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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回过头,看向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出去透透气。”

谢见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上用力,将她拽了回来:“不准走。你还没听我说完呢。”

陆青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回她身边。她看着谢见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眸中的无奈简直要溢出来:“谢见微,你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谢见微眉头一挑,理直气壮:“我跟你说话,你还不乐意了?”

陆青:“……可你从上车说到现在,不累吗?”

谢见微看着她,正要开口反驳,陆青却忽然伸出手,那只手轻轻覆在她唇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唇瓣。

谢见微愣住了,她看着陆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陆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谢见微的舌头轻轻探出,在她掌心舔了一下,那触感极轻,极柔,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陆青的身体微微一僵,手却没有收回。她看着谢见微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眸,看着她那副得逞的狡黠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忽然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手指微微探入。

指尖轻轻划过那温软的唇瓣,在那微微张开的口中轻轻挑逗。

谢见微的呼吸微微一滞,凤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嗔怒。

她瞪着陆青,眉眼间满是似嗔似怒的媚意。她想说话,可唇舌被陆青的手指占据,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唔……”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悸动。

陆青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停,指尖继续轻轻挑逗着那温软的唇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谢见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瞪着陆青,那目光里带着嗔怪,可那嗔怪和恼意,很快就散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无力,凤眸里渐渐染上了水光,睫毛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陆青怀里。

陆青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瞬,谢见微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扑进了她怀里。她趴在陆青怀里,脸埋在她颈侧,大口喘着气。

温软的呼吸喷洒在陆青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陆青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两人还没有放肆到在马车里胡来的地步,于是没有再继续,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谢见微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渐渐平复了呼吸。

她抬起眼,看向陆青,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褪的水光,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陆青。”她开口,声音沙哑而慵懒,“你学坏了。”

陆青没有接话,只是将谢见微往怀里摁了摁,努力用最温柔的语调,在谢见微耳边轻声道:“累了,在我怀里睡一会吧。”

谢见微眸中闪过欣喜,不由抬起头看向陆青,心花怒放。

陆青迎着那道目光,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在默念:求你睡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谢见微还以为陆青终于开窍关心她了,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那笑意与往日不同,不是得逞的狡黠,不是骄傲的骄矜,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欢喜。眉眼弯弯,整个人都仿佛被那笑意点亮了一般。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回陆青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

陆青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入睡。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感受着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拍抚,唇角始终弯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渐渐放松,不多时,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陆青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详的睡颜,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安静了。

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

窗外,雪后初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马车辚辚向前,一路向北。

第129章

这一等,足足等了七日。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谢见微而言,这七日却像是被无线拉长了一般。白日里她与陆青一同巡视边关,察看驻防,可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忍不住想起远在戎狄王庭的妹妹。

如今是什么模样?

这些问题像藤蔓般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陆青看在眼里,却也不多劝。她知道谢见微需要这些事来分散注意力,便日日陪着她,察看城防,巡视驻军。

这一日,两人登上城楼。

极目远眺,远处隐约可见几处烽火台,在皑皑白雪中静静伫立。

谢见微站在城楼上,目光落在那几处烽火台上,缓缓开口。

“那便是用烽烟示警之法改建的瞭望台?”

陆青点了点头:“是,原来的烽火台间距太远,烟信号传递慢,调整了几处位置,可缩短小半刻钟。”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与有荣焉的笑了笑。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城下那些巡逻的士兵。队列整齐,步伐矫健,虽是寒冬腊月,却没有半分懈怠。

“姑母练兵,确实有一套。”谢见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些士兵,个个精神饱满,士气高昂。难怪北境这些年,戎狄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陆青点了点头。

这几日巡视下来,她对谢挽云的治军之能,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仅仅是士兵的操练,还有军营的布局,粮草的调度,哨卡的设置……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便是她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高明之处。

“谢元帅不仅善于练兵,更善于用人。”陆青道,“这几日巡视,我看那些将领,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若无识人之明,断然做不到这一点。”

谢见微轻轻叹了口气,“姑母确实劳苦功高,这些年,全仗她在北境撑着。”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片刻,冷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见微拢了拢斗篷,忽然开口:“陆青,你说,戎狄那边,还会乱多久?”

陆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左贤王和右贤王积怨已久,如今老单于不在了,二王子和三王子都想借着他们的势上位。这场争斗,怕是不会轻易结束。”她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看,戎狄如今内外交困,反倒不用急了。只待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他们一一分化,逐个击破,才是上策。”

谢见微转过头,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等他们自己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陆青点了点头,缓缓道:“戎狄以强者为尊,胜者为王。二王子和三王子无论谁胜出,都必然元气大伤。届时,只需稍加挑拨,便能让他们继续内斗下去。”

谢见微听着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此行虽是为了若瑜。”她缓缓道,“可这几日巡视下来,我对北境的现状,心里也有数了。姑母经营多年,根基稳固,这是最大的收获。只是若要彻底击溃戎狄,还需姑母亲自回来主持大局。带兵打仗,终究不是我所擅长的。”

陆青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深以为然。

带兵打仗,不是儿戏。那是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经验,是血与火中磨砺出的本事。谢见微再聪明,再有手腕,在这方面也无法与经验丰富的谢挽云相比。

两人又站了片刻,直到寒风将脸颊吹得发红,才转身下了城楼。

——

第七日,天机阁的人终于到了。

那是一位中年女子,四十出头,面容温婉,眉眼间透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沉静。她举止从容,步伐敏捷,一看便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璇光将人引至正院,在暖阁外躬身道:“阁主,人到了。”

陆青应了一声,与谢见微一同起身。

那女子当先步入暖阁,躬身行礼。

“属下云苓,参见阁主。”

陆青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这位是……”她顿了顿,看向谢见微,“林娘子。”

云苓的目光在谢见微身上一扫,随即道:“林娘子。”

谢见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青打量着云苓,心中暗暗满意。

云苓这名字,她听过。是天机阁中有名的医道高手,不仅精通医术,还擅长易容改扮。更难得的是,她武艺也极为了得,曾一人独战数名刺客而毫发无伤。

有她在谢见微身边,安全便多了一分保障。

“云先生一路辛苦。”陆青道,“先歇息片刻,我们再详谈。”

云苓应了一声,并未休息,几人围坐在炭火旁,开始商议计划。

谢见微开口,徐徐说出扮作神医为王妃治病的计划。

云苓沉思片刻开口,声音沉稳:“这倒是个好方法,只是……”她看向谢见微,“恐怕需要委屈林娘子,扮作属下的弟子,才能不引人怀疑。”

“这倒是可以。”谢见微道,“只是我从未学过医,如何能扮得逼真?”

云苓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几日,林娘子只需记住这册子上的内容。”她道,“医理不必懂,但药名、xue位、脉象的基本说辞,需得记熟。四公主虽不懂医,可她身边的人未必不懂,咱们得做足准备。”

谢见微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密密麻麻的字迹,写着各种药名和xue位名称。她虽聪慧,可要在这短短几日记住这些,也并非易事。

陆青看着她难得苦恼的模样,忽然有些发笑。

堂堂太后,执掌天下权柄,此刻却要像个小学生般背书。

谢见微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陆青敛了笑意,正色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安排好。”她看向璇光,“戎狄那边,可有能搭上线的人?”

璇光点了点头,沉声道:“阁主,属下这几日已经查探过了。有一位常年在戎狄和北境之间贩运军需的商人,名唤张福。此人胆大心细,与西王庭那边有些来往。若能通过他引荐,应当能顺利见到四公主,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陆青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她道,“云先生和林娘子扮作师徒,跟着张福去西王庭。璇光,你带人在暗中接应,一旦有变,立刻动手。”

她说完,看向谢见微。

谢见微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她道,“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日,谢见微便埋头苦读。

那本薄薄的册子,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药名、xue位、脉象……她一遍遍地记,一遍遍地背,直到滚瓜烂熟。

云苓时不时考她几句,她也能对答如流。

陆青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可她也知道,谢见微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

第五日傍晚,璇光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进了元帅府。

那人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他进了暖阁,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草民张福,见过几位贵人。”

璇光在一旁道:“阁主,张福已经谈好了。他过两日要送一批货去西王庭,可以顺道带云先生和林娘子进去。”

陆青点了点头,看向张福。“有劳张先生,必有重谢。”

张福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能为贵人效力,是草民的福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那位四公主性子冷得很,喜怒无常,几位贵人去了,需得小心些。”

谢见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两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天色微明,定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城门,车帘低垂,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城楼上,陆青站在那里,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在雪原尽头。

璇光站在她身侧,轻声道:“阁主,回去吧。外面冷。”

陆青没有动,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谢见微走了。

带着她的计划,带着她的执念,带着她不得不去的理由。

陆青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寒风吹得她脸颊发僵,她才缓缓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谢见微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车厢里很暗,谢见微靠着车厢壁,望着那晃动的车帘出神。

两日后,便能见到若瑜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马车一路向北。

雪原茫茫,饶是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谢见微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她拢了拢斗篷,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

两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了西王庭。

谢见微撩开车帘,往外看去。

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耸。虽不及上京的巍峨,却也自有一番气势。城头飘扬着戎狄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张福策马上前,与守城的士兵交涉了几句。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入城中。

穿过几条街巷,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张福翻身下马,上前叩门。

不多时,府门打开,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大步而出。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乾元,身形高挑,面容英气。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凌厉之气,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疲惫和担忧,眉头紧锁,眼中带着血丝。

这,便是四公主耶律雪了。

耶律雪的目光扫过马车,落在张福身上。

“你带来的大夫呢?”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张福连忙躬身道:“回公主,就在车里。”

耶律雪挥了挥手,示意马车上前。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与云苓一同下了马车。

云苓随手将马缰交给一旁的侍从,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谢见微身侧,目光沉稳。

耶律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眉头微微蹙起。她的视线在云苓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谢见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云苓上前一步,躬身道:“草民云苓和徒弟,见过公主。”

耶律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那个神医?”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怀疑,“最近这段时间,来招摇撞骗的,可不少。”

云苓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草民不敢自诩神医,只是略通医术。”

耶律雪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治好王妃,赏千金。治不好……”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要你们的命。”

云苓的脸上适时地闪过一丝惶然,却强撑着镇定道:“草民……定当尽力。”

谢见微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一副战战兢兢的弟子模样。

耶律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府内走去。

“跟我来。”

穿过几重院落,一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院中种着几株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可那香气中,却隐约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有侍女推开房门,侧身让开,耶律雪率先进去。

“进来。”

谢见微跟在云苓身后,迈步走入房中。

房间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一张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稚嫩的模样,可那张脸,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眶微微凹陷,唇色苍白,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见微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若瑜。

她的亲妹妹。

耶律雪已经走到榻边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榻上那人的手,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瑜。”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痛楚,“我请了新的大夫来,你再等等,再等等……一定会好起来的。”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静静地躺着。

耶律雪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云苓。

“一个半月前,阿瑜坠马,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她的声音沙哑,“可醒来之后,她便成了这副模样。醒着的时候,谁也不认得,只会呆呆地看着窗外。要么就陷入长久的沉睡,最近睡的越发久了,几日醒不过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请了许多大夫来看,可谁也治不好她。有的说是心病,有的说是脑子里有淤血,有的说是失魂症……什么说法都有,可没有一个能让她好起来。”

云苓从容的走上前,在榻边站定。

她先是看了看榻上那人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脉。片刻后,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几个xue位上轻轻刺入。

谢见微站在一旁,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可面上,却必须强撑着平静,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就在这时,榻上那人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略显涣散的眸子。

那眸子转了转,先是落在云苓身上,然后缓缓移开,最后,对上了谢见微的视线。

只是一瞬。

极短的一瞬。

可谢见微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模样。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往耶律雪怀里缩了缩,怯怯地看着周围,像个受惊的孩子。

耶律雪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瑜别怕,这是大夫,来给你看病的。”

榻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怀里,怯怯地打量着周围。那目光从云苓身上扫过,又落在谢见微身上,停留片刻,便飞快地移开了。

谢见微站在那里,心跳如鼓。

耶律雪安抚了怀中人片刻,抬起头,看向云苓。那张素来冷厉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

“如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能治?”

云苓顿了顿,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有些话,草民想单独与公主说。”

耶律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阿瑜,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将阿瑜轻轻放回榻上,为她掖好被角,柔声道,“阿瑜,你乖乖躺着,我去去就回。”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茫然的眼睛看着她。

耶律雪神色一痛,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跟着云苓朝外间走去。

房门轻轻掩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谢见微垂首立在榻边,目光低敛,不敢多看榻上那人一眼。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必须忍住,必须等。

床边还站着个戎狄侍女,目光不时的在谢见微身上扫过,俨然戒备十足。

就在这时,榻上的谢若瑜缓缓转过头,那双茫然的眼睛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落在其中一个侍女身上,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奶……奶豆腐……”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小孩子要糖吃一般,带着几分执拗的哭腔。

“阿雪……我要吃奶豆腐……”

侍女连忙上前,俯身道:“王妃,您醒了?公主在见大夫,马上就回来。”

谢若瑜却不理她,只是翻来覆去地嘟囔着:“奶豆腐……阿雪答应我的……我要吃奶豆腐……”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焦躁,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声道:“王妃别动,您身子还没好。”

谢若瑜却一把推开她,眼眶红红的,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不要你们!我要阿雪!阿雪答应给我吃奶豆腐的!”

侍女顿时慌了,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王妃自从坠马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发作时又哭又闹。公主吩咐过,王妃想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只要她高兴。

可这会儿公主正在见大夫,她们哪里敢去打扰?

谢若瑜见她们不动,闹得更厉害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下来。

那侍女犹豫了一下,看了谢见微一眼,吩咐道:“你好生看着王妃,我去去就会。”

谢见微点了点头,侍女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谢见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隐约觉得妹妹是在故意赶人走,却又怕因此漏出马脚,引起戎狄公主的猜疑。

直到榻上的谢若瑜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而颤抖。

“阿姐。”她唤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你吗?”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震。

那声音,那语气,那熟悉的神态……

榻上的谢若瑜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茫然?清亮如水,清明如镜,直直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阿姐。”她又唤了一声,这回声音微微发颤,“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谢见微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在榻边坐下,伸出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

那双手冰凉而纤细,握在掌心,瘦得让人心疼。

“阿瑜。”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什么都记得?”

谢若瑜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里,泪水已经涌了上来,在眼眶中打着转。她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那眼泪落下来,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早已出卖了她。

“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姐,我什么都记得。”

谢见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将妹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谢若瑜趴在她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得极低,极压抑,像是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谢见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像小时候那样。

就像阿瑜受了委屈,跑来找她哭诉时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谢若瑜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她从谢见微怀里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眶红肿,可那双眼睛,却比方才更加清亮。

“阿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谢见微点了点头,拭去脸上的泪痕。

谢若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没有坠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自己从马上跳下来的。”

谢见微的眉头猛地一蹙。

谢若瑜继续道:“两个多月前,我突然恢复了记忆,生怕耶律雪看出端倪才故意伪装坠马,变得痴痴傻傻。”

谢见微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若瑜看着她的反应,苦笑了一下,沉默片刻,开始讲述过往。

“多年前,姑母带我在北境时,我曾无意中救过一个落难的女子。”她的声音飘忽,仿佛在回忆极其遥远的事,“那女子自称是商队护卫,被匪徒追杀,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我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让她在身边做了护卫。”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极善伪装,在我身边待了半年,我一直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后来我返回上京,她说故土难离,不愿离开北境,便与我分别了。”

谢见微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谢若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谢家遭难,我被幽泉抓去,想要拿我试药。就在那时,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商队护卫,而是戎狄的四公主——耶律雪。”

谢见微的手指猛地收紧,满目杀意。

谢若瑜继续道:“她要与我成婚,我不从,便想自尽。可幽泉那老贼,给我喂了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药能让人失去记忆,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见微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谢若瑜看着她,眼眶红了,颤声道“我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她,成了她的王妃。每个月,她都会给我喂一次药,那药应该是幽泉给的,不会让我想起从前的事。”

“直到两个多月前,药忽然断了。我的脑子开始有模糊的记忆闪过,起初只是一些片段,渐渐地越来越清晰。我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我是谁,想起谢家,写起父母,想起阿姐你。”

谢见微听着,心中已有了猜测。

“幽泉。”她缓缓开口,“应该是幽泉被我抓了,他给四公主的药自然也就断了。”

谢若瑜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低声道:“原来如此。”

谢见微看着她,神色凝重道:“阿瑜,你别急,我会尽快想办法带你走。”

“不!”谢若瑜却坚定的摇了摇头,“阿姐,我不能走。”

谢见微的眉头紧紧皱起,“你在胡说什么?!”

“阿姐,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谢若瑜快速道,声音压得极低,“戎狄大王子耶律珩,虽受排挤,却并非表面那般无能。此人隐忍深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耶律雪与他一母同胞,是他手中最利的刀。他们兄妹二人,表面上一个退出王位之争,一个保持中立,实则是在等。”

“等二王子和三王子两败俱伤,等他们斗得筋疲力尽,然后坐收渔利。”

谢见微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这个妹妹,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却依旧如此清醒,如此敏锐。

谢若瑜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快,“阿姐,我要将计就计,取得耶律雪的信任。待二王子和三王子斗得两败俱伤,大王子准备坐收渔利之时,我会挑拨耶律雪参与单于之位的争斗。”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待她登上单于之位,人心尽失之际,我们大军压境,里应外合,一举荡平戎狄。从此,北境边患,可永绝。”

谢见微听着,心中既惊且佩。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可也……太诱人了。

若能成功,戎狄百年之患,可一举荡平。

可风险也太大。

若耶律雪察觉到什么,若大军没能及时赶到……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她的阿瑜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谢见微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

“阿瑜,这太冒险了。我不能让你这样,我会救你走的,等我来安排……”

“阿姐。”谢若瑜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心意已决。”

谢见微的话,戛然而止。

谢若瑜看着她,那双与谢见微如出一辙的凤眸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阿姐,我被耶律雪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久,这个仇,我必须亲手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我是谢家的女儿,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谢见微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清瘦的脸上,那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倔强。

她知道,自己也劝不动这个妹妹了。

良久,谢见微终于缓缓松开手,沉声道:“好,阿姐答应你。”

“阿姐,我……”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若瑜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躺回榻上,那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痴痴傻傻地望着帐顶。

谢见微也飞快地站起身,退到一旁,低垂着眼帘,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

门被推开。

耶律雪大步走了进来,云苓跟在她身后。

耶律雪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握住谢若瑜的手。

谢若瑜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模样,目光茫然地望着她,缩进她怀里,仿佛什么都不懂。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抬起头,看向云苓。

“你的药,需要多久才能见效?”

云苓沉吟片刻,缓缓道:“回公主,服下此药,三日便可见效。不过,有一味药,需得现采现用。这味药只生长在雪山之上,需要派弟子前去采药。”

耶律雪的眉头微微一动。

云苓看向谢见微,道:“徒儿,你去一趟北山。那味药,你认得。云苓师父需得留在此处继续为王妃施针,不便离开。”

谢见微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恭敬道:“是,师父。”

耶律雪的目光落在谢见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让她独自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

云苓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公主放心,我这徒儿虽年轻,却跟着我学过几年,认药的本事是有的。况且那味药不难采,只需找到地方便可。她一个人行动反而利落,快去快回。”

耶律雪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去吧,速去速回。”

谢见微强压着满腔愤怒,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榻上,谢若瑜依旧那副痴傻的模样,目光茫然。可她的眼睛,却在与谢见微对视的一瞬间,轻轻眨了一下,一如两人年少时曾经的默契。

谢见微心下一酸,努力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第130章

两日后,谢见微终于平安返回定远城。

快马在元帅府门前停下时,陆青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的脸色比平日里疲惫了几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这几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等消息。

当那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街角时,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那心刚放下,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谢见微下了马车,披着那件红色的斗篷,立在雪中。她的脸上带着疲惫,可那双凤眸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喜悦,沉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陆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见微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谢见微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陆青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发颤。

陆青没有抽回,只是反手握住她,握得很紧。

“先进去吧。”她道。

谢见微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元帅府。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谢见微坐在榻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陆青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等着。

沉默许久,谢见微终于开口。

她将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青。

从见到耶律雪,到见到阿瑜,到阿瑜恢复记忆的真相,再到阿瑜的计划。

陆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谢见微说完,她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计划,太冒险了。”

谢见微没有说话。

陆青继续道:“四公主若真登上单于之位,会甘心任人宰割吗?届时大雍军队压境,她会如何对待你妹妹?”

谢见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满面怅然。

她当然想过。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无数遍。可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会想起阿瑜那双坚定的眼睛,如她曾经一般,她知道自己劝不动。

“陆青,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谢见微的声音满是沙哑,“可阿瑜心意已决。这是她身为谢家女儿的选择,也是她的心愿……劝不动的。”

陆青闻言,沉默良久。

姐妹之间,必然是十分了解的,谢见微既然如此说,那便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陆青没有再劝,只是长叹一声道:“我明白了,我会让天机阁的人暗中配合的。”

谢见微走到陆青面前,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

“陆青。”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陆青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抱着。

窗外,夜风呼啸。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陆青,你知道吗?”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阿瑜跟我说,她恢复记忆后,想过死。可每次想到我,想到姑母,想到谢家的仇还没报,她就咬着牙挺过来了。”

“她说,她是谢家的女儿,不能给谢家丢脸。”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陆青。”谢见微忽然又开口。

“嗯?”

谢见微沉默片刻,轻声道:“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去上京,和卿卿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陆青的手微微一顿,许久,回了一个字,“好。”

虽然明知不可能,此时此刻,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骗骗怀里的人。

等谢见微情绪缓和了一些,两人再度细细商议一番,谢见微本想携药返回,以免引起耶律雪的怀疑。

可是这个打算还未及实施,一道紧急的消息便先一步传来。

璇光带着一人匆匆闯入正院。

“阁主,云苓先生那边出事了。”

陆青猛地站起身,谢见微的手亦是微微一紧。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一身戎狄商贾的装扮,眉眼间却带着天机阁弟子特有的沉稳。他快速道:“回阁主,云苓先生让属下传信,四公主不知为何突然起了疑心,带人捉拿。先生已趁乱脱身,如今正藏身于一处安全之地,请二位放心。”

谢见微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妹……四王妃呢?”

“属下不知。”那弟子垂下眼帘,“事发突然,云苓先生只来得及逃出,王妃那边……情况不明。”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素来冷静从容的脸上,此刻翻涌着惊怒、担忧,还有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杀意。

“好一个耶律雪。”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她猛地站起身,朝外走去。

“来人——”

话音未落,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青站在她身侧,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要做什么?”

谢见微回过头,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怒意:“做什么?发兵,踏平戎狄,把阿瑜救出来!”

陆青没有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柔声分析道:“以什么名义发兵?如今戎狄内乱,二王子和三王子正斗得你死我活,大雍若此时出兵,你猜他们会如何?”

谢见微的脚步顿住了。

陆青继续道:“若是贸然发兵,他们会立刻停止内斗,一致对外。届时,面对的就不是四分五裂的戎狄,而是团结一心的草原铁骑。你可曾想过,那会死多少人?”

谢见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没有反驳。

陆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却依旧坚定。

“我知道你担心亲人,可越是此时,越不能乱。”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你若乱了,还有谁能去救她?”

谢见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凤眸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冷静。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攥的手,坐回了椅子上。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

陆青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见微没有抽回,只是反手握住她,握得很紧。

陆青抬起头,看向那名弟子:“云苓先生可还安全?”

那弟子点头:“先生无恙,藏身之处极为隐蔽,四公主的人搜不到。”

陆青点了点头,又看向璇光:“立刻让天机阁的暗探全力打探,弄清楚四公主为何起疑,四王妃如今是何情况。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璇光躬身道:“是。”

她转身,与那弟子一同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谢见微和陆青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谢见微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陆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谢见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青,你知道吗?”她道,“方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动了杀心。我想踏平戎狄,杀光那些人,把阿瑜救出来。哪怕拼上这条命,我也认了。”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还好你在。”她轻声道,“不然,我可能真的会那么做。”

陆青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不会的。”

谢见微微微一怔。

陆青继续道,声音平静而笃定:“你是太后,是执掌江山的人。便是再愤怒,再担忧,你也不会拿江山社稷、拿无数将士的性命去冒险。你方才只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便会想明白。”

谢见微看着她,没有接话。

陆青笑了笑,若有所指道:“你知道我会拦着你,才会故意发泄怒气。”

闻言,谢见微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陆青,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两句好听的?”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谢见微叹了口气,轻声道:“等吧,等阿瑜的消息,她绝不会有事的。”——

与此同时,西王庭。

王庭深处的寝殿里,烛火昏暗,静得几乎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谢若瑜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已经被封了xue道整整两日,除了眼珠还能转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可她没有睁眼,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床榻边,跪坐着一个人。

正是耶律雪。她脸色苍白,胸前隐隐透着血迹,那是前日被刀刺伤的伤口,此刻只是草草包扎,连药都没有换。

她就那么在床榻边坐着,一动不动,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阿瑜。”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谢若瑜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色。她伸出手,想去触碰谢若瑜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似乎怕什么。

“阿瑜,你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这样,身子会受不了的。”

“阿瑜,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耶律雪似乎已经绝望了,声音里带上了颤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阿瑜,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只求你……只求你别这样对自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谢若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冰冷如霜,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看着跪在床边的耶律雪。

“耶律雪。”她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字字清晰,“我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

耶律雪的身体一颤,看着谢若瑜冰冷的眼睛,眼中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

“阿瑜……”她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谢若瑜看着她,冷笑了一声,然后重新闭上眼,不再看她。

耶律雪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被刀割伤的手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那么跪着,看着谢若瑜。

看着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

她忽然俯下身,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颤抖着,无声地哭了起来。

谢若瑜闭着眼,不为所动,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时间倒回两日前。

那日云苓施完针,带着谢见微离开后,谢若瑜便一直躺在床上,维持着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耶律雪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她吃药,陪她说话,给她讲以前的事。

谢若瑜听着那些话,心中冷笑怨愤不止,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可耶律雪毕竟太过了解她。

她与谢若瑜朝夕相处数年,对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那日谢若瑜看谢见微的那一眼,那极快的眨眼,旁人或许看不出,可耶律雪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疑虑压在心底,暗中观察。

夜里,她终于忍不住了。

耶律雪像往常一样守在床边,给谢若瑜喂完药后,却没有如往常般离开。

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谢若瑜,看了很久很久。

“阿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夜吗?”

谢若瑜闭着眼,没有反应。

耶律雪继续道,声音飘忽,仿佛在回忆:“那夜你穿着嫁衣,坐在榻边等我。我掀开盖头,你红着脸看我,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星星。”

她的手轻轻抚上谢若瑜的脸,指尖在那苍白的肌肤上缓缓摩挲。

“你跟我说,阿雪,你要对我好,不许欺负我。”

谢若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睁眼。

耶律雪看着那微颤的睫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指尖从谢若瑜的脸颊滑下,落在她的下颌上,轻轻抬起。

“阿瑜,你快点好起来。”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热切,“等你好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陪你骑马,陪你去看草原上的花,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谢若瑜依旧没有动。

耶律雪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一触即分。

谢若瑜的身体微微一僵,极轻极短,几乎察觉不到。

可耶律雪感觉到了。

她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看着谢若瑜,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耶律雪又俯下身,这一次吻得久了一些。

唇瓣贴着唇瓣,缓缓摩挲,带着几分刻意的缠绵。

谢若瑜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可她依旧死死闭着眼,一动不动。

耶律雪的吻从唇上滑下,落在她的下颌上,落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若瑜的手,在被褥下悄悄攥紧。

耶律雪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僵硬,可她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继续吻着,一下一下,极尽缠绵。

她的唇落在谢若瑜的锁骨上,在那里流连片刻,然后手探上了谢若瑜的衣襟,轻轻挑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

她的手探入衣襟,温热的掌心贴上谢若瑜的腰侧。

熟悉而灼热的触感,让谢若瑜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的呼吸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恨意猛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别碰我——”

谢若瑜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将耶律雪狠狠推开。

耶律雪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边。

可她并没有恼,只是看着谢若瑜,看着那双满是厌恶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阿瑜。”她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谢若瑜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耶律雪,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耶律雪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祈求,带着卑微,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希望谢若瑜摇头,希望谢若瑜说没有,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可谢若瑜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阿瑜……”耶律雪伸出手,想去握谢若瑜的手。

谢若瑜猛地缩回手,仿佛被什么毒蛇咬到一般,手猛地探入枕下——

寒光一闪。

一柄短刀直刺耶律雪的胸口。

那是她这些日子偷偷藏起来的刀,一直藏在枕下,等待着这一刻。

耶律雪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那刀擦着她的胸口划过,在她左肩处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阿瑜!”耶律雪惊叫出声,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

谢若瑜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尖,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不要——”

耶律雪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她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分毫。另一只手飞快地点在谢若瑜身上,封住了她的xue道。

谢若瑜的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她躺在那里,看着耶律雪,眼中满是恨意。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耶律雪,我要杀了你。”

耶律雪没有动。她就那么跪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攥着刀刃,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阿瑜。”她的声音发颤,“你就这么想死?”

谢若瑜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耶律雪看着她许久,颓然松开手,那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看好王妃。”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许任何人靠近。”

说完,她大步离去。

谢若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

云苓先生那边,耶律雪肯定会派人去抓。

以云苓先生的身手,应该能逃出去吧?只要她逃出去了,阿姐就能收到消息。

没了掣肘,她也可以好好跟耶律雪演这场戏了——

耶律雪再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没抓住云苓,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难看,胸前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手上也缠着厚厚的布条。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担忧的看向谢若瑜。

谢若瑜闭着眼,不理她。

耶律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谢若瑜没有回答。

耶律雪又问:“那两个大夫是什么人?”

谢若瑜依旧没有回答。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的痛苦越来越深。

“阿瑜,你说话。”她的声音沙哑而卑微,“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说话。”

谢若瑜终于睁开眼,眼睛冰冷如霜,直直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从你断了药的那天,我就一点一点想起来了。想起我是谁,想起谢家,想起我阿姐,想起姑母,想起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耶律雪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谢若瑜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冷:“那两个大夫,是我阿姐派来的人。她来找我了,耶律雪,你拦不住我的。”

“你阿姐?”耶律雪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是……是雍国那位谢太后?”

谢若瑜没有回答,看着她,眼中满是恨意。

“当年我救你,把你当姐妹,当朋友。你呢?你骗我,利用我,给我喂药,让我忘了自己是谁。”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耶律雪,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耶律雪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她跪在床边,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阿瑜,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我没想伤害你……”

谢若瑜冷冷地看着她,“耶律雪,你当我还傻着吗?”

耶律雪说不出话来。

谢若瑜看着她,忽然闭上了眼。

“滚。”她的声音疲惫而冰冷,“我不想看见你。”

耶律雪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肩膀在轻轻颤抖。

谢若瑜不再看她,就那么闭着眼,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可她心里,却清醒得很。

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谢若瑜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

耶律雪急疯了。

她请遍了西王庭所有的大夫,可那些大夫来了,谢若瑜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她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地喂,可谢若瑜紧闭着唇,一口都不肯吃。

第四日,谢若瑜唇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就连呼吸也微弱了许多。

耶律雪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阿瑜,我求求你,你吃一点,就吃一点。”她的声音沙哑而卑微,“你这样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谢若瑜没有反应。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她忽然俯下身,将脸埋在谢若瑜的掌心,肩膀剧烈颤抖着。

“阿瑜,我知道我错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该骗你,给你喂药,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谢若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

耶律雪继续道,声音飘忽,仿佛在回忆极其遥远的事。

“那年我来雍国,是为了找我阿娘的亲人。”她的声音低低的,“我阿娘是雍国人,当年被我阿爹抢回草原,生了我和我阿兄。她一直想回家,可阿爹不许,后来她死了,临死前还念着雍国的爹娘。”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偷偷跑来雍国,想替阿娘看看她的家乡。可我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人追杀。那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救了我。”

谢若瑜依旧没有动。

耶律雪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你给我治伤,照顾我,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阿雪。你笑了,说这名字真好听。阿瑜,你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笑声吗?”

谢若瑜的睫毛又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开。

耶律雪继续道:“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跟你在一起,听你说话,看你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谢若瑜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复杂。

“可你最后还是骗了我。”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耶律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我骗了你。”她的声音发颤,“可我没办法,阿瑜,我真的没办法。我阿兄被排挤,我在王庭孤立无援。幽泉找上我,说他能帮我得到想要的。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是想救你……”

“够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谢若瑜打断她,闭上眼。

耶律雪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谢若瑜,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沉默许久,她再度开口:“阿瑜,你要我怎样?只要你吃药,只要你吃东西,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死,我现在就去死。”

谢若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那你去死吧。”

耶律雪的身体僵住了。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谢若瑜藏起来的短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她自己的血迹。

她握紧刀柄,转过身,看向谢若瑜。

“阿瑜。”她的声音很轻,“我死,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谢若瑜终于睁开眼,淡淡道:“好。你死了,我就吃饭。”

耶律雪看着谢若瑜,那张冰冷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她眼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她闭上眼,刀尖抵在心口,用力——

“等一下。”

谢若瑜的声音忽然响起,眸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不忍。

耶律雪猛地睁开眼,喜道:“阿瑜,你还是不舍得我死的,对不对?”

谢若瑜继续道,声音依旧冷淡:“你死了,能改变什么?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我忘了那些事吗?”

耶律雪握着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耶律雪。”谢若瑜的声音疲惫不已,“你要还有一点良心,就放我走吧。”

耶律雪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摇头,死死攥着谢若瑜的手,声音发颤:“不行,阿瑜,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

谢若瑜看着她,嗤笑了一声:“呵,我就知道。”

“阿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除了这个,什么都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只求你别走。”

谢若瑜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耶律雪握着她的手,满目卑微,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着。说着两人的过往,虽然没了记忆,可是她们在一起生活的六年是真实的,难道她就真的丝毫不为所动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若瑜似乎终于有所动容,终于开口:“我可以不走。”

耶律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顿时欣喜不已,热切地看向她。

“阿瑜,你答应了,你肯留下了。”

谢若瑜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耶律雪连连点头:“什么事?你说,我都答应。”

谢若瑜看着她,缓缓开口:“我要你夺下大单于之位。”

耶律雪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谢若瑜继续道,声音平静而坚定:“然后,与雍国签订盟约,此生此世,绝不再犯雍国边关。你若能做到,我便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谢若瑜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耶律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阿瑜,我答应了大哥助他登上大单于之位。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我……”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谢若瑜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为了你大哥,我也是为了我阿姐。你若能做到,我便为了我阿姐,为了雍国留下。若是不愿,我便以死谢罪,反正……我也没脸回去了,更不能让阿姐因我为难。”

见她句句求死,耶律雪顿时心痛难当,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谢若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看她。

耶律雪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阿瑜,我会夺下大单于之位,与雍国签订盟约,此生绝不再犯雍国边关。只要你……你愿意留下来,我们从头来过,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对你好的。”

谢若瑜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见她松口,耶律雪欣喜不已,转身朝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侍女快步而入。

“去,把粥端来。”耶律雪吩咐道,“快。”

侍女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端了进来。

耶律雪接过粥碗,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谢若瑜唇边。

“阿瑜,来,吃点东西。”

谢若瑜看着她,张开嘴,将那勺粥吞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那粥一入口,胃里便一阵抽搐,疼得她眉头微微蹙起。

耶律雪看见了,连忙放下粥碗,轻轻揉着她的胃部。

“慢点吃,别急。”她的声音轻柔而心疼,“三天没吃东西了,胃受不了的。”

谢若瑜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揉着。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受了些,才又张开嘴。

耶律雪连忙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谢若瑜随便吃了几口便不肯吃了。

耶律雪放下碗,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阿瑜,还疼吗?”

谢若瑜摇了摇头。

耶律雪松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谢若瑜没有抽回,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耶律雪。”谢若瑜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要是再敢骗我,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耶律雪看着谢若瑜,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心中猛地一紧。她连连摇头,声音发颤:“不会的,阿瑜,我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我发誓!”

“好。”谢若瑜的声音很轻,“我就信你一次。”

耶律雪试探地向前,将谢若瑜紧紧抱在怀里,反反复复地说着:“阿瑜,你信我……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谢若瑜靠在她怀里,没有动。心里,却在冷冷地盘算着。

这番转变是否太过生硬,耶律雪真的信了吗?——

两日后,谢若瑜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些。

她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耶律雪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她吃药,陪她说话,给她讲西王庭的事。那些话里,满是讨好和小心翼翼,生怕她哪里不满意。

谢若瑜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这一日,谢若瑜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一道极轻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谢若瑜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微微闪了闪。

那声音又响了几下,极轻,极短,像是树枝被风吹断的声音,但是仔细听,却隐隐可以听出带着某种韵律,似是某种暗号。

谢若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瞬间,余光扫向窗外。

一道黑影立在窗外,低声唤了一声:“二小姐,可无恙?”

这声“二小姐”,让谢若瑜几乎喜极而泣。这么多年,已经久未有人叫过这个称呼了。刚才的声音已经让她认出,这定是阿姐派来的谢家暗卫。

她立刻起身,道:“告诉阿姐,我无事,一切按计划行事。”

那黑影没再说话,随即快速离开。

消息传到定远城时,已是两日后。

谢见微总算松了一口气,难掩欣喜:“阿瑜没事。她一切都好,按计划行事。”

陆青点了点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随即命人时刻监视西王庭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风云变幻。

天机阁的暗探源源不断地传来消息:二王子与三王子在王庭以东三十里处对峙,双方各有胜负,死伤惨重。左贤王与右贤王各自调兵,战事不断升级。

谢若瑜按计划行事,一面帮耶律雪分析局势,一面督促她适时出手。

耶律雪不是没有野心。

她本就隐忍多年,如今又有了谢若瑜的承诺,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念头终于开始蠢蠢欲动。她一面坚持中立,一面与大王子暗中密谋,等待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谢见微暗中调兵遣将,将精锐兵马秘密集结于边境。

陆青则命令璇玑四姝往来于定远城与边境之间,传递情报,协调各方。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深夜,谢若瑜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明月。

耶律雪刚刚离开,去与大王子商议要事。临走前,她依依不舍地握着谢若瑜的手,说了无数遍“等我回来”。

谢若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刻,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心中却在想着远方的阿姐。

阿姐,你放心。

我一定会做到的。

为了谢家,为了雍国,也为了……我自己。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决绝。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大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