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间章
【玩家阮虞、玩家南林登入服务器:理想之国。】
二人默认的登录地点是休息室,而在他们抵达的一瞬间,脚下便发生了异动。
从这里赶去审判庭仍需要一段时间。
南林和阮虞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猜测。
“走。”
“明白。”
他们朝审判庭赶去,穿过越发混乱的[菲林区]与停驻着大量[黄金剧场]公会玩家的[黄玉区],头顶飞过了许多没有标识的小型飞行器,传来的氛围很不对劲。
南林疑惑地看了眼阮虞,却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
这不是不知道的意思,而是不能说。
南林了然,按下了询问的话语,只默默加快了脚步,直至视线中出现审判庭标志性的巨型十字架。
它似乎发生了一些x变化,上边多出了许多类似侵蚀的裂痕。
“衡星阑。”
南林仰头,想起了那个消失在风雪里的玩家。
在这个游戏里,是非对错变得极难界定。
谁也没有失败的余地,也没有可以失败的底气。
服务器中,钢铁丛林一望无际,人在这里成为了不值一提的渺小生物。
秩序完全混乱、阶级体系崩塌、衰败与暴力不断蔓延。
新人玩家被迅速淘汰,无所谓放弃,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南林轻叹一口气,道,“进去看看。”
阮虞无声点头,始终跟在他身后。
审判庭内的守卫多了不少,来往进出的游戏玩家却少了许多,气氛紧绷,甚至变得有些凝重。
“南林?”
白墨也撑着脸坐在台阶上发神,一双眼只在看见南林时亮了亮。
他难得没有搞破坏,平时蔫坏的性子也有所收敛。
南林:“闻不害在哪儿?”
“里边地下室,闻无伤一直守着。”白墨回答,“游戏做了手脚,之前闻无伤就察觉了不对,但怎么也联系不上你。”
“知道了。”南林的声音也有些喑哑,他揉了把白墨的脑袋,独自朝里走去。
外边便只剩下了阮虞和白墨两人,二人一站一坐,良久沉默。
直到最后,白墨才开口,“为什么只有闻不害会变成这样?而那些无恶不作的坏东西,今天不也还活着?”
阮虞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他似乎进行了长久的思索,才缓缓说道,“他自己不会放过自己。”
他深知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为了这件事情赎罪。
审判长曾说——
愿神爱佑其身。
愿神爱佑其生。
“那他可真够死心眼的,这么混乱的世界,也就他在坚持。”白墨对此不屑一顾。
因为种族不同,所以他不能理解。
在人鱼所生活的暗海,那片终年被寒流侵袭的世界,其血肉必须无比坚硬。
他们需要面对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海水,以及极高的压强和无处不在的猎食者。
于是,在他们眼中,活着永远是目的,如何生存才是一种不能言说的“手段”。
“人就是这样的,”阮虞又说,“因为矛盾,所以鲜活;因为不同,所以生动。很有趣,也很值得尊敬,不是吗?”
白墨有些好奇:“那你和南林呢?”
阮虞含着笑,回答说:“我有理由相信他的心并不与我相反。”
《忏悔录》七章讲述:我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情感,我也有理由相信他的心并不与我相反。
白墨听着他的话,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他觉得自己是不明白的,可为什么看见闻不害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却觉得连看上一眼都很难过呢?
他忽然站起身,朝审判庭下的静湖跃去。
银色鱼尾自水面上一闪而过,连同他的影子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阮虞仍旧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一如从前的许多年-
审判庭深处,守卫越发森严。
南林一路朝下走去,通往地下的旋转楼梯已然开启,深不见底。
拾级而下,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他观察着手边的情况,略微蹙眉。
这里不像房间,也不像任何拥有其他作用的区域,反而像是一座坟墓。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最底部,抬手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
正当南林准备再次敲门时,大门却被忽地打开了。
“是你啊。”闻无伤看上去很憔悴,嘴唇干裂,眼里满是血丝,“进来吧。”
南林颔首,跟在闻无伤身后,前边的顶灯马力十足,照得这里亮如白昼。
而闻无伤一边走,一边说道,“哥哥昨晚回来的,师风眠刚把人扛回审判庭门口就倒下了。”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眼前阵阵发晕,看着南林拿起闻不害的手腕,上边还留有两颗紫黑色的蛇类咬痕。
“衡星阑。”闻无伤低声重复,语气平静又疯狂。
南林也垂眸,“是他。”
世界线顺着他的动作缠绕上闻不害的身体,丝丝缕缕如同血管,为床上无知无觉的人输送着养分。
渐渐地,南林因为动作幅度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也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黑色纹路。
见状,闻无伤抓住他的手,无声的拒绝着。
“没事。”南林摇头。
已经死亡的世界线从未停止对自己的报复,它们往往包含恶意,无时无刻不在撕扯怒吼。
如今短暂的和平,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实力逐渐恢复,从而暂时压制下去了而已。
他与这些世界线,从来都是相互博弈,对抗的过程。
闻无伤松开手,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放轻了呼吸。
“怎么样?”
“意识很薄弱,我没法在数据海里找到他。”
“和身体没有关系么?”
“没有,是被游戏主机直接攻击的结果。”
南林想了想,还是没把最后那句话给说出口。
单独的个体绝对无法与游戏主机的意识相抗衡,闻不害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勉强存活的壳子。
他到底和师风眠做了什么。
于是南林又问:“师风眠人呢?”
闻无伤:“不知道,或许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你”
“南林,你说这样,衡星阑他满意了吗?”
南林回答说,“如果我说他没有,你准备怎么办?”
“那就试试?看谁能活到最后?”闻无伤歪着头,露出笑来。
只是他的眼神无比空洞,里边充斥着压抑窒息的痛苦,看起来撕裂至极,也压抑至极。
“哥哥还能醒过来吗?”
临走时,南林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询问,停下了脚步。
“很难。”
“但不是没有可能,对吗?”
“嗯。”
南林在关上门的一瞬间,看见了手上一闪而过的数据碎片种子。
这是当初自己重新进入游戏的连接物。
如今他在闻不害的手中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南林:“难道真的还有第二种可能?”
他离开地下的房间,看见阮虞正站在门外等着自己。
“哥,情况怎么样?”
“不好。”
南林摇头,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发现师风眠的个人头像仍旧灰暗,却有一串数字显示成功发送。
南林:“!”
他几乎是同时转身回头,看向游戏大厅顶部的死亡人员名单。
上边的人名始终在变化,却无法引起哪怕一人的注意。
还好,或者说万幸。
[先知]无愧于他的“狡猾”之名。
“他藏起来了,我怀疑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应该挺惨的。”
毕竟师风眠做了南林许久的心理医生,而这个过程的了解是相互的。
“但他为什么还要给我一串数字,之前你不是已经给我了经纬度坐标吗?”
“还有白墨,对,白墨”
南林自出来后便没有停下,一直小声地诉说着,
“哥。”
“怎么了?”
阮虞眨眨眼,握住了他冒着冷汗的手。
他分明什么也没说,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却在清楚地表达一个意思:不要难受。
南林可能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话忽然变得密集,没有重点。
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着,闻不害需要为他曾经所做的事情负责,自己也不会帮他,那是他应该偿还的
但当事情真正发生之后,他还是会为此感到伤心,感到惆怅,并且难以忘怀。
“阮虞。”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
“怎么会呢?不会更好了。”
南林回收着无数死亡的世界,他是最了解这些的存在,本应对此感到接受、甚至理解才对。
都是这样的,所有的一切,不能只随着神所喜爱的方向发展。
毕竟神也在时间迷宫中不断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会经历痛苦,甚至濒临死亡。
忘忧花落在南林耳边,一抹晶莹从面无表情的脸上滑落。
无笙曾经告诉他——
即使所有人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最终的结局也不一定正确。
“不正确么。”
南林缓缓复述。
“阮虞。”
“嗯?”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道:“还记得塞壬说的那个副本么?”
“嗯,祂一直想方设法,绕着圈的让哥去祂的世界。”阮虞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祂想做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去看看。”
南林站起身,说:“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500:57:17~2023x-11-2614:5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楂球5瓶;646451972瓶;68536923、6927275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亲爱的小匹诺曹:1
第二天。
南林却没料到,白墨会把闻无伤给拖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皱了皱眉,毕竟闻无伤和白墨现在的状态都不太好。
谁知白墨回答得格外认真:“我们得去。”
在他身旁,闻无伤打扮得与闻不害极像,再加上一张同样冰冷、不苟言笑的脸,不细看便不会发觉异常。
南林看向他们,沉默良久,才说:“随你们。”
休息室外传来礼貌的叩门声,伴随着时影的询问:“你好,请问你们是要去下副本?方便带我一个吗?”
南林又想起无笙曾说过——
放心啦,时影很能打的。
以及之前提及匹诺曹副本时,里边的简介似乎也和蘑菇有关?
“嗯。”
他点了点头,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张鳞片。
这是在《四号屠场》结算时得到的道具。
在[秩序]神相回归后,封闭的记忆渐渐清晰,南林发现,海妖一族的鳞片还有着确定方位的功能。
【正在连接副本】
【连接物:道具——塞壬鳞片。】
【欢迎玩家南林、玩家阮虞、玩家白墨、玩家闻无伤、玩家#¥%%进入大型游戏副本——《亲爱的小匹诺曹》(lack)缺失。】
【特别注明:该副本为隐藏副本。
状态:半失控。
危险程度:???
特别注明:已撤回所有服务器玩家,该副本不得进入。
封禁时间:2000年。】
【检测环境稳定,正在尝试运行。】
【加载成功】
【副本简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块木头能说会哭,说了谎就会长高,它的名字叫做匹诺曹。
什么?你说你不相信?
没事,没事
你只需要得到藏宝图,穿越浓雾,潜入暗海,就可以抵达[倒转世界]。
小匹诺曹就是在这里遇见了狡猾的猫和狐狸,抓着信天翁的尾羽溜进监狱;走过玩具国;路过人鱼栖息的海湾,蘑菇从生的幽林,以及盘踞着恶魔的深渊,最终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他是个好孩子。
请好好地爱他。】
【本次副本人数:五人。
副本往届存活率:暂无。
该副本存在存档点数量:0。
存在安全屋数量:0.】
【玩家属性:
初始生命值:803(远低于平均值)。
初始攻击力:7700()。
精神值:51(远低于平均值)。】
【玩家南林主线任务:保护匹诺曹,直至它成为人类。
可用道具:夜莺的尾羽、亲爱的阿斯莫德、停止跳动的[机械之心](损坏程度:17%)、塞壬的鳞片、紫檀木牌位:[神官]喜生;福元的护身符、北冥湖泽的偏爱(特殊道具),玩偶猫:泠玉,修补棉线×10米。
卡牌组:[世界蛇]。
个人技能:国王棋局。
可用武器:[末日]。
个人仓库:一堆意义不明的糖果(剩余储存空间:95%)】
【玩家南林积分汇总:165000】
【世界背景补充说明:
倒转世界:别名——新世界、本不存在的世界、书中的世界
为许多浪漫主义者穷极一生想要进入的伊甸园,脊柱为暗海中心拔地而起的巴别塔。】
【人物背景补充说明:
倒转世界:包括但不仅限于:魔术师、占星术士、大魔法师
你问你是谁?
答:纯种人类。】
【地图加载完毕】
【当巨龙拉动云层——】
【欢迎来到倒转世界!】
白雾散去,一个色彩饱和度过高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雾粉色的小花开满草甸,五人在进入副本后,条件反射地开始探查四周环境。
“啊!”
阿斯莫德兴奋地探出脑袋,嚷嚷道:“快乐老家——!!!”
南林点头,“嗯。”
“那可太棒了,”阿斯莫德张开了翅膀,整只恶魔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
听它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我想想”
趁着这段时间,白墨和时影两只小家伙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气味。
这里恐怕也是他们的快乐老家。
半晌后。
阿斯莫德拍爪:“我想起来啦!”
“这里是精灵居住的地方:[幽林之眼];绕过前边的森林,一直朝太阳落下的地方前进,就是海妖们的领地:[暗海]。”
“幽林?”南林反问。
阿斯莫德:“嗯嗯,幽林。我也没有来到这里,只是听哥哥姐姐们说过。”
“这里的树木会有两种形态,生长有雾粉色萤草的道路就是安全的,而如果跟着长有荧光蘑菇的路走,就有可能进入地底的蘑菇巢穴。”
“蘑菇?!”时影偏头,眼神疑惑。
其实刚才的大半部分时间他都在走神,也没怎么听阿斯莫德说的话。
他所听见的——
“**这里******安全******蘑菇*******蘑菇巢穴*****&*”
综上:蘑菇很安全。
时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墨:“???”
这朵蘑菇,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阿斯莫德也在询问,“你是不是从蘑菇巢穴里偷跑出来的?”
“我吗?”时影乖乖巧巧的摇头,略微晃着身子,“不知道,我醒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无笙的花圃。”
“他的花圃很漂亮,他也很漂亮,我很喜欢,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神明的花圃,在某一天多出了一朵其貌不扬的小蘑菇。
但他很幸运,因为他的神明很喜欢他。
“哼。”
闻言,白墨极其克制地轻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朝南林身边站去,心想:陛下也超喜欢我的!
发觉身边多了一条鱼的阮虞:“?”
总有人觊觎哥,回头就让塞壬把人给领回去,管好自家幼崽。
南林却在沉思,想了想才说,“还有一个问题。”
阿斯莫德:“什么?”
“我们没有遇见‘匹诺曹’。”
“是欸。”
阿斯莫德后知后觉,“它可能还在玩具王国?”
阮虞却说:“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好咯。”阿斯莫德朝太阳落下的地方看去,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
“玩具国由玩具骑士守护,他们生产的玩具和机械齿轮很受欢迎。”
“至于这里的气候,其实和一些种族的迁徙有关。”
“还有,交易货币也和你们的世界不一样,那是一种叫做[辉光]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深渊暂时进不去,除非你能找到很厉害的大魔法师,找他/她借用传送卷轴,只是得小心别掉进岩浆湖。”
它介绍着自己的世界,同时希望南林能够喜欢这里。
“嗯。”南林好笑地看着这只仰着头的恶魔,它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于言表。
于是他安抚道:“这里很漂亮,我知道。”
阿斯莫德:“那当然。”
林中小道并不明显,地上散落着成熟的浆果,香甜微酸的气息伴随了他们一路。
“等等,”
一路没有沉默的闻无伤忽然开口,“前边有人。”
树林后,蜷缩着一团的影子。
南林与阮虞对视一眼,率先朝前走去。
可没等他们靠近,那人便有所察觉地止住了声音,吸了吸鼻子,以手背抹掉眼泪。
南林:“?”
那人金棕色的发丝凌乱,分明长了张如同希腊雕塑般坚毅俊朗的脸,却无端的透出一股不谙地事的憨傻。
他说道:“你们,你们是迷路的冒险家?”
南林:“嗯,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当然,但你们想去哪儿?”
南林忽然语塞,扭头看向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愣了愣,才说:“哦哦哦,我们要去去峡湾小镇!”
“好,你们请跟着我。”
那人站起身,眼角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泛出红痕,却能勉强地挤出笑容来,“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叫匹诺曹。”
南林:???
怎么和想象中的匹诺曹不太一样?还以为是个瘦小的孩子,却没想到
他仰起了头,看向这个接近一米九的高大存在,默默地补上了后半句:却没有想到这么大一块。
白墨和时影更不用说了。
两小只仰着头看向匹诺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了嘴。
“怎么了?”
匹诺曹x过于白皙的脸上有些羞赧,一双淡色的瞳孔不自觉地轻眨着。
“没什么,”南林和闻无伤一人遮住一小只的眼睛。
时影:知道了,不看了。
白墨:你特么把我放开!
“那,那我们快点走吧?毕竟晚上的幽林不太安全。”匹诺曹又小声补了句:“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里的,身上有受伤吗?饿不饿?渴不渴?”
闻言,南林心中的疑惑更多。
这这不太对吧?
为什么这个匹诺曹的形象这么抽象?
白墨试探性地询问,“有水吗?”
“当然。”匹诺曹翻开他的背包,从里边拿出一颗粉色的果子来。
白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看向,无声表示:它好像真的是个好人欸?
闻无伤却摇了摇头,感觉不太对。
于是他询问说:“请问,你刚才在哭什么?”
第173章 亲爱的小匹诺曹:2
“我在哭什么?”
匹诺曹缓缓重复,瞳孔却是忽地一颤,连忙挪开了视线。
它诞生自玩具王国,在一次龙族的迁徙混乱中被带出了那个无忧国度。
路过的人说:“快瞧,是哪家可怜的孩子被丢在了这里?!”
“是的呀,不过在垃圾场里能活多久?”
最终,它被一个同龄的孩子牵回了“家”,并询问它:“你也是被丢在这里的吗?”
匹诺曹想了想,又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迷路了,我有家的。”
“那你的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
它只记得那条巨龙飞了很久,跨越了许多高山河流,最后自己和它背上的很多木桩、枯木一起落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小了,巨龙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那你先住在这里吧。”那个孩子叉着腰,腰带上还挂着一把硕大的扳手,说:“这儿环境不好,有很多坏人,不过我们这里还算安全。但你要记住,不要轻易推开那扇门,外边很危险。”
他指了指那扇画有涂鸦的矮门。
但这个孩子没有告诉匹诺曹,这里是被所有种族默认的“垃圾场”。
一切不被承认、或者身犯重罪的存在,都会被扔来这里。
小偷、赌鬼、强盗、抢劫犯
在这片垃圾场上应有尽有,并且不限种族。
匹诺曹点点头,乖乖地蹲在原地,炽热的风带来并不好闻的气息,也刮来一张绚丽的、印有不知道什么种族的图案的糖纸。
它试探性的伸出手,放在鼻尖轻轻嗅闻。
很奇怪的气味,闻上去有些腻。
它不知道这种东西叫什么,也没有吃过糖,甚至没有尝过什么甜的食物。
即使粘黏在糖纸上的糖已经有些变质,隐隐散出臭味。
而在这时,外边隐隐传来谁人交谈的声音——
“新来的就在里边?”
“当然,他一出现就被我带过来了,随便你们拿去做什么。”
“嘿,你这小孩,心倒是黑。”
“别和我说这些,即使是垃圾场,我们也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门外传来上锁声,吓得匹诺曹退后了好几步。
外边是什么意思?
它退至角落,连掉落在地的糖纸也来不及捡,只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倚靠着四周经过初步处理的垃圾墙。
这里缺少植被,也没有什么遮阴的地方,太阳一落山,这里的温度就开始迅速降低。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又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其实不用上锁的,毕竟它翻不过这些垃圾山,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逃跑。
“喂。”
略微粗犷的声音,并不难听。
匹诺曹仰着脑袋,怔怔地看向他,并未开口。
“是个聋子?还是哑巴?”
匹诺曹摇了摇头,无声地反驳。
“什么意思?是听不见,听不懂,还是压根就没听?”
这时候,匹诺曹张了张嘴,说道:“不是哑巴。”
“哦,好,不是哑巴,是个傻子。”
那人笑得毫不留情,声音爽朗。
“行了,小家伙,和我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你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他说道,但在看见匹诺曹犹豫的神情后,却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发问,“你不愿意,为什么?”
匹诺曹背着手,看着自己脚尖。
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该说自己听见了他和那个孩子的谈话,还是该说自己也不太相信他?
但到了最后,它却说道,“因为因为之前带我过来这里的人,他是个好人。”
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这人睁着眼睛看着匹诺曹,笑出了声。
匹诺曹也默默地看着他,却忽然察觉自己的视线朝上窜了窜。
匹诺曹:“???”
“撒谎。”那人半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一说谎话就会长高?小人偶,从玩具国来的吧?”
“嗯。”
“既然你觉得之前带你过来的人不是好人,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走?”
“因为你也不像是个好人。”
“哈。”
匹诺曹盯着眼前这个很喜欢笑的男人,眼前忽地被黑影覆盖。
一顶硕大的兜帽扣在它的脑袋上,激得它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才能勉强露出些许的视线。
它就这样跟着这人离开,一路上花费的时间越长,它便越发感觉这片垃圾场的规模巨大。
这里似乎是整片大陆的洼地,并且再不会有比这还要低谷、灾难的地方。
匹诺曹本以为这人在知道自己身份后,总会露出一些异样眼神出来。毕竟它只是个玩具,不是真正的血肉。
可事情却不像它想象的那样,这人在带它离开后说道,“这里是垃圾场的边缘,你现在这里住着,待会儿会有活给你。”
“活?”
“就是做事。”
“做事?”
“你真不知道还是诓我呢?”
匹诺曹缩了缩脖子,并不敢和这人对视。
但它别无选择,只能一点一点地开始学习,试探,摸索。
这里是垃圾场的边缘,已经逐渐发展出了某种自治的倾向。各类种族被抛弃的存在,都在这里找到了新的存活方式和意义。
它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日子,并且心中逐渐浮现出一种全然不同的情感。
“喂,匹诺曹,大哥今天生日,你不过来?”
“啊?!今天吗?”
小人偶有些无奈,没有人告诉他,今天是大哥的生日,再说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今天?”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甚至有海妖和人类的混血,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清楚才对。
而且大哥不像会随便说出自己生日的人。
“哎呀,”一人捞过匹诺曹,笑道,“怎么不知道,这垃圾场的每一个人,在进入[黄金]的第一天,就是新生的日子。”
毕竟他们没有办法离开垃圾场,这里的边缘被某个大魔法师所封印,只能进,不能出。
[黄金]这个组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又传承了多久,并且到了现在仍旧挺立,甚至越发壮大。
新生的日子吗?
匹诺曹几乎可以想象,那位大哥在年轻时会是怎样的神态和洒脱。
他笑了笑,却在下一秒便被人给拽走了。
“快走了,大哥刚和那群半大小孩打过照面,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快去哄一下。”
那群小孩?
在这里呆得久了,匹诺曹也逐渐弄清楚了这座垃圾场的几大势力。
其中大多以种族划分,因为贪婪而血统杂乱的龙族盘踞在北边;与暗夜精灵密切相关的人类只会在夜里出现;身体里流淌着哥布林血液、并且不会再长大的一群孩子行走在中心区域。
可能是血脉对习惯产生了难以忽视的影响,那群孩子热衷于活人交易,且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例如自己最开始进入垃圾场时,就被他们发觉了异常,带进“垃圾箱”成为货品
“小人偶!”
他人的叫喊引起了匹诺曹的注意,它只能暂时放下思绪,朝前走去。
但气氛转变得很快,随着一则消息的传来,众人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甚至愤怒。
匹诺曹也发觉了不对,询问说,“怎么回事?”
“一群渣滓打过来了,”大哥拎着它的后脖颈,像提着小猫崽子一样提溜起来,放在身后,说:“自己躲好,别让哥哥姐姐们担心。”
匹诺曹看着他,有些沉默。
它想和他们一起,但自己过于瘦小的身体并不能带来可信度。
怎么才能长高来着?
哦哦,要撒谎,不能说真话。
可时间不等人,现在也没有谁与匹诺曹对话,它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离开自己。
其实时至今日它也不明白,[黄金]为什么会执着于x在垃圾场里捡人,毕竟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它没有询问,只有大哥察觉了它的想法,讳莫如深却又似玩笑般地来了一句:“哪有那么多原因,抱团取暖而已。”
匹诺曹将信将疑。
或许是因为它的疑问过于明显,有人于心不忍,和它说:“这片大陆上流传有一种传言,说——”
[黄金流淌在人们的血液里,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造物主用黄金之土创造出了第一个人类。]
“在这里,武器稀缺,人类在众多种族中并不占有优势。所以[黄金]才会诞生,它代表着新生即使不知道多久便会被掩埋。”
“那被掩埋后还会有下一个[黄金]出现吗?”
匹诺曹询问得很是小心,却怀有难以察觉的希冀。
谁知那人犹豫一瞬,说道:“或许?”
“不会的,”另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们的谈话,说:“[黄金]一旦消失,便不会出现第二个[黄金]。星期天,走了,拉环.炸弹被你放在哪儿了?”
“就来,马上。”
男人应声,摸了摸匹诺曹的脑袋,“躲好,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晚上继续给大哥庆生。”
“哦哦,好。”匹诺曹点点头,“我要躲多久?”
“在天亮之前。”
第174章 亲爱的小匹诺曹:3
夜里很冷,这点匹诺曹一直都知道。
等到太阳露头的时候,它第一时间从躲避处跑了出来。
可它仍旧觉得冷,深入骨髓的那种冷。
垃圾场内满是垃圾,刺目的血迹随处可见,耳边一片寂静。
为什么会没有人?
它略显着急的朝前跑去,中途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触感绵软湿润。
走出不过几步,匹诺曹忽然察觉异常,缓缓的回过头。
那是一截手臂,左手食指微曲,上边还挂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手雷的引爆拉环,而保险片早已不知所踪。
昨天的对话忽然在匹诺曹的耳中回响。
——星期天,走了,拉环.炸弹放哪儿了?
——就来,马上。
它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连忙蹲下身子,颤抖着翻开那只手。
没有什么巧合般的确认,星期天手上没有任何伤疤或者胎记。它自欺欺人般的站起身来,朝前边跑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那些烦人又敏锐的小哥布林都没有出现,四周隐约有碎裂的痕迹,如同遭受重击的玻璃窗。
除却毫无动静的垃圾,再没了其他的声响。
匹诺曹靠近那处边缘,却并不打算离开。
它还要去找大哥和其他人。
但没走几步,有什么东西忽地抓住了它的手臂。
“你回去做什么?快跑啊”
“什,什么?”
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模糊人形,只剩下了一口气,指间粘黏着某种破败的蹼。
她说道:“因为垃圾负荷超载,昨天有东西在清理垃圾场。”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匹诺曹脸上的惊慌逐渐转变成惊惧,“那我大哥他们呢,就是[黄金],你知道在哪吗?”
那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皱眉闭眼良久,才说:“黄金?他们距离法阵最近,估计都成了残肢碎片”
匹诺曹似是被这个消息给砸晕,许久之后才缓过神来,“那我也要去看看。”
瘦小的人偶找遍了所有的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熟悉身影。
它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出了垃圾场,身上的衣服破旧而酸臭。
“接受现实”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它本不该存在于人偶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被救助,准备前往仓库的木板车中,匹诺曹迷茫的看向垃圾场。
身边的人问它,“你在伤心吗?”
“没有。”匹诺曹摇摇头,“我没有伤心。”
话音刚落,它的影子又长了几分。
匹诺曹不再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地方,一路上偶有听见谁人唏嘘[黄金]的消失,又困惑于垃圾场的清理为什么会提前。
在不知道第多少岁的生日那天,它切开了一块蛋糕,里边有张纸条,写着:“你在做梦。”
从那之后,无论它走到哪里,都会在道路旁的路标上、各种剥开的糖纸上、包裹着面包的油纸、海报、涂鸦上看见同样的话——
[你在做梦,要快点醒来。]
但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在路过一处小镇时,里边的一位占星术师叫住了他,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
彼时的匹诺曹身形已经抽条了不少,它转头礼貌询问,“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兴趣来占卜吗?”
“可以。”
不大的小屋内,占星师的水晶球折射出奇异的色彩,她的容貌隐藏在兜帽下,无法窥探。
她说,“神明说,你可以和这片大陆历史上任意三人共进晚餐,无论祂们是死是活。当然,称号如果继承,就自动选取最后在任的存在。”
匹诺曹想了想,才说:“地狱三头犬、塞壬以及撒旦。”
这三位中有两位都和“亡者”有关,剩下一位塞壬,祂的歌声可以吸引亡魂。
谁知道占星师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你还可以再选一个人。”
再选?
匹诺曹试探性的询问,“谁不在历史里?”
水晶球忽地开始剧烈晃动,最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它碎成了好几块,掉落在地。
占星师忽然站起身,神情难以置信。
她说:“不能说。”
“那我走了?”匹诺曹站起身,向她道别。
它知道自己不能撒谎,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一些疑问都保持着缄默。
即使这样,一些难以预料的变化仍旧在它身上显现。
一路朝前,匹诺曹进入了精灵们的领域:[幽林]。在那片深林中,它迷路了很久,也遇见了很多迷失在这里的、不同种族的冒险家。
它对这里逐渐熟悉,也发觉自己不再看见那些随处出现的字迹。
它们似乎渐渐消失了。
而在某一天,一个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忽然出声:“你想起来了吗?”
匹诺曹反问:“什么?”
“有关死去的[黄金],你的朋友们。”小精灵继续说。
它的回忆逐渐清晰。
——你的生日。
——今天
——哦?
——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因为悲痛而淡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匹诺曹的眼睛干涩的厉害,却掉不出一滴泪来。
它询问拇指精灵,“为什么要我想起来?”
精灵抖了抖翅膀,飞向半空,抱住了人偶的侧脸,说:“好啦好啦,不哭,血肉长出来都是疼的,给你吹吹。”
小小的一只精灵,尽力的发着柔色荧光,“我们的王知道你的到来,说很欢迎你呢。”
“王?”
“嗯,精灵王。他说如果你很伤心,可以在幽林里多留一段日子,这里很安宁。”
这里很安宁-
匹诺曹忽然回神,而后它惊讶的发觉,自己现在竟然可以流出眼泪。
它有些怔愣的看向自己双手,对面站着南林几人,正安静的等待着。
“抱歉,”它说,“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不太好的事情?”阿斯莫德追问,它察觉出了匹诺曹的痛苦,这不应该存在这片无忧无虑的深林。
南林:“你不仅伤心,并且还感觉惊讶为什么惊讶?因为眼泪吗?”
匹诺曹看向他,因为不能说谎的原因,它只是抿着唇,拒绝回答。
“不说也简单,”闻无伤的语调沉稳,“人偶流泪,是不是代表着”
“闻无伤。”南林语带警告。
闻无伤噤了声,默默的转过头。
“总之,不论什么原因,”匹诺曹挤出笑来,“各位跟着我走吧,我会把大家带出去的。”
它说的很诚恳,毕竟它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久,也已经送出去了许多迷路的冒险家。
路上,阮虞悄悄拉着南林的手,以目光示意他朝路旁看去。
一株巨大的花茎,上边垂着四五颗淡紫色的风铃。
南林询问:“精灵住的地方?”
“看样子是。”阿斯莫德也是仰头,回答说。
这只恶魔离开深渊的次数很少,它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那场为期六百年的契约中,在反复的蹉跎中观察着同一片景色。
白墨却悄悄靠近闻无伤,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我累了。”
“去找南林。”闻无伤自然知道这条鱼在想些什么,开口便拒绝了。
谁知白墨只是直盯盯的看向他,原本是偏向浅蓝色的眼眸,竟然在这个时候泛出深色来,如同月夜下波涛汹涌的海面。
闻无伤就这样和他对视,无声的较量着,谁也不肯让谁。
他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理所当然指x使人的海妖,分明精心谋算了结果,却偏偏又顶着一张无辜的脸来。
闻无伤有些气闷,白墨却出乎他预料的垂首,“我不敢去找陛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一句话,短短的七个字,闻无伤突然就觉得没有那么伤心难过了。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和白墨是同一种人,一种惧怕被抛弃的惶恐,只有同类之间才会发现,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
闻无伤忽然笑了,在某一瞬间和从前的模样极其相似,“知道了。”
他抱起白墨,这条鱼条件反射的朝他怀里缩了缩,眼里看不出情绪。
被当枪使的南林:“”
很好,全部听见了。
几人头顶却在这时飞过一片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头顶所有的阳光。巨大的生物移动着,好几分钟后才恢复先前的明亮程度。
阿斯莫德说:“这是龙族的某一个分支。”
“龙族?”南林抬眸,只看见了那条覆有银色鳞片的漂亮尾巴。
“嗯,以太龙,或者是天空龙?你们所在的气候太温和,不会养育出这种过于凶恶的生物。”阿斯莫德有些烦躁的甩着尾巴,“可无论哪种,它们都不应该在这么低的高度飞行才对,难道说天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它不敢多说,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开始着急忙慌的联系自己的哥哥姐姐们。
不过阿斯莫德也知道,那群恶魔不太好找,毕竟它们也可能因为契约前去别的世界,并且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
南林仰头,并未回答。
他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不会轻易做出什么判断。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塞壬在等自己。
阮虞又捏了捏南林的手,说,“哥。”
“怎么?”
“你看那边,像不像是个法阵?”
第175章 亲爱的小匹诺曹:4
南林:“法阵?”
他肩上的阿斯莫德率先察觉异常,扇着翅膀朝前飞去。
“真的欸,而且是个集体传送法阵,看起来像是精灵王设置的。”恶魔点点头,它的常识不会出错。
白墨将脑袋搭在闻无伤肩上,重复了一句:“精灵王?”
阿斯莫德:“你见过这代的精灵王吗?”
“没有。”白墨摇摇头,“我没有离开过暗海。”
时影也看向前边的法阵,在无数个角落里发现了似曾相识的蘑菇。
蘑菇,有好多,还和自己很相似。
他低下头,内心却在思忖:一定不能让无笙发现这里,即使是蘑菇,也是不一样的。
这朵蘑菇最尊崇、也最喜欢无笙,同时将那人的做派学了个两三成,如今也学会了伪装,甚至顾左右而言他。
例如现在南林问他:“这个法阵连接的地方似乎是荧光蘑菇丛林,想过去看看吗?”
时影仰头,一字一句说的认真:“会绕路吗?”
“不会,”阿斯莫德算是最了解这里的存在,听它说道,“我们现在距离幽林的出口还需要走很久,传送法阵算是这片大陆较快的通行方式。”
“在进入蘑菇丛林后,如果不出意外,也会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法阵。”
南林闻言,面上若有所思。
这里湿气太重,竟毫无征兆的开始下起雨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伸出手,带有凉意的雨滴就落在自己手上,空气中夹杂着泥土气息,一些几人从未见过、也不知品种的花悄然绽放,从中飞出形形色色的小精灵来。
它们好奇的围聚在他们身边,其中一只穿着粉白花瓣裙的金发精灵,“啪嗒”一声摔落在了南林手心。
南林:嗯???
他伸手戳了戳,这只才站稳的小精灵便再次跌坐在地。
南林:??!!
完蛋,劲用大了,要不掏一块糖道歉?
南林还在翻找自己的仓库,没发觉那只精灵站起来时先是惊讶、而后惧怕的表情。
只见祂迅速扇动翅膀,逃离了南林的手心。
或许是因为看见了南林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愣,阿斯莫德连忙解释说,“祂们没什么智力,只是从草木里诞生的小精灵,因为太过敏锐,所以平时胆子很小,就这么一点点。”
它伸出爪子,有些笨拙的比出一小段距离来。
南林收回手,应声,“知道了。”
既然是诞生于自然的灵物,那么祂们惧怕自己也是正常的。
毕竟自己身上还背负了那么多的死亡世界线,即使人类无法看见,这些具有灵气的小东西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从来都是这样,没什么意外,也习惯了。
南林擦去手上的雨滴,头顶却忽然撑上了一把伞。
阮虞站在他旁边,偏过头微笑,指尖开出一朵花来,又落在南林手心。
南林的表情其实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冷冷淡淡的,可阿斯莫德却无端感觉他放松了很多。
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恶魔想了一会,最终将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的那把伞上。
哦,原来是因为这把伞。
阿斯莫德开始默默盘算,自己存的钱可以给南林买把什么样的伞,又可以买多少把。
南林:这只恶魔又在想些什么?
他没能理解,索性也就随着它去了,又想到无笙将时影送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朵蘑菇的身世
总归是要去的。
“走吧。”他说,又回过头,“匹诺曹,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木偶干净又充满孩童稚气的眼睛眨了眨,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跟在了他们身后。
路上阿斯莫德在南林耳边嘀咕:“万一它没答应怎么办?”
“嗯?”南林用一种格外坦荡的眼神看向它,低声回答:“打晕带走不就好了?”
阿斯莫德:啊?
它连忙捂住嘴,当作没有听见南林的这句话。
随着几人不断前进,精灵们渐渐的让开了路,偌大的传送法阵在察觉有人进入之后便开始缓缓转动。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人类留下的东西。”白墨默默的嘀咕了一句,“也难怪那群老东西这么害怕”
不过几秒,他们就到达了蘑菇丛林,其中的传送速度和平稳程度甚至能隐隐和游戏主机持平。
脚下仍是柔软的草地,颜色却变成了深蓝色。
四周长满了蘑菇,没有一朵低于三米,一些甚至难以窥见伞盖。
它们遮天蔽日,从伞盖边缘垂落的众多荧光菌丝成了唯一的光源,粗细不一,光芒也不尽相同。
南林试探性的抬脚,发觉在这里行动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手边的硕大菌杆流光溢彩,宛如玉质。
而时影走的有些着急,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响声。
他忽地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朵华美浮夸至极的大蘑菇,在昏暗的洞穴中散发着微光。
阮虞牵着南林的手略微施加了些力道,见他竖指立在自己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南林没有询问,他不太在意这些,只是顺着阮虞的意思停下了脚步,默默朝前望去。
而在他身边的阮虞,却是在移开视线后,徐徐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并不扎眼,仅仅是一个隐约的弧度,却无端的令人觉得危险奇诡。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和另一个遥远世界的主宰,那位叫做无笙的神明打过照面。
他发出警告,说自己要是伤害了哥,那么他绝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以及那位神身边的黑暗存在,只同样漫不经心的瞥来一眼,便伸手极具占有意味的圈住了身边的人。
而在这朵蘑菇身上,也有那位神的气息。
南林侧目:“怎么了?”
“想起一些事情,”阮虞回答,笑意在转头的瞬间变的无比真实,温情乖顺。
知道他不肯说,南林便只是矜持的扭过头,不再询问。
而在不远处,时影正试图触碰这朵硕大的蘑菇,他的双手化为雪白菌丝,顺着菌杆攀附而上。
阿斯莫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它知道这是这个种族的特殊交流方法。
它们在传递信息
时影耳边传来奇特的声音,无法分辨男女。
但他知道,这朵蘑菇已经认出了自己。
它说:“欢迎回来,我很想念你。”
“嗯,”时影点头,语气平静温和:“我回来了,而且现在很开心。”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有人很喜欢我的孢子。”
“嗯听起来很不错,你很幸运,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我还有一个问题,当年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么?另一个游戏主机曾经进攻了这个世界,只是后来被各个种族给联手击退了?”
“是的。”
“那我明白了。”
时影略微垂首,解读着这位年长x的蘑菇所告诉他的故事。
在知晓这一切后,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落在无笙的花园里。
这里是真正的“界碑”,是游戏最开始进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