒谎,”简万吉一秒戳穿,“她肯定去外面玩手机了。”
“那你还问什么,要扣她工资吗?”米善心也不是第一次打工,如果不是精力太低,她的社会经验会比现在丰富更多,“我也是打工的。”
“还维护上她了。”简万吉也没想追究,“去涂个药吧。”
她拉起米善心就往护士站走,女孩拒绝了,“涂上了会蹭在衣服上,我要回家了。”
她说的回家,现在简万吉在这里,明显有别的意思。
女人脚步一顿,嗯了一声,“好,回家。”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气象台预测下周会下雨或下雪。
米善心讨厌寒冷的冬天,总是很难焐暖的被窝,遇见简万吉后,条件好了很多,电费也有了着落,不用害怕取暖器一小时一度电花销很大。
她偷走了万卿卿床头柜里万伶伶的日记本,偶尔在家翻阅,钢笔墨蓝色的字迹没有衰退,和字画一样,很容易保留,不像电子产物,云存储不够,一下就格盘了。
万伶伶会写冬天很冷,结婚后买了吹风机,穿衣服之前,先给贴身的衣服用吹风机吹一吹。
“女儿说,妈妈,我的衣服好烫哦。”
米善心没有这个时刻。
也没有万伶伶书写的新年,给女儿别上红色毛球的发卡,说我的女儿比年画门联的小人还可爱。
米善心对新年从没有期待,但依然会买一些春联门贴,假装寂寞的老房子也有新的氛围。
用了一年的春联早就褪色,简万吉进出多次,都有钥匙了。
据说是之前爷爷的那一把,这是她除了车钥匙外唯二的钥匙。
现在什么都是智能门锁,她甚至想给米善心的家换一个,女孩在她忘了带钥匙的时候说:“你怎么不会忘了带车钥匙?”
“每天背包背了个什么。”
简万吉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的,“出门都开车,当然不会忘记。”
米善心才不理她的狡辩,“那你天天要来我这里上工,为什么会忘记?”
简万吉哑口无言,心想平时看着蔫巴,实则伶牙俐齿,完全是扮猪吃老虎。
半个月过去,米善心的家多了很多东西,全是简万吉给她添置的。
可能是快递上门的次数太多,邻居都问她是不是她爸爸良心发现了。
看见简万吉,又问难道这是你后妈。
米善心无言以对,一边说我是她妈朋友的简万吉关上门,笑得快岔气,说:“现在好了,扯平了,我们算相互小妈。”
米善心不懂她在笑什么,只知道自己和简万吉的年龄在老邻居看来没有那方面的任何可能,某种程度也算安全的庇佑。
桌上米善心没吃完的饭团装在饭盒里,简万吉说,“以后早午饭我都给你订好吧。”
米善心一边换衣服一边去洗澡,门关上,还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光,她的声音混着水声:“以后是多久?”
简万吉坐在外边的老沙发,觉得客厅的灯太昏暗,沙发太硬,想着还不如让米善心去自己那边住,至少宽敞,一天到晚开着地暖都没问题。
不过她家还有一只养着的老鼠,不知道米善心会不会喜欢。
这么冷的天她练字都成问题,这几天米善心手背还很痒,搞不好是要冻疮的迹象。
怎么这点也和万伶伶一样。
“以后……就是以后呗。”简万吉不像米善心,喜欢确切的答复。
一家公司的老板表面看不用天天坐班到处玩,实则自己就是最大的销售头子,到处游说,谁也不留下百分百的保证,说改天、以后、下次。
谁都知道不一定的。
米善心不是客户,说是下属也不尽然,简万吉还要服务她。
简万吉在心里预设好多,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冒着热气的女孩根本不需要她的答案,她穿着简万吉送的新睡衣,扯了扯领口,问:“你确定我穿这样的睡衣不会冷吗?”
“在我家不会冷。”简万吉下意识说了,几秒后解释道:“你这屋里比屋外还冷。”
南方的冬天都这样,简万吉以前最怕冬天,外婆抱着汤婆子,却要锻炼她洗冷水澡,不可以像母亲还在的时候那么娇气,还要用电吹风吹暖和了。
说简万吉以后要一个人过,不要想着靠别人。
可外婆丧偶后独自生活,不也算一个人,也能洗热水澡,抱着汤婆子睡觉。
简万吉缩在床上,探出头外都感觉鼻尖发冷。
都说人会美化过去的事,想到过去,简万吉还是冷到彻骨。
她给米善心买很多取暖设备,却无法改变这个家格局和采光。
甚至上班的时候也会无意想,要不干脆给她买套房好了,还煞有其事问了一起开会的同事,新买的房子怎么样,茶水间传闻又多了老板要买新房的传闻。
“你在邀请我去你家做吗?”米善心头发本来就不长,在里边吹得很快,就是洗完过分蓬松,从章鱼变成了海胆,但毛绒绒的。
简万吉本想哈哈几声就揭过,蓦然想起李因的警告,也有些无奈,心想真是倒反天罡,她发誓自己没有勾引米善心。
不过年龄的悬殊就在这里,简万吉是有罪的,米善心是没开智的。
“没有的事。”
“那你有送别人这样的睡衣吗?”米善心站到简万吉面前,扯了扯自己胸口的丝绒绑带,倒也不用她一条条绑上去,哪怕是最小尺码,给米善心穿依然很大,她的胸口太贫瘠,但凡大一些,这些绑带就情.色许多。
但她略等于无,就算没穿内衣,因为骤然从热到冷温差反应而凸起的部位正好被布料遮掩,也谈不上漂亮。
她好看的从来是脸,却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人也畏缩,在这样的时候略显不自在。
女孩揪了揪丝绸的绳结,擅自替简万吉回答了,“你肯定有。”
“怎么替我回答了?”简万吉失笑,“如果朋友不是别人的话,我倒是有送过。”
她抬眼看向女孩,米善心脑子向来慢半拍,几秒后才问:“你送曾姐和隋姐了?”
简万吉颔首:“这个牌子的睡衣不漂亮吗?”
“不过你这件是最新的,她们没有。”
米善心又看了眼自己平平的胸口,“我撑不起来。”
坐在沙发的简万吉姿态放松,她腿很长,其实只要一勾,就能轻松把女孩卷入怀中。
但她不能,只能任由米善心的目光缠绕在自己身上,盯着她的胸口不放,“你应该撑得起来。”
简万吉哭笑不得,“是你太瘦了,多吃点饭,别吃冷饭团。”
米善心又看向简万吉的腿:“我也长不高了。”
她在朋友面前不表露这些,因为可以羡慕得太多了,大多时候也是李因在说,米善心在听。
如果米善心真的说了,朋友又要绞尽脑汁安慰她。
但简万吉不一样,她可以倒很多苦水。
米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俯身看着简万吉,胸口的绑带垂落,像是暧昧的红线。
女孩抱怨自己贫瘠,实则侧面能看到她*立的那部分。
简万吉看过很多次,在米善心意情迷乱的时候,她甚至会自己捏半天。
非常可怜,很容易因为不得要领发出呜咽声。
那时腿也摆动,像是要把简万吉压下来,希望对方大发善心,亲亲善心的心。
“我怎么觉得这话上次你好像说过……”简万吉不敢再看,把米善心推到卧室,“别着凉了。”
门一关上,气氛好像着火了一样。
米善心问简万吉:“你不热吗?还不脱掉外套。”
李因那句话还徘徊在简万吉脑中,她脱掉外套也心不在焉,打开抽屉去找指套,却只找到空壳,“怎么用完了?”
米善心一脸茫然:“用完了?”
简万吉做这种事用具很专业,专业得恨不得戴上口罩。
如果不是米善心吐槽她像医生,不许她这样,简万吉可能真的会从头到尾戴口罩。
“我去买吧。”简万吉又要穿上外套,米善心拉住她的裤耳,女人只好低头,躺在床上的女孩说:“不用了,你洗干净,我也洗干净了。”
简万吉:“不好吧。”
灯下米善心精神萎靡,似乎白天也是强撑着的,“快点做吧,我想睡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简万吉非要拉着她做,女人叹了口气,“你确定?”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非得我邀请你?”
“快点。”
她撩起裙子,比起初次躺在这里面对简万吉,身上的所有布料都是简万吉提供的。
有种她迟早一天属于对方的错觉。
女人甩开那些妄想,看了眼对方空无一物的腿间,想起收到的照片,问:“为什么发那张照片给我?”
“这种照片不好乱发的,要是……”
“你又不是别人。”这种时候双眼也毫无波澜的女孩拿枕头垫了垫腰,“你好啰嗦,不能快点吗?”
“如果你觉得没了指套就不行了,可以换别的。”
“换什么?”简万吉问。
米善心点了点自己的唇。
简万吉沉默半晌:“你确定?”
这时候米善心才露出些许犹豫:“你不行啊?那算了。”
简万吉坐在床尾,忽然抬高她的双腿,从米善心的视角看,对方像是要埋进去了。
这时候米善心又庆幸自己一马平川,至少能看清简万吉的表情。
一方面又失望,她怎么一点不受刺激呢?
“这是你说的。”简万吉的手微微用力,“不要后悔。”
米善心夹住她的手,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和平时完全不同,好像上了床,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从不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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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掉落大发善心的善心红包之,概率看善心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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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本能两千收,很惊讶了[求求你了]谢谢大家来看~~[抱抱][抱抱]
第38章 MAMA-38
MAMA-38:她罪该万死。
米善心以为自己足够坚定,必然能蛊惑简万吉动口不动手,没想到女人只做了一个假动作,很快就把米善心的裙摆放下了。
室内的取暖设备打得很高,米善心窄小得连书柜都没有的房间容不下多少简万吉时不时送的衣服。
她依然把这些昂贵得她从前难以想象的衣服都挂了起来,为了每天见面的时候能和昨天有所不同。
可惜女孩不太会说甜言蜜语,换个人可能会在微信上和简万吉邀功,说你看,我有把你的心意好好落地。
“你不后悔我会后悔。”女人又坐到床尾,目光扫过米善心宛如摆摊卖货一样的挂衣服方式,又笑着说:“把衣服挂这个高,拿得到吗?不得买个叉子。”
米善心有些泄气,她的蓄意勾引对简万吉来说成效甚微,更觉得自己毫无魅力。
指不定这个朋友圈精彩纷呈的女人早就领略过更多性感的风景了,不说万种风情,自己万分之一都没有。
“踩在床上就能拿了。”米善心别过脸,语气都听得出在生气,还蹬开了被子,简万吉把被子重新盖上,女孩干脆抬腿踢了她一脚。
“这就生气了?”简万吉笑得眼睛眯起,可惜没有如米善心所愿的色眯眯,再次证明了女孩初次见面的判断失误。
“没有。”米善心又把头歪了回来,“那你去买吧,买的时间也要变成超时服务。”
“你比我还会算多了,”简万吉听懂了,“怎么没有罚款呢?”
“本来就是你应该带的。”米善心从床上坐起来,当着简万吉的面拿出之前隋雨前混在简万吉送的衣服盒子里的东西,震动声嗡嗡得简万吉脑仁疼,床上的小妈妈就这么自然地塞进去了。
“不是吧,你就自己玩起来了?”简万吉笑容凝固,“那还需要我吗?”
“你去买你的东西。”米善心后悔没在附加合同上多写一点关于这方面的细节,这样可以白纸黑字要写简万吉对她进行更多的入睡指导,“滚吧。”
“没大没小。”被骂的女人也不生气,听话起身去买了,走之前不忘给米善心遮住袒露的部位,“也不怕被烤焦。”
床上的女孩背对着她,“烤焦了也不用你管。”
简万吉出去后吹了会儿风,买完东西后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寒假本来就临近过年,不到八点的弄堂也有没睡觉的老人。
简万吉个子高,一身大衣站在黑夜的路灯下,和穿棉袄的老太太相比,高出一大截。
这边也有拖着行李箱住民宿的游客,看她的行为举止也不太像,走过头了又走回来,问:“你是善心那边的亲戚?”
冷不防被人搭话,简万吉嗯了一声,笑着看向老太太,“您是善心的邻居?”
“是啊,你是她哪边的亲戚?”
“妈妈那边的。”
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的,她那个爸还不来看看孩子。”
简万吉:“过年也不回?”
……
等简万吉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米善心把自己玩的被子都要掉到地上,声音痛苦万分,哼哼唧唧的。
“你……唔……怎么才回……”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的刘海被汗打湿,看向关门女人的目光有几分责备。
“被你邻居拉住说了几句话。”简万吉放下东西,拆开包装,挨个放在桌上,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什么,去外边了。
这边很安静,米善心听到了水声,应该是简万吉在洗手。
她身体里的东西不过如此,冰冷的器具就算被人体捂热还是器具,原本不如拥抱、抚摸来得满足。
她别过眼,这时候才看到简万吉买了什么。
指套米善心见过,另一个是什么?
她起身去拿两个盒子,饼干薄荷和葡萄美酒……什么和什么……
这时候简万吉走回来了,她边走边擦手,看女孩侧身的模样,更是薄得要命,心想还是胖点好,一点肉都没有,万一生个大病也没脂肪顶着,太脆弱了。
“选葡萄的?”简万吉坐到凳子上,看米善心松开手,脸也涨红了,终于有种掰回一成的快慰,“不是老板你要求的吗?”
她这时候不喊妈妈,听起来像是米善心下达的任务。
“你刚才还说你会后悔。”米善心目光落在简万吉擦过的手上,那枚是伪装也摆设的戒指的摘掉了,或许塞在女人大衣的口袋里,之前简万吉从兜里拿东西,还掏出一枚玉做的,价格也不便宜,因为太潦草对待,米善心的心疼展露无遗,戒指最后被简万吉笑着戴到了米善心的拇指,宛如玉扳指。
米善心用不到这些,存在柜子深处,即便和简万吉分开,她过得再穷困潦倒,也不会卖掉的。
父母没给过的昂贵东西,简万吉都给她了,她想带到坟墓里去。
“后悔就后悔吧,”简万吉脱掉外套,一边看包装盒,一边说,“怕你生气,又说失眠,把我半夜叫过来。”
“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会,不能熬夜。”
原来还是为了工作,米善心失落了几秒,问:“一起开会的人很重要吗?”
“很重要,算年底比较重要的项目了,”简万吉知道米善心懒得听她絮叨工作,反过来女孩那些金石字画、古玩篆刻的东西,简万吉也不了解,她只会在送礼的时候钻研几分,“放心吧,是男的。”
“关我什么事。”米善心躺了回去,“我没有那么缺德,半夜把你叫过来。”
“睡不好也很煎熬啊。”简万吉也失眠过,“你状态好,也好工作。”
她态度很好,却不达米善心的心坎。
即便和隋雨前表达过,米善心在面对简万吉的时候依然有几分踌躇。
目前理智占了上风,她反复强调睡眠更重要,闭上眼脑子里却都是简万吉戴上嘴套的样。
忍不住睁开,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眼睛,嘘了一声。
“你家隔音太差,小点声叫。”
简万吉的手还有点冰,米善心的眼睛凉飕飕的,问:“你不关灯吗?”
简万吉的声音因为嘴上戴着东西有些含糊,“……不然看不清。”
“哦……”
“不舒服和我说。”含糊的声音伴随着布料的轻擦,然后是垫高的腰,呼吸的热气擦过最隐秘的地方。
“听话,别动。”
……
米善心从小到大鲜少有主动选择的机会,她知道自己是无力的。说不后悔,也是因为选择太少。
但在这种事上,第二天她的确有些后悔。
她应该早点要求简万吉为她这么做的,似乎睡得更好了。
简万吉埋在她裙下的时候,米善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的双腿好像是双桨,简万吉攥着船桨,往她身体里注入更多的快感。
早知道剃剃毛了。
上班的路上米善心也有些走神,到公司楼下等半天电梯,还是同事给她按的。
“米老师,你又没睡好吗?”
机构的实习助教不算多,大部分出身名校。虽然也有校友,米善心和她们并不熟悉。
忽然的搭话吓了她一跳,米善心茫然地看过去,是教小朋友数学的老师,对方是宁大数学系的。
“……嗯?还好吧。”米善心看她按了电梯,又道了句谢谢。
她以为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其实私下的兼职生都会聊起她。
可能是专业自带清冷buff,米善心再一副昏沉萎靡的模样,也因为标致的外貌惹人注意。
米善心从不在群里发消息,有人提议团建,她也不吭声。
马上就过年了,机构的培训比寻常上班族更早放假,大家都想着聚一聚。
机构的人员流动格外频繁,对兼职老师来说,有没有下次也是说不定的。
“米老师,你休课日那天有没有空?”
教数学的兼职老师姓什么来着?米善心和她照面过几次,很聪明的长相,没什么多余的话。
不过简万吉长得也很聪明,如果戴一副银边眼镜拍视频,不比米善心早上起床刷到职业装长发眼镜女差,或许表现力还更强一些。
“休课日……是放假那天吗?”米善心在电梯里看到了对方的工牌,姓周,松了口气,心想不用尴尬地问您贵姓了。
“对,我们都是兼职的,有个小群,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参加聚会。”
“我……就不去了。”米善心摇头。
“好吧。”对方也不强求,“虽然猜到你的回答了,被你拒绝还是有些伤心呢。”
对方身材很好,内搭的毛线裙很显身材。
虽然现在米善心的衣服都是简万吉包办的,依然走的甜酷风格,和性感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人总会追求自己没有的,就像她太早被妈妈放弃,也无意识在成长阶段追寻母亲的影子。
那是一种不礼貌的投射,米善心心知肚明,所以从来不会逾矩。
简万吉在规则之外,黄线之内。
她们相遇的其实不早不晚,要是再早一些,米善心是未成年人,晚一些,或许米善心不在这边兼职,也不会遇见了。
“对不起。”米善心道歉,对方摆手,“我没有强求的意思,但真的很希望你来。”
校友眨眨眼,“其实大家都很好奇你。”
米善心:“我吗?为什么?”
她之前总穿灰色的毛衣,头发是黑色的,垂在肩头。不是传统意义的妹妹头,发尾卷翘,看得出不是精心打理,却因为颜值有几分少见的漫画感。
只是米善心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班路上目不斜视,下班后似乎也不急着吃饭,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向地铁站。
她身上有浓厚的故事感,一如她前几天忽然换掉的衣服。同事们来往见到,都很惊讶,招生办的负责老师都觉得孩子开窍了,非常感动。
对以观察同事打发上班碎片时间的同事来说,米善心很像角色换掉了初始皮肤,出了限定款。
加上她本人的性格也很像市面开盲盒会开出小人,谁都好奇她改变的原因。
“具体的很难说,就像你拒绝我的邀约一样,一般人不太会拒绝吧。”小周老师笑了笑,“有时候的确很冷酷呢。”
她在心里想,冷酷拒绝也很可爱。
米老师还穿着蝴蝶领的针织衫,外套看着像某品牌的新品,价格四位数起。到底谁品位这么好,给米米的米老师选了这么适配的衣服,每天不重样,简直是真人版换装小游戏主理人待遇。
“我……冷酷吗?”米善心惊讶地问。
小周老师心想:太可爱了,终于搭上话了,小小的,很好rua的样子。
“有一点,可能是你不太笑。”面上的校友没有多说,“不过听说你班上的小朋友就喜欢你不太微笑呢。”
简万吉不仅给她搭配好了衣服,还把每套衣服搭配什么配饰都放好。
完全不需要米善心想什么配什么,这么也很省心。
“他们话很多。”米善心往教室走,也有小孩经过,大声喊她米老鼠老师。
小周比米善心大一届,算是学姐,并不勉强米善心参加,和她分开的时候还是补充一句:“如果可以再考虑一下就更好了。”
米善心点头,对方又提出一个请求,“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尾巴吗?”
走廊很空旷,电脑包都是黑绿毛绒斜挎的米善心短暂空白了几秒,“我没有尾巴。”
小周老师指了指米善心的头发,“翘起来的这里。”
奇怪的癖好,但米善心已经拒绝过对方的邀请了,这会儿再拒绝也不好。
对方摸了一下就走了,留米善心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一个会议开得冗长,结束后简万吉站在窗前看未读消息,置顶的小妈妈问她:[我很好摸吗?]
简万吉已经无视这个问题很久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
是那方面的问题吗?
她昨天是摸了,但除了摸,更多还是用的舌头。
还是隔着道具的。
这么问是怎样,觉得她的口技不如手艺吗?
简万吉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一向很满意,但这份近乎义务的工作,更像是一种折磨。
因为她不是决策人,非要绩效考核对比数据,也得米善心来。
她喝着热饮看着屏幕发呆,一只手伸过来,拿走她捧着的纸杯,“秋月枣……梨……大红袍?”
不知道隋雨前什么时候来的,“你现在这么养生了?”
之前简万吉都是一年到头喝冰的,止痛药当饭吃。
做了胃部手术后虽然不再猛猛喝酒,保温杯还是形同虚设,用来保冰的更多。
“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简万吉拿走自己的热饮,“去吃下午茶自助吧。”
“吃过才来的,”隋雨前看她心烦意乱,问:“听说你要去慕尼黑出差,亲自带队是不是阵仗太大了?”
几秒过后她噢了一声,“躲女人。”
简万吉:“我没有。”
隋雨前:“信你的话我自动从这里跳下去。”
简万吉耸肩:“那你跳吧。”
可以定位成亲爱的老伙计的朋友耸肩,非常笃定,“你在说谎。”
她兜里还有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问:“我不介意对你进行免费的心理诊疗。”
简万吉:“那你给我点钱算了。”
朋友没接话,问:“附加合同进行得怎么样了?老板满意吗?”
但凡有人经过,都不会怀疑两位老板在说什么不健康的东西,甚至太绿色了,让人想提前下班。
“你非得问吗?”简万吉不是很想说,隋雨前看她皱眉就知道情况越来越棘手了,反而更开心,“我不问就没人问了。”
“曾白安友不知道具体的内容,要不我告诉她?”
“别,她知道了要来抽我了。”简万吉痛苦地喝了两口健康养生茶,“老板满意,很满意了,所以你满意了吗?”
隋雨前头发散着,别了半边,看她越是痛苦似乎越高兴,“细说。”
简万吉甩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有细说的义务。”
隋雨前晃了晃手机,“那我直接问善心老师了。”
比起简万吉喊米善心波浪线飘荡的语气,她喊米善心老师喊出了一代宗师的格调,简万吉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无名火,问:“你们私下经常聊?”
“才加上多久,怎么经常?”隋雨前恋爱经验丰富,不像简万吉是纸扎的老虎,只是表面唬人,笑着说,“心里是不是不爽,想善心老师平时这么闷闷,居然还给我发消息,怎么不给你发?”
“少脑补这些,”简万吉揉了揉眉心,“我没这么想。”
但她没否认隋雨前猜对了一部分,也不说,问:“她都问你什么了?”
“都是你的事。”隋雨前也不隐瞒,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机给简万吉看,“她对你的过去很好奇。”
“我有什么过去吗?”简万吉啧了一声,“没有情史。”
隋雨前吃薯片咔吱咔吱,“那谁知道那是无字情史呢,万一让人自由心证,小朋友胡思乱想,见一个猜一个怎么办?”
“还有一个泰国富婆呢,说起来好久没刷到她的动态了。”
简万吉听隋雨前吃薯片的声音就烦,一个小时前点饮料还试图养生保养一下,现在自暴自弃,拿走隋雨前的薯片倒进嘴里,毫无优雅可言,“你少给我编排莫须有的东西。”
“我真没编排。”朋友幸灾乐祸,“你怕自己在替身妈咪心中的形象受损呢?”
简万吉:“没有的事。”
哪怕她失眠了一宿,早上喝了十倍浓缩的美式,依然坚定自己不能违背合同。
她和米善心是不能继续下去的,等合约到期,就算外婆没断气,她们也必须断掉了。
不说米善心,简万吉就在走钢索,这种因为对方身体而备受摆布,又要忍耐的夜晚令她痛苦万分。
她明白这不是情窦初开,更多的是怜惜变质。
不过谁都会对米善心好的,因为她值得。
被那双眼睛凝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把一切给她。
“你嘴硬吧,到时候后悔来不及的。”这方面隋雨前很有经验,“有时候本能不是什么坏事。”
她也好奇,问简万吉:“你单方面付出,自己没半点想法?”
简万吉看她一眼,隋雨前这才发现她双眼布满血丝,呀了一声,“上火这么严重,喝碗丝瓜汤降降火吧。”
什么季节,哪来的丝瓜汤,简万吉笑不出来,“你快滚吧。”
隋雨前前脚刚走,米善心的新消息又来了。
简万吉觉得自己不应该点热茶,应该点点冰的,哪怕胃出血也认了。
小妈妈:[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的头发好摸吗?]
小妈妈:[有个同事提出要摸我的发尾。]
米善心还发了一张自拍,看得出她没什么自拍的经验,技术和她拍vlog一样拙劣无聊,全靠天生建模撑着。
女孩描出自己的发尾,又发一句:[你就对我这里没兴趣。]
简万吉知道她欲念很重,人说话也很直白。
譬如询问简万吉会不会自.慰,问她的生理欲望,好像这些欲望和吃喝一样可以没有障碍地说出口。
说米善心不知羞耻有点严重,她更像是脱离了某种桎梏,太过纯粹,所以欲也纯白,令简万吉每次回家都要物理降火。
她压抑、阻止某些片段入侵自己的梦境,却无法困住梦里自己的身体。
她捆绑懵懂的女孩,喊她妈妈,哪怕拒绝米善心毛笔在身上写字的提议,却在心里极尽描摹她,勾勒她。
简万吉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在意米善心内衣钢圈勒出的下围印痕。
那里因为紧扣而凹陷,也因为太贫瘠难以在灯下晕出阴影,她隔着一层阻碍大口吞食,像要把米善心变成真的妈妈。
可能是这杯养生茶不太养生,也可能是隋雨前的嘲笑正中准心。
简万吉知道自己工作到这个岁数,要没有瑕疵不太可能。
米善心不是项目,不是严格意义的工作,也不需要她堵人堵到川流不息的高架,更不用追到私人别院请对方给一个机会。
和真正的工作相比,米善心太唾手可得。
她人如其名,善心大发,见到垂垂老矣的老人和伪装孝顺的简万吉就心软了。
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女孩好像以为简万吉和万卿卿的感情如同她和爷爷那样遗愿托举,才愿意接受这份委托,扮演简万吉的亡母。
她也不知道简万吉和万卿卿互相怨恨,又难以彻底摒弃对方。
年幼时,外婆争取成为她的归宿,抚养她长大,哪怕过程并不慈爱。
长大后,经济独立的简万吉也必须顺应名声做个孝女,这是她形象积累的来源之一,一如商场上贩卖爱妻人设的男人,似乎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至于真心,可能是年复一年地折磨。
考不到第一就扣的生活费,还有强迫简万吉必须就读母亲学校的行为,串联到后来的大学专业。
有以死相逼,也有遗产不共享,直到老人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再拿捏女儿的遗物,才明白简万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万卿卿去住了养老院,简万吉买下很好的房子独居。
老太太的养老院房间堆满陈旧的遗物,大部分和万伶伶有关,简万吉的家里空无一物,她连自己都想丢掉。
在春华饭馆祖孙三代眼里,这对祖孙又相处得很好,一如当年简万吉父母殉情的美好传说。
简万吉不要山盟海誓,也畏惧生死相随,更害怕如影随形的思念。
但为什么米善心仅凭身体就能扰乱她的思绪,令她彻夜难眠。
米善心才多大,撩人水准已经是登仙级别。
简万吉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隋雨前说她不谈恋爱根本应付不了这些。
虚长年岁的简万吉没有任何抵御的经验,困在这张她以为自己会很好解决的附加合同里,却生出了不该有的欲念。
她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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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MAMA-39
MAMA-39:晚上好好补偿我。
米善心下课才看手机,发现没有简万吉的回复,又看了眼自己发的,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很有歧义,只好做了追加。
简万吉没有回复,或许很忙。
之前米善心给简万吉发了很多消息,简万吉也是能回复之后宛如批奏折那样逐条引用回复。
连米善心无意义发出去的路过的小鸟很像企鹅,简万吉也回:[哈哈,那很可爱呢]
哪里可爱,我随口说的。
米善心没有补充,就算是李因,也做不到这样每句话回复。
简万吉这样的人,要追什么人追不到?
米善心也问过隋雨前,对方说没见过她主动追人,主动要联系方式,也是工作关系。
类似户外运动加联系方式,也算扩圈,她参加的俱乐部都需要入场券。
对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具体和米善心解释,为了便于女孩理解,隋雨前还是一句话概括:反正都不是为了恋爱。
那简万吉追人是什么样的?
她送东西不看价格,周全到现在米善心连内衣裤都被包圆了。
塑料梳也换成了木头做的,据说坏了可以去门店修理,终身售后。
如果我们的附加合同也有终身售后就好了。
米善心承认自己很爽,飘飘欲仙,有些上瘾。
除却新鲜感,还有简万吉的脸在那时候太迷人了,她恨不得坐在对方脸上,用对方的鼻子抚慰自己。
那会不会太变态?
这些米善心都不敢说。
她盯着自己和简万吉的聊天框,打算跳过这个话题,问:[过几天机构就要放假了,兼职的同事邀请我聚会,你说我应该去吗?]
简万吉秒回:[当然要去,你多交几个朋友,不交朋友也可以体验一下。]
[你的发尾很翘,很可爱,有人想摸也很正常。]
米善心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微笑。
她捧着新手机,一字一句输入:[那你也会很想摸吗?]
简万吉晚上就摸了米善心的发尾。
后来成了每天晚上“工作”之前的项目。
*
机构放假当天,负责老师找她,“善心,之前要求和你一对一的简女士没来过吗?”
她嗯了一声,“简女士说年底很忙。”
实际上米善心天天和简万吉那种一对一,但不是书法。
王老师叹了口气,“可是等你开学,就算能兼职也是周末,她难道要一直延期吗?”
米善心:“我会问问她的。”
她最近睡眠很好,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不太笑,至少不会给人阴沉沉的感觉了。
“王老师,那如果她一直不来上呢?还要退款吗?”
“一般我们是不支持退款的,”毕竟是盈利机构,负责招生的老师也得为公司考虑,“只要公司还在,她可以一直来上课。”
短发女人唉了一声,“但她好像希望你教她,又说没空过来,我们也不能保证你一直在这里上课呢。”
米善心是老师里最不像老师的,课程倒是一直满员,中途还有加进来的小朋友,说她上课不像老教师那么枯燥。
“……总之你先问问吧,我这边就不打电话过去了。”一般公司年三十当天或者前两天放假,机构提前五天,也有外地的老师提前走了。
米善心是本地人,和一群本地的兼职老师打算晚上去吃饭。
她们似乎也有邀请王老师,女人似乎拒绝了,让她们年轻人多热闹热闹。
米善心虽然话少,工作倒是不错,她走之前,王老师多给了她一份公司的新年礼盒,“善心,放假好好休息吧。”
米善心:“谢谢。”
简万吉知道她今天要去聚会,米善心也不用去医院了。
一下班,米善心就跟着小周学姐走了,路上偶尔给简万吉发几条信息。
都是差不多岁数的校友,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都有。
周学姐看米善心在车上还发微信,好奇地问:“善心,你有男朋友吗?”
米善心摇头,“没有。”
小周老师刚想说什么,平时很少主动提自己私事的米善心补了一句:“我喜欢女孩子。”
小周老师噢了一声,坐在副驾驶座教孩子音乐的同学忽然转头:“我也是我也是,加个微信吧米米的米老师!”
一车挤了四个人,司机也是她们的校友,是一位大四的学姐。似乎是机构哪位主管的亲戚,她在这边做行政兼职,似乎来混个实习章。学姐平时在群里对大家嘘寒问暖,米善心也收到过她送的果切。
“你是什么你是,现在加微信是不是目的性太强了?”小周老师头发垂在单侧,编了辫子,看上去很温和,看不出不理解的模样。
搭话的小赵老师是教钢琴的,听说证书很多,米善心不懂音乐,之前搭错电梯,去了楼上,听过小赵老师弹琴。
她自认是木头耳朵,都觉得好,只是和对方打过照面,没想到小赵老师性格这么热情。
“什么啊周周姐,米老师一看就不喜欢我这样的。”小赵长得很漂亮,每天穿不重样的裙子,款式对米善心来说很像参加宴会的。可能对方每天穿,也显得不那么隆重了,反而很有个人风格。
学姐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们都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善心肯定也是吧?”小赵老师说话耳环摇晃,很是闪亮,米善心又想简万吉了,心想还没看过她戴这种耳环。可对方的耳桥更是不同寻常,很少见到同款。
“嗯。”
“什么?都喜欢比自己大的?那年纪小的岂不是毫无机会?”小周学姐更好奇了。
米善心手机震动,简万吉问她:[到了吗?]
车正好停下,小赵还抱着周学姐的胳膊大谈择偶观,表达了对年长姐姐的憧憬,在周学姐恋老癖的疑问下反驳也没喜欢那么老的云云。
真正的恋老癖和老板发消息还附带定位:[到了。]
简万吉正开车往医院走,护工说今天老太太吃水果呛到了,上了呼吸机。
她没告诉米善心,不过是离开办公室随口问一句,米善心居然老实到定位也发。
就真的不怕她是坏人吗?
简万吉无可奈何又难以否认心里升起的窃喜,只盼望合约早些到期,一方面又担心米善心的睡眠障碍。
万一她找别人怎么办。
以米善心的青春漂亮,要找一个愿意对她做这种事的人太简单了。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情态多令人上瘾,令简万吉开会都出神,偶尔笑出声,偶尔凝神,讲ppt的职员胆战心惊,最后有惊无险过掉了。
[这家店挺难约的,你们的人有点人脉。]
米善心不懂这些,默默走在一边。这家店比起上次和简万吉相遇的新中式餐厅,更像是一座宫殿,门口就很多人拍摄。
她跟着学姐进去,服务生在前面导引,室内比室外还恢宏,居然还是穹顶样式。
很多人说宁市纸醉金迷,那是对有钱人来说。
对米善心来说,自己虽然在大城市出生,依然可以列入留守行列。
她的父母是等不到的,好运在上学没有烦恼。不过这些旁人看来和宁市挂钩的高消费场合,对之前的她来说太遥不可及。
如果不是简万吉,她或许也不会答应同事们的邀约。
如果没有简万吉,或许她还每天被睡不着折磨,更没精力体验这些。
米善心输入:[你也来过吗?]
[来过,这家餐厅菜式虽然挺多的,但不合我口味。]
她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简万吉了解米善心的口味。
[但是甜品不错,甚至有人专门来吃甜品,你不是想吃年轮布丁吗?一定要点。]
米善心怀疑她这么长的文字是语音转的。
她回了个好,才发现自己掉队了。
学姐们在前边拍照,米善心阔步走过去,和一个忽然跑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她的书包还在同事的车上,身上只有一部手机。摔倒的同时,手机也飞了出去。
边上的服务生急忙过来扶她,学姐们听到动静也走过来。
米善心人瘦小,撞飞她太轻而易举了,肇事者穿着餐厅的工服,捡起对讲机和米善心的手机,走过来道歉,“对不……咦,米善心?”
小周学姐也咦了一声:“你不是上次学院合作……”
宁大每年都有和外校的合作活动,这些和书法系关系不大,米善心不太关注这些。
像数学系和物理系还有游学,费用又太高,米善心自己专业提供机会,她都不会参加。
“温郃?好巧,你来吃饭?”
“是啊,你在这里工作?不是说你继承了千万遗产吗?”
“哪有这么多,我来做暑假工。”
服务生的工服是白金色的,和这里的背景很搭。
一般女服务生都是金色的百褶裙,对方却穿着裤装,一双腿格外修长,米善心接过手机,看见了上面屏幕的裂痕,很是心疼,急忙检查到底是钢化膜碎了还是屏幕碎了。
把客人撞飞了,声音略显低沉的女生被领班教训了一顿,站在边上还是盯着米善心看。
一行人有人去包厢了,小赵留下和周学姐一起,她也发现这个女生一直盯着米善心,问小周老师:“学姐,这是一见钟情吗?”
“你认识她?”
“隔壁理工大的,她是机械专业的学生,和我同届。”
米善心低着头,没注意面前站的人直勾勾盯着她。
等她确认不是里面屏幕碎了才松了一口气,抬眼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女孩的吓一跳太明显了,后退一步,如果是小动物,或许毛都炸开了。
米善心不怕威胁恐吓,却会因为忽然出现的人吓到。
一点没变。
“米善心。”比米善心高许多的女生问,“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米善心说,“我手机钢化膜碎了,你要赔我钱。”
一边的小赵晃着学姐的胳膊:“呀呀呀,命运!我果然是别人爱情的路人甲。”
小周老师无奈地说:“你想多了吧,善心很务实的。”
米善心看着没半点想法,剥离她自己承认的同性恋,她看上去实在太老派了,好像是什么都会按部就班的人。
就算做同性恋,也要和比自己年纪大、有稳定工作的人在一起,过每天一日三餐的普通生活。
是米善心的话,践行忠贞不渝、白首不离的承诺好像很正常。
这种稳存在她的气质里,不以周围的人事物转移。
“好啊,加个微信。”对方笑着说,“我扫你。”
米善心点头,似乎懒得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的,也不多看别人两眼,反而问不远处的学姐们:“我们走吗?”
小赵看向又被领班带走的女服务生,对方还是一步三回头,很不舍米善心的模样。
“善心,你认识?”
“不认识。”米善心摇头:“可以走了吗?”
小周老师:“你刚才摔倒了,没摔伤吧?”
米善心摇头:“就是手机屏幕碎了。”
等到包厢,米善心真的点了简万吉说的那道年轮补丁甜点。
校友同事们对她只点一道甜品很不满意,让米善心多点一些。
[她们要求一个人点两个菜,甜点不算。]
简万吉坐在病房,余光是输氧的老人,屏幕是米善心拍的照片。
包厢很华丽,桌上的菜很丰富,小家伙还拍了视频,虽然没拍到人脸,但听得出氛围很好,比上次强多了。
[挺好,看来有些朋友不如同事。]
简万吉这完全不算内涵,米善心回复:[我只有李因一个朋友。]
简万吉能想象到米善心认真的模样:[好吧,你的朋友确实很为你考虑,只是不太周全。]
李因和曾白安一样,心地善良,为朋友考虑,热心大方,有种长辈罩住的感觉,但简万吉依然能感受到米善心的不自在。
她在为对方妥协参加聚会,和这次她主动参加是两码事。
[她已经很好了。]
米善心发出去后,又问:[你之前来这里也是应酬吗?]
万卿卿呛到之后昏迷很久,现在还没醒来,医生也说不确定。
如果她不会醒来,简万吉和米善心的合约也到此为止了。
简万吉心情很复杂。
她很多时候希望外婆早点死掉,有时候又舍不得她这样走了。
想活得好好地给万卿卿看看,不用复制万伶伶的路线,自己也依然能过得幸福。
可世俗对幸福的定义是不会颁给单身人士的。
哪怕单身对简万吉来说是一种状态,并不是唯一选择。
她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很幸福,找一个人来维持有伴的状态。
那完全本末倒置了。
[是。]
[那我下次请你吃。]
简万吉盯着这句话笑了半天,米善心拿了很多钱,依然不太会花,好不容易要花了,还要请她吃饭。
[留着请你的好朋友吧。]
[今天吃饭气氛怎么样?]
[李因回老家过春节了,等她回来我会请她吃的。]
[大家对我都很好,音乐老师小赵,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一个,总是穿漂亮裙子的学姐,她也喜欢女孩子。]
[她刚才说,她暗恋一个歌手,大家都笑她,说那是粉丝。她又说,她和那个歌手认识,父母是朋友。]
[她们差了20岁,就算爸爸妈妈接受了她的取向,也不同意。]
[我很难过,但她又转移话题,聊到明星的八卦去了。]
……
简万吉都不知道米善心能打这么多字。
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玩手机不太好吧?
想到此刻米善心的样子,简万吉又觉得没什么关系。
如果合得来,也不是一对一的场合,玩手机也无所谓。之前和曾白安她们吃饭,隋雨前甚至在抢演唱会门票。
简万吉刚想回复,米善心的消息又来了——
[简万吉,我爸爸妈妈都有新的小孩了,我就没关系。]
聪明人当然看得出言外之意。
无非是年龄差对她不是问题,没人要的小孩不需要顾忌父母的养育之恩和期待,因为她的期待也从没被满足过。
唯一被满足的身体,还是简万吉给她的。
要回什么呢?简万吉头疼不已,眼尾扫到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正盯着她看。
“外婆?”简万吉喊了一声。
戴着氧气罩的老人试图摘下氧气罩,简万吉摁了铃。
很快医生来了,简万吉站在床边,在检查的过程中,老太太死死盯着她,目光很是骇人。
等医护离开,镇定下来的万卿卿问:“肠肠……你妈妈呢?”
简万吉:“她死了。”
万卿卿:“她昨天还来过。”
原来说的是米善心。
简万吉又说:“她今晚在排练。”
万伶伶上学的时候经常参加文艺活动,家里还有这类的磁带。
简万吉这方面没有天赋,小时候也被迫学过,依然毫无建树。
米善心……她看过相册和资料,但也不一定会。
今天是她难得的聚会,简万吉也不想打扰她。
可老人不依不饶:“也不能不回家呀,我要去接伶伶放学的呀。”
……
米善心吃完饭后还有第二轮,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开过来的时候,简万吉来了电话。
“……所以你现在要带着外婆来接我吗?”米善心非常惊讶,“她的身体还能坐车?”
“当然不能,”简万吉的语气似乎有些烦躁,或许那两片卷刘海也在摇晃,“我来接你走。”
米善心本来就想她了,聚会的二轮可去可不去。
如果晚上没有简万吉的抚慰,她是想不如在ktv硬撑到天亮,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课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歉意满满,“抱歉,打扰你聚会了。”
“没关系。”米善心顿了顿,“你晚上好好补偿我就可以了。”
————————
=九键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用的是九键,很疑惑,“你们现在不是都用26键吗?”
米善心:“可以单手打。”
简万吉看了眼米善心的手,的确很小。
她的目光太明显了,米善心伸手,女人不明所以,女孩又晃了晃手,简万吉这才伸出手。
米善心把手放到简万吉手上,比了比,“所以你用不着。”
简万吉心想:然后呢,怎么就不松开手了?
第40章 MAMA-40
MAMA-40:【+】妈妈爱你。
简万吉秒懂,几秒后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平复了呼吸。
“真不去了?”小赵也很喜欢米善心,“一起去嘛善心老师~”
“她很早睡觉的,别强求啦,能来一起吃饭都不错了呢。”小周劝她。
米善心嗯了一声,这时有人从里边匆匆来,也没顾得上换衣服,金色百褶裤的裤管很大,飘摇的时候也像裙子——
“米善心!”
小赵老师呀了一声,露出揶揄的表情,“善心妹妹,你有情况哦?”
周学姐欲言又止,像是听过此人的传闻。
她们的车已经到了,门口不能久留,米善心接过自己的书包,目送她们离开。
“米善心,真不记得我了?”高个的女生停在米善心面前,“那你被我骗走的东西也不要了?”
对方没带实物,手机上有照片。
是一条围巾,如果李因在,肯定识货,认得出这是米善心妈妈二婚的时候送女儿的礼物,非常难得,二手都能卖好多钱。
可惜后来米善心说不见了。
米善心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和当初的黄头发风格迥异的女生,疑惑地问:“你整容了?”
“什么?”对方被米善心的话逗笑了,凑近示意米善心再看看,“说说哪里整了?”
有点太近了,米善心往后退一步,对方又凑上来,像是米善心答不出来,她就紧追不舍。
如果简万吉找她做妈妈的行为很像甩不掉的口香糖,这个人亦步亦趋地跟随像鬼一样。
米善心想起自己晚自习回家坐公交车,对方也和她同路,同一站下车,看她到路口才转身离开。
一开始米善心以为对方还想问自己要钱,等对方不再出现,她才意识到这个人好像在送她回家。
都是女孩子,哪怕对方比米善心高一圈,也不适合在夜深人静独自行走。
但米善心什么都来不及问,连自己那条围巾也没能要回来,就再也没见到这个人了。
其实她就没认真看过对方的长相,现在皱眉,哪能说出哪里整容了,只好说:“头发,不是黄毛。”
对方笑了,“那算什么整容,只能叫美发。”
她没换下服务生的衣服,工牌挂在右胸上,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名字:“我叫温郃。”
米善心职业病发作,眉头蹙得更深,“笔画好多。”
温郃还记得她是学书法的,偶尔会背着一个黑色的长筒,好像里面要装点画纸,“你不是专业的吗?”
米善心没回,想起自己被对方撞碎的钢化膜,“你不是说要赔钱吗?”
她晃了晃手机,“给我转账。”
手机是简万吉给她买的,如果不是简万吉要了全套服务,米善心才不会在手机店购买手机壳和钢化膜。
明明那是简万吉的钱,她也心痛,还不如直接给她。
米善心向父母要钱都很艰难,更谈不上朝不是血缘关系的人伸手了。
或许再长大一些,会进化成冷酷无情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打工女王。
目前还在职业发育期,并没有多少有效经验。
“不着急,我们直接去店里贴膜吧。”温郃长得有点凶,可能是嘴唇太薄,笑起来更像威胁。不如简万吉老不要脸的嘻嘻哈哈,可能没有泪痣点缀,少了几分氛围感。
米善心默不作声丈量了温郃的身高,心想:好像还是简万吉高一些。
但简万吉似乎永远穿带跟的鞋子,长靴、皮鞋、高跟鞋,走路脚步声也符合她散漫的气质,哒、哒哒,但不会哒哒哒。
有时候米善心等地铁读秒,都会莫名其妙想到她。
“不行。”米善心拒绝她,“我还有事。”
温郃来这里工作纯粹是父母要求,领班也不知道这家店以后就是她的,还以为她是浅层关系户。
那会儿撞到米善心也不是故意的,是对讲机里的同事一直在催她给包厢送茶水。
她很抱歉自己撞到了米善心,又很庆幸自己撞倒了她。
还好脆皮人没有受伤,脆皮人的手机也很脆皮,正好给了她机会。
“什么事?”餐厅门口有大片的平台,很多昂贵的绿植按照设计排列,不远处的喷泉在夜晚的灯光下开启,陆陆续续有车开过,人从车上上下,不能停留太久,看米善心的模样,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关你事。”米善心看了眼屏幕,没有简万吉的新消息,对方或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如果不是说好在这里等她,米善心想去外边等,清静许多。
“还是这么冷酷。”温郃一点不伤心,当年她就体验过米善心这种冷脸下的关心,那么多人视而不见,只有她蹲在她面前,问要不要帮忙。
“你不回去工作吗?”米善心看向她的衣服,没想到头发前短后长的女生伸手摘掉了她的裤子,居然是魔术贴式的。
米善心:……
温郃一边脱掉外套,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我先下班了,领班那边你就算我旷工。”
米善心低着头想:好有底气,她就不能旷工。
不过是简万吉的话,她也不会旷工的,本来就没多少天了。
她的锁屏都是倒计时,屈指可数的天数。
万卿卿还活着,米善心从来没这么希望对方长命百岁过。
可若老太太真的活到一百岁,那她和简万吉的合同会一直续约到那时候吗?
不会的。
以她对简万吉的了解,这个人一直在规避长久的关系,更别提自己和她的……身体关系。
米善心在年龄上占尽道德先机,却也在求偶上处于下风。
不是谁都喜欢年轻的肉体,毕竟年轻的身体不一定拥有有趣的灵魂,到简万吉的岁数,追求也不是肤浅的外貌。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呢?
“想什么呢?”温郃伸手在米善心面前晃了晃,“你有什么事,要不先和我走吧,我开车来的。”
米善心看她,似乎在评估什么,温郃手指勾着车钥匙,上面的logo米善心认识,和简万吉是同一种。
“我现在比以前有钱了,不用问你借钱了。”
“你那是抢。”米善心纠正她,“犯罪分子。”
高中时期很反叛的外校生不以为耻,“那我现在一起还你怎么样?那条围巾还在我家里。”
米善心好像没长高。
温郃低头看她,总想起慢吞吞走路的企鹅。
米善心和那时阴天一样灰朦,却偏偏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当时温郃没想过那是正品,全身上下穷酸到书包都要补丁的女孩,怎么会拥有一条几千块的围巾,总不能是别人送的,也太不实用了,倒不如先送她书包衣服。
“不要。”米善心再次拒绝她。
温郃又凑近她,米善心没再后退,和温郃对视。
也不知道对方戴了什么美瞳,瞳色看上去偏红,明明不是黄毛,看着也不太舒服。
“我说不……”
“米善心!”一道声音传来,米善心下意识偏头,看台阶下停了一辆车,车里的假女儿降下车窗喊她,“走吧。”
米善心没管温郃,迅速跳下台阶绕过车头上车了。
很快车开走了,简万吉看了眼后视镜里慢慢消失的身影,想起刚才开车进来看到的那一幕,问:“那是你机构的同事?”
“不是。”
简万吉噢了一声,笑着问:“那刚才我打扰你们了?”
“看上去要亲起来了。”
米善心抱着自己的书包,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是简万吉张罗的衣服和配饰,就差头发不是简万吉要求做的了。
她说出这种话令米善心生气,“合同上写,合作期间我不能谈恋爱,我会遵守的。”
简万吉握着方向盘的手看不出情绪,要通过她的面部表情揣测她的心情更是难上加难,她甚至还笑了一下,“没关系,这不马上要到期了吗?”
女孩摇头:“很有关系。”
简万吉对米善心的交际圈有所了解,依然对刚才那一幕挥之不去,还想问什么的时候,米善心问:“你外婆怎么样了?”
“我让她在医院等着了,哄了好半天,说妈妈在外边排练。”
女人提起这件事还头疼,“她今天脑子清醒许多,非说你不能在外边过夜,怕你和男孩子睡在一起,一定要你回来。”
万伶伶上学的年代没有手机,万卿卿就让简万吉给学校打电话,甚至报出了老师家的座机号码。
还好母校早就改了号码,简万吉装模作样打听,说自己会去接的。
“……所以,可能还要麻烦你回去表演一下了。”
红绿灯的间隙,简万吉看了看米善心的表情。
女孩抱着书包,安全带把她勒得更窄更扁,很像书里的小人,短暂地来到人间一阵子,不多加呵护珍惜,她会去别人的那本书。
“对不起,”简万吉头发都披散着,“临急临时的,算你加班了。”
米善心从没看过简万吉素面朝天的模样。
她永远唇色饱满,令人欲望丛生。好像吸食简万吉,年纪更小,却默默干涸的米善心可以获取广袤的生命力。
“是表演《雷雨》吗?”米善心看过万伶伶的日记,她自己不写日记,不妨碍看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的自我欺骗。毕竟她的日记是要给万卿卿阅读的,必然有所修饰。
米善心没有读过女校,有些剧目经典一直是学校演出的选项。
更何况是入选课文的内容,老师都会要求学生现场表演。
“是。”简万吉不上学很多年了,早就不记得这些东西的具体内容,她是有认识的人喜欢在剧院看剧,也会晒票根,如果不是刻意迎合,简万吉非必要不会花时间去看,“还记得内容吗?”
米善心点头:“学过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没累积的学分。之前班长就问过她,要不要加入社团,在演出里做后勤都能混点,省得大冬天去扫地赚公益积分了,她真的很担心米善心体力不支嗝屁。
“可能下学期开学也会表演。”
简万吉很惊讶,“你?表演戏剧?”
米善心拍vlog无聊至极,也不像同龄女孩喜欢漂亮饭和饮料,甚至不知道什么毛绒小狗、黑白企鹅为什么那么多人花钱买。
很多时候,她比简万吉还老派。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或许也是早起早睡身体好,长辈最喜欢的老式小孩。
米善心身上也有那种封建但开放的趋势,明明在那方面大胆提出需求,表面又礼义廉耻俱全,只有私下的人才能窥见她隐秘的一面。
“绿灯了。”米善心提醒简万吉,又因为她的惊讶不太高兴,“我不行吗?”
“我没这么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简万吉很高兴她的改变,“非常大的突破,你应该不是被绑架的吧?”
“是做后勤还是做主演,现在的高校学生戏剧好像也挺需要专业性的。”
“我想做后勤,可是道具我搬不动的,不过可以演过场角色,能拿更多分。”
还是为了分数,简万吉笑得毫不遮掩,“上学也不容易。”
“就是说,”女孩垂头,捏着自己包上的苦脸南瓜毛绒挂件,“我想早点毕业,早点工作。”
简万吉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可爱的烦恼和抱怨,“慢慢来吧,不着急。”
“当务之急是临时出演,你要不要找找感觉?”
米善心已经在片段了,她试图和简万吉确认自己在日记中看到的内容,“你妈妈演的是繁漪吗?”
简万吉这时候一点聪明劲都没有,完美体现了脱离文化与艺术的文盲状态,“什么什么?”
“算了,我自己看吧。”米善心不再理她,捧着手机看搜出来的片段。
简万吉听了一路,什么我准备好棺材,安安静静地等死,一会又是把我救活了不理我,什么让我慢慢渴死。
这也就算了,最令她如坐针毡的还是好几句重复的——是你。
她完全忘了自己上学的课本内容,怎么感觉没这一段?还是她语文课都和曾白安看言情小说了?
什么母亲情妇……她怎么觉得米善心在骂她?
还是太对号入座了吗?
还好很快就开到医院了,明明车内的暖气也没有到上限,简万吉后背都要出汗了。
下车的米善心看她嘴唇很干,问:“你要不要涂涂唇膏?”
简万吉脑子里又是刚才米善心冷冷淡淡念的独白:你这虚伪的东西。
她居然还觉得米善心念这些台词很可爱,想……
不能再想了。
“简万吉?”米善心看她心不在焉,又喊了她一句,简万吉嗯了一声,“我的唇膏还在病房里,等会儿我先进去,你在外边再练练也没关系。”
“不用再练,这段以前上课我还表演过。”米善心以前最痛恨语文老师的情景式朗读,现在发现有些东西是滞后性的,看了眼选段,她居然有点喜欢以前觉得烦的台词了。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就好难过。
她没办法责怪简万吉,也不会怨恨她。
这段关系她受益太多,肯定不会像课本角色那样疯掉的。
“真的不用吗?”
平时这个点万卿卿应该睡了,也不知道是吸了氧的原因,还在看电视,护工看见门外的她们了,要过来开门。
“不用。”
简万吉走到万卿卿面前,“外婆。”
老太太目光从电视移到她身上,但很快就落到后面的米善心身上了。
简万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转移,在旁人看来荒诞的外孙女比妈妈还大二十岁,在神志不清的老年人眼里却很正常。
或许她眼里的万伶伶永远是这般少女模样,青涩懂事听话。不会上大学就恣意妄为,擅自相爱,擅自结婚生女,因为不听妈妈的话,才遭报应被坍塌的墙体压得死不瞑目。
“伶伶呀……”看到米善心,老人声音都温和了不少,“排练回来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她背着的双肩包挂在简万吉臂弯,手机也在对方手上,正好屏幕亮起,简万吉这才看到上面的裂痕。
还有米善心没设置隐藏锁屏消息内容,被她看到的新消息。
撞我的人:米米,约个时间谈谈赔偿吧。
什么米米,叫得这么亲热?
简万吉皱眉,又觉得这个备注很严重,但她没看到米善心身上有伤,难道在衣服里?她为什么要隐瞒我呢?
不会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女生?
简万吉更不爽了,撞了人还要亲上去,有预谋的犯罪?
这套搭讪未免太不道德,米善心这么单纯,很容易被骗的。
米善心之前手机都没有锁屏密码,换了手机后还是简万吉让她设置的。
女孩对她如同身体一样毫不设防,简万吉知道她的密码。
0112.
虽然不懂为什么是这四个字,简万吉煎熬半天,还是在“我是为了她的安全”煽动下,解锁了她的手机,点开了这个人的微信名片。
米善心没发现,她很难一心两用,在老太太面前表演尤为专心。
或许某个瞬间和角色共情,怨怼丛生,差点哭了。
万卿卿抱住她,心疼地安慰道:“伶伶演得很好啊,不要难过,当不了主角没关系的,只要在台上,都是角呢。”
老人家身上膏药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哪怕皮肤很松弛,依然很温暖,米善心被她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喊了声妈妈。
不远处的护工抹着眼泪,心想这小孩演技太好了,就是个子不高,不然这张脸,比她看短剧女主角都好看。
“好孩子……不哭不哭……”枯瘦的手捧起米善心的脸,她眼里的万卿卿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女儿,极尽安抚,又絮叨起女儿小时候没选上电视台小主持人的事,说是妈妈的错,没背景,伶伶那么好就应该做明星等等。
简万吉记下了那个微信号,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被外婆抱在怀里的假妈妈。
米善心木讷,要演戏简直天方夜谭。
万卿卿把她当成万伶伶,但简万吉却从没有把她当成过万伶伶。
一秒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这一瞬间的米善心很像没有窝的流浪猫,一点温暖就感动得嗷呜嗷呜。
很容易被骗走,也很容易相信人,很容易循环往复,不长记性。
要是真被别人骗走呢?
是不是……不如……
不行。
简万吉闭了闭眼,摁下蠢蠢欲动的念头。
她不能变质,也不能沉沦,还试图戒掉米善心的瘾。
“肠肠。”不知道米善心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简万吉越过她的肩头看,病床上的老太太已经睡着了。
“怎么了?忽然这么叫我。”简万吉神色变得很快,刚才被抱着的时候,米善心泪眼朦胧地看向简万吉,总觉得她比谁都寂寞。
一个拥抱落下,简万吉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要推开还是回抱。
护工阿姨去接水了,万卿卿已经入睡。
这里只剩她们两个,简万吉坐在沙发上,米善心俯身拥抱她,身上还有和简万吉如出一辙的香水味。
现在她们身上的气味都是一样的,暧昧得像是她们就应该是一体的。
实际上简万吉早就深入过米善心的身体,无论是手指还是唇舌。
可能灵魂也被米善心融化,如此时此刻,心也酥麻,又幻听到起油锅的声音,是她的良心被反复煎炸,发出不甘心的挣扎。
“肠肠,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