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 51 章 就这么喜欢吗

跟徐行认识的这段时间, 江濯尘好像都没听过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内心如同塌了一块,空落落的,又灌满了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抬眼撞进对方暗潮汹涌的眸底, 哑然半响,才轻声回道:“只是去找点东西, 我跟他不熟。”

“找什么东西?”

当真能感受到江濯尘偏向时, 徐行又开心不起来。他宁可对方由始至终都不看他一眼,也不愿跟现在这样, 像是戳中了软肋,似是而非的哄着他,可心里却半分没有他的位置。

让他连放手的念头都没办法劝说自己提起来。

江濯尘不知道徐行的想法, 对方问了便如实说道:“找李铭天老师的骨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师尊的线索。”

……

他歪了歪头, 无意蹭过对方掌心, 慢吞吞的把事情跟徐行大概讲了一遍。

徐行听着他对自身遇到的麻烦闭口不谈, 心底酸胀不已又无能为力。“找到了?”

“好像没有…”江濯尘实在太累了, 枕着徐行的手心低喃,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睡了也不安生, 一直皱着眉, 迷迷糊糊突然被惊醒,他倏地坐直揉了揉太阳穴, 头晕脑胀忘了自己睡过一觉。

他凝着面前那双修长的手温柔的按上太阳穴帮他缓解不适, 自顾自说道:“对了, 李铭天的魂魄极其不稳定,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患有失魂之症?”

他还得把这件事的真相调查清楚。一堆事压得江濯尘脑袋疼,他揉了揉眼睛, 这才察觉车子不知何时停在了车库里,连司机都消失无踪。

“好累,我能回去睡觉吗?”

徐行揉太阳穴的动作放缓,这种软乎乎又满是依赖的语气他还以为没机会听到了。

没第一时间等到回答,江濯尘误认为对方不愿意,心里一闪而过低落,他装作寻常开口:“没事,我去外面…”

徐行不由分说直接拉住他进门往卧室走,“累了就先休息,睡醒再说。”

江濯尘张了张嘴,沉重的脑袋在碰到枕头那一刻,熟悉的香气漫过鼻尖,他往被子里缩了点,随即昏睡过去。

醒来后卧室一片漆黑,江濯尘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转,到底还是磨磨蹭蹭倒出一颗丹药,边嚼边坐在床上捋思绪。

离魂之症一般都是故意为之,要么是人要么是鬼。江濯尘更倾向于是鬼干的,毕竟刚到展馆徐行就感应到了师尊的魂魄。

那就还是要回到展馆打探才行。趁着现在天黑闭馆方便行事,他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打定主意江濯尘忙不迭爬起来,没想到推开门外面还亮着灯,他走出去,在客厅里见到个人影。

徐行在沙发上坐着,注意到江濯尘这么匆忙的样子开口询问:“是要出门?”

江濯尘停下脚步,面对他缓缓地点点头。

两人无声对峙一阵,久到江濯尘脑袋被冷气冻得愈发清醒,皮肤渗透丝丝寒意。

徐行败下阵来,收回目光,有些无力的开口,像是对他又像是对自己。“就这么喜欢吗?”

江濯尘没反应过来,跟着重复了一句:“什么喜欢?”

“就这么喜欢你师尊?”徐行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楚。

“喜欢啊。”江濯尘没多想,谁不喜欢师尊?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徐行像是被迎面泼了盆冷水,还未融化的冰锥精准刺穿心脏,连流出的鲜血都结成冰。他徒劳的扯了扯嘴角,“喜欢到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为了救我甚至把命都搭进去了。”江濯尘认真解释,情绪不免染上些失落,但一想到长命灯里收集的几缕魂魄,又重新振作起来。“我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的。”

徐行浑身不是滋味,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我对你不好?”

江濯尘瞪他,语速都快了点。“你这两天一直在凶我。师尊就不会这样,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我当然要喜欢他。”

意识到他误会了,徐行那冰封的躯体像被强势照进一道暖阳,过大的温差让体内血液沸腾起来,继而疯狂倒流回五脏六腑。他松了口气,又捏了捏鼻梁。

“不是这种喜欢。”

江濯尘愣怔,“那是哪种?”

“牵手,拥抱,接吻…”徐行每说一个词,就在江濯尘对应的身体部位看一眼,而对方也终于反应过来。

红晕从脖颈处开始往上蔓延,江濯尘呼吸漏掉一拍,长长的睫毛急剧扑簌了几下,在最后两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前恼羞成怒的开口打断。

“闭嘴!那是我师尊!” 说完快速跑下楼梯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行盯着江濯尘离去的方向,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着,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原来还没往那方面想过啊,那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江濯尘绕着场馆打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翻墙进馆,一缕灵力探入锁孔,下一刻‘咔哒’一声,江濯尘迅速潜入内部。

四周一片漆黑,仅靠从窗户透进的寥寥月光照明。他停下脚步,理智渐渐回笼。

先前想到这线索时脑子一热,又被徐行一番话搅得心乱如麻,闭着眼就来到了这。可他现在这情况找鬼都困难,更别说找师尊魂魄了。

师尊魂魄…哦对!这两天累坏了,都忘记师尊能回应他了,有事问对方岂不是更快。

可当他要把长命灯拿出来时,无端又想起徐行不久前说过的话,铿锵有力,清晰无比的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江濯尘心跳加速,浑身不自在,感觉附近的空气都变热了。他眼睛眨了眨,又漫无边际的四处乱瞟,内心深处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心虚,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有些恼怒,拼命给自己洗脑是因为大半夜过来做贼才会心虚,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并在默念十遍发觉毫无作用后,一咬牙强装镇定的把长命灯拿出来。

长命灯缓慢浮现在半空,不知是不是魂魄收集多了,连灯焰都亮了点。感受到注视,魂魄从焰芯飘了出来。

江濯尘咳了一声,指节蹭着鼻子低下头,再次抬起时面前多了道蓝色光影,吓得他没稳住后退一步。

“师,师尊…”

魂魄好像知道把人吓到了,幽幽往后退了点,等江濯尘站好才飘到他眼前,随即贴了下他额头。

明明相触的肌肤无知无觉,江濯尘却升起一种师尊在安慰他的想法,心情一下子雀跃,他抬手,魂魄便落到掌心。

“师尊!”兴奋的喊了一句,江濯尘又撇下嘴,委屈的抱怨:“好累啊,灵力也用光了…当初跟天道交易的时候让其他师兄来,师尊是不是早就复活了?”

“都怪你,天天惯着我,害我无心修炼。”

魂魄安静的听他撒完娇,末端卷上江濯尘小指,亲昵的蹭了蹭手背。

江濯尘眉眼弯成月牙弧度,如果师尊本人在的话,应该也会一如既往的等他抱怨完,温柔抱住他,随后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手背。

被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包围,他便会立刻放下心来,抱到心满意足为止。现下抱不了人,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摸摸那无形的魂魄,心绪不知不觉间稳定下来。

“师尊,”来都来了,江濯尘逼着自己抽出一丝清明,问道:“你的魂魄在这吗?”

蓝色魂魄摆了摆末端。

江濯尘振奋起来,他抬眼望了一圈,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知道了魂魄在这,但他没感应到,要想找也无从下手。

他珍重的把魂魄收起来,让师尊继续在灯里休养,自己则拿出夜明珠往里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回响,一步步砸在江濯尘心头。自从知道能在画上加东西之后,他发现某些画作深色部分的颗粒感就很明显了。

他在各个房间穿梭,夜明珠细细照过每一幅画,在上面留下短暂的淡蓝幽光。

走着走着江濯尘忽而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这幅画的内容像是两朵潦草的小花迎风交错,而花蕊正好重合在一起,莫名像……

一念一想都在深夜里无限放大,他陡然记起徐行说过的那几句话,并且越来越深刻。握着夜明珠的手指动了动,随后用力握紧,脸上神色在忽明忽灭的光线中五彩斑斓。

他咬了咬牙,“这人…今天发的什么疯?”

喜欢谁?什么喜欢?闲着没事干还不如过来帮他干活,再不济去找个班上,莫名其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害他这一晚上都想起几回了?!

那可是师尊,风光霁月的神仙,哪是能用情情爱爱去玷污……江濯尘神思一顿,只剩情爱二字占据大脑。

他不自然地垂下头,企图欲盖弥彰的用发梢掩盖住表情。

脚下的步伐明显匆忙了点,他边自言自语的冷静,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画上,从头数了遍一共有多少幅画被刷上了灰。

躁动的心情在找寻画作中逐渐冷却,他倚在墙上整理线索。

没数错的话一共有二十三幅,他特地留意了眼日期,最早一副是从二十三年前,也就是钟柏死了之后开始的。

江濯尘半阖的眼帘顿时掀开,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把符咒烧成灰烬,嘴里默念了几句。符咒灰由手心浮到空中,目标明确的撒到所有画上,果不其然那二十三幅画有颗粒的地方都亮了起来。

那人竟是把骨灰当成颜料涂到画作上!

第52章 第 52 章 你拒绝过了

江濯尘背后无端一股寒意, 冻得他低低‘嘶’了声。

生前被挫骨扬灰的鬼魂死后无法进轮回,他现在能确定这里有鬼了,也能确定带着他师尊魂魄的怨鬼是钟柏了, 而且这鬼魂还被李铭天撕裂封印在骨灰里当做涂料刷到画上。

这俩不是师徒关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报复的也太狠了。

江濯尘思绪一晃而过,又回到正事上。

四分五散的鬼魂力量被削弱, 导致压制在上的师尊魂魄泄露气息, 也因为分散,气息才比往常要弱一些, 徐行这次的感受才会与以往不同。

但为什么鬼魂力量又会变强,把师尊的魂魄气息都盖住?这其中和李铭天的离魂之症又有何关系?

江濯尘呼出口气,垂眸入定进入识海, 把悬挂空中的长命灯拿了下来。

他盘腿坐下,摸了摸灯壁, 伸出掌心让飘出来的魂魄停留于上。“师尊, 你现在能自己收回魂魄吗?”

魂魄无声地摆了摆尾。

得到了否定回答, 江濯尘也不气馁, 他接着问道:“那我还能像上次那样把魂魄引出来吗?”

魂魄继续摆了摆尾。

“好吧…”江濯尘撑着脑袋,略显郁闷的开口。

其实他也能猜到, 这一缕残魂跟着被分散, 都不完整,要如何牵引出来?

自己默默安慰好自己, 他睁开眼, 循着记忆的路线来到李铭天工作室。

既然对方把钟柏的鬼魂封印在骨灰里, 那他得把剩下的骨灰带走,看看能不能引出来,让钟柏恢复点意识。

破旧的筒子楼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荒凉, 江濯尘下意识放轻脚步,来到工作室门外准备撬门进去。

忽然一阵突兀的摔门声传进耳里,江濯尘眸光一凛,立马警觉的蹲下。

紧接着沉闷的脚步声在工作室内响起,停顿了几秒,然后又走回休息室。

江濯尘放弃从门口光明正大进入的想法,屏息竖耳听了一会没发现有动静,他立刻越过工作室,改撬隔壁房门。

细微的‘咔哒’声于寂静中迅速响起一瞬,江濯尘停下动作,一个侧身从半开的门口闪了进去,而后在黑暗中穿梭,从屋外相连的窗户中悄声翻了过去,隐藏气息进入室内。

下一秒,清晰的说话声毫无阻碍的传了过来。

“老师,这幅画作你还满意吗?我今天给了几个同行观摩,他们一个个都说又是一副大作,想来你也会满意的吧?不满意也没用,毕竟你早就死了。”

说完沉默半响,久到江濯尘以为对方要出来了才听到一声泄愤似的嗤声。

“开心吗?不是希望我身上能有你的影子?不是想我成为你手里的王牌?如今也换你作为我的缪斯为我提供灵感了,怎么不算你亲手教出来的好学生?”

“装什么清高?!这世上最肮脏的就是你,你有什么资格骂我邪门歪道心机深沉?我就算歪门邪道了外面那些人不也捧着我闭眼睛夸?”

李铭天笑了两声又停住,“哦对,我让那臭道士把你的魂魄附在骨灰上,那这么多次的画展你也能看出我的名气了。嫉妒吗?我就要你一直看着,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留名青史的!”

后一句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江濯尘藏在窗帘后,眉头越皱越深。虽然刚才就推测他们有过节,但从李铭天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觉得很匪夷所思。

“为什么不理我?!装什么,我知道你听得见!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除了我谁还能给你带来荣耀,你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话音落下里面开始沙沙作响,像是一堆颗粒撞击瓦壁发出的沉闷噪声。

“你生前不让我好过,那你死后也别想好过。那臭道士给的手环我一直带着,靠近你的时候不好受吧,都是你活该!”

江濯尘提前退到阳台,没一会里面的人发泄完便拖着沉重的呼吸摔门离开了。

他耐心的等了会,确保李铭天不会去而复返后,潜入休息室,在床和墙中间最下层的储物柜中找到了那个能发出异样声响的东西。

那是一个椭圆形,不起眼的灰黑色瓦罐。

江濯尘把盖子打开,迎着月光看清里面的物品之后,心下雀跃,指尖在罐壁轻轻敲了敲。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用木炭灰替代,把骨灰取走,掉包的罐子再放回原位,随即丝毫没有逗留的回到别墅。

直到回到一楼,江濯尘才敢喘口气,他揉了揉又跳着疼的额头,掌心翻覆,因丹药快速凝聚的灵力又被用掉不少。

他抱着罐子上楼,不知为何越走越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脚步放轻,连按着瓦罐的手指都悄然泛红。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徐行已经睡了,最后一步台阶跨上,转个弯看到客厅还亮着小灯,昏暗的光线下面,徐行闭眼撑着头的画面落入眼中。

紧急打住脑海中又要无休止循环的对话,他跟做贼似的鞋底贴着地面,一点点往房间挪过去。

可惜,没走两步徐行便如有所感般醒了,余光瞥过来,再沉默的看着他。

江濯尘喉咙紧了紧,别扭的低声道:“你还不睡吗?”

不睡是因为谁?就是几句话,威力这么大?徐行还以为他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他在转瞬即逝的对视中,把对方那副生硬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到底前不久才把人惹恼了,不好操之过急。

“找到骨灰了?”

江濯尘也没纠结他随意问的问题,听见对方开口便点头应了声。

徐行招招手,耐心的等江濯尘慢吞吞走过来,在对方打算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时,伸手拉了他一下。

江濯尘踉跄一步,跌坐到徐行身侧,肌肤相贴的热度烘得他眼神逐渐懵懂,抱着罐子不知所措。

徐行心底如同被羽毛轻轻掠过,软成水的同时又止不住一圈圈荡漾开来,不得安宁。温热的指腹擦过对方手背,眉眼柔和下来。

“要用来干什么?”

江濯尘感知缓慢回笼,抿住唇不自在的睨了他一眼。“恢复钟柏鬼魂的意识,我有事问他。”

这一眼含义很复杂,但徐行没解析出抗拒的成分。他不经意偏过头,嘴角弧度轻微上扬,视线移到被抱在怀里的罐子。“我能看看吗?”

江濯尘没说话,只是犹豫了会才把罐子放到茶几上,用符纸试着把骨灰上的残魂引出来。

可遗憾的是幽光在罐口闪了闪,灭得很彻底,骨灰没给任何反应。

他先是不解,又想起李铭天说他身上有压制鬼魂的东西,所以一直被压制着,鬼魂受伤陷入沉睡了?

既然这里暂时不行,江濯尘只好明天再去一趟展馆,看看能不能把画上的残魂引出来。早知道还要走这么一趟,他就不应该舍不得那点灵力了。

又轻又低的一声长叹传出,徐行注意力转到对方脸上,柔声问道:“失败了?”

“嗯。”江濯尘沮丧,把用过的符纸撕成两半,团巴团巴扔进垃圾桶。“按理说李铭天都晃成那样了,剩下的魂魄应该在这里才对,可它没有回应。我天亮后去试试展馆那边的。”

徐行神色未变,开口的话却平静又冷酷的打断他的希望。“昨天是最后一天展出时间。”

“结束了?”江濯尘听完疲惫都没了,顿时腰杆挺直。这么快就结束了?

看到徐行点头他有些着急,身子刚起来了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起来,于是一屁股坐了回去。他面向徐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李铭天希望你把国外展览的那个场馆让给他,你…”

“我什么?”徐行抱臂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一脸的云淡风轻,但那直勾勾的炽热目光却像在鼓励江濯尘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江濯尘一时被迷惑住,心脏无端猛地跃动几下,双唇缓缓张开。可到底是被对方这几日变化无常的态度吓怕了,情绪渐渐冷却,眉宇间染上一抹迟疑。

“算了,我怕你不答应。”

这转变一丝不漏映入徐行眼里,他手指动了动,很想把江濯尘心里存有他的负面情绪都抹掉。“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江濯尘嘴角往下撇,像是委屈的告状:“因为你拒绝过了。”

“那你再多问问,”徐行撑着沙发贴过去,另一只手如愿按在对方脸上,指腹带着怜惜在唇边滑过。“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江濯尘躲了躲,没躲过,索性自暴自弃:“那你帮不帮?”

见猎物跳进陷阱,徐行压着嗓子循循善诱:“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

江濯尘不可置信的望向他,抗议道:“这不还是不愿意帮吗?”

“你不是为了你师尊什么都愿意做吗,这就不乐意了?”

江濯尘一下被说中软肋,他想着识海里的长命灯,师尊的魂魄已经在里面跟他招手了,很快就能见面了。

徐行食指轻轻勾过他眼尾,惹得人睫毛止不住抖动。“这几天很累吧,鬼魂引出来了还有力气对付吗?”

江濯尘发觉这人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他不仅累,他还很想一觉睡回山外山,那个他能无忧无虑,撒泼打滚不受伤还有人护着的地方。

半响,他才不情不愿道:“什么条件?”

“不急,”徐行勾起嘴角,“你能做得到的。”

第53章 第 53 章 有外人在会放不开

一觉睡醒, 江濯尘打着呵欠去餐厅吃饭,差不多吃完后他还想着怎么联系徐行,结果一抬头对方从楼上走下来了。

等徐行走近了江濯尘才放下手里的早餐, 开口询问:“你不是要去工作?”

“刚刚做完了。”徐行缓声, 抽出纸巾替对方擦去嘴边不明显的奶渍。“下午陪你出去。”

“好。”

近来这人时不时就喜欢对他动手动脚,江濯尘感到奇怪, 可这么几次下来隐隐都要习惯了, 因此这会也就是眨了眨眼,随他去了。

他埋头吃得腮帮子鼓起来, 思绪被满桌的香气覆盖,弯了弯眉眼,终于不用在路边等半天车了。

来到展馆, 老远就看见李铭天亲自带着人接待他们,一路上感谢徐行愿意让出这个场馆, 也感谢江濯尘这么喜欢他的画展。“本来今早这些东西都该拆掉了, 收到徐总这边的消息后, 我立刻让人把安排延迟了一天, 小江先生你可以尽情观看。”

江濯尘礼貌地应了声,略带疑惑的扫了李铭天一眼。这人不是跟他老师有仇, 那怎么这个跟钟柏一起出国参展的馆子拿回来了, 他会这么高兴?

偌大空旷的室内,只轻轻浅浅的回荡着几人时走时停的脚步声, 以及李铭天那边几个工作人员热情的介绍。

上到二楼, 徐行在大厅站住,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停下步子,脸上笑容未减,但交谈的音量不由自主的降低, 眼底透露出疑问。

“小孩有外人在会放不开,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自己欣赏就好,就不麻烦各位陪着了。”徐行开口的调子没有多大起伏,却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强势。

“那好,”李铭天一顿,随即补充:“有需要尽管开口,那我们就先失陪了。”

等李铭天走开后,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某种拉扯着他的熟悉气息包裹而来,徐行心脏隐隐泛起不舒服。他难耐的闭了闭眼,“我感应到你师尊了,跟李铭天有没有关系?”

“有的。”江濯尘伸手扶住他,怕他摔倒似的不自觉用了点力。“他说他身上有抑制鬼魂的手环。估计鬼魂在被压制时做不了什么,自身法力都与师尊魂魄抗衡了,所以你感受不到师尊的气息。”

这么一想就通了。

李铭天离开后,压制消失,钟柏的鬼魂便开始躁动,它可以耗费法力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一旦法力虚弱下来遮盖不住师尊的气息,徐行就能感应到了。

它耗费法力要做什么?

“但我不…”江濯尘忽然皱眉,他想到凌晨怎么叫都叫不出来的钟柏残魂。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骨灰罐里的残魂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画展这里了,其实钟柏的鬼魂在偷偷自行愈合?

江濯尘来到某副撒了骨灰的画作前,手里捏着符纸,上面符文随口中咒语显出淡金色光芒。

半天下来,面前的画作没一点反应,无论他怎么呼唤,钟柏的鬼魂就是不回应。

江濯尘嘴一瘪。

行,惹到他可算是惹到钢板了!

他拉着徐行的袖子晃了晃,小声道:“先回去吧,我们晚上再来。”

徐行视线落到手侧,似有若无的触碰传过一阵痒意,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哼出个音。

略显低沉的嗓音让江濯尘记起这人此刻的不舒服,他抬手再度扶上对方手臂。“我们先走。”

来到停车场,江濯尘不太放心他的状态,开口问道:“你还能开吗,不然我们打车回去?”

徐行关上对方拉开一条缝的驾驶位车门,牵着人一同坐到车后座,趁对方难得乖巧之际,包住他的手,歪头闭眼靠在对方肩膀上。

“我叫了司机过来,在这等他就好。”

这么难受吗?

江濯尘也没挣扎,倒是对这人显露的一丝脆弱感到惊奇。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对方靠得更舒服。

回到别墅,江濯尘坐在沙发上发呆,夜色不知不觉中落下,他眉心轻微蹙起,看了眼徐行房门。

下午都那么难受了,现在还叫人陪他一趟会不会不太好?

他正犹豫着,徐行的房门便开了,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脸色早已恢复平静。

“吃个饭就出门?”

“你…”江濯尘欲言又止,“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我自己…”

“没事。”徐行这才发现自己刻意夸大的举动让人担心了,后悔的同时又不可抑制的泛出丝丝缕缕的愉悦。“或许是早上赶工作有点累,休息好就没事了。”

“是吗?”江濯尘也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见人这么说,他就将信将疑的不再问了。

夜晚,他抱着骨灰罐跟徐行躲过寥寥无几的巡逻人员,顺利潜进二楼。托闭展的福,连摄像头都没开几个。

江濯尘仰着下巴,拍了拍手里的罐子。“我要干一件大事!”

徐行看得有趣,嘴边挂上一抹笑。“什么事?”

“砸了这个画展!”

徐行挑眉,表情被夜色挂上一层朦胧,中和出默不作声的纵容,等待他的下文。

江濯尘边用手指一圈,边开口:“我要把这些画拿出来烧了。”

看着对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徐行二话不说配合他:“我去帮你拉闸断电。”

江濯尘眼底亮了一瞬,随即满意的拱拱他,毫不吝啬夸赞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江濯尘把那些画的位置告诉徐行,两人分开取画,碎玻璃噼里啪啦的不停落地,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刺耳,让专注干坏事的江濯尘都不时往回望。

“放心。”徐行把其中一块区域的画作都抱回来,见他心不在焉的便开口解释:“断电后大门安保系统会锁死,别人一时半会进不来。”

听到处境安全,江濯尘放下心来,连忙加快速度。

二十三幅画堆成了个小丘,江濯尘让徐行往后退,自己在空旷的大厅里点了一把火。

蒸腾的热气带着灰烬向上延伸,于黑夜里炸开一团光亮。被人为加了点助燃剂的火势短时间内由大变小,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怪异的气味。

等画作烧得差不多了,江濯尘狠了狠心,调动体内灵力在地面上飞快地绘制了个繁复的引魂阵法。随后,他将罐中剩余的骨灰尽数倒在阵法中央。

这次终于见效了。

阵法光华流转,无形的魂力开始汇聚。焚烧画作产生的青烟与骨灰混合,在阵法的作用下慢慢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只不过被李铭天折磨了二十几年,虽模样没变,但神情麻木得像一潭死水,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被强行唤醒的愤怒。

“你三番五次找我做什么?”

江濯尘现在可打不过他,退后一步展示友好,含蓄的问:“你想要投胎吗?我可以把你从他手里救出来。”

钟柏不屑一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冷漠又从容,完全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和紧张。江濯尘心念急转,福至心灵,脱口问道:“是你给他下的离魂术对不对?”

钟柏笑意凝固了一瞬,继而化成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哦?你看出来了。”

他漂浮在将熄的火星与未散的青烟之上,麻木的神情裂开一条缝,露出深不见底的哀怨与狠绝。

江濯尘哽住。这对师徒可真奇怪,一个死后分尸一个生前离魂,个个都要对方死不安宁,能不能学学他和师尊的团结友爱?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说也是你徒弟,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徒弟?”钟柏笑了声,带着浓浓的荒唐之意,凛冽眼神一一扫过残存的画作。“你是说二十三年前亲手杀了我,然后还不解恨的请了个道士把我魂魄撕碎,一缕缕封印在骨灰里,有事没事撒在画上玩,让我永世不得超生的徒弟吗?”

江濯尘嘶了声,抱着空罐子,下意识看向身旁始终冷静的徐行。

徐行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茫然无措中又满含依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戳中,他不由得抬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对方手背。

刹那间江濯尘还以为是师尊在安慰他,抿唇笑了笑,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师尊闹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就让他魂魄不稳…你也想对他动手?”

“我不能吗?”钟柏冷声道:“他靠汲取我的痛苦维持表面风光,那我也要让他永远不得安宁,这很公平。”

江濯尘望着跟前怨气冲天的魂体,又回忆起那个在艺术界享有盛誉,举止得体的画师,如此因果报应循环往复,那便永无止境了。

他思量再三,迟疑开口:“你做了什么事让人家这么恨你?”

钟柏双手交叠倚在栏杆上,闻言指尖停止敲击,面色闪过一丝怪异。“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哦,看来做鬼不用表情管理。

江濯尘还以为什么徒弟这么丧心病狂,原来师父也不是什么善茬,行吧。

“那你又是怎么偷偷在他眼皮子底下修复魂魄的?”

“这有何难。”钟柏勾唇一笑,“他又不是日日夜夜都守着那堆骨灰。说来我还要感谢他把骨灰撒到画上带出去,不然在工作室里被压制着都没办法恢复意识。”

“哦,你把工作室的残魂都引到这里来了,”江濯尘了然,“难怪我昨天叫不来你。”

“所以你就偷人骨灰,强行把我吵醒,就为了听我讲故事?”

“没有啊,”江濯尘语气无辜,“我说了送你投胎。”

钟柏轻嗤了下,明显不信他。“把他送走后我会自己去投胎的。”

江濯尘急了,“别啊,造下杀孽就不能投胎了。”

“那更好,”钟柏满脸无所谓,“到时候都是孤魂野鬼,我有的是时间好好教训那逆徒。”

“这里杀人是不是不太好?”江濯尘脸一皱,低声喃喃,接着转头面向徐行。“你能不能报个警把他抓起来?”

“证据呢?”徐行温声道,有点不忍心打击他的期待。“二十年前都没有,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没人看得见的鬼魂说话吧?”

见江濯尘果然撇了撇嘴,徐行神色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钟柏视线在两人身上穿梭,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放心,我只对他的魂魄做点不好的事,不动他的身体。”

这样好像也行,反正行尸走肉也等同于没死,江濯尘被他说服了。

“别再白费力气,”钟柏劝告,“等我养好伤冲开封印,我会自己解决。”

江濯尘疑惑,他看向地面那堆骨灰,“我不是给你解开了吗?”

钟柏淡淡的扯了扯嘴角:“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一点?”

江濯尘恍然大悟。对,李铭天前两天画画用了骨灰,那幅画不知道放哪了。

他吭哧吭哧的把骨灰舀进罐子里,“你等我啊,我马上给你找来。”

话音刚落,一楼大门处传来了明显的动静,间杂着保安的呵斥与对讲机的电流噪音:“报告!正门锁死无法打开,里面肯定还有人在!”

第54章 第 54 章 怎么师徒间也能……

糟了!江濯尘心头一紧。他们虽然触发了安保系统锁死大门, 但作为这里的内部人员,必定会有其他方案。

“走!”徐行拉过江濯尘还来不及擦净的手,当机立断奔向二楼员工通道和货运电梯的位置。“这边应该有楼梯。”

江濯尘匆忙中低头查看了一眼, 钟柏的鬼魂大概也受到了影响, 不受控制的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 缓慢地钻回他手中的石灰罐里, 缥缈的尾气在空中拖出一段距离。

徐行带着人跑到走廊尽头,找到了一扇标有‘安全出口’和‘闲人勿进’的铁门。门是锁着的, 因此江濯尘直接默契上前暴力拆卸,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段通往一楼下货区的消防楼梯。

江濯尘忙里抽空赞叹:“这你都知道。”

他也没想要得到回答,步履不停的被对方拉着走。徐行握住他手腕的力度悄悄紧了紧, 他没说的是早在察觉到这里不对劲之时,他便派人了解清楚了内部结构。

楼梯间内光线还要昏暗, 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灰尘味。两人快步下行, 能听到一楼主入口方向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保安貌似已经进入了展馆。

“这边。”徐行压着声, 示意江濯尘往另一个方向走,不多时他便推开一道防火门, 外面是展馆后方堆放杂物的狭窄小巷。

甫一出门, 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两人迅速融入小巷的阴影中,快速远离展馆。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闪烁的灯光将附近区域都照亮。

直到拐过几个街角, 确认后方没人跟来, 他们才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边停下脚步。

江濯尘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还以为…要被堵在里面。”

徐行气息依旧平稳,他整理了下微乱的衣摆, 目光扫过来时的方向。“先回去?”

江濯尘却有点犹豫。

徐行一下就看穿了,他跟对方商量:“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就算再心急,也很难把剩下的那幅画找到,先回去休息,嗯?”

半响,江濯尘幽幽叹口气,“好吧。”

回到家江濯尘彻底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徐行站到他旁边,低头望进对方涣散的眼底。“累就回房睡。”

壁灯从徐行头顶照下,背光的身形如同开了一层滤镜,柔和下来。江濯尘瞳孔逐渐聚焦在他那张脸上,忽然间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停住了。

思维卡顿,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徐行却不问缘由自然的伸手包住他的手掌,几不可察的摩挲了一下。

等到精神差不多恢复了,江濯尘抽出手揉了揉额角。“钟柏鬼魂的恨意明明那么真切,为什么问起缘由他却避而不答?”

徐行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还是坐到旁边开口回答他的疑惑:“或许原因并不光彩,所以他知道说出来他也并不无辜。”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李铭天身上?”江濯尘冷静分析,“鬼魂且不说,正好去查查那个活的。”

一个能用邪术禁锢自己老师魂魄二十多年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正常,他身上肯定会有突破口。

“准备怎么查?”徐行问。

江濯尘沉吟片刻,“你说,他的工作室会留有二十多年前的旧物吗?”

徐行垂眸,视线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要做什么?”

触物追魂的法术有一定限制,必须要当事人接触过的事物,且这物品早在追溯时间内就已经有了才行。

那些展馆里的画作倒是最好的回溯之物,但他们这么一通破坏下来,估计剩下的会被更加严密的看管起来,不好下手。

“我就是有点好奇。”江濯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对师徒走到如今这个局面。或许是私心作祟,他想了解清楚,避免同样的结果落到他和师尊身上。

“想探一探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正事重要点,实在没有就算了。”

毕竟师尊的魂魄在钟柏体内,现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先修复对方鬼魂,帮他完成愿望,说不定到时候对方能配合他取出体内那缕残魂。

“那间工作室他用了很多年,”徐行语气平缓,“应该也会留下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才对。”

“也是。”江濯尘边说边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些许湿意。

见状徐行开口:“先去睡吧,这样的状态,明天怕是撑不住。”

“知道了…”江濯尘磨磨蹭蹭站起来,眼尾带了点不满,一晚上催他三回。“老妈妈。”

徐行怔了下,终是没忍住,唇边浮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

隔天晚上,两人来到工作室,徐行在外面接应,江濯尘则自己一个人上去。

他同寻常一样小心观察,没人后潜入屋内。由于不能开灯,他只好借用窗外的月光以及手里的夜明珠,谨慎地移动。

江濯尘目光一一扫过堆积如山的画册,废弃的颜料管和抹布,最终停留在休息间内一个颇有年头的实木书架前。

书架的大部分空间被艺术书籍和资料塞满,但最上层,靠近角落的地方,积着厚厚的灰尘,那里似乎放着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盒子。

江濯尘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蒙尘的硬纸盒取了下来。经年的尘埃一朝被拨动,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朦胧。江濯尘挥了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金边水晶奖杯,造型是一个抽象的小小画架,他艰难地辨别着底座上镌刻的字迹:第89届青年美术大赛金奖李铭天。

奖杯被随意地扔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一张褪色的合影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学生笑容腼腆而灿烂,手里捧着这个奖杯,旁边站着同样年轻俊朗的老师。老师的手搭在学生肩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赞许与某种占有欲的笑容。

江濯尘心下一震,连忙把手覆上去,合上了双眼。脑海中一片白光闪过,紧接着画面越来越清晰,心跳也逐渐加速。

赛场后台的休息室内,钟柏把李铭天逼到墙角,手背拂过他脸颊,整个人柔情似水。“看吧,我就说你有这个能力。只要好好听我的话,别再想着你那些不入流的画法,不久的将来,你肯定能成为享有盛名的最年轻画家之一。”

“别让我失望,我的缪斯。”

李铭天喉咙上下滚动一番,眼眶盈了点水润,他想问点什么,最后也只是点头答应。

钟柏欣喜若狂,压低音量循循善诱:“还记得我说过开心了要怎么样?”

李铭天双唇微微颤抖,嘴边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他双眉下压,眉心不自觉蹙起又强行打开,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并不开心。可在沉默地对峙中,他还是应了声,闭上眼吻了过去,被挤压的湿意顺势滑落。

钟柏帮他抹掉泪痕,手心覆到对方后脑勺轻轻一按,消除了两人间的距离。

随后,这座奖杯被钟柏存放在工作室。他满意的盯了一会,接着把李铭天丢上了床,倾身压了过去。

这种事在往后的日子里经常发生。李铭天就像一张任他涂抹的白布,被对方肆意留下痕迹。每当他颤着说这样不对,又会被钟柏爱怜的封住嘴,一遍又一遍的引导这是艺术家的特权,是超越世俗的情感。

或许是已经习惯,慢慢地李铭天不再挣扎,在亲密接触上对他百依百顺,甚至连钟柏笔下那些需要情感体验的特殊画作,他都愿意成为灵感来源。

这也导致他在绘画方面触底反弹,始终坚持自己的画法,无论李铭天怎么折磨和洗脑,也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于是终于有了时隔好久的一次争吵。

李铭天话语里别了点深意:“一年了,我还以为你被我打动了。”

话音落下便不由分说得把人拉进了休息室。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吵架与接吻周而复始,直到李铭天无意发现钟柏竟然在私底下模仿他的画法,直到他亲眼撞见钟柏还有别的‘缪斯’。

双重的背叛与羞辱让李铭天崩溃的把工作室砸了个稀巴烂,揪着他的领子一声声质问他于他到底算什么。

钟柏丝毫不慌,冷淡的一字一句往李铭天心口上扎。

他至此才清楚,钟柏所有的‘深情’不过是贪恋他的肉.体,让他甘愿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同时又榨取他的青春与天赋作为自己创作的养分。

他视他为神祇,而他只把他当成最完美的作品,以及众多工具中…最趁手的那把。

后来李铭天隐忍了两年,装作无事发生,态度更加顺从。在钟柏事业达到巅峰,举办一个无比重要画展的前夜,他笑着庆祝,也笑着在酒里下了药。

钟柏再次醒来是被绑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李铭天拿着那把对方送他的定制画刀,让对方也充当了一次‘缪斯’。

“老师,你看,这才叫真正的血肉交融。你的颜色,从现在起永远留在我的画布上了。”

零点过后,李铭天调出直播,让钟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画展被烧成灰烬才一刀捅入心脏,了结了他。

一切结束,李铭天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夜,晨光熹微时如梦初醒,受到惊吓般扔掉手里的画刀,脚步匆匆走到那具平静安详又冷冰冰的身体前,片刻后抑制不住的又哭又笑。

他对外宣称自己老师因受不了毕生心血付之一炬,一时想不开自杀,发现人时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还能不能醒是个未知数。

外面的人等着等着,热情不在,钟柏也于一个平常的午后悄然离世。

这是对外的结果,可每当夜深人静李铭天总会辗转难眠,心生孤寂,他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将这一切归因于钟柏,愤恨的找了个道士把那人魂魄撕裂,撒进骨灰,融入画作,自欺欺人解释为这是对他的报复。

江濯尘睁开眼,神色复杂,顿时觉得手里的奖杯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恩怨情仇先放放,不是啊,怎么师徒间也能……他此时都不敢思考,生怕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跳出来某些血脉偾张的画面。

“嘶…”偏偏越不能提及的,越会在脑中萦绕不去。江濯尘异常不自在的跺了跺脚,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燥得他想给自己打晕。

以往和师尊相处的情景一帧一帧跳了出来,他记起自己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每个举动都被师尊温柔的接住,脸上是不曾变过的纵容与迁就。

为什么从前没在意,现在就能事无巨细的想起来?!

第55章 第 55 章 他现在不是很能看到徐行……

江濯尘心里戚戚, 更加惭愧。可现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间,他需要把支离破碎的心情强制收起来,转向正事上。

他瞥了眼手里的奖杯, 五味杂陈的叹了声, 默默放回原处。这奖杯,代表着天赋最初的认可, 也是控制加深的象征。一开始不逃, 那就再也逃不掉了。

手往回收时摸到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江濯尘解开布包,发现那是一套保存得极其完好的油画笔, 笔杆是上好的木材,虽然看得出使用过的痕迹,但被清理得很干净。在笔杆末端, 还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他正要辨认,被风吹起的画纸下方露出了一幅画, 江濯尘全部心思立刻被吸引。

他把那幅画抽出来准备拿走, 手指触碰到画纸时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 而后倏地肩膀被利器穿过。

江濯尘浑身一僵,思维停滞一瞬, 剧烈的疼痛迟了半秒才猛地炸开。他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一口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顺着伤口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本就不多的灵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勒住, 顷刻间凝固, 沉寂,再也感受不到分毫。

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里不疾不徐的响起,李铭天走了进来, 脸上不再是白日里的儒雅得体,而是一片无边的冰冷,眼神锐利得如同穿过他右肩的那支箭,阴郁的落到江濯尘身上。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骨灰。”

江濯尘脸色惨白,额角因疼痛渗出冷汗。他勉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画架,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笑容。“这你都知道,不会是闲着没事伸手进去摸了吧?”

“那箭头上泡了黄山道士特意给我的符水,”李铭天没理会他的嘲讽,声音淡漠,又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说就算神仙来了,中了此箭也要被封住全身经脉七天。你还受了伤,跑不掉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我不管你要那骨灰做什么,把它还给我,我就放了你。”

“说的什么屁话…”江濯尘两眼发黑,他承认这符水是有那么一点威力,但随便来一个师兄都能抵抗,也就是他学艺不精才着了道。

他强撑着抬起头,直视李铭天阴鸷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虚弱:“你…你真不知道我要那骨灰做什么?”

李铭天神色骤然一暗,眸底翻涌起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某种更深沉的挣扎。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放了他?”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质控。空气瞬间凝固,如有实质般的杀意弥漫开来。

李铭天从腰间抽出一把裁纸刀,刀身细长,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锋芒,与他前不久才看过的某个残忍片段完美重合。

他一步步走向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男生,眼中剩余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消失。“那就别怪我了。”

锋利的裁纸刀抵在江濯尘颈上,再离近几毫米,李铭天细微颤抖的手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他咬着牙,声音压抑着疯狂:“说,骨灰藏哪了?”

江濯尘气若游丝:“你杀了我,可就再也找不到他的骨灰了。”

李铭天的手纹丝不动,但眼眶却逐渐泛红,语气也更加凶狠:“把骨灰还给我!”

“他就算再怎么有罪也被你杀死,折磨二十多年了,还不够吗?”江濯尘有气无力的开口,“况且你也不见得有多恨…”

“不够!”李铭天怒吼着打断他的话,像是被触及了最痛的神经。“我活多久我就要折磨他多久,一辈子都不够!”

“行…”江濯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是妥协了。“你带我下去,骨灰放在车里。”

李铭天双眼扫过对方神情,警惕的开口:“徐行呢?他是不是在车里等着?”

江濯尘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的话。

“别耍什么小花招,”李铭天冷哼一声。经脉被封,又受重伤,他笃定江濯尘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打个电话。”

江濯尘依言,艰难的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丁点牵扯到肩膀的动作都痛的他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把电话拨了出去,刚打开免提,另一头的人便接通了。

李铭天抢过手机,调子阴冷:“你的人现在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徐行开口依旧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波。“说。”

“明天中午你一个人,把骨灰送到城北那个废弃的钢铁厂,就放在最里面那个厂区中间的空地上。我拿到东西,自然会放了他。”

李铭天顿了顿,带着威胁补充道:“不要妄想报警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李铭天这个名字在艺术圈的价值你应该清楚,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而且,江濯尘的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明晃晃带着嘲讽的嗤笑。

“□□到了这个时候,倒还记得爱惜自己的羽毛,担心名声问题?”徐行镇定的话音透过听筒,清晰的回荡在画室里。“可以。东西我会送到。但李铭天,你最好记住,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你要赔上的,就远不止是名声了。”

话音未落,电话便□□脆利落的挂断,只剩下忙音。

江濯尘原本就卡顿的思绪在听完那段话后,有那么片刻的呆滞,他缓慢又迷茫的眨了眨眼,似是没听懂话里的含义。

李铭天被徐行最后那句话里的寒意刺得心头一凛,不自觉望向此刻的江濯尘,但旋即又被更强烈的执念冲昏头脑。他粗暴地押着脱力的江濯尘,一路踉跄的离开工作室。

城北废弃钢厂,空旷的厂房内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李铭天押着虚弱不堪的江濯尘,一眼就看到了厂房中央空地上那个骨灰罐。他呼吸急剧一颤,连喘息都炽热了点。

徐行上前一步,脸色在见到江濯尘的状态后阴沉下来。那人大半边衣服都被血洇透了,苍白着双唇,连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挥不开的疲惫。

“我是不是说过,要是他受伤了,我不会放过你。”

江濯尘不自然的咳了声,将头垂下,单薄的心跳再次颤动。因为那俩的师徒关系,还因为昨晚那意义不明的话,他现在不是很能看到徐行的脸。

徐行不明所以,却因为这一举动呼吸乱了一拍,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按进了水里,憋闷又燥郁。

他此刻是不是很疼?

李铭天把裁纸刀抵到江濯尘脖子上,神色凶狠:“别动!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动手了!”

江濯尘无言,对前面停下脚步的人轻微摇了摇头。徐行抿着唇与他对视,几秒后往旁边退开。

等到了安全距离,李铭天才放下心来。他一把推开江濯尘,疾步冲上前,小心翼翼的将罐子捧起。

江濯尘一个趔趄,他正要伸手扶住旁边的钢管,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并牢牢把他按在怀里。

江濯尘从徐行怀里抬起头,还没说什么,余光里突然一阵暗色。

就在李铭天触碰到罐身的一刹那,阴风骤起,罐口溢出浓稠如墨的黑气,迅速在他面前凝聚成那个他折磨了二十多年、恨了二十多年也……熟悉了二十多年的模样。

钟柏的身影比在画展时生动了许多,眼中的麻木被怒意取代,死死地盯着李铭天。

“不…不可能!”李铭天瞠目结舌,捧着骨灰罐踉跄后退,“你应该被封印着!你怎么可能出来?!”

“为什么不能?”钟柏朝他逼近,“既然你不愿意一死两清,那我们就来把这么多年的账都算一算。”

“是你先背叛我!是你先偷了我的创意还看不起我!”李铭天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疯狂的嘶吼起来,将二十多年的积怨倾泻而出。“我那么…崇拜你,你却把我当傻子,当工具!算账?你凭什么算账!”

“我对你不够好?你要的什么我没有给你?”钟柏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你自己不听话,你永远都学不会要听话!”

“我还要怎么听话?”李铭天双目通红,双手攥紧,露出不可置信一笑。“被你严令禁止的画法你不也偷偷学?除此之外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嫉妒自己学生却又要向他学习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师?”

“闭嘴!”这下气急败坏的人轮到了钟柏,他抬起手指着对面人:“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阴沉下来的面色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慑,没有感情的双眼浮出一层戾气,连嘴角都绷直。

就算死了,见到这生气的样子李铭天还是会下意识害怕。他粗喘着气,极致的恐惧攫住心脏。他害怕被报复,更害怕失去这纠缠了二十多年的‘寄托’。

李铭天的眼神顿时变得浑浊暗沉,他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符纸,不管不顾的朝鬼魂撒去!“你去死!再去死一次!”

“快躲开!”江濯尘提了一口气朝钟柏喊道。就在李铭天挥舞手臂之时,被他带动的衣摆掀开,他敏锐的看到对方腰后侧竟然夹着一小卷画纸。

钟柏的鬼魂显然也感知到了,他怨气翻涌,灵活地躲开那些胡乱飞舞的符纸,逼着李铭天无暇顾及其他。

江濯尘想拉开徐行环住他的手,过去帮忙。可对方察觉到他的心思,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江濯尘只好改拉为摸,轻声解释:“李铭天要赢了我们只会更难对付,现在还有个人帮我们制衡一下。我保证,我不乱来好不好?”

徐行知道,这人是一定会去的,现在能抽空问一下他的意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哪怕再不愿意,他也只能由着对方来。

他按了按对方腰侧,沉声道:“不要逞强。”

腰间的力道让江濯尘恍惚了一下,随后才勾起嘴角:“当然。”

他拖着步子来到附近,瞅准机会,从指间弹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符。符纸精准射向那卷画纸,相触的那一刻燃起明黄色的火焰。

“不…不!”李铭天惊恐大叫,想扑灭火焰却已来不及了。

画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着最后一点骨灰掉落,星星点点的残魂飘向钟柏所在的方向。

钟柏的鬼魂刹那间凝实,强大的怨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你别过来!”李铭天看着力量完全恢复,步步逼近的钟柏,吓得魂飞魄散。

钟柏眸光凛冽,鬼手一挥,带起一道阴风,狠狠拍向李铭天的天灵盖!

“呃啊!”李铭天浑身剧震,一道半透明的魂魄竟被硬生生拍出体外。

然而,就在魂魄离体的那一刻,李铭天脸上浮现出极度的不甘和癫狂。他残存的意识操纵着尚未完全倒下的肉身,掏出口袋里残存的符纸,用尽所有气力,引燃了自身!

轰!

他的身体一下子被不祥的火焰包裹,符纸在火中燃烧,爆发出混乱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不好!”江濯尘真是两眼一黑,快步退回徐行身边,被人半拖半抱的远离重灾区。

他简直要分不清谁才是恶鬼了,怎么会有人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拉人垫背?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江濯尘从乾坤袋里拿出颗石戒子在周围布下结界。

被符火强行燃烧魂魄和肉身的李铭天,暂时获得了恐怖的力量,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整个钢厂内部阴风怒号,鬼哭阵阵,连天空都迅速阴沉下来。

钟柏鬼魂虽强,但面对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也难以完全压制,魂体被灼伤,吐息也隐约不稳。

一丝微弱却让江濯尘无比熟悉的气息,从钟柏的魂体内泄露出来……那是师尊的魂魄!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藏在江濯尘身上的长命灯感应到气息,自动飞出,悬浮在钟柏头顶。

法器中的师尊魂魄与钟柏体内蕴藏的那一丝残魂产生共鸣,飞速融合!

强大的灵力驱散了怨气的暴虐,让钟柏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力量达到顶峰。他看向在符火中嘶吼,魂魄即将彻底燃烧殆尽的李铭天,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决绝。

他汇聚力量,鬼手如刀,目标明确地刺入了李铭天的心口。

李铭天动作猛然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被穿透的心脏。那正是二十三年前,他用裁纸刀刺入对方心脏的同一位置。

而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利器,此刻也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呵…呵呵,这支笔…”他盯着钟柏还没撤开的手,喃喃道:“一切,都从这支笔开始……用它结束…也好…也好…”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伤口没有一丝血迹,但他那生机和强行提升的力量正如潮水般消退。身体向后倒去,身上的符火也随之熄灭。

钟柏站在原地深深的看着他,眼底的恨与快意交织,或许还有一丝极深处,被漫长时光磨蚀得已经真假难辨的,最初的痕迹。

执念已消,加上方才的消耗和伤害,钟柏的鬼魂也再无法维持。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铭天,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处,眼神归于平静。然后,整个魂体化作荧光点点,彻底消散在钢厂的废墟之中。

哐当。

一样东西从钟柏消散的地方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