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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亲爱的小匹诺曹:10

在已经濒临破碎,所有未来都是无尽绝望的地方,那只恶魔很快便会随着那个世界一起死去。

那里的扭曲存在可比它要狠绝的多。

或被吞噬,或被捻碎,一粒尘土扬起又落下,总归冲不出一个世界。

南林挪开视线,心想:处理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可比处理某个单独存在要麻烦。

一旁,阮虞的掌心正转着个什么东西,安静半晌后,伸手涂了一笔在阿斯莫德尾巴尖。

“啊?”恶魔幼崽在他肩上转着圈,一边寻找观察自己尾巴尖的最好视野,一边着急询问,“你对我健壮又漂亮的尾巴尖做了些什么?!”

阮虞只是笑笑,“太干,裂开了,给你涂点油润润,还是香的。”

缺根弦的阿斯莫德瞬间的接受了这个解释,甩了甩尾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自己姐姐。

巨龙沉默了片刻:“”

它对以后深渊将交给这样一个不靠谱x的小子抱有怀疑。

算了,自己还是活得长一些比较好,否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南林伸手摩挲着阿斯莫德的脖颈,发现它上边原本已经隐隐显现的世界线,如今正逐渐变得虚幻,如水中泡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等他再朝那位极具威慑力的雌性首领看去时,发现它的利爪末端正缠绕着一圈圈的金色“丝线”。

世界意识的选择转移?

南林想着,伸手替阿斯莫德顺着毛,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这是它们的选择。

或许这个小东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转变,倒是傻有傻福。

几秒后,南林开口,“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也就先走了。”

“嗯。”

首领镇守在入口,几人其实从未进入真正的深渊。

那里的环境太过险恶,充斥游荡着远古巨兽,厮杀与战斗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也没有阳光和雨水,草地与湖泽。

阿斯莫德也乖乖巧巧的告别:“姐姐再见。”

“等等。”

闻言,某只恶魔吓得停直了脊背,回头讪讪笑道:“咋啦?”

它被提溜了起来,四只爪子离地,晃晃悠悠的看上去格外可爱,即使它本恶魔拒不承认。

“你要离开深渊?”

“嗯嗯。”

“理由?”

“我主人在那儿。”

短短的爪子指向南林,那人虽然无奈,却也与恶魔首领对上了眼神。

南林:“”

他算是明白,世界线为什么要转移选择了,因为未来的守护者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

南林想明白了这样,目光平静又温和,并带着难以忽视的镇定。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异族的首领呈现出一种分庭抗礼的模样,竟无端的令人觉得安心。

“算了,”首领放下阿斯莫德,环抱着手臂,竖瞳缩成一条直线,掐去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你们走吧。”

“好的。”阿斯莫德回答的格外迅速,翅膀因为过于亢奋的心情而张开。

首领戳了戳它的脑袋,道:“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阿斯莫德捂头,“呜我会回来的,和其他的哥哥姐姐们一样,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

“姐姐?”

“算了,滚吧,入口处有传送法阵,现在看见你就糟心。”

“你要做什么?”

“去刨了撒旦的坟。”

“啊?!!”

首领的身影瞬间消失,化为了几人最先看见的巨龙模样,从同样阴暗辽阔的穹顶掠过。

阿斯莫德冲首领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神情瞧上去难掩落寞。

南林诧异:“你想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阿斯莫德摇头,“其实很少有恶魔长久的留在深渊,我们大多因为各种契约,穿越在不同的世界里。”

“但姐姐刚才的那句话好奇怪我不一样?什么意思啊?”

它看向南林,无意识的询问答案。

“不知道,”南林并不打算告诉它真相,只是说:“或许是因为你更聪明吧。”

他刚说完,阮虞和闻无伤便同时扭头,目光隐隐透出探究。

聪明?

这只恶魔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可阿斯莫德明显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点了点头,矜持道:“也是。”

闻无伤、阮虞:“”

二人内心:原来陛下是这样带孩子的。

“好了,走吧。”阮虞憋着笑,如此说道。

南林颔首,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编了,再说几句,恐怕仅剩的良心都要为之不安。

深渊深处不时传来嘶吼,南林在踏入法阵前回望,在他的身形消失前,偏飞的衣角正巧扫过一株不知名红花。

“南林,”传送中,阿斯莫德后知后觉,“你刚才是不是框我呢?”

南林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面不改色道:“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语毕,他悄悄拉过阮虞的手,欲盖弥彰的捏着那截指尖,因为略有心虚而小动作不断。

阿斯莫德难得聪明了一回,却被阮虞给点了点鼻尖,听他言语温和,连同尾音都无比轻柔:“下一站是哪儿?”

“玩具国!”

阿斯莫德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闻无伤看见了全过程,扭头露出一抹笑来,极其清浅,却又转瞬即逝。

匹诺曹站在最后,安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同时也为自己一路得到的消息而感觉惶惶不安。

听见下一站是自己曾经的“家”时,它的目光最终动了动。

此时南林也问它,“会留在玩具国?”

他并不执着于完成游戏主线,这个世界与《人偶补全工厂》的情况大致相同,并非游戏库中的副本,游戏也不能完全掌控这里,所以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由数据催生的怪物。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无论是从未露面的精灵王,又或是地底睿智且古老的巨型蘑菇,还是刚才那位强悍高傲的恶魔首领它们绝不是摆设和花瓶。

它们是真正的界碑,支撑着这方世界。

以及那个凭空出现的垃圾场,甚至连白墨和阿斯莫德都不知道的存在,其中还有人类大魔法师的手笔。

现在看来,这是由不同种族的顶尖强者共同合作的结果。

它们必然付出了足够惨烈的代价,才换来了当前的局面。

至于匹诺曹

南林极快的扫了他一眼,内心揪起又放下,最后归于平静。

算了,随它去吧。

毕竟这个世界仍在生长,并且如阿斯莫德所说的那般——它生机勃勃。

既非已经死亡,自己便不能插手世界内的自然事件,这也是他先前没有答应塞壬后半截要求的原因。

神如果插手一件与祂无关的事情,就意味着天平即将失衡。

“咦?到了。”

随着阿斯莫德的一声惊呼,南林也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心神,抬眼看去。

偌大的城池,外城墙高达数十米,里边橙红的积木风车徐徐旋转,从中走出一队铁皮士兵,头盔上的红绒羽毛极其引人注目。

闻无伤则是眯眼,朝内瞧了一眼,这座城内居然还有一片大湖,正随着正午的阳光泛出无数光点。

他抿了抿唇,道:“我们怎么进去?”

“自然有办法。”

南林笑了笑,手中把玩着一颗黑棋。

守护着玩具国的玩具骑士,是自己先前留下的一枚棋子。

阮虞悄悄凑近,在南林耳边开口:“哥什么时候留下的棋子?”

南林手上动作一顿,思索几秒后一偏头,开始撒谎:“忘了。”

“嗯,原来是这样。”

阮虞顺着毛捋。

南林不想说,他也就不会再问。

玩具国的大门打开,无数木偶白鸽振翅而飞,一旁的铁皮侍卫走上前来,单膝而跪,低声说了什么。

南林听闻淡声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侍卫领命,行礼后便“啪嗒啪嗒”的跑走,回到了它先前的岗位上。

一旁的恶魔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是你的地方?”

闻言,时影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嗯。”南林扭头看向匹诺曹,询问说,“想要回家吗?”

匹诺曹惊诧:“回家?”

“之前那只龙是意外,它被数据篡改了记忆,才会脱离迁徙的族群,绕来玩具国。”

南林一字一句的说着,当初他留下棋子,在抽身前预备建立玩具国时,便对这个世界的龙族有过诸多观察。

它们的迁徙会带来地貌和天气的变化,因此,它们只会在相对固定的路线上进行族群移动。

如果不出意外,龙绝不会路过玩具国,更不会带走国中的一只小木偶。

匹诺曹怔怔的听着,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我可以走了?”

南林:“嗯,随意。”

这只木偶的身影渐渐远去,阿斯莫德问南林,“你就这样放它走了?”

南林反问:“不然?”

这只恶魔想要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着它,直到完成什么任务?”

“没有必要。”

“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它一会儿。”

看见阿斯莫德眼里明晃晃的疑惑,南林叹了口气,说,“给它们一点时间。”

让它们得以喘息,做出自己的决定。

可阮虞却明白他每一个微小动作的意思,开口道:“哥在等白墨,对吗?”

第182章 亲爱的小匹诺曹:完

“对。如果他愿意。”

南林并未回避这个问题,思x考片刻后,又补充说:“还有一个问题要处理——匹诺曹。”

“血肉生长并非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事情,游戏给出这个主线,其实和上个副本的打算一模一样——拖延时间,建立防火墙。”

打开门后,其主人准备怎么走,全看他自己的意识。

谁也不能强迫谁走上谁的道路。

几人朝内走去,一边赞叹这条不尽真实的街道与各色各样的“居民”,一边驻足于暂时可供休息的地方。

偌大的积木洋楼,粉白的配色分外清新,栅栏上爬满了淡色的蔷薇,还有宛如宝石般绚烂的藤蔓。

阿斯莫德喃喃自语:“好,好粉嫩。”

“都是这样的。”南林开始嘴硬,咬牙决定将当时抽风的自己埋进土里,连个脑袋也不允许冒出来。

“这样啊,还挺好看。”

恶魔总是信任南林,它大剌剌地仰躺在桌上,舒服地晒着太阳。

期间,闻无伤朝南林询问匹诺曹的事情,并再次试图确认:“你真打算这么做?”

“玩具国会给予它庇佑,我也会留下一枚国王棋子陪它。”

南林看向不远处的硕大风车,青苔从积木缝隙中生长而出,这是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梦幻场景。

他最后的声音放得极低,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不要逼它,让它慢慢长大。”

如果说不越雷池,那么其中的界限又是什么?是严丝合缝,还是适当松懈?

南林捏着阮虞的手,目光从他的脚腕一路朝上划去,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戳戳那截腰,又谨慎地琢磨眼前人是否察觉,最终自暴自弃的将掌心贴上去,皮肉相贴。

闻无伤:“”

他木着一张脸,揪过恶魔罩住它的脑袋,另一只手同时捂上了时影的眼睛。

这两小只可不能和南林学坏了…不过他们确实要比白墨听话。

闻无伤想起自己最开始帮南林照顾那只小崽子时,他不愿意去静湖,自己便只能在审判庭里收拾出一片池塘,白天放他进去,晚上再抱起来,放进浴缸,清洗干净身上纠缠的水草。

现在看见了那片无比辽阔的暗海,才会明白,无论是浴缸、还是池塘、又或是静湖它们都太小了。

那里没有丝毫波浪,也安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他曾经几次询问白墨为什么执意留在南林身边,那人回答说:“为了未来,为了族群,为了回避、避开毁灭。”-

“未来、族群、毁灭?”-

“对的。”

惑人的海妖撑起身子,鱼尾倦怠在水中摇曳,水珠从完美无瑕的上半身滑落,滴在池塘边缘的灰白石块上-

“你或许从未见过那样的场景。”

白墨和他相隔极近,他们甚至可以从对方的瞳孔中清楚看见自己的模样-

“什么?”-

“你确定想知道?”

白墨略微退开,双臂搭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说-

“据我观察,人类真正需要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其实很少,你们无时无刻不在越界。”

闻无伤的眉头皱了皱,正想反驳,却听见他继续说道-

“如果有这么一个未来,将摄入正常需求以外的任何食物,都称作浪费;完成了繁衍之后的所有性.欲,都看为一种病态索取。”-

“声色犬马、口腹之欲,人类在不断的赋予自己意义,所以在游戏降临的时候,才会第一个做出反应,并且为此感到伤心,难以自拔,”

闻无伤忘记了当时的细节,只依稀记得自己又问了一句:“是很可怕,但只是对我们而言吗?”

而后,白墨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当然不是,不过你弟弟真的要比你聪明很多。”

闻无伤摩挲着手上的东西,嘀咕一声:“他的确很聪明。”

比任何人所想像的都要聪明。

破水声突然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也扯回了闻无伤发散的思维。

现实里的白墨回来了,捧着砗磲,里边满是圆润且富有光泽的珍珠,作为这个世界流通的贵重货币,令人有理由怀疑白墨将自己积攒多年的宝贝全部拿了出来。

南林走上前,蹲下身询问,“想好了吗?”

“嗯,”白墨看向他,眼里汇聚着复杂的情绪,“您留下一颗棋子吧,放在我的心上。”

一只手抚上白墨头顶,带着熟悉的气息轻轻施加力道,令他微微闭上眼,将自己朝上送去。

“留在这里吧。”

末了,南林这样说。

白墨也看向他,忽然就瘪了嘴,眼里落出泪来。

他将砗磲放在南林手中,略微后退,而后瞬间转身消失在水面,宽大且强劲的尾鳍奋力击打,溅起水花,沾湿了岸边人的衣服。

南林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沾了水的上衣太过沉重,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白墨必须留下,塞壬时日无多,需要他成为新任首领。并且只有留在这个世界,他才不会在每月的月圆夜备受折磨。

“哥,换套衣服吧。”阮虞走上前,给他披了件外套,搂着人往屋内走。

水域旁的草地洇湿一片,闻无伤垂目给阿斯莫德的尾巴尖打了个极其难看的蝴蝶结,下一秒便被挠了一爪子。

他收回手,看见上边的红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一会儿,南林便再次走了出来,问了几人一句:“回理想国?”

“你可以把我们送回去吗?”

时影也站了起来,声音软软糯糯的,听上去格外讨人喜欢。

“嗯。”

南林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极快的操控着什么。

几秒后,又听见他说,“好了,走吧。”

在他身边,出现了一扇由破碎镜片组成的门扉。

“啊?”阿斯莫德摇头,“不行,我和你一起。”

可南林只是安静的看了它一眼,重复道:“不行,你跟着闻无伤。”杀人有什么好跟的,还有外边的那些东西

自己要是出去,一定会打草惊蛇。

还有偃师和顾纵轩,他们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

“那你多久回来,要去做什么?”阿斯莫德的又问,连语气都急躁了许多,

南林的回答仍旧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去收拾垃圾场,不需要多久。”

说完,他便朝闻无伤看了一眼。

那人了然,略微颔首后,便一手抓住一只,走进了眼前的白色大门。

“准备好了吗?”

听起来像是南林的声音,却并不真切。

“嗯,当然。”

微哑的声音温和回应。

【未完成结局:当一切血肉成为垃圾。】

【达成成就:】

【副本人数:

副本通关人数:不明。

存活率:不明。】

【恭喜】

【奖励结算中】

【主线检测未曾完成。】

【完成度:15%】

【】

【正在报错。】

【数据上传失败。】

【服务器已连接。】

【正在登录服务器——理想之国。】

闻无伤几人很快便达到了理想国服务器,他知道南林为什么要把阿斯莫德的和白墨留给自己。

自己和弟弟比起来武力实在不够看。

时影站在一边,眼神极快地扫过四周,最后开口,说道,“有很多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仇泽雅的声音便从车内传出。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她带着蕾丝手套的手,与那双始终含笑的眼眸。

她似觉得困倦,连同声音也懒洋洋的:“闻不害,居然是你活下来了。”

阿斯莫德一脸困惑,扭头看向身边和闻无伤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人,不是闻无伤?而是他的亲哥哥,闻不害?

一路上这人的沉默也不是因为过度伤心导致的性情大变,而是因为芯子被换了?

难怪之前叫“闻无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没有反应。

不过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完成的互换?南林他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吧?不对,他肯定知道!

否则那个可恶的坏蛋不会把自己和时影扔给闻不害!

阿斯莫德的智商难得在线,却是把自己给气着了,小小的一只紧绷着,鼓着脸生着闷气。

闻不害则没有继续装下去的意思,他直截了当的询问:“仇泽雅,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挥手发令:“杀了他们。”

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黄金剧院]玩家,连同[丧家犬]一同涌出,迅速的包围了仿若孤舟的三人。

阿斯莫德亮出爪子,等待闻不害一声令下,它便会用庞大的身体、新长出来的鳞片、露出锋芒的犄角,去冲开、撕裂眼前的包围圈。

它不信南林没有料到这一点。

而在恶x魔身边,时影也看明白了当下的局势,食指按在唇上,嘴角勾出笑意。

好多吵闹的、不自量力的养分…如果在这里杀了他们,无笙不但不会责怪,说不定还会奖励自己?!

“动手。”

闻不害的这句话敲响了反击的钟声,恶魔的吼叫振聋发聩,张开的双翼遮住了天上的太阳,投下一片浓重深厚的阴影。

地上开始蔓延雪白的菌丝,带着足以化骨的毒素,钻进每一个人的鞋底、裤腿、手腕

鲜血染红了本就光源纷杂的街道,层层高楼之下,晕染出了并不相同的颜色。

双发缠斗的难解难分,不断有人倒下,却又有新的玩家前仆后继的补上窟窿。

只是人数差距仍旧悬殊,渐渐的,一边的颓势便开始显现。

第183章 永失永落的故乡

自高处俯瞰,这根本不是两方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群蚂蚁试图围困几只更加巨大的虫孑。

或许对于藏匿云层之上的主机监视器来说,它的每天所见便是这样。

闻不害放弃了平时用以装饰的细剑,转而使用了更具威慑力,也更粗犷的长刀。

不断有人倒下,溅出的鲜血染红了裤脚,顺着朝鞋底流去,带来令人无法忽视的恶心粘腻感。

“你们没有胜算哦。”

仇泽雅趴在车窗上,笑意盈盈,一如久远年前凭栏眺望的仕女。其中唯有一点不同,那便是她手中展成扇形的卡牌。

那些牌背和牌面明显是定制的,宝石切割的极具光泽,甚至可以看出其中描绘的精致线条。

上边的图案大多为各种大笑的动物,即使圆溜溜的眼睛盛满了泪滴,它们的笑容也仍旧夸张。相比之下,那些死死缠绕着关节的麻绳便显得如此不起眼。

卡牌随着仇泽雅的动作四散飞去,最终目标却出奇地一致,正是处于包围圈中的两人以及阿斯莫德。

酣战中,时影略微回头,他察觉到了微小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割开了身后的菌丝,穿越人群朝自己袭来。

向来软萌倦怠的眼眸浮现厉色,他正准备转手接下这东西,却没看见斜前方的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两只手。

时影眼瞳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奋力挣脱,可那两人明显存了死志,即使咬碎了牙也不肯松手。

眼看着那张画着垂耳兔的卡牌就要割破喉咙,他的大脑神经紧绷,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眼中那致命凶器的速度似也放慢了不少。

时影皱着眉,咬着唇,菌丝中传输着令人瞬间失去意识的神经毒素。

禁锢自己的两人瞳孔逐渐涣散,连同力道也在逐渐衰退,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朝下滑落,最终倒在地上,掀起尘灰。

他成功解决了这两人,同时反应极快地朝后仰去,但时间明显来不及了。

牌面近在咫尺,锋利的边缘闪出寒芒。

在这样的高速运动和角度之下,时影可以肯定,如果这次没有躲开,它恐怕能直接割开自己的半截脖子。

“时影!”

闻不害发觉了这边的险境,迈步想要赶来,可他刚迈出一步,四周便瞬间涌来无数敌人,包围、警惕、握紧了武器。

群蚁或许真的可以将大象啃食殆尽。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时影身前忽然闪现出大量噪点,密密麻麻地拼凑出了一个熟悉人影。

那只不甚清晰的手搭在时影肩上,带着初始速度拉着他朝侧边翻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地上弥漫着尘土气息和血腥味,时影不敢耽搁,迅速从地上撑起身子,看了眼身边的人,便再次稳住心神,投身混战。

而在不远处,巫灵的身影逐渐显现,她的身上满是伤口,发丝凌乱,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伤口结痂又崩裂,与紧身特工服粘黏成一片。

“闻不害!”

她高声叫道,将人从混战中给拽了出来,粉灰色的像素光点在她手中聚集,投射出一把大狙和左轮来。

闻不害闻声回头,伸手接过这把利器,又被敛翅低飞的阿斯莫德抓住后领,甩至高楼楼顶。

即使这只恶魔收着劲,利爪的尖端还是划破了他的衣领,撕下了领子连着肩膀的一大片衣料。

他应该从未这样狼狈过,却无比适应这样的结果。

架起大狙,拔高的地形易守难攻,闻不害将自己的个人技能运转到极致。在[慎言]、[慎行]的控场下,即使有少部分玩家爬上了高楼,也会在瞬间失去进攻能力。

一枪放倒一人,干净利落。

压力减轻了不少,闻不害透过倍镜,看见了走出车门的仇泽雅。

带着坡跟的小皮鞋踩上满是碎碴和血渍的地面,纯白的蕾丝长裙曳地,很快便被染的脏污不堪、黑红相交。

“嗯”她勾起唇角,忽然回起头,笑吟吟的看向闻不害所在的方向。

闻不害忽然察觉不安,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便放弃了这处阵地,朝前方稍微矮上十几米的楼顶扑去。

【玩家闻不害使用道具:超——超级软着陆!】

身下坚硬的土地再次变成了想象中最为柔软的床垫,闻不害连忙回头,看见了高楼上的窈窕身影。

仇泽雅原来所在的定点出现了一张闪烁翻转的牌面,一只从礼帽里探出脑袋的灰猫睁着碧绿的瞳孔。

她会出现在哪儿?

没有人知道。

就像观众不知道【魔术师】的帽子中,藏的究竟是白兔还是灰猫。

她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奇迹,仅仅是为了取悦自己。

而看见成功降落的闻不害时,她略微挑着眉,朝四周扫过一眼。

见状,闻不害暗道糟糕,但阿斯莫德已经被无数[丧家犬]缠住,它不敢离开,也不敢飞得过高,否则地面上的时影和巫灵就会孤立无援。

他心里一沉,不自觉的抿着唇。

卡牌再次开始闪烁,距离极近,女人的身形隐约可见。

她正在通过相同的卡牌进行空间互换,又一场堪称“奇迹”的魔术即将上演。

并且就在闻不害的眼前。

他反应迅速,转身开始寻找下一处可以落脚的地点。

就在那人踏上台阶的瞬间,围栏上的[神工制造]喷漆字迹被遮挡,一只手却忽然出现,拿着的沾血的长枪,朝仇泽雅掷去。

“没来晚吧?啊!真开心看见你还活蹦乱跳的。”

顾纵轩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只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透出了一丝沙哑。

有人使用了传送道具,并带着救兵及时赶到。

刑泽越摊开左掌,上边缠绕旋转着一圈黄符,朱砂画成的图案虽然古朴,却又无端的令人安心。

闻不害沉声:“多谢。”

“顾纵轩?”仇泽雅眼中闪过惊讶:“你也要站在[审判庭]那边?”

“嗯?”

顾纵轩扶在刑泽越腰上的手被毫不客气的拍了下来,并不存在的尾巴因为这一下而夹在腿间,却又在听见仇泽雅的这句话后轻轻摆动,显然是被激起了斗志。

“听听,你的嘴巴里怎么会问出这么异想天开痴心妄想的傻话,我明显没有站在他们那边。”

顾纵轩一叉腰,继续道:“是他们站在我这边!”

闻不害:“”

他身边的刑泽越也捂住了脸,看上去是觉得有些丢人。

像是终于受不了顾纵轩的离奇操作,闻不害开口转移话题:“动手吧。”

“那当然。”

顾纵轩掂了掂手中的弯刀,有个人技能[生命之塔]的加持,他甚至不需要防御,哪怕掉了脑袋也不是什么大事。

除非[生命之塔]因为长时间的高度消耗,被迫进入短暂休眠状态。

但他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在浓雾中,那座塔高耸又圣洁,直入云端,看不见塔顶。

刑泽越一边叹气,一边熟练的掏出口袋,时刻准备着将顾纵轩给“捡回去”。

而在高楼之下的街道上,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什么人?!”

“你大爷!”

“草啊,他们从哪儿来的?!”

“大爷我从天而降!”

“是[流浪酒馆]的人!还有[智库]那群疯子!”

“疯子?你他.妈.的才是疯子!”

底下越发躁动,由于巫灵的速度过快,她与大部队也逐渐的拉开了距离。

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痕,发丝被汗水粘在了脖颈,却衬得一双眼睛越发明亮。

她抓回时影,防止这个小疯子冲的太深,嘴里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师风眠和闻无伤,可做不出来一个人送死这种事情x。”

可话虽然这样说,她的眼里却还是抑制不住的露出哀伤。

这样的感情如此浓烈,即使是时影也似有所感的回头,怔怔的望向巫灵。

末了,他乖巧开口:“漂亮姐姐很伤心?要我帮你吗?”

他举起雪白菌丝,看上去有些羞涩,“这里边有很强的毒素,计量用的合适就可以刺激神经,忘掉一些东西。”

那双看似无害的双眼里满是渴望,其中明晃晃的写着:要不要试一下?

巫灵:“”

小毒蘑菇杀红眼了是吧?

“不用,”她说道,在看见时影明显失望的眼神时,嘴角仍是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街道上,双方混战越发激烈,巫灵极快地揪回自己发散的思维,分析着眼前情况。

还是有点麻烦,她想,除非南林或者阮虞留了后手。

那两人不可能没想到这儿。

像是为了印证巫灵的想法,天上突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云,可仔细看去,它们都是由木头雕成的猛禽。

部分[丧家犬]公会的玩家率先发现动静,难以抑制的抬头,却差点被它们锋利尖锐的喙啄伤眼睛。

“操!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差点戳瞎我的眼睛!”

“不,不对一些鸟类会啄走人类眼球,它们就是这样的打算!”

或者说,操纵这些木制飞鸟的[偃师],就是做得这样的打算。

带着兜帽的男人坐在街道拐角的长椅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姿态悠闲的如同在公园内晒太阳。

但他九根手指上满是丝线,连接着数以万计的作品,交织成一片精密又硕大的网。

临一站在他身边,作为偃师最得意与心爱的存在,他无需傀线,正安静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八大玩家中,唯有偃师只有工坊,没有创建出属于自己的公会。

但绝不会有玩家敢就此而轻视他。

“临一。”

“我在。”

“去帮顾纵轩,杀了仇泽雅。”

“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714:23:24~2023-12-0815:2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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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永失永落的故乡

临一接到命令,不出几秒便消失在了徐青眼前。

等四周逐渐寂静下来,徐青才伸手摘下了兜帽,虚着眼看向太阳,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因为长期不见天日,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并不自然的苍白,被光一透,甚至可以看见细密的青紫血管。

如今一双手上满是细小的伤痕,使得他对各种机巧木傀的操纵精细度都下降了不少。

不过付出这些代价,换来了现在的局面到也不亏。

渐渐地,不远处的长街逐渐沉寂了下来。

玩家因为力竭而暂时休战,几方阵营泾渭分明,即使是体力告捷,也不忘保持警戒,时刻防备着。

而[流浪酒馆]和[智库]的人对视一眼,同样发觉了不对劲

和他们战斗的大多是[黄金剧院]和[丧家犬]这两个公会的玩家,但前来的指挥官却是[南十字座]的会长:仇泽雅。

在场为什么没有[南十字座]的玩家?

发觉异常的玩家面面相觑,没能得出答案。

而在高楼上,顾纵轩近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擦边躲过了那张无比锋利的卡牌。

它飞过时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阳光,在纯黑的瞳孔中缓慢逼近,分明只是一瞬间,却被延迟到无限缓慢,心脏因为过度紧张而声如擂鼓,极具存在感。

傀丝震开魔术师的卡牌,两者相碰的瞬间,撞出了宛如兵戈相交的金属嗡鸣。

临一的到来暂时令顾纵轩松了口气,长久没有休憩的酒鬼撑着墙垣,喘息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作为玩家,为什么要站在游戏主机那边?”

“为什么要结束游戏?”

仇泽雅歪着脑袋,脸上的神色单纯又恶劣,“如果游戏关闭,理想国覆灭,我们所有人就要回到那个一丝不苟、毫无新意,看不见未来的现实世界里去。”

“你愿意吗?我不愿意。”

“在这里,奇迹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庸俗的人和庸俗的事件就此消失。面对如此具有新意的世界,你们又为什么要将它关闭?!”

说道最后,仇泽雅头次在众人眼前露出了疯狂的内里。

她渴望并爱着这个混乱的世界,忠于时刻濒死却又转圜的战斗。

这一切都令她感觉自己飞出了囹圄,逃离了过往二十多年循规蹈矩、时刻处于无数双眼睛监视下的不安生活。

大小鬼牌出现在她手中,身后的影子隐隐出现异动。

“鬼牌?!她现在有游戏主机加成。”顾纵轩拉回临一,神情凝重,“先走!”

“我说过,”仇泽雅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你们没有胜算。”

她不要再回到那个窒息的世界,每天睁眼便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被展出、炫耀、视作附庸;成为不那么名贵却空洞的花瓶,最终被无数狎昵的视线紧紧包围。

撕开面皮,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嘴似要将她拆骨吞肉,分食殆尽。

在漆黑的夜色中,南十字星隐于云后,不再闪烁。

临一几人开始寻找落脚处,试图离开这画地为牢的高楼楼顶。

他们都听过鬼牌的威力,【魔术师】曾靠这两张牌屠尽某高级副本,一战成名。

更不要说现在游戏主机偷摸给她开了后门。

顾纵轩拉着刑泽越,闻不害被临一拽了一把,他们奔跑的速度有道具加成,影子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卷起尘灰。

“来不及了!”

刑泽越高声道,眼神惊恐的看向眼前出现的镜面,里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掩唇而笑的女人。

高空被巨大的黑影笼罩,巫灵的声音就此传来,“抓住!”

尼龙绳从高空抛下,一端拴在阿斯莫德的爪腕,一端被抛了下来。

几人没有犹豫,伸手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地面上,一位丧家犬的公会成员忽然仰头,阴恻恻的笑出声来。

【玩家邬鸿光使用个人技能:暴雨日。】

急且密的雨滴瞬间从天空落下,击打在每一个人的身边,雨幕朦胧了景色,同时蒸腾起了雾气,将无数灯光晕成一片。

这每一颗落下的雨滴里,都倒映出了一个世界。

仇泽雅眯眼望去,长发被打湿,紧贴在身上,显得她在暴雨中的身形越发单薄。

在理想国内,她是天上的星星。

回到现实世界,她便成为了地上的沙砾。

在带着坡跟的皮鞋踩出去的瞬间,仇泽雅便出现在了无数的雨滴中,其中的每一个她都在面无表情的挥刀,身后是整个世界的倒影。

大小鬼,隐藏在每一次的揽镜自顾里。

一切得以照出现实的事物,都将成为它们的载体。

虽只有一击,却有传言——

被鬼牌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即使这招会令它们的主人力竭,无法反抗。

“操.他.妈.的!”

顾纵轩抱住刑泽越,将他圈在怀里,以肉身接下了数刀。

利刃拔.出的声音粘黏又令人牙酸,刑泽越双目颤动,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落下的雨沾染了血色,坠地时再次溅起,一声声都击打在他的心上。

巨大的惶恐包裹住了刑泽越,他紧紧抓住这人的衣领,温热的雨滴划过脸颊。

“还活着。”

顾纵轩勉强挤出一抹笑,唇边不受他控制的溢出血来。

【玩家顾纵轩个人技能——生命之塔,即将进入冷却】

【冷却时间:5h.】

闻不害和临一勉强逃过部分攻击,在阿斯莫德的一声长啸中被甩至后背。

意外偏偏在这时出现,拴着顾纵轩的绳子也挨上了数刀,随着刚才那阵惯性而发出崩裂声,阿斯莫德试图故技重施,却听见了更加不妙的声音。

刑泽越喊道:“别!他要掉下去了!你快抓住我!快啊!”

他的声音焦急又杂乱,原本清越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喑哑。

阿斯莫德见状不敢做出动作,只能试图降低高度。

而往地面看去,短暂的休战已经结束。

在如此混乱、个人技能与武器交错的[暗星区],它一旦降落,连同背上的几人,都如同羊入虎口。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刑泽越拉着的顾纵轩的手不断滑落。

高处的风格外凌冽。

顾纵轩收敛了一x直以来的调笑,他抬头试图看清刑泽越,却被偌大的雨滴打得睁不开眼。

奇迹或许并不眷顾他。

两只交握的手因为重力缓缓划落,最终分开,高位的手奋力的朝下抓握,却只捞得一手雨水。

顾纵轩看着他们正在朝高处飞去。

或许不是因为他们正在飞向高处,而是因为自己在不断地下坠。

他只觉得精疲力竭,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

从支援偃师的工坊开始,不,从更早以前,阮虞找到自己开始直到现在,从未休息过

先睡一觉。

过一会儿就能醒来就和以前一样。

阿斯莫德收拢翅膀,开始朝下俯冲,试图接住那处小小的影子。

可是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顾纵轩感觉耳边的风忽然变小了许多,甚至逐渐显得温和。?

他睁开眼,看见了南林那张平淡无波的脸。

顾纵轩:

怎么下地狱都还有这货?

南林垂眸看着试图装死的某人:“醒了就自己站起来。”怪沉的。

顾纵轩手动睁开双眼,看见了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世界。

顾纵轩:“?”

不是,这么快吗?这么快就只剩下残渣了?

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的南林:“”

他划开死亡世界线的屏障,将人一脚踹了出去。

[暗星区]中央街道,正在酣战的阵营正中空地,忽然出现了一个被血糊住的人。

顾纵轩摸了把脸:“你.妈。”

南林和阮虞跟着出来,拍了拍身上染血的外衣。在察觉这里氛围的不对,目光扫过[丧家犬]和[黄金剧院]公会的玩家时,眼里忽然露出了诡异的兴奋。

阮虞笑道:“动手?”

南林纠正他:“不,是反击。”

随着顶尖战力的加入,局势很快便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洁白的藤蔓沾上血渍,喜凉的植物被喷出的血烫的一颤,白的近乎透明。

南林放出棋局,纵横交错的格盘中,战车横冲直撞,主教作为肉盾的同时施加治疗,士卒在先,骑士补刀

他听见了阿斯莫德的悲鸣,顺手抹掉了个人技能为暴雨的玩家。一抬头,便见初霁的天空逐渐浮现出一轮彩虹…仇泽雅自高楼朝下俯视地目光空洞又冷淡。

可她在看见南林时,嘴角却勾出了一抹笑来。

理想国内的传言并未出错,八大玩家,不过是八个臭名昭著的疯子。

无论他们展现出如何的亲近,也要记得,要始终抱有防范之心。

南林看向阮虞,二人在视线交汇地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久远童话中通往巨人国的藤蔓,南林也被纯白藤蔓送上了高楼顶端,和仇泽雅面对着面。

她的笑意仍旧不变,“我们又见面了,南林。”

南林没有回话,阿斯莫德降落在他身后,尖锐的利爪刺穿层面和钢筋,全息投影因为这样粗暴的破环而失灵,只留下苍白的断壁残垣。

这幅画面分外具有冲击力。

他一步一步的朝仇泽雅走去,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将[南十字座]公会也拉下水。”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仇泽雅将自己的发丝撩至耳后,露出一张血色尽失的脸来,说道:“但临门一脚又后悔了。”

南林很是好奇,询问:“为什么?”

第185章 永失永落的故乡

“为什么?”仇泽雅反问,“你还记得邱欣欣么?”

邱欣欣,南林第一个副本遇见的玩家。

他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反问,“你把[南十字座]交给她了?”

“是。”仇泽雅颔首,如雾般的眉眼流出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如果我告诉你,整个[南十字座]都会在最后倒戈。而现在,你要么等着输,要么提前动手杀了他们,你敢吗?嗯?”

顾纵轩听着她隐隐透出疯劲的话语,喃喃道:“疯了”

刑泽越则看向他,眉头自刚才便没有松开过。

即使濒临疯狂、思维混沌,仇泽雅面上仍旧平静:“如果世界本来如此,那么我会赢,直到最后。”

她的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暗的部分笼罩在广告牌的阴影下,明亮的部分像是生宣,描绘着一只山水尽枯的眼。

她仿佛已经独自在暴雪中走了很久很久。

南林沉默着,察觉了不对,“之前游戏宣告的合作副本,你在里边加了什么?”

“她加了她的理想国。”

一道女声传了过来,符今踏开地上的泥滩,泥水溅满了靴子。

她的手中浮现同样卡牌,上边的繁复花纹比几人之前所见更加精美。

星星与月亮的图案一闪而过,筋疲力竭地仇泽雅沉沉睡去,被符今稳稳接住,拢在怀里。

“还记得你之前我说过的合作吗?”女人笑意盈盈,抛着那片闪着寒芒的芯片。

南林背着手,点头。

他收了死亡世界线,捏了捏缠绕在指尖的菌丝。

楼底的时影仰起头,明白了南林的意思。

菌丝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差点融在地上的积水之中。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墙角长出了几颗颜色艳丽的小蘑菇。

符今点了点蘑菇的菌盖,笑道:“游戏试图创建一个全新的理想国,在原来的[日轮轨]服务器上。”

“它将以《永失永落的故乡》副本作为基石,收集所有人心中的‘理想国’。意在无始无梦,安然一生。”

顾纵轩听到这句话,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明白了,原来主机想做英雄;非得如此才能体现它之遗世独立,力挽狂澜,将南林梳理成阻止玩家进入理想国的凶手,最大的反派。”

“听起来很酷。”

出乎意料地,南林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玩家,选择站在游戏主机的阵营。

符今也是认可顾纵轩的说法,她继续说道,“而关于我们的合作,我希望你能让我带走仇泽雅,作为交换,我可以连带着整座酒馆,替你击破一部分坐标点。”

顾纵轩又来口:“你怎么不心动?很少有人愿意离开理想国。”

“好了。”刑泽越戳着他的伤口,怕他祸从口出。

“嘶——!”

“嘘!”

谁知道符今毫不在意这句询问,只是叹了口气,“理想国本来就是矛盾的,一个满足了万亿人愿望的世界,我无法想象它会是一副怎样的惨状。所以慢慢来吧,一切都会变好的。”

“大器晚成也好,永远到不了山顶也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总得允许普通人的存在吧?”

“毕竟,我即我家。”

南林因为最后一句话而抬眸,他注视着符今,忽然开口,说道:“你是仇泽雅。”

符今眨眼,脸上的幻觉面具因为沾染了毒蘑菇的孢子而失效。

她说:“是,也不是。南十字座不会倒戈,我了解我自己。至于其他算了,暂时先就这样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我们回头再校对。”

她以完全相同的指纹下达撤退的命令,注视着仇泽雅的表情温和又无奈,最终只是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抱着人转身离去。

看见一切的顾纵轩摸了摸下巴,语气深沉:“原来是这样。”

“怎样?”刑泽越反问。

“我也不知道。”

顾纵轩一脸理直气壮。

刑泽越:“”

他反手给这人嘴上贴了张黄符,末了还送上一个中指。

“她是仇泽雅,”南林招呼来伤痕累累的阿斯莫德,一边给这只恶魔包扎伤口,一边说道,“不管她来自过去还是未来,这个‘仇泽雅’,也就是现在的符今,她都是‘胜利者’,向游戏许下了拯救自己的愿望。”

符今,符今。

三清曾说:福在今。

“差点忘了。”

顾纵轩趴在刑泽越肩上,吹着这人的发丝,说道:“这个游戏最开始所答应我们的,原来是愿望啊。”

[胜者可以获得宝贵的存活机会,与最为渴求的愿望。]

“不过仇泽雅的愿望是救自己?”顾纵轩一字一句的复述,又笑着在刑泽越耳边说了些什么。

“行了,别乱说,我们都会活着。”

刑泽越轻声呵斥了一句。

南林也是拉着阿斯莫德的翅膀尖,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呜”恶魔便回了小小一只,精气神都蔫了下来,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看着它眼皮打架的模x样,南林也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它,对阮虞说道,“我们先下去。”

“好。”阮虞如此回答,操纵着遮天的藤蔓缩回地面。

在踏上土地的一瞬间,巫灵便走上前来,垂首站在阮虞身边。

“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问。

巫灵:“是。”

闻不害也在同时开口,“陛下,我想回审判庭。”

南林看向他,眼神平淡无波,“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吧。”

“我想问,我弟弟还能活过来吗?”他垂着眼睛,虔诚的如同引颈就戮,那双卸下冷漠的双眼令人心折、哀伤。

南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想起了《十字高塔》里的双子教堂,其中的一座教堂已经被摧毁,只留下了一片断壁残垣。

命运始终在冷静的验收结局。

“他真的死了么?”

南林反问,目光清亮。

闻不害:“没有,衡星阑在濒死前拽走了他的灵魂,我我找不到他。”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像是哀求,又像是在恸哭,“那个玩偶。闻无伤他骗了我,令善玩偶的功效不是抵挡死亡,而是代替死亡。”

“我可以给你一个寻找他的机会。”南林略微收拢双臂,说:“但不是一个世界,不是一条时间线,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即使找到,也不一定是你所熟悉的他,这一切我都不能保证。”

“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吗?”

故地重游就像是刻舟求剑,只有真正发生的那一年,才能在记忆里胜过年年。

南林觉得这简直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交易,以闻不害的冷静程度,应该不会答应才对。

可他在下一秒就听见了这人的答案。

“好。”

“你确定?”

“是。”

八大玩家果然都是疯子,作为【审判长】的闻不害,不知道在天平的另一边放置了多重的筹码,才使得它堪堪维持平衡。

纤长的眼睫投下阴影,南林因为不理解,所以觉得烦躁,他拉上阮虞,说:“我们回去。”

他甚至连一刻也不想耽搁,在匆匆做好下几步的安排后,便点开个人界面,离开了理想国。

【玩家南林、玩家阮虞正在登出服务器:理想之国。】

【登出成功,祝您生活愉快~】

他们出现在空旷的屋子里,白纱透着日光,暖烘烘地照在浅色木地板上,落地窗外一片绿意,偶尔有蝴蝶飞过。

南林将阮虞推倒在躺椅上,迈腿跨坐上去,双臂支撑在他脸颊两侧,不甚理解地询问:“为什么?”

阮虞乖乖巧巧的躺着,在听见这声询问时温柔反问:“如果将我换成闻无伤,哥”

南林连忙捂住他的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要再说了。”

他知道自己会做出和闻不害一模一样的选择,甚至比他还要疯狂。

那两兄弟,都在拼命的想要对方活下去。

闻无伤和自己做交易,隐藏秘密那么多年都要保证哥哥活过二十五岁;闻不害宁可关闭良知、丢弃道德,也要让弟弟在副本内活下去。

可到了最后,闻无伤还是代替了闻不害“赴死”。

他们始终在被洪流裹挟着朝前漂去,爱的底线和能力过于重要,否则一味的前行就是在自我毁灭。

一路走过来的感觉过于无力,仿佛脚踝被缠上了重石丢入海中,双臂拼尽全力才带着身体浮上水面。在仅有的间隙中,他张大了嘴想要喘口气,却又被一发大浪兜脸蒙住。

窒息前的双眼阵阵发黑,可那吝啬的氧气又带着些许爱人的气息,仿佛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南林挪开手掌,眯着眼描绘阮虞形状同样漂亮的唇瓣。

他知道这人喜欢躺在自己身边装睡,无声的等自己醒来,故作无意的摆出最令人怜惜的表情。

这样自己就得很惊喜,忍不住的吻他,还会用手给他奖励。

南林眼神一暗,俯身贴了上去。

礼貌的问候不再,他现在就想亲亲他,同时觉得自己的脾气确实不好。

他说。

“阮虞。”

“你看着我。”

第186章 永失永落的故乡

南林又啄了他一口,说,“我们得尽快,嗯但也不用那么快,我在理想国内放了棋子。”

“所以哥是早有预谋?”

阮虞轻笑,伸手探进衣摆下,摩挲着南林柔韧温热的后腰。

他知道这里有多么纤细,上边覆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绝不失力量感,在每一次的后仰时都如同一把锋利弯折的刀。

“预谋?”

南林忽然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虞,原本孤傲清冷的气质在此刻增加了些许蛮不讲理。

他说:“我不需要预谋,也不需要命令。”

他知道这只漂亮怪物离不开自己。

“哥又说对了。”

阮虞啄吻着南林唇边,在看见那截引人暇想的雪白脖颈时,略微探出了牙,使了些许力气,在上边不轻不重地留下红印。

南林垂着脑袋,手按在阮虞的肩上,因为隐忍时的用力,白肉从指缝里鼓了出来,又在松手时留下红痕。

他想了想,才说,“你太太过安静了。”

其实可以吵闹,可以明晃晃地占有,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他这样想着,捧起了阮虞脸,那双漂亮到令人心悸的眸子略微眯起,狡黠又灵动。

阮虞花费了几秒钟来理解南林话中的深意。

末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亲昵又疯狂,“哥,我以为,自己已经装得很像了。”

他瞬间发力,以一种极富技巧又不容拒绝的力道和南林调换了位置,宽敞的躺椅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响动。

南林看着他隐忍的神情,忽而笑了一声。

极其浅淡,转瞬而逝。

阮虞看向南林越发生动的神情,忽然低下头,勾着他的小指,轻轻说了一句:“今天不用藤蔓。”

他要更加直白、贴近地感受南林,不想掺杂哪怕分毫的怪物的影子。

他太过了解南林,知道这个人的爱与不爱泾渭分明,因为长久地独自行走,连一个安抚的吻都吝啬给予。

阮虞当然知道南林爱自己。

他是明白他的。

“不用藤蔓了。”

那张因为后天学习而用来欺骗、挑逗与诱哄的嘴,在此刻变得无比笨拙,只在单纯地重复一句话,带着孩子对某样东西执拗地喜欢。

“啊?”

听南林的语气似觉得有些可惜。

阮虞手指灵活地解开宝石袖口,抬起头,以一副最可怜的语气开口:“试试新的玩法。”

南林撩起眼皮,毫不示弱地看向他,如同无声地挑衅。

二人实力相当,在服务器内不知情的玩家看来,他们是势不两立的新王和先王,之间有着难以理解的血海深仇。

其中必定相互憎恨,相互仇视,相互甚至荆棘密布、刀剑相向、流着毒火,困佑于囹圄。

但没有人知道,层层荆棘之下,宛如水晶般的藤蔓正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熟睡的国王。

阮虞高高托起弯刀,逼得南林抻着腿,腰身舒展,难以控制地贴紧,伸手环住自己的脖颈。

阮虞凑近了,和身上人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轻得仿若叹息:“哥。”

“嗯”

“对我作乱吧。”

“嘴?”

“哥是会欺负人的。”

躺椅摇晃着,随着动作给出最真实的反馈。

轻纱般的罗马帘在南林的视线中浮动,阳光将纵横交错的纹理照得无比透彻。

但他知道,这里没有风,窗帘也没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