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湖心岛
康熙听了佛拉娜的话,目光看向她,嘴角含笑:“照你这么说,这可不是小事。”紧接着,神色一正,认真道,“这事朕记下了。”
佛拉娜闻言点点头,没再多言,目光随风看向远方。
“主子,好香啊。”
一行人走到桥中间,一阵轻风吹来,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阵怡人的花香。
佛拉娜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期间不经意间跟一个略有些慌乱的视线对上,佛拉娜蹙了蹙眉,正要叫人过来问问。
负责此次陪同游玩并讲解的侍从已经指着前面的湖心岛道,“是那边湖心岛上飘来的。”
“湖心岛?湖中心竟然还有岛?真是稀奇。”太后自幼在草原长大,鲜少见过这般浩渺的湖泊,湖心有岛更是没见过,好奇的问,“能上去看看吗?”
自然是可以的。太后开口,下面的人很快就弄过来一条提醒准备好的游船。佛拉娜被这么一打岔,再回头去找刚刚的视线,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一行人乘着游船,不多时就登上了那座湖心岛。
“皇额娘,咱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吧?”
上了岛之后,目光所及全是刚发出淡绿色嫩芽
的垂柳,挂着粉色花瓣的桃树以及各色海棠。
浅粉、淡绿的颜色搭配让人瞧着,心情很是舒畅。
太后赞道:“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真名不虚传!”
康熙和佛拉娜点头附和。
“早知道这儿景致这么美,该把老大、老四他们都带来看看。”可惜今天,大阿哥、四阿哥几人都被康熙派出去办事了。
康熙安慰道:“皇额娘不必为他们操心,老四、老六之前来过。老大他们要是想来,自会过来。”
这几天,康熙虽给皇子们安排了不少差事,但也没让他们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所以,他们要是想来这边逛逛,时间还是有的。
太后颔首,笑着对康熙道:“皇帝,你和成贵妃陪我好一阵了。我这有宫女伺候着,你们去逛逛吧!”没必要一直耗在这儿陪着。
“行!那朕和佛拉娜就在湖心岛转转,皇额娘要是有事,就让人去叫我们。”
太后点头。康熙便带着佛拉娜出了亭子,“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这湖心岛上莫不是还有什么秘密?佛拉娜一下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康熙瞧出佛拉娜的心思,哈哈一笑,带着她往另一边走去。
另一边的海棠花丛间,两个女子凑在一块儿,神色紧张。一个女子眉头拧成了麻花,一边急切地拉扯着同伴的衣袖,一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道:“妹妹,你真要铤而走险?万一万岁爷对你的美貌无动于衷,你会没命的!”
“富贵险中求。”另一个女子眼神炽热,丝毫没有动摇。
“就算是富贵险中求,也不是这么个求法啊!这次万岁爷上岛,太后娘娘、成贵妃娘娘也都在呢!”
“我知道。不瞒姐姐,我刚刚还看到了成贵妃娘娘她们,就是瞧了成贵妃的长相,我才决心一试。”那成贵妃长的不过如此,她自认比那成贵妃美多了。既然成贵妃都能宠冠后宫,她又为什么不行?
“这……可万一……”
“别可是了,有人来了!”话音刚落,铁了心要行动的女子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姐姐,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跳进水中。
试图阻止她的女子见状,眼角余光瞥到康熙身上那一抹黄,咬咬牙,假装没看到人直接冲出去,“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佛拉娜刚跟在康熙身后到这边,两人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听噗通一声,接着就是听到有人喊落水的声音。
佛拉娜下意识就想让人去救人。
康熙却是一把拉住佛拉娜手腕,冷眼看着姐姐跟水里泡着的妹妹。
“爷?”佛拉娜疑惑的看向康熙。
康熙转头看了眼佛拉娜,轻轻摇头,“不用救,那点水淹不死人。走吧。”说完,拉着佛拉娜直接冷着脸离开了那地方。
佛拉娜一头雾水,“您刚刚不就想带我来这吗?怎么来了又走?”
“因为好好的地方叫人糟蹋了。算了,不看了,本来也没什么,朕只是觉得有点稀奇才想着带你去看看。”
稀奇?佛拉娜想了想刚刚的地形,笑着道,“爷说的是房子什么的全都建在水上?”
康熙点头,“这种建法也就这边水多的地方才有。”他昨天听人说起来就想带佛拉娜来看看,结果……
看康熙冷着张脸,佛拉娜拉着康熙胳膊笑,“我知道爷是想带我过来看稀奇,我刚刚瞄那一眼,也算是看了,也就别气了,咱们去那边海棠花下面钓鱼吧?或者就静静坐着吹吹风也行。”
康熙点头,看到梁九功跟上来,看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躬身点点头,表示那边那两姐妹以及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拖下去审问了,康熙这才心气顺了些。
“可审出什么?”趁着佛拉娜出恭的间隙,康熙看向梁九功。“她们可是被人特意派进来的?”
梁九功摇头,“目前看来不是,只是那对姐妹”准确来说是妹妹,“自己贪慕虚荣,想要当皇妃。”还大言不惭的敢跟成贵妃娘娘相提并论。“后面有没有有心人故意引导,那对姐妹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奴才还在让人继续查。”
康熙点头,还要再问,佛拉娜回来了。康熙不想因为这事打扰两人难得的相处时间就挥挥手,让梁九功先下去了。
佛拉娜注意到梁九功其实能猜到,多半是因为之前的事儿,不过康熙不说,佛拉娜也没主动问。
对于康熙这个身份的人来说,这样的事儿其实挺常见的。
乾清宫到现在还经常有又哪个宫女主动爬床,然后被康熙让人扔出去的事。康熙偶尔进后宫,去了哪个妃子宫里,也多的是人使出十八般武艺往他跟前凑。佛拉娜见的多了,听的多了,也就淡定了。
两个人钓鱼,赏花、吹风、聊天,反正一天下来,佛拉娜的心情是半点都没被这事打扰。
第172章 生病
胤祐原本得知这事,还担心佛拉娜会生气。等回来看到佛拉娜的状态,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怎么样?我就说姑姑度量大,不会为这点事生气吧!”这次一同出来的额尔赫长子塔石哈,用胳膊肘碰了碰胤祐,笑着说道。
胤祐笑着点头。
塔石哈转头看看外面天色,小声道,“既然姑姑没事,咱们去街上逛逛?我今天瞧见一家银楼,里面的物件还不错。买点回来给姑姑解闷,也给嫂子她们带些。”
銮驾即将回京,虽说一路上还有不少地方可去,但杭州这地方,确实值得再逛逛。
胤祐抬眼去看佛拉娜。
佛拉娜笑着摆摆手:“去吧,多逛逛,帮额娘多挑点,额娘回去好送人。”
得到应允,胤祐便和塔石哈一同出去了。
屋里只剩主仆二人,麦穗一边帮佛拉娜拆卸头饰、放松头皮,一边轻声问道:“主子,今天这事儿,您真不放在心上?”
佛拉娜摇头,“每天想着往万岁爷怀里扑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个个都在意,不得酸死?”她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可没打算吃那些莫名其妙的醋。
麦穗深觉有理,点点头,这下心里踏实了。
帮佛拉娜放松完头皮,麦穗又伺候佛拉娜换了身衣服,接着给她捏胳膊、揉腿。
“主子平日里活动少,今儿在西湖逛了许久,要是不好好放松放松,明儿保不准腿疼。”
“也没走多久吧?”佛拉娜心想,来回都坐轿子,真正走路其实也就桥上那一小段。但对比平时,今天运动量确实偏大一点,这么一想,佛拉娜便没拒绝麦穗的好意。
可惜麦穗还没捏完,刚揉了一会儿,瑞雪就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禀报道:“主子,梁九功派人来,请您去劝劝万岁爷。”
“劝万岁爷?”佛拉娜一怔,忙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就是今天湖心岛那对姐妹的事。万岁爷怪罪当地官员安排不周,竟让心怀不轨的姐妹俩混了进来,这会儿正大发雷霆,训人呢!”
佛拉娜皱了皱眉,疑惑道:“这事本就是他们失职,挨训也正常。训完不就完了,干嘛叫我去劝?”
瑞雪赶紧解释:“来传话的人说,万岁爷今天火气特别大,都连着训了大半个时辰了,嗓子都说哑了……”
“大半个时辰?”佛拉娜吃了一惊,她们回来总共也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也就是说康熙一回来就开始骂人,一直骂到现在。看来这火气确实是不小!
可仔细想想,这事儿她出面劝,其实有点不太合适。思索片刻,佛拉娜吩咐瑞雪:“你过去跑一趟吧,也不用劝,就问问万岁爷,今晚过不过来吃饭。就说我让人准备了西湖醋鱼,请万岁爷过来尝尝正宗不正宗。”
瑞雪领命,一刻都没耽搁,立刻前往传话。
梁九功那边,起初见来的不是佛拉娜,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可一听瑞雪传达的话,顿时眼前一亮,暗自感叹:还是成贵妃有办法!这下,万岁爷总该停下训人了。
梁九功赶忙走进殿内,将话如实传达。康熙听后,当即摆摆手,示意那些被训得战战兢兢的官员退下。一场疾风骤雨般的训斥,就此画上句号。
“主子,万岁爷来了!”
康熙来得十分迅速,瑞雪刚去传话没多久,他便大步踏入。一进门,直接抢了佛拉娜手里的水,“渴死朕了!”
“渴了,您怎么不让梁九功上茶水?”佛拉娜嗔怪地瞥了康熙一眼,不过还是乖乖给他倒了杯茶。
康熙看来是真渴了,先是一饮而尽佛拉娜手中的水,又接过新倒的茶,几口就灌了下去。
喝完,康熙才开口:“朕当时火气那么大,梁九功给朕上了一壶热茶,朕哪能喝得下去?”
佛拉娜听了,下意识瞧了眼康熙刚喝完的红枣茶——这不也是热的嘛!
康熙顺着佛拉娜目光瞧去,看到那杯红枣茶,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这能一样嘛!”
佛拉娜嘴角轻轻勾起,笑着应和:“您觉得不一样就不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康熙小声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又问,“不是说今天吃西湖醋鱼吗?做了没?杭州知府送了个擅长做西湖醋鱼的厨子过来,要是还没做,就让那厨子露一手?”
“还没做呢。行啊,让他做。”正好这种地方菜,她还怕她卓克陀达做不好。佛拉娜爽快应。
有了当地大厨的加入,一桌菜很快就做好了。
佛拉娜第一筷子先尝了尝那道西湖醋鱼。康熙一脸期盼的看着佛拉娜。“怎么样?”
佛拉娜一开始想说不怎么样,因为她上辈子吃过,当时的西湖醋鱼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是这一次的西湖醋鱼,“味道还挺不错。”
该说不愧是能被杭州知府送到康熙跟前的大厨做出来的吗?还真有两把刷子。
康熙闻言跟着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味道确实还可以。”
不过也就还可以了。
康熙只用了两筷子就没再碰,倒是佛拉娜因为新奇吃了好些。
用完饭,康熙拉着佛拉娜出门消食。“算算日子,咱们是不是许久没这么一起散步了?”
“那不是万岁爷最近一直忙吗?”
“朕以后有时间,都陪你散步。”
佛拉娜闻言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了康熙一眼,不知道康熙这又是抽的什么疯,不过嘴上还是满口应了。
第二天、第三天,康熙连接在佛拉娜要吃晚饭的时候出现,佛拉娜也没太在意。
直到时间过去了七八日,眼瞅着他们都要进京了,康熙还是雷打不动的每天晚上过来,就算有时候去太后那边陪太后用晚膳,也会吃完饭过来陪佛拉娜走走,佛拉娜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怎么感觉,你们皇阿玛,这回是认真的呢?”
“认真的不好吗?”胤祦、胤祐对视一眼,放下筷子,都有些不解。
佛拉娜夹菜的动作一顿,“当然不好啦。”一个皇帝的独宠那是好得的吗?!就算之前宫里就有她独宠的传言,甚至为此朝堂上还闹过,可实际上康熙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去翊坤宫也就比其他宫频次高那么一点,远没有到每天雷打不动的地步。要是回了京,康熙还每天过来陪她散步,她都不敢想宫里会怎么样?!“不行,我得琢磨琢磨。”怎么得也得在进京前,把康熙给掰正常了。
结果琢磨了半宿,好不容易想出两个主意,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实操,就听说康熙病了。
“严重吗?”佛拉娜得到消息,过来问梁九功。
梁九功也说不好,但是康熙早上开始发烧,一直到晚上,烧一直没降下来,这病明显没那么简单。
“太医怎么说?大阿哥、四阿哥他们呢?”
佛拉娜过来也有一会儿了,几个阿哥竟然没一个过来看上一眼?!
“几位阿哥刚刚过来看过,被万岁爷撵走了。太医说不严重,就是普通的风寒。”
佛拉娜:“普通的风寒,烧怎么会退不下来?会不会是误诊?这里离京城已经很近了,能不能给京城那边送信,让宫里几位擅长治风寒的御医过来看看?”
“奴才已经让人送信回去了。”事实上康熙发烧半天没退,他就说服万岁爷送信回去了。但是这边离京城有些距离,恐怕御医紧赶慢赶也要明天才能到。
佛拉娜点头,想着明天的话也来得及,也就没再说什么。正好看看今晚上康熙这烧能不能退下去。没准今天夜里烧就退了。
第173章 佟家诸子的选择……
佛拉娜原本盘算得挺好,可现实却事与愿违,康熙夜里发起高烧迟迟未退,京城派来的御医到第二天也不见踪影。
“京城那边莫不是出什么事耽搁了?”胤禛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了眼里面。
“若是单纯耽搁倒还好,就怕有人居心叵测……”八阿哥低声呢喃。
胤禛闻言,皱眉皱的更深,“老八,你过了。”
“过了?”大阿哥冷哼,“到底有没有过,你心里有数。皇阿玛病重,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要是二弟心里没鬼,御医早就该到了,怎么会拖到现在?”大阿哥越说越激动,抬手比划着,“现在都中午了,按路程算,辰时就该到,都午时了还没影,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胤禛一时语塞,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这时,胤祦站出来打圆场:“大哥、四哥,老八你们都先别说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给皇阿玛退烧”,一直烧下去,人会烧坏的!“太医呢?赶紧想办法!”
旁边几位太医心里叫苦不迭。他们何尝不想万岁爷尽快退烧,可所有能尝试的方法都用遍了,万岁爷的烧就像故意作对似的,降下去没多久又迅速反弹。他们也没办法啊。
“那你们起码得清楚,万岁爷究竟得的什么病吧?”佛拉娜从屋外走进来,瞧见太医们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娘娘,万岁爷的症状,都符合风寒表征……”
“风寒?”佛拉娜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难道是细菌感染引发的病毒性感冒?”紧接着追问道,“你们给万岁爷用大蒜素了吗?”
“大蒜素?”太医们面面相觑。这东西他们自然知晓,几年前万岁爷在草原上染上疟疾,正是这位贵妃娘娘拿出大蒜素,才救了万岁爷一命。可大蒜素不是治疟疾的吗?还能用来治风寒?
佛拉娜瞧太医们的神情,便知道他们没给康熙用大蒜素,也不愿多费口舌解释,当即吩咐人准备大蒜,制作大蒜素。
等大蒜素备好,康熙也醒了。大阿哥迫不及待的把太子到现在都没派御医过来的事,跟康熙说了,期间没少添油加醋暗示太子有异心什么的。
胤禛自然要为太子陈情。
然而,康熙不知在思索什么,愣神许久,随后竟直接把大阿哥、胤禛等人都打发了出去。
佛拉娜多少能猜到一点康熙的心思,走到康熙身旁,看了眼康熙道,“大蒜素已经备好了,要不您先把药喝了,再发呆?”
康熙抬头看了佛拉娜一眼点头。
喝了药,京城的御医依然不见踪影。
胤禛本打算派人回京催问,被八阿哥给拦下了。“有些人已经无药可救了,四哥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胤禛看了眼八阿哥,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八弟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脱离大哥单干?”
八阿哥闻言,脸色倏地一变,“我不知道四哥在说什么。”
“不知道?”胤禛冷笑,“八弟眼里的野心,恐怕也就大哥看不见吧?拉下了太子二哥,八弟准备找什么借口脱离大哥?我猜,大哥现在手底下的人,应该多半已经成了八弟的人了吧?八弟这手段,四哥我实在是佩服……就是不知道,大哥知道了,会怎么招呼八弟?”
老大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草包。作为皇阿玛的长子,他的人脉和能量不容小觑。老八竟赶在大哥权势正盛时挖墙脚,胆子确实不小。要不是胤禛意外获得重生,知晓未来种种,怎么也不敢相信,看着弱小的老八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暗中培养起如此庞大的势力。
许是胤禛的话太过直白,老八索性也不再伪装,坦然承认:“彼此彼此罢了。四哥不也一样吗?和四哥相比,我还差得远呢。”他笼络的老九、老十可比不上四哥笼络在身边的六哥、七哥。
这场胤禛与老八之间的暗流涌动,佛拉娜全然不知。她悉心伺候康熙喝完药,见康熙睡下便打算离开。可刚要走,却发现康熙扯住了她的袖子。
“娘娘,要不就再多待会儿?”万岁爷这明显是想要贵妃娘娘陪着啊。梁九功腆着脸陪笑。
佛拉娜瞧了瞧被扯住的袖子,无奈点头:“让人送个冰碗过来。”
天气愈发炎热,康熙的屋子又密不透风,佛拉娜热得难受。
“诶!奴才这就去准备。娘娘想配什么卤子?”
“樱桃、桂花味儿的都行。”
梁九功连连点头,赶忙吩咐下去。很快,冰碗就送了上来。佛拉娜坐在康熙病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吃完
了一碗冰碗。
“好吃吗?”
佛拉娜正吃着,注意到康熙醒了,忙放下冰碗,笑着回应:“还不错,是樱桃味的。您要不要尝一口?”
康熙摇了摇头,问道:“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
佛拉娜吐出一个字,小凳子就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大声禀报:“干爷爷,娘娘,京城来人了!”
“谁来了?”眨眼间,京城来人的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
大阿哥等人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来的是太子殿下本人。”
竟然是太子亲自来了!佛拉娜十分惊讶,可转念一想,老子病重垂危,儿子理应到场,不来反倒不合常理。
这么想着,佛拉娜转头看向康熙,本以为他会喜出望外,可康熙脸上毫无波澜,平静得让人诧异。
佛拉娜满心疑惑,刚想发问,太子已经走进来,这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她只能带着疑问,默默退出来,把空间留给康熙父子。
佛拉娜刚回到自己住处,瑞雪就像只小麻雀似的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主子,您知道太子为什么来这么晚吗?”
“嗯?你知道内情?”
瑞雪忙不迭点头:“这次和太子一道来的,有几位阿哥府上的人……”消息自然瞒不住,他们一到,各种风声就传开了。
佛拉娜:“究竟怎么回事?”
瑞雪看了眼外面,凑到佛拉娜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送信回宫的人,压根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太子殿下。”
“没见到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太子不在宫里?”
瑞雪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讲:“太子当然在宫里,不过当时‘忙’着呢,不准任何人打扰。最后实在没办法,那人只能求到太子妃那儿,太子妃亲自出面,才敲开了太子的门。”
佛拉娜听后,一时竟无言以对,这消息简直太炸裂了。
好在康熙喝了大蒜素,又睡了一觉,高烧基本退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这样的太子继位,大清的未来简直不堪设想,佛拉娜越想越后怕。
大阿哥得知消息,脸上则满是幸灾乐祸,“这次,看皇阿玛还怎么袒护他!”
“这可说不准。”八阿哥抿了口茶摇头,他们都清楚康熙对太子的偏爱,谁能料到康熙会不会再给太子一次机会?“大哥这次去南边,不是查到了些太子的把柄吗?我看现在正是爆料的好时机。”
大阿哥听后,觉得有理,随即便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一番。
“四哥,大哥那边恐怕要有所行动。”胤祦来找胤禛时,恰好看到大阿哥的心腹匆匆离去。
胤禛神色淡定,回了句:“无妨。”
这些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大哥怎么可能按兵不动,更何况还有老八在一旁煽风点火。
胤祦皱眉,有些犹豫地问:“那,我们要不要给太子提个醒?”
胤禛先是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太子二哥现在估计焦头烂额,哪顾得上这些?等他有精力关注的时候,消息恐怕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不必特意去说了。这段时间,你们要是有空,就多陪陪成贵妃娘娘跟自家媳妇,没事少出门。”
接下来,朝堂之上必定是太子党与大阿哥党斗争最白热化的时候,还是避开这风头为妙。
胤祦点头,“那四哥你呢?”
“我?我打算带你们嫂子,再带上两个孩子,去城外圆明园住些时日。”
“去园子里住?这主意不错啊!”胤祦一听,眼睛一亮,“就是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同意额娘跟我们一起去。”
“成贵母妃?”胤禛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昨日无意中瞥见的康熙看向成贵妃时那眼神,果断摇头,“皇阿玛恐怕不会答应你带成贵母妃。”
“好吧。”胤祦挠挠头,“那我再去问问额娘。四哥,你先忙。”话一说完,胤祦便一阵风似的转身跑开了。
胤禛本来还想再叮嘱胤祦几句,可根本来不及开口。
“爷,要不要奴才把六爷叫回来?”苏培盛瞧自家主子似乎还有话要说,看了眼匆匆离去的胤祦,小心翼翼地问道。
胤禛摆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皇阿玛跟太子说完话了吗?”
苏培盛摇头,“太子还没出来。”
还没出来?太子进去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吧?皇阿玛到底在跟太子说什么。
此时,外面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康熙与太子这对父子此刻的谈话内容。
然而实际上,自打太子进门,康熙其实并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太子。
太子则全程慌乱不已,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的生疼也大气都不敢出。
“皇,皇阿玛……”不知跪了多久,太子只觉得膝盖都跪的失去了知觉,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康熙。
康熙开口:“想好怎么说了?”
太子连连点头,又摇头:“孩儿知罪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康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朕保证的,朕也给了你机会,可是你并没有做到。这一次,你又凭什么让朕相信你?!”
“皇阿玛……”太子听闻此言,心中一阵发慌,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康熙深呼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落寞:“你在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朕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朕一直天真地想着,你年纪尚小,只要朕悉心教导,给你改正的机会,你总有一天能走上正道……”
“皇阿玛,求您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太子带着哭腔哀求道。
康熙只是无奈地摇头,他给予的机会已然够多了,可惜胤礽一次次让他失望。“你出去吧。”
“皇阿玛!”太子仍不死心。
“出去!”康熙目光一凛,冷冷地盯着太子,此刻他的眼中,往昔的父子温情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深的厌恶与失望。
太子察觉到康熙决然的态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瘫软无力。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太子殿下,那边还有人瞧着呢,您赶紧回吧。”梁九功因为之前的事,对太子也没什么好感。毕竟康熙若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贴身太监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太子顺着梁九功示意的方向望去,瞥见不远处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咬咬牙,强打精神,挺直了身子,在侍从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里。
之后的事态发展,比大阿哥预想的还要顺利。佛拉娜一行人刚回到京城,朝堂上大阿哥党便对太子党展开了全面攻势。
每日,佛拉娜都能从瑞雪和钱太监那里听闻诸多消息,诸如太子党中又有谁被弹劾、谁被下狱之类。
“主子,您说万岁爷是不是真打算废太子了?”
佛拉娜闻言,颇为惊讶:“朝堂上现在已经有主张废太子的声音了?”
瑞雪点头:“奴婢也是今天刚听说的。您说万岁爷会废掉太子吗?”
以往,但凡有弹劾太子的事情发生,万岁爷总会出面袒护,可这次态度截然不同,因此众人都在揣测,万岁爷是不是对太子彻底失望了。
佛拉娜思忖片刻,应道:“有可能?”从长远来看,太子被废是必然趋势。但是当下是否会废太子,她也不清楚。“胤祦和胤祐这两天在忙些什么?”
麦穗:“六爷和七爷这几天一直在庄子上忙着种地呢,没回京城。”
佛拉娜微微点头,吩咐道:“让他们在庄子上多待些时日,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他们回京。”
麦穗和瑞雪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应下。
“主子,您是觉得接下来局势还要更乱吗?”瑞雪离开后,麦穗忍不住小声问佛拉娜。
佛拉娜揉了揉眉心,摇头,“乱不乱不好说,但太子和大阿哥肯定会为了争权,拼得你死我活。”
“那万岁爷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不管管吗?””
管什么?只要局面还在掌控之中,万岁爷说不定还盼着他们闹呢。“佛拉娜叹口气,接着解释,“之前我都不知道,太子和大阿哥的势力已经膨胀到影响朝堂的地步了。趁着这个机会,消耗一下他们的实力,也免日后闹出更大的乱子不是什么坏事。不过,任由他们这么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佛拉娜心中一直有个想法,觉得把这些有野心的人送出海,让他们去跟外面的势力拼杀,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送出海?”晚上,康熙来陪佛拉娜散步时,问起她对局势的看法,听到佛拉娜这么说,陷入沉思。
佛拉娜点头,“外面天地广阔,有野心的人,完全可以自己出去开疆拓土。我听说吕宋岛附近就有一片广袤的大陆,地大物博,却没什么人居住……”
康熙目光紧紧盯着佛拉娜,“你看上了那一片土地?”
佛拉娜重重地点头,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万岁爷若是能迁一批罪民过去开荒种地,假以时日,那片富饶之地就是我们大清所有了。”
“可那地方太远了。以当下的国力,把人送过去不难,可要稳稳地掌控住,谈何容易?弄不好,反倒催生一个新的割据势力。”康熙眉头紧锁,道出心中忧虑。
对此,佛拉娜早有思量,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万岁爷可听说过‘师出有名’?那片土地如今既是无主之地,只要咱们的人率先踏上,立碑为证,它便是我大清的领土。即便往后出现变故,暂时失去了那片土地,待我们的子孙强盛起来,依然能够凭此合理合法将其收回。”
康熙深深地看了佛拉娜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就这么执着于那块土地?咱们脚下这片沃土还不够广阔吗?”
佛拉娜:“土地就如同钱财,谁会嫌自己的钱太多呢?土地这东西,自然也是多多益善的。”
康熙无语,“所以,之前额尔赫出海时,你叮嘱他,每到一处无人之地,就立碑表明我们的人到过,那里归我们所有?”
“对啊。”提及此事,佛拉娜笑得前仰后合。她这个主意,还是看到小狗撒尿圈地盘才想出来的。“万岁爷觉得不好?”
“好,挺好的”虽然奇葩了点,但是想想若干年后他们的子孙到达一片大陆,在上面看到自己祖宗多年前留下的痕迹,还能以此为据名正言顺地争夺地盘,好像也别有一番意义。
但要让老大和老二出海这件事,康熙一时之间很难抉择。
佛拉娜自然明白康熙的顾虑,因此她把想法说出来后,便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康熙做决定。
却不曾想,先等来的却是大阿哥在府里巫蛊诅咒太子的消息。
“大阿哥巫蛊诅咒太子?”佛拉娜得知消息一脸震惊。
僖嫔点头,“听说现在直郡王府已经被围了。延禧宫那边,惠妃听到消息,直接晕过去了。”
古代人一直比较忌讳这个,巫蛊之事一出,大阿哥别说争夺太子之位了,现在还能不能保住命恐怕都不好说。“你说,万岁爷会不会杀了大阿哥?”
虽然都知道夺嫡之争从来不会缺乏血腥,可真的死亡就要出现在眼前,僖嫔还是有点兔死狐悲之感。尽管她对大阿哥其实也没啥好印象。
佛拉娜摇头:“不会的”康熙对儿子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前头几个,历史上就算几个儿子犯再大的错,顶多也就是圈禁而已。
只是如此一来,太子党那边恐怕又要借此机会起来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少太子党,确实抓住了这次机会开始把太子之前做的事推到被大阿哥诅咒这事上,试图替太子翻案,挽回形象。
可惜康熙被太子伤透了心,并不买账。
“看来万岁爷这次是铁了心要废太子了。”佟家这边,佟国维把几个儿子聚到一起,神色凝重地说道。
“阿玛,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前,虽然胤礽贵为太子,但由于佟国维与索额图关系不睦,所以佟家并未倒向太子一派,家族中的小辈反倒与大阿哥那边走得更近。
如今大阿哥失势,太子也似乎失去了圣心,他们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接下来他们佟家该何去何从?
“你们心里有什么想法?”佟国维轻抚着胡须,目光扫视着几个儿子。
佟国维次子德克新率先开口:“儿子觉得咱们可以继续支持八爷。大阿哥虽倒了,可他身后的人脉和资源还在。大阿哥没有亲兄弟,这些人脉日后肯定会被八爷接手。八爷虽然因年纪尚小,还未在朝堂上展露太多头角,但从他平日的为人处世,就已经能窥见几分这位的手段。假以时日,这位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叶克书连连点头,恰好他与八爷相熟,便接着说道:“如今八爷正是用人之际,以阿玛您的身份和地位,此时交好八爷,八爷定会将您视为肱骨之臣。”
佟国维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投向一向有主意的隆科多,问道:“隆科多,你怎么看?”
隆科多正啃着果子,听到问话,看了眼上首的佟国维,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我并不看好八阿哥。”
“那你看好谁?四阿哥?”
隆科多点头,“我觉得四爷比八爷更具潜力。且不说四爷是姐姐养子这层关系,单说四爷拉拢了六爷和七爷,就凭这两位,再加上宫里的成贵妃娘娘,这股势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撼动的。”
这一点,佟国维当然也知道,可就是因为四阿哥身边已经有了六阿哥、七阿哥、成贵妃及他们身后的戴佳家,他们才更不好选四阿哥。
从龙之功有限,四阿哥身边已经有了六阿哥、七阿哥他们,又怎么能显得出他们佟家的重要来?从龙之功也是要讲究投入回报比的。
而且,四阿哥还有个亲娘乌雅氏。要是四阿哥有朝一日登上皇位,难道还要让他们佟家跟在乌雅氏、戴佳氏这两个原本出身卑微的家族后面低声下气?
这一点,已经习惯了高人一等的佟国维绝技是受不了的。
隆科多也能猜到他阿玛的一点想法。因此只是说了下自己的看法,见佟国维他们都皱眉之后,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三哥,你真打算支持四爷啊?”从佟国维的书房出来后,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结伴离开。老六庆恒快走几步追上隆科多。
隆科多点头。
“那带我一起呗。”
“嗯?你?”隆科多惊讶地看了眼这个六弟。
庆恒用力地点头,示意隆科多没听错,“我也更看好四爷。”
隆科多挑眉,“说来听听,怎么个看好法?”
庆恒:“我跟着六爷去过一趟草原。之前万岁爷带着九阿哥他们出宫避暑,给九阿哥牵过一回马。”
第174章 无主之地
“好小子,够机灵的。”隆科多赞许地看着庆恒,仅从四阿哥、八阿哥各自交好的人身上,确实能看出两位爷截然不同的性格。
庆恒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嘿嘿。”
“怕吃苦吗?”隆科多突然问道。
庆恒摇头,眼睛里透着好奇:“三哥有差事要交给我?”
“不是我的差事。是万岁爷准备派四阿哥巡查灞河河道,你要是不怕吃苦,我可以把你安排进四阿哥的队伍里。”
“好啊好啊,我不怕苦”庆恒两眼放光,脸上满是兴奋,兴奋完还不忘郑重朝隆科多行了一礼,“多谢三哥。”这种能跟着四阿哥做事的机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隆科多摆摆手,示意庆恒不用客气,心里对这个六弟的反应很是满意。不错,不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有眼色,这样的人四爷应该会喜欢。
胤禛带着庆恒做过几次事之后,确实还挺喜欢庆恒的,出京巡视河道时,几乎每天都把庆恒带在身边。
“四哥这是准备重用佟佳庆恒?”为了躲朝堂纷争,跟着胤禛跑出来的胤祦观察了两天,瞅着个没别人的时机,凑到胤禛跟前小声提醒,“他大哥、二哥好像跟老八那边走的比较近。”
胤禛神色平静点头,这个他知道,“不止叶克书和德克新,佟国维应该也是支持老八的。”
胤祦闻言,惊讶地轻呼一声:“啊?那他们佟家这是什么意思?准备两头下注?”
胤禛摇头,“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是他们兄弟之间政见不同。”
胤祦满脸狐疑,“这能信吗?”可别到时候发现庆恒是他们派来的探子。
“先观察着吧。”胤禛神色淡定,是不是探子,现在也无法确定,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胤祦点头,接着小声把自己这两天调查到的情况给胤禛说了。
康熙之前就很重视河道,海贸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国库充盈后,对河道治理方面的投入更是毫不吝啬。然而,钱花出去了不老少,实际成效却不明显,反而滋生出了一批贪污腐败的蛀虫。
胤禛对此并不意外,冷静地道,
“先彻查清楚,等掌握了所有情况,再把结果呈给皇阿玛定夺。”
胤祦皱眉,担忧地道,“那那些豆腐渣工程怎么办?有些河段,完全就是样子货,根本没有防洪能力。回头雨水季来了,水稍微大一点,肯定会溃坝。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这一点胤禛也早就想到了,“我已经让人送信回京了,皇阿玛应该很快就会有指示下来。”
“还是四哥考虑得周全。”胤祦感慨,跟四哥一起出来办事,就是让人省心。“那我就放心了,我去睡一觉。”连续在外忙碌了两天,胤祦几乎没合过眼,此刻困意袭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去吧,有事,我会派人去叫你的。”
胤祦点点头,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转身离开。胤禛则继续投入到手头的事务中,神情专注而认真。
*京城
胤禛、胤祦离开京城后,朝堂上的局势愈发紧张,这种紧张的氛围如同无形的阴霾,逐渐蔓延开来。
起初,佛拉娜还能保持淡定从容,可随着时间推移,这股紧张气息竟也波及到了后宫之中。
“僖嫔、宣妃还没来吗?”僖嫔和宣妃先前与佛拉娜约好今日要来一起玩叶子牌。然而,眼看着日头都快到巳时了,两人依旧不见踪影。
佛拉娜画完一幅小画,放下笔,诧异的询问麦穗。
麦穗轻声回:“这两天宫里气氛越来越紧张,两位娘娘有些顾虑,担心过来跟您打牌会惹得万岁爷不高兴,所以……刚刚储秀宫和永寿宫都派人来说了,两位娘娘过几天再过来找您玩牌。”
“已经到这份上了吗?”佛拉娜被放鸽子也没生气,只是有些震惊。
端着糕点从外面进来的瑞雪听到这话点头,“咱们翊坤宫这边还好,其他宫现在都战战兢兢的,好几个宫里,都已经不允许宫人随意出门了。主子,咱们宫要不要也闭宫啊?”
佛拉娜摇头,“万岁爷还要过来呢”闭宫肯定是不可能闭的,“交代她们没事别出去吧。万岁爷来了,也少往跟前凑。”
现在康熙就是个火药桶,一个不小心点了,就能把人炸的体无完肤。
麦穗、瑞雪连连点头。
“胤祦、胤祐这段时间都不在家,瓜尔佳氏、那拉氏那边,你们让人想办法去说一声,让她们这段时间没事也尽量少出门。”
瑞雪应声:“奴婢这就去安排。”说完,给佛拉娜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怎么又回来了?”麦穗一抬头,看到折返回来的瑞雪,一脸疑惑地问。
瑞雪朝身后看了眼,面露无奈之色,“主子,太子妃娘娘来了。”
“太子妃?”佛拉娜惊愕,心里纳闷这位怎么突然到自己这儿来了,“快请。”
“给成贵母妃请安”太子妃一进门,便大方地向佛拉娜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佛拉娜赶紧伸手把人扶起来,“太子妃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自打太子妃嫁进皇家以来,除了宫务上面一些必要的接触,两人平日里基本上没什么交集,连熟悉都称不上。
太子妃听了这话,脚步微微一滞,旋即笑道,“我今儿来,想跟成贵母妃谈笔生意……”
生意?找她做生意?“你想让我在万岁爷跟前替太子求情?”除此之外,佛拉娜想不到她这儿还有什么是太子妃所图的。
太子妃见佛拉娜如此直白,也不拐弯抹角,坦然点头,“成贵母妃爽言爽语,我也不藏着掖着,确实如此,我们想请成贵母妃在皇阿玛跟前,替我们太子殿下美言几句。”除此外,她还想从佛拉娜这里打探一下康熙现在对太子的真实态度。
“那你们可太高看我啦。”佛拉娜笑着摇头,腕间的玉镯碰到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我的话在万岁爷跟前可没那么管用。”更重要的是,太子这浑水,她实在没必要蹚。
这一点,太子妃当然也知道,所以听出佛拉娜的言下之意,她也没气馁,继续说出自己的条件,“我可以承诺成贵母妃,太子上位,戴佳家立马封公封侯……”
“这话,太子妃还是留着说给旁人听吧。”佛拉娜端起茶盏直接截断太子妃的话,“公侯爵位对旁人或许有巨大诱惑,但是对我并没有太大吸引力。我这个人很容易满足,没那么大野心。”
“成贵母妃没野心,难道就不替戴佳家考虑一下吗?”
“戴佳家有六阿哥、七阿哥还不够吗?”只要有六阿哥、七阿哥在,满京城又有谁敢轻看了戴佳家?
确实没有。太子妃面色一沉,努力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塌了两分,可只片刻,她又猛地坐直,“那成贵母妃,要怎么样才肯帮忙?只要您想要的都可以提。虽然现在外面各种声音都有,可您是看着太子长大的,最清楚皇阿玛对他那份舐犊之情!老话说的好,这虎毒尚不食子,皇阿玛难道还真能一夕间就断了血脉情分?待我们爷度过这个难关……”
佛拉娜摇头,“你我心里都清楚,万岁爷给过太子多少回改过的机会。再深的感情,天长日久也会磨没的。再浓的血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凉。”
佛拉娜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湘妃竹帘在地上筛出碎金,“当年万岁爷带着太子、大阿哥在降雪轩捉麻雀的父子情深似乎还在眼前。可如今呢?”她忽然回头,鬓边步摇晃出细碎的光,“你拿父子情分来说事,倒不如想想,太子殿下手里还攥着几分情分?”
佛拉娜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太子妃半晌说不出话。屋内静的落针可闻,最终太子妃攥着帕子起身,仓皇而去。
“主子,您就这么拒了太子妃,太子知道了会不会报复咱们?”虽说太子如今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麦穗还是有些担心。
佛拉娜摇头,“不会,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报复我们。”
“那会不会影响到六爷、七爷?”
四阿哥现在还是跟太子混的,还没完全切割开,六爷跟四阿哥走得近,也会被认为是太子党,如果太子故意使坏,难保不会有人把坏主意打到六爷、七爷身上。
佛拉娜轻叹,“树欲静而风不止,真要惹上麻烦,躲也躲不掉。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麦穗咬着唇点头,往后一连几日都提心吊胆的。
可御花园的芍药开了又谢,朝堂上竟也没见半点风波波及她们六爷、七爷身上。
正当麦穗松口气,觉得这事已经过去时,一封弹劾卓恩巴雅尔仗着她们主子得宠,在广州府收受洋人大额贿赂的折子送到了康熙案头。
“主子您就不着急吗?”
麦穗攥着帕子时不时擦汗,瑞雪捧着刚沏的茶进来,脚步快的茶盏里的水都晃出了边沿。翊坤宫上下都因为这事炸了锅,偏佛拉娜照旧斜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捻着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天工开物》,兀自看的认真。
一页看完,佛拉娜抬眼瞥了眼她们火烧眉毛的模样,
唇角漾起笑纹:“着急什么?大哥这事,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可万岁爷不是都下旨让大爷进京自辩了吗?”这样也没问题吗?
“没问题。”佛拉娜合上书,“大哥本来这段时间就要上京的。”
按着康熙的说法,原本应该,头批出海的船队回来,就让他大哥回京一趟的,只是第二批船队很快就又要出海,她大哥要协调采买货物、修缮、调度船只走不开。这才耽搁了。
现在第二批出海的人已经出海了,广州那边也正好没什么事,正好让他大哥抓紧时间进京一趟。等过几个月出海的船队返航,他大哥就又抽不出身进京了。
“可弹劾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佛拉娜忽的起身,走到大桌跟前,从旁边的笔筒里取出一张海图平铺到桌案上,笑着道,“大哥大嫂身在广州,以大嫂的本事,但凡大嫂自己稍微做点生意,都能赚的瓢满钵满,哪里需要收那些黄毛商人的孝敬?且等大哥回来吧,现在咱们在这担心,也是白担心罢了。”
麦穗、瑞雪点头。
只是等待的日子是非常难熬的,尤其广州到京城山高水远,即便卓恩巴雅尔接旨后即刻启程,快马加鞭赶路,也足足耗了近一个月光阴。
这短短三十日,京城风云骤变,桩桩件件都惊得人目瞪口呆。
这头一件便是太子废立大事落定。康熙数月来反复权衡,最终还是下了决断——胤礽被废,那顶戴了三十余年的太子冠冕,终究还是摘了下来。
这第二件,大阿哥用巫蛊诅咒太子的案子也有了结果。曾经风光无限的直郡王,一夜之间被革去爵位,贬为庶民,圈禁在王府内。
最震撼的当属第三件。朝堂之上,康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掷地有声地下了道旨意:允准成年皇子带兵出海,为大清开疆拓土!旨意里还明明白白写着,但凡愿意出海的皇子,朝廷出钱出人,大力支持。这道旨意一下,举朝哗然。
“万岁爷这旨意,怕不是专为前太子和大阿哥下的吧?”从宫里出来,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朝服补子上的禽鸟随动作微微晃动。
“我觉得也是。”有人捋着胡须点头,“可出海哪是儿戏?虽说海外遍地是黄金,可风浪大、海盗多,一不小心染上疫病人就没了……没几分胆魄,可不敢出去。”
“那你们猜,太子和大阿哥会不会出海?”话头刚起,众人便都没了声响——这谁能说得准啊?
“第二批船队刚走,就算前太子跟大阿哥想出海,也得等明年船队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