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明玉也在吸纳五色灵气疗伤,过了一会儿她问小元,“你身边这五色灵气怎么不见减少?莫非,你灵气运转滞塞?”
小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本就伤得不重,用不了许多灵气疗伤。”
曹明玉怔了怔,似乎对小元略有敌意的态度有些意外,但她并没介意,大度笑笑,“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若需我相助疗伤运功,开口便是。”
小元“嗯”了一声,从李东臣的战术马甲一个口袋摸出块巧克力递给曹明玉,“曹姐姐,你拿着。”
曹明玉回以甜甜一笑,又听小元说:“姐姐,我看李东臣似乎受了内伤,我先帮他看看,但我不擅长为他人疗伤,待会儿你再帮他治疗?”
她似乎是没想到小元竟要她为凡人治疗,僵硬了一下才笑道,“当然可以。”
小元把李东臣背到另一个房间,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扒光了仔细检查一番。
她不敢再动用灵力,无法內视他人内脏骨骼,只能触诊。她用手掌贴着他肚子前后按了一遍。
要是直接把李东臣交给曹明玉检查当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可她信不过曹明玉。万一曹明玉要在李东臣身上做点手脚,没有动用灵气她可能无法及时发现。
小元又把耳朵贴在他胸腹细听,要是有内出血什么的应该可以听得出异常,正全神贯注细听时,耳朵下面的人突然动了动,小元急忙转头,李东臣冲她眨巴一下眼睛,疲惫地笑了。
小元想跟他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檀闻、沈一鹤死了。程不忧也死了。可齐煊却还活着,随时会找来,她灵力又无法用了,结界却还在。
几乎全是坏消息。
小元张了张嘴,最后问:“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找个椰子?有棵大椰子树就在对面窗户外面!”
李东臣笑了一下就痛得龇牙咧嘴无声呻吟,只能极缓慢眨着眼睛表示:“椰子?极好!速来!”
小元也笑了。
她跳到窗外的椰子树上提了几个椰子,想了想又在树下的草丛中找了些草茎中空的草。
她劈开一个椰子,再插几根草茎把椰子跟李东臣的嘴巴连起来,“快喝!”
李东臣没立刻吸椰汁,等小元又劈开一个椰子后用树懒速度对她做了个“干杯”的手势才开动。
小元又想笑,又怕这蠢蛋跟着笑起来呛到,自己咬着草茎吸管抱着椰子憋了会儿笑才吨吨吨喝起椰子水。
然后她给曹明玉送了两个椰子。
小元回来后李东臣又昏睡了。不过他喝完了一个椰子。
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真是屡创生命奇迹啊,除了可能有些脑震荡居然没受什么内伤,就算一时有分神附体,能撑到这时也实属幸运。小元抓些五色灵气这一坨那一坨糊在他身上,闭目凝神思索怎么用符力制作灵窨鼬。嗯,喜欢吸食五色灵气而非恶气的窨鼬,就叫这个名吧。
得动作快。不然曹明玉看到她的五色灵气大量积聚很快就能猜出她无法运转灵炁。
小元不信任檀闻,更不信任才认识一两天的曹明玉。她可不认为灵界会有人这么知恩图报,程不忧、素锦清、曹华胜等人还有檀闻的师父,皆是八宗掌门宗主,可看他们行事,还有教出的徒弟,就知道这些人和善良没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若不尽快将积聚的齐煊也会顺着积聚的五色灵气找到她们。
第106章 毛灵鼬
当初上岛之前檀闻和小元研究过如何对付齐煊钟子越。他将这两人的神通、各自擅长什么、何种性格都讲得很细。
钟子越能够复制对手的神通, 甚至渗透对手的法宝,檀闻在码头对战齐煊时九吞就曾被钟子越复制渗透,在关键时刻自己的法宝突然倒戈一击可要了大命了。
但小元没有任何法宝, 甚至连咒语都是现学现卖,要说神通,穿梭破界算一个, 但对战时用不上,再有就是能将恶气转化为灵气,但这两样都是与她自身融合了宝鼎有关的, 钟子越无法复制,所以, 什么都不会的她反而是钟子越最头疼、最不擅长对付的哪类敌手。
于是两人的方案是钟子越由小元盯着, 檀闻跟齐煊打。
齐煊是通宝会武宗翘楚,法宝无极刀的威力如何,看他大闹光明市的监控视频就知道了。
他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
即使灵气运转正常小元也没有把握打败他, 何况现在。
但她必须冷静下来。
她可不能死。她死了温梦晴怎么办?李东臣救了她两次, 她得让他活着离开这个岛。
小元闭目想了许久, 抓起一团比指尖略大的灵气试着化为符力, 化为一只小动物。
她內视一下,啊, 太好了,只要她经脉中灵炁不流转,温梦晴的魂体就不会继续被吸收。这样只要慢慢温养, 魂体就会渐渐恢复如初了。
小元睁开眼,手心那只白胖的小动物脑袋有点像猫, 身子又很长,像腊肠狗, 可尾巴又几乎和身子一样粗,实在有些潦草。但是温梦晴要是看到一定会大呼“可爱”!
小动物在小元手掌上蹦跶转圈,似乎迫不急待要领任务。
小元对它说,“你……就叫毛——嗯,毛灵鼬?毛鼬吧!”她忽然觉得这小东西长得和她梦中附身那只雪芝香鼬有些像,但她实在没什么起名天分,还是叫小东西“大毛二毛”如此排序。
毛鼬大毛暂时负责照顾病号,不断把五色灵气搬运到李东臣有外伤的地方贴贴。
小元又做了几只手掌大的毛鼬,是二毛到六毛,教这四只毛鼬搓灵气,做成半成品毛鼬,再举到她面前等她赋予符力就可行动了。
做到十二毛时,小元放出七到十二毛,命令它们去巡逻。
无人机到现在还没找到齐煊的踪迹,要么是他藏在什么极隐秘的地方还在疗伤,要么是他已经探索出怎么应付无人机了。
又做了十只毛鼬,小元有些累了,就算有毛鼬帮忙,这也是纯手工活啊,而且赋予符力时相当耗神,她派这几只毛鼬也去探路,想稍微休息一下,这时,十一毛叼着什么东西跑回来了,跳到她面前转圈圈。
小元定睛一看,我滴个天!是一只黄豆大的小眼珠!
小眼珠见到她拼命眨眼,小元赶快把它放在手中,恨不得亲一下,“太好了!你竟还活着!”
这是一段九吞的残枝,可能是程不忧自爆时断裂的,已经奄奄一息,要是毛鼬再晚点找到它恐怕就枯萎了,不过没关系!她能救活它。
檀闻虽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可他的人气并没因死亡消失,也可能正因如此,小九吞才能一直苟着。
小元给十一毛搓了个灵气面包做奖励,又立即派出几只毛鼬去搜寻檀闻的五色灵气,要是能找到其他九吞残枝就更好了。
几只毛鼬寻回一些檀闻的五色灵气后小元再将九毛变大了两倍,让它给小眼珠当奶妈,不断用灵气滋润它。九吞是檀闻法宝,受了他的五色灵气后很快活泼了些,又过了一会儿,由黄豆那么大变得豌豆那么大了。
小眼珠使劲挤眼,好像想说什么,可是没有嘴巴。
小元问它:“是不是还没死?”
小眼珠在她手心转圈打了个×,小元又问了几个问题,小眼珠越来越着急,不停打×。
小元灵光一闪,“张岫还没死!”
小眼珠蹦了了两下,疯狂在她手心打√。
小元不禁笑了。
檀闻和她一样,在凡人的世界里学到的不只是怎么用手机刷短视频。
她猜应该是檀闻魂体被灭之前用仅剩的灵力封住张岫身体的伤口。
她赶紧招来一队毛鼬,吩咐它们去找张岫,也用檀闻残存的五色灵气滋润这具身体。这里不安全,最好是就地找个能养伤的地方藏起来。
天晓得这群毛鼬们听懂了几分,但它们一直不停点头,得了令迅速去丛林了。
小元叹口气,鼓励小眼珠“你也快点长大,帮我打齐煊!”
最好是能多长出几枝,这样她至少就有一样能跟齐煊对打的法宝了。
想到这儿,小元又看看昏迷的李东臣,如果他能醒来,藏在暗处辅助狙击,那她的胜算就又大一点。
唉,这太勉强李东臣了。他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小元突然伸手摸了摸李东臣眉心,没有灵力感应,那附身在他身上吸取符力救了她的人到底是谁?救她之后去了哪儿?不会真死了吧?
她回忆了一会儿,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危险,短短一瞬间几次濒临死亡,接着又昏迷了,实在想不起那分神还对她说过什么。
小元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分神,她现在要专心备战。
唉,要是她还记得什么生发类的咒语就好了,只要一念咒语,小毛鼬就能生出阴阳,快速长大,然后自行繁衍,不用她这么辛苦地手工制作了……这么一想,她忽然眼前昏沉,竟然想要睡着了!
唉呀不妙!大敌环伺,唯一靠得住帮手也半死不活,她怎么能睡着?
小元挣扎,但她深知自己神魂不全,是以与这股睡意抗衡从未成功,只得命令毛鼬们守卫她和李东臣。至于毛鼬们能干成什么样……不知道!
不知睡了多久,小元忽觉眼前金光明媚,似乎还有些冷。
她睁开眼睛——
呛朗一声脆响,一只通体透明的雪白葫芦擦着她的胡须飞走,在空中碎成千万片,一片碎片锋利的边缘擦过她尾巴尖,割断了一根绒毛!
啊!好险!
哎?等等!
小元低头,看到一双熟悉的小爪子,再一摸,没错,胡须绒毛圆耳朵都在,她又附在姬梦泽那只雪芝香鼬身上了!
是真?是梦?
一时无法分辨。
和她上次梦醒前一样,姬梦泽正被一群人围攻。
不过,这期间两方人马换了战场,现在他们是在一片皑皑雪原上,放眼望去——
全是人脚。还有望不到边的雪地。
香鼬地盘太低,除了纷乱步伐和各式各样的靴子鞋子,还能看到的就是袍角。
啊——
小元又气又急,跳了几下想要看到别的,忽然一声呼哨,一条织锦束带从她身后飞来缠住她快飞,她挣扎,可是束带像条灵活的蛇,只一瞬间,她的视野提高,看到了战场上的景象。
这片雪原在群山之巅,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围攻一个男子,而这男子正是用束带抓住她的人,该死的姬梦泽。
小元落到他肩上,正想抱住他一只耳朵咬下去,一道彩光袭来,天知道什么谁发出的什么法宝发出嗡嗡颤动的声音向他们飞过来,卷起的碎雪花像刀一样锋利。
小元松开姬梦泽耳朵,顺势钻进他怀里,这里人人都比她能打,她先抱棵大树躲着!
可惜,没多久小元就想到,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但还有树倒猢狲散呢!哎?不对!她才不是猴子!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次围攻姬梦泽的人也不知什么来头,每个人都法力高深,法宝更是打坏了一样换一样,流水般祭出,小元几次探出领口想瞅个机会跑路,各种法器施展时宝光炫目,碰撞在一起时动静更是不得了。
小元虽然憎恨姬梦泽,但也不得不佩服此人强悍,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人,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法宝,而他只用了一支竹笛御敌,与这些人打了个平手。
不过,这种平衡随时能被打破。
姬梦泽毕竟只有一人。
他被逼到了雪原边缘,这时小元才发现,这片雪原下面是万丈深渊,谷底闪动幽蓝色火焰,有时火苗会顺着谷底罡风蹿上来,那股寒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啊……这片雪原、深谷——这里是青鸾住的地方!
她梦中和秋师姐猎青鸾时是初夏,现在是严冬。
就在这时,一条闪着金光的红绸迎风飞舞而来,顺着风势兜头要裹住姬梦泽,小元大急,旁边还有三个敌人!这要被裹住——别说被裹住了,就是被挡住视线——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不容多想,她纵身一跳,两爪扯住那段红绸一撕,“嗤拉”一声,把那绸子撕成两段,一个高个女子捂住胸口惨叫一声,一蓬鲜血从口中喷出。
女子立刻被身后几人扶住,一位穿白色貂裘的华服的公子大声斥道:“姬梦泽!你练的什么妖法?如何竟将人的魂魄附在灵兽身上?”
小元这时刚落在姬梦泽掌心,一听这话脚爪差点打趔趄,这人竟然看出她附在灵鼬身上?那——那姬梦泽——
他会弄死她吗?
她现在就在他手中,只要他攥紧拳头她就会骨断筋折。
小元抖了一下,正想逃走,姬梦泽的另一只手来了!
可他只是并拢指背挨着她背毛尖端轻轻滑动几下,又合掌把她揣在怀中,这次他没按她脑袋,他大概知道她想观战,还特意拉一拉领口,让她在衣襟边上扒着。
“我做什么,与各位无关。怎么,不帮你们杀素锦清,我就成了他的同党?必除之而后快?”姬梦泽淡淡一笑,“素锦清已死,你们谁想做掌门只管去做吧。”
华服公子冷笑道:“你修炼邪法,又偷化生鼎,搅得灵界天翻地覆,竟觉得与我们无关?”他腰间悬的太清玉符上有三重雷纹,小元看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这人是太清宗什么大人物。
姬梦泽从领口抽出竹笛,在空中画了个圈,周围冰雪缓缓旋动,似乎和他竹笛旋转的弧度暗合某种规律。
小元突然想起檀闻说过,姬梦泽水系法术在仙灵界无人能敌。冰雪,也是水。
随姬梦泽竹笛旋转的冰雪化为几道涓涓细流,在半空中缓缓游动,所经之处的冰雪似有呼应,纷纷随之飘舞游动,冰晶被阳光一照闪烁无数银光。
“快撤!”站得离姬梦泽最远的几个人行动最快,喊了一声转身向自己背后的雪原边缘跳去,其他人有些慌乱,华服公子说,“怕什么?他元神损伤,使不出落英龙舞这样的神通,不要自乱阵脚!”
他说话很有分量,众人一听立即重新聚集,似乎想要结阵御敌。只有那高个女子立即推开众人向雪原边缘纵身一跃飞身远遁。
弹指之间,姬梦泽那几道水流引动的冰雪越飞越快,周围不知积了多久的雪被唤醒了,跟着卷动飞舞,眨眼间原本平静的冰原上像下起一场暴风雪。姬梦泽再一挥竹笛,碎雪如缤纷落花,细看时每片花瓣之间连着闪动寒光的细线,暗藏杀机。
小元忽然觉得眼前景象说不出的熟悉。
漫天碎雪悠悠飘落时不知何处又来了一阵风,像是同时从好几个方向吹起的,吹得雪花卷动徘徊,仿佛一条雪龙在云雾中时缓时急游动。
姬梦泽的敌人们一看聚雪成龙再无斗志,惊叫着四散逃命。
可是已经晚了。
第107章 真面目
洁白的雪原上很快绽开朵朵红花。那条在碎雪中时隐时现的雪龙所经之处人们惊叫着奔逃, 他们散出各色宝物抵挡雪花侵蚀,也有人将自身笼罩在结界之内,可是雪龙碰到法宝结界后迸裂成无数雪花, 又结成新的龙形,随着越刮越烈的风雪追逐逃散的人。
一旦被碎雪划出伤口,雪融为水进入肌体, 这人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元神被碎雪化成的细小刀锋蚕食。
小元隐隐感到,姬梦泽似乎比上次她梦到时更强了。
不过几息时间,雪原上的雪由雪白变成了粉红, 却还不曾落下,粉雪飘扬乱舞, 像是一场春日桃林中的花雨, 受伤的人变成了尸体,尸体又变成血液凝成雪花,雪地散落一地无主的貂裘法宝锦绣玉钗, 不过, 也只过了片刻, 就被厚厚的雪花覆盖。
那扔出红绸那高个女子也没能逃脱, 一条雪龙围住她将她逼回雪原,她落在雪地里, 全身是血,可仍旧抬高了下巴对姬梦泽冷笑,“你怎么能自弃到这种地步?竟不惜自损金身修炼妖法——你不该这样做!我姬氏一门寄厚望于你, 你应该——”
“我应该怎么?应该和你们一起杀素锦清、屠灭素氏?我应该接受你们的好意、辅佐,夺取太清掌门之位?”姬梦泽竹笛一转, 向女子游动的雪龙停在半空中,“还是, 我应该成为你们手里一把夺取权力的利剑?”
女子沉痛摇头,“你怎能如此好坏不分,我们一腔好意,你当成利用?”
姬梦泽轻笑一声,“好意?所以你联合三大世家中的长老召唤我元神,又设下法阵令我不得不收回献祭?你们真的是好意么?我开坛献祭是为了好玩吗?你们险些坏我大事,还说是好意?”
女子唇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我们——姬师兄,敢问世间有什么比你自身荣辱安危更重要的事?”
姬梦泽不为所动,嘴角露出一丝嘲意,“好吧,你们自以为这么做是为我好。不过,你们一点都没想过要让我去对付素锦清父子,去夺太清掌门之位?”
她不能回答,沉默片刻道:“难道不该如此么?你是我姬氏最出色的弟子,一直是我姬氏的骄傲,是所有姬氏子弟向往崇敬之人,你……”
姬梦泽打断她,“直到我不顾大局,杀了所有逆徒、背叛太清?”
“这世间有比自身荣辱安危更重之事,只是你们不会懂。就连我,也懂得太晚。”他讽刺地一笑,忽然现出极为疲倦的神色,“你走吧。别再纠缠我。”
女子看着姬梦泽,忽然两道长长的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流到了下巴,和着她脸上血迹滴落在雪地,“我做的不对吗?我想救你、想让你恢复神通,不对么?失了本命真血元神会最终溃散,你不知道吗?”
她垂首饮泣,又恨恨地看他,“你以为我看不到你现在真正的样子吗?即使收回了些许真血你还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小元浑身发冷,本命真血?她没听错吧?
本命真血和心头血可不是同样的东西。本命真血是父精母血融合,胚胎育成时的第一滴血液。
大能修士,心脏可以再生,本命真血却只有这一滴。
她钻回姬梦泽衣襟向下一看——锦袍之下,他胸骨早已成了根根白骨,脊骨在血肉模糊的腹腔中随着心脏跳动微微颤抖——听两人话中意思,这还是收回了一部分本命真血后的样子?
他用自己本命真血做了什么?
“你偷化生鼎,再以自己本命真血献祭,是想复活虞掌门,对不对?”高个女子泪眼婆娑望着姬梦泽,“你怎么这么傻?虞道灵已经死了几百年了!他——他死得活该!他不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
姬梦泽闭目长叹,转身一跃,跳下雪原,那女子在他身后哭着长嚎:“姬梦泽——你回来!”
极速的下坠带来厉风呼啸,小元心中乱做一团:可是,和化生鼎融合的是我。莫非……我其实是虞道灵?啊,难怪。难怪我听到东海炁神宝卷觉得很熟,难怪我能去太清魂室!
不。
她绝不可能是虞道灵。她见过月下和小白共骑飞鹤的自己,还有,温梦晴也见过和秋师姐盗仙草的她,她的的确确是女身。
那么……有没有可能,姬梦泽想复活他师父,而她是不知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竟抢了这个机缘,他当然要追踪她,不死不休!
她又究竟是谁?
也许,她是他剑下亡魂,死后凭着一缕怨念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坏了他复活师父的大计。
啊,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对么?
带着幽微蓝色火焰的罡风从谷底冲来,有人轻轻一拍小元,“抱紧我!”
她赶紧抓紧手中的衣襟,恍惚间似乎自己又回到和秋师姐猎青鸾那晚,秋师姐宽大的衣袖包着她,她心中狂跳,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忽然闻到袖底衣香,似曾相识……
小元恍神,究竟是真?是梦?她现在又在另一层梦境中么?
突然,姬梦泽伸手抚摸她脸颊,“醒醒!”
小元吓了一跳,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恢复人身,她慌忙躲避,再定睛一看,才长舒了一口气。拍她脸颊的是李东臣。
“你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
李东臣笑了一下龇牙咧嘴捂住胸口,“死不了。你呢?做恶梦了?”
小元点点头,窗外仍旧黑沉沉的,看不出晨昏。
李东臣说:“你只睡了十几分钟。我猜齐煊快要来了。”
“啊?你怎么知道?无人机监视到的?”
李东臣摇头,示意她看看这房间。
小元一看,我去!这什么情况?
房间里满满当当全身毛鼬!
还有毛鼬不断从窗户边缘匆忙来回奔跑,跳到比较大的几只毛鼬身边吉吉吉叫。像是在传递什么讯号。
小元明白了,前去侦查的毛鼬发现了异常。
李东臣判断得没错。
齐煊走到了这座废楼的入口,对着趴在墙壁上一只“飞蛾”挥起一刀。
“飞蛾”断成两截摔在地上,露出还在闪动微光的电子元件。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顿时惊了——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对啊,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好准好快的刀!”
“温博士危险!”
曹明玉和小元根本没能做什么齐煊就找到了他们,他直接从一楼大厅飞了上来,冲着曹明玉就是一刀,曹明玉唤出的那只小狗跳到他刀背上,迎风变大,呲出獠牙咬向他鼻子,可它的牙还没碰到齐煊,身体就被刀上喷出的火焰汽化,只在空中留下一个猛犬蹿出的黑印。
另一只獒犬本已跳到半空要扑向齐煊,这时夹着尾巴呜咽一声转身扑向曹明玉,身体变得硕大,像道墙一样包住她,但齐煊并没打算乘胜追击曹明玉,他直接跳过了这面狗墙,刀口直击小元。
小元手一抖,一支珊瑚枝吐出舌头,“略略略!”
齐煊一怔,怎么,檀闻还没死吗?
就趁他这一怔的工夫,小元跑了。
齐煊拔腿去追,小元边跑边引爆仅剩的几个地雷,但只稍微阻挡了一下他的追击速度。
她逃进一间套房,齐煊紧跟在后面一脚踹飞房门,他踹门前就感到有些不对劲,门后似乎有很多小动物在蠕动,但又不像活物,这时门板一飞,一大群老鼠似的小动物洪水一样喷薄而出,将他瞬间淹没。
齐煊一细看,这些动物半猫半鼠,有的还没有胡子,看起来怪极了。它们围着他“吉吉吉吉——”又抓又舔,齐煊用刀砍了几次,发现老鼠是用符力做的,而且做它们的人还设了巧妙符咒,砍碎的老鼠会增生,他被引入的这房间是个套房,前半截异常窄小,像是个葫芦的嘴部,小元趁他被老鼠们围住时跳窗逃了,而几只最大的老鼠就守在窗户边,不停将五色灵气扔进房间,制造更多的老鼠。
齐煊只能全力使出神通用熊熊真火,足足烧了一刻钟才将满屋子的老鼠群烧出一个洞。
他急忙钻出,剩下的老鼠又“吉吉吉”叫着紧跟着他跑。
他这时再去找小元和曹明玉,哪里还看得到踪影。
他走过一扇窗口时忽然听到窗外林中一声轻响,急忙闪躲,紧接着又是间不容发三声轻响,几颗冒着恶气的子弹击中墙面地板,缕缕黑烟已经悄悄缠住他,他低头一看,自己腿上不知何时一边一个趴了两只窨鼬。想来是刚才偷偷掺在怪鼠群中的。
这时小元扶着曹明玉逃进了附近另一座破败的独立小楼。
她用耳机跟李东臣通讯,“你怎么样?还没死吗?”
“还撑得住。你们呢?”
“我没事。曹明玉受了伤。”
曹明玉面有惭色,“我还说要助你的,现在反要你来照顾。”
小元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他们华胜谷本就不擅长对付齐煊这种对手,何况这里又没有灵兽供她驱使。
稍作休息后,小元问曹明玉,“曹姐姐,你觉得如何了?”
曹明玉脸色惨白,自嘲道:“我不成了。你自己设法逃走吧。”她摊开护在小腹的手掌,掌上全是鲜血,“齐煊刀上真火已经入体,我只能再抵御一时半刻就会被他真火烧断得经脉寸断。我师弟若还在,或可将真火引出用五色灵气化解……”她说到这,嘴唇也白了。
小元在她面前坐下,“我来!我虽然不是你同门,但搬运化解灵炁自有一套,或许能为你缓解些疼痛。”
曹明玉摆手,“齐煊随时会追来,你还是快逃吧!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没准还能为你再拖一拖他。”
小元坚持,“我绝不会辜负善意。快告诉我怎么做!”
曹明玉还要拒绝,小元皱眉道:“快些吧,不然他真追来了!”
曹明玉只好顺从,教了小元法门,顺势缓动引导真火出体。
小元与她双掌相贴,刚一合眼,就觉得曹明玉掌心有股极强的吸力,黏住她掌心,同时,一股霸道炽热的灵炁窜了过来,紧紧抓牢了她,顺着她经脉直冲丹田而去!
“啊——”小元惨叫倒地,捂着腹部打滚,不可置信地看着曹明玉,“曹姐姐?”
曹明玉面无表情,两颊肌肉无意识颤动了几下,双唇紧闭,胸腹间忽然发出笑声,“真火入体的滋味如何啊?”
小元愣怔怔的,“钟子越?怎么会是你?”
“曹明玉和沈一鹤是一对不自量力的蠢蛋,竟以为那样就能躲过程老怪临死前奋力一击!”钟子越用曹明玉的脸笑着,这张脸上筋肉骨骼发出吭吭响声,皮肉扭动,越变越像钟子越的脸,“啊,也对,他们原本必死无疑,可程老怪突然改了主意,全力攻击你和李东臣,哈,你倒是机灵,调了符力与他这一击抗衡,居然活下来了,还让曹明玉和沈檀闻也活下来了。啧,可惜,也只让他们多活了那么一会儿!”
钟子越得意极了,“你们都没想到吗?我重创程不忧时,还顺便从他那里拿了样神通。”
小元额头冷汗淋淋,想起了,对,程不忧准备的血囊精准地附身在全球大网红身上,他有一样可以附身在任何人身上的神通。钟子越复制了这神通,附身在还没死的曹明玉身上,顺手又复制了曹明玉的神通才杀了她将身体占为己有。可她好像并不怎么会用曹明玉的神通。
“还和她废话什么!”齐煊走了进来,“这人让我极不舒服,她没有神通,也没有法宝,可总是会用一些稀奇古怪法子,让人措不及防。”
钟子越冷冷盯着小元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你不是她。刚才我要为你疗伤,你明明起疑,你若是她,就会直接杀了我以绝后患。”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可你,你那时没动手,还要给曹明玉治伤!哈哈,哈哈!她可不会这么蠢。”
小元无暇去问钟子越口中这个“她”是谁,痛苦地蜷曲成一团。
钟子越蹲在她身边揪起她衣领跟齐煊说:“先讲好,剖心之后若有化生鼎,归你,我只要那颗珠子,若她体内并无化生鼎,我也不跟你分珠子!”
“啰嗦!我们不是已经立誓了吗?”齐煊伸出手臂,和钟子越又立了一次誓文。
钟子越这才抓住小元衣领往两边一撕,“嗤啦”一声,小元身上的冲锋衣给撕成了两半,钟子越一愣,这是什么?老鼠?
电光石火间,这只老鼠跳了起来扑向钟子越面门。
钟子越捂着脸滚向一边,那只老鼠——它两爪间抓着什么扎了她一下!
她突然想起,类似的一幕不久前发生过,那一次,小元是用这东西扎在她手臂上!
在钟子越撕开她衣服时小元抓起早就攥在手里的两根针管向齐煊面庞猛掷——
几乎同时,啪啪啪几声枪响,齐煊在幽暗的废楼里左窜右跳,撞破一扇玻璃窗逃了出去,不知有没有被李东臣击中。
小元把藏在胸腹间的两只大毛鼬也从破窗扔出去,希望它们能追上齐煊。
这时钟子越拔下扎在眉心的针管,异种灵炁入体,顺着经脉快速运转。她可以扯断手臂阻止异种灵炁在体内运转,但没法扯断脖子。
她倒在地上惨嚎扑腾,不甘心地去抓小元的脚,“你——你到底是谁?你早就想好了这么炮制我吗?你最初起疑的时候就想着要这么害我吗?”
小元一脚踢开她的手,“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会辜负任何好意。”
或许,从前的她会在起疑时就杀了曹明玉以绝后患,但现在的她不会了。如果曹明玉真的是少有的好人,真的要留下帮她御敌,她绝不会辜负这份好意。
第108章 死不了的钟子越
钟子越过于自大。
小元用的完全是同样的招数, 佯装受伤再趁其不备一击致命,不过是把野兔换成了抱着针管的毛鼬,她又上了一次当。
小元无暇搭理她, 冲出破楼去找李东臣。
她在耳机中呼唤他:“还能坚持住吗?”
他潜伏在破楼外的藤蔓植物和树丛之间,快速奔跑时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吸声。重伤后的呼吸声没法掩饰,他总是伤得比看起来要严重。
李东臣也在快速移动, 他喘了几次气才回答:“死不了!”
又喘了几声,他忽然停下,“齐煊——他跑回破楼了!有变化?钟子越还没死?”
小元没停下, “我猜到他可能会返回。你坐下不要再动了!”
李东臣粗重地呼吸,没有回答, 小元怕他担心, 又解释,“我是故意的!”她可以一脚踩碎钟子越的头,但她没那么做。李东臣体内有她的灵炁, 钟子越无法附在他身上, 这岛上只剩下她和齐煊, 哈哈, 钟子越要是敢附在她身上,她就融合她的魂体!
她就是要逼齐煊选救不救钟子越!
当时对战程不忧, 齐煊用过一招,把钟子越的头砍下来后可以让她再活一段时间。
让他选择,让他为难, 他思考的时间越长,她和李东臣逃走的时间才能越长。
小元找到树林里的李东臣, 他已经半昏迷,低声咳嗽, 喷出血沫,可他执拗地做手势——
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小元驮起他在昏暗的树林和废墟中穿行,如果不是一群毛鼬在前面领路,她早不知道被树根砖头绊倒多少次了。
她做毛鼬时完全是凭自己想象和直觉去做,没想着这种动物究竟有什么能耐,没想到它们像是很会找洞穴和藏身地,很快找到两棵大榕树形成的一个树洞,像个尖顶小帐篷,里面堆满了树叶。
小元放下李东臣,“我要用土办法给你急救了,你……唉,挺住!”
李东臣这时还能笑出来,做了个ojbk的手势主动解开胸口衣服。
小元呼口气,取出一根针管,先拔出推注器,朝着李东臣肺部一扎,他立即发出一声怪异的呼吸声。
第一次偷袭时齐煊反手抓了块墙砖扔向树林,击中了李东臣后背,他的右侧肺塌陷了,再不放气就会萎缩。
小元看他脸色缓过来了,又抓了团五色灵气搓成条塞进针筒,慢慢推注进他体内,“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我觉得应该有效。”就算无效至少不会感染。
这么折腾完,李东臣终于可以呼吸得顺畅一些,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手机,示意小元看回放。
小元真的得佩服人家的职业素质,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没忘了留了个无人机在破屋里观察齐煊的行动。
齐煊被恶气弹击中了手臂!
小元用力握握李东臣的手,看!
他用了和钟子越相同的办法断尾求生,但砍下手臂前他先砍下了钟子越的头。然后,他留下一只断臂和一地鲜血拎着她脑袋跑了。
小元回忆钟子越受伤后复原所需的时间,终于可以放松一点,“睡吧,至少可以休息五六个小时。”
阳光终于再次投在小岛上。
天色渐渐亮起时李东臣醒了,小元一看他脸色就知道赌赢了!再听他说话的声音,更确定了,这种粗暴直接的疗法具有一定疗效。于是细问了他有没有什么不适后,她又用针管给他推注了一些五色灵气。
灵气之所以称之为“灵”就是因为它具有灵性,像水流总会流向低洼处一样,灵气会自动补益人体损伤处,用科学的说法是能促进伤口处细胞的快速增长恢复。
小元看着越来越明亮的天空,知道这是个很糟糕的信号。
齐煊为了疗伤吸收了一部分组成结界的灵气。
经过程不忧的加固,结界比原先大得多,齐煊再多吸取些结界也未必会像之前钟子越受伤时破一个洞,可他恢复了灵力后就会找到他们,下次交手时他一定会更谨慎,也更难以应付。
“我们得想办法找个坚固的掩体,我担心齐煊恢复后会先用火箭炮远程攻击。”李东臣再次接受粗暴治疗后又恢复了一些,他再次联系雷希音,“能给点火力支援么?”
雷希音激动,“可以!我刚想联系你们呢!郭政委说服他们了!只等结界消失或者出现空洞。你们能预计多久结界会消失吗?”她还以为程不忧死了结界会消失,至少那个破洞会再出现。
小元摇摇头,她又呆呆看了天空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我怎么这么笨!”
她立刻将围绕自己的五色灵气转化为符力,化为一只只蝴蝶,指引它们向天际飞去。
第一批蝴蝶触到结界后小元收到感应,再令符力逆转回五色灵气。
李东臣看得一头雾水,小元解释,“齐煊不是在吸取结界上的灵力疗伤么?呵呵,我给灵力里加点好料!”嘻嘻,灵气会自动往人体损伤处跑!齐煊又在吸灵气疗伤,哈哈,等他发现自己经脉里不知怎么就混进了一些异种灵气时为时已晚!
她召唤毛鼬中最熟练的几个小工,教它们做蝴蝶。
蝴蝶可比毛鼬容易做多了。
小毛鼬们很快也学会了,小元没空解释,给李东臣两眼糊上灵气让他自己看,他一看就笑了,又立刻捂着胸口嘶嘶呼痛,小元都捏了些什么动物啊?
更要命的是,这群大小不一的,有点像非洲土拨鼠的小动物们,正在认认真真制作比他们自己更抽象的蝴蝶。
算了,小元自己做的蝴蝶也很抽象,像简笔画,有四个三角形做翅膀的蝴蝶已经算比较像样了,那群小动物们学着她做的“蝴蝶”大多是两个三角形甚至两个半圆或椭圆凑成的。
但是——甭管多抽象吧,这些“蝴蝶”都能飞!它们在林中扩散,然后陆陆续续飞向天空,附着在结界上。
笼罩小岛的结界像倒扣的一张网,不过网眼正在变大,眨眼工夫已经从手掌大变成一只盘子那么大,看来齐煊受的伤不轻,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很快。
李东臣心中一动,这个大小——他再次呼叫雷希音:“我想请求无人机攻击!”
他正跟雷希音说明结界的变化情况,突然东南方的丛林中传来一声巨吼,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吼——
守在小元和李东臣身边的毛鼬们惊叫着跳到小元身上寻求保护,一些更小的毛鼬直接碎成符文碎片,化成符灰飘散在空中。
小元双耳刺痛,她捂着脑袋,站都站不直,只能半趴半跪在地上。
李东臣直接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齐煊中招了。
他在狂怒之下发出声波似的攻击,将符力所化的蝴蝶全部化为灰烬!不知是他吸收了大量灵力,还是垂死前爆发,这股蛮横力量几乎可与程不忧全盛状态时的威压相比。
小元强忍刺痛,飞快画符将五色灵气召回,紧紧包裹住她和李东臣,又命令几只毛鼬保护李东臣,听他指挥。
好在齐煊发出的声波攻击很快停止了。
李东臣嘴角渗出血丝,还能开玩笑,“我们像米其林轮胎人。”
小元一下又有了灵感,她赶紧用五色灵气聚成几个大轮胎,踩在脚下,“有一种大轮子的车,叫什么?怪物卡车?沼泽车?坦克?”
李东臣瞬间明白她的用意,飞速指点:“这里加个横轴!对!这里、这里再加一个十字,啊差不多就行了!上车!走!”
五色灵气做成的“怪物卡车”和四岁小朋友画的画很像,四个一米多高的大轮子加一块充当座椅的横版和几近搞笑的方向盘,别管它再怎么简陋又抽象,这“车”能走!而且能在丛林和废墟里开!速度还不慢!
李东臣咳嗽着大笑,“哎呀,你怎么没早点想到五色灵气能这样用啊?”
小元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不知道真正的沼泽车坐起来什么感觉,她这车太颠簸了,她好像晕车了!怎么没早点想起来这主意?因为她还是在凡人的世界住的时间太短,怪物卡车只在忘了什么节目上见过一次——还有,温梦晴和纪云都不会开车!哦,温梦晴违章驾驶摩托车那次不算!
齐煊没有再进行声波攻击,小元和李东臣在临时拼凑的劣质车散架之前找到了新的庇护所。
新庇护所仍是一座小破楼。
从前岛上营建大型赌场和豪华度假村时围绕凯撒宫建了许多带游泳池和花园的独栋别墅,现在都成了鸟兽的家。
小元指挥毛鼬们略打扫一下就坐在露出弹簧的破床垫上了。
李东臣心有余悸,“他会不会再来这么一下子?”
小元咬着嘴唇,忍了又忍,还是冲到窗口吐了。
沼泽车太抽象,她得忍着颠簸一边开一边糊灵气打补丁,最后几百米全靠意志力坚持。
她摆摆手,“应该不会。不然他早就用这法子了。”齐煊刚才是以为自己死定了拼着鱼死网破想要临死前带走他们,现在结界的灵气流失速度重新稳定,看来他想办法解决了被五色灵气入侵的麻烦,但他接下来的疗伤速度一定比之前慢,因为得一直留意别被小元再次暗害。
小元暂时也没力气再去坑他,她和李东臣都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李东臣。以凡人之躯扛到现在,还一直为她辅助攻击,太不容易了。
“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她把全部家当拿出来,还剩一包压缩饼干,两个巧克力棒。
齐煊再来找他们麻烦应该是黄昏时。
希望到时齐煊吸走了足够的灵力,结界的洞孔大到足够攻击型的小型无人机进入。
或者,她可以重新使用灵力。
距离小元和李东臣的庇护所几公里的地方,齐煊发出痛苦的低吼,他双手托着曹明玉的头,断头的颈项没有继续流血,生出钟子越半透明的身影,她两手分别贴在他丹田和心口,将进入他经脉的异种灵气一丝一丝引导出来,须臾之间,她半透明的虚影变得火红,她伸出右手食指搭在无极刀上,随着刀上的真火不断燃烧,她虚影中的红色渐渐变淡,她才再次将手放在齐煊胸口。
她如此反复引导,直到正午时,齐煊经脉中的异种灵气才被完全引出。
两人累得不轻,钟子越的虚影晃了几晃,化为一道青烟钻入齐煊口中,在他身体里受灵气滋养,好半天一声不出。
等这两人终于有说话的力气了,齐煊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半天。这身体负担着两个魂体,比往常饿得更快,这时也找不到其他食物,只好摘了几个椰子充饥。
齐煊用手挖了点椰子肉吃,感到此生从未有这么狼狈潦倒的时刻,痛骂小元一番,又问钟子越,“刚才你好像将她认作旁人,是谁?”
钟子越沉默许久才慢悠悠道:“你觉得自己这时狼狈,唉,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狼狈吧,有帮手有内应,十几人打一人,我还险些丢了性命,这才叫狼狈。”
齐煊一震,“这人是谁?”钟子越是素锦清关门弟子,得其真传,神通绝对不弱,听她话中之意,杀这人之前计划得应是很周密,她找的帮手必然也不是庸手,竟然还差点铩羽而归。
钟子越又沉默很久,自言自语道:“不,不像是她……可是……”
齐煊心中已有人选。自从素锦清上位后太清宗屡屡动荡,意外身死的高手可不少,最有名的几位无一例外是虞道灵门人,但能让钟子越这么狼狈的,只能是一个人。
“是不是姬无伤?”
钟子越长叹一声,“是。我怀疑她是姬无伤。但是——”
齐煊笑得不掩嘲讽,“嗯,大家早就怀疑姬无伤不是紫虚宗杀的,钟子越,你干得不错啊,不仅把人杀了,还栽赃到紫虚宗头上,哦,还不止,姬梦泽后来杀大徒弟卫箬仁,也和这有关吧?是你陷害他?还是卫箬仁真跟你有勾结?”
钟子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相反,她挺骄傲,“那可是有虞掌门七分遗风的姬无伤,若是没有内应,我怎么杀得了她?”
她得意地笑了,“梦泽真君是虞掌门死后灵界武力第一人,他的徒弟们也都很有些本事,可惜,他不懂人情世故,太过偏心小徒弟,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啊,他做人师父,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雨点都洒在姬云一人头上,呵呵,长年累月,小姬云的师兄师姐们怎么会对她不生妒恨?”
齐煊好奇,“你这意思,是说不止卫箬仁被你收买了?”
“那还用说?”钟子越冷哼,“姬氏将夺回掌门之位的希望押在姬云身上,我师父、我们素氏一族,哪有道理让她活到洞玄境界?从她上太清山忘颜峰拜师那天起,我们就开始筹谋,我师父计划了几百年,就挑拨了这些人几百年,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姬云死了难道姬梦泽还能再找出一个能修炼东海宝卷的徒弟?掌门之位还能回到姬氏手中?聪明人都明白该怎么做。”
齐煊略有些震惊,“原来,姬梦泽杀徒,确有缘由。”背叛师门者,残害同门者,助纣为虐者,确实个个该杀。可惜,姬梦泽没有公布杀徒的原因,素锦清自然不会为他澄清。
他回想上岛以后他和钟子越与小元斗法的情形,不禁有些心惊。她记忆残缺,记不得任何咒语,也没有法器,但每次交手却不落下风,若不是自出山后从无败绩的姬无伤,怎能做到?
他心中一凛,之前他太大意轻敌了。
钟子越更是两次被同一手法所伤,刚才那次伤得比上一次更重,唉,刚拿到曹明玉的肉身还没用惯又只剩下魂体了。
齐煊吸了口冷气,“此人智计百出,身处劣势却能让我们讨不到便宜,她体内还有姬梦泽的本命真血,若不是姬无伤,又会是谁?”
“唉,我也很困惑!”钟子越解释,“你有所不知,姬云入道之前是凡间一国王姬,国君对她爱若掌珠,她拜师之后一直住在忘颜峰,由姬梦泽亲自教导,哼,这样的人,向来目下无尘,高傲冷酷更胜其师,可那小元却对凡人怜悯得很,她还问我檀闻御使那凡躯怎样了,你说,这会是同一人么?”
齐煊道:“我猜你就是这里露了马脚,让她提前有提防了。”
“凡人犹如蝼蚁,死了的凡人更是如死掉的虫豸一般,难道你会为一介凡人收尸?不,你见过哪个修士为凡人收尸?与凡人为友?”钟子越重重“哼”了一声,“更何况,姬无伤已被我杀了!我和卫箬仁亲手绞断她经脉,她的二师兄亲手毁她元婴,呵呵,她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会到这里?”
齐煊冷冷提醒她:“太清宗征讨姬梦泽的一大罪状便是他修炼邪法,虽然大家不说,但都猜测盗了化生鼎的人也是他,我看,他炼的那邪法,没准就是用化生鼎和本命真血复活他徒弟!”
钟子越没有形体,现在与他共享紫府,齐煊感到她一阵颤抖,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良久,钟子越仍旧不信小元是姬无伤,“若是她,既然神魂已被引入躯体,又有姬梦泽本命真血相助,为何她不吸取凡人魂体补足自身?为什么她唤不出无伤剑?”
一听到无伤剑,齐煊也打了个冷颤,“不管她是不是姬无伤,都必须死在这岛上。”
第109章 思路打开
吃巧克力棒时两只大毛鼬还找了两个椰子回来, 这些水也有了。吃饱喝足,小元放出毛鼬配合无人机一起警戒,抽空看了一眼鸿星的直播。
她都有点为节目组发愁, 怎么找补啊!
结果还挺意外的,节目组现打补丁,给画面加了很多特效, 反正温博士的异能是召唤念兽嘛,现在又加了一条,温博士可以制作念兽。连念兽都能制作了, 制作个四轮小车更不成问题了。
网友们照旧吐槽节目组的特效只值五毛钱,李东臣心说你们是没看见真的, 还不如节目组的特效呢。
也有网友还在讨论剧情, 感觉越来越像大逃杀了,不知道谁能活到最后。
居然有不少人赌钟子越。她也从拽姐变成了脑仁姐。
有讨论度是好事,要是没有源源不断的五色灵气, 小元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凝神內视, 温梦晴的魂体似乎恢复了一点, 她自己的魂体仍旧是那个样子。
小元凝视那颗只剩下一半的红色珠子, 这就是姬梦泽的本命真血吗?
另一半现在应该在姬梦泽那儿吧。
听雪原上那高个女子和姬梦泽的对话,似乎他们施法强行让他收回了一半本命真血, 至于目的是真的为姬梦泽好,还是想要借助他的武力反叛素锦清……
难怪姬梦泽总是能找到她。
她这两次在梦中看到他在灵界正在经历的事,想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本命真血……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小元猛一回头, 是姬梦泽!
他宽袍广袖,在一室摇曳的烛光中缓缓朝她走来, 面上还是那种好像世间一切都令他不开心的模样。
她这才发现,自己又到了魂室。
姬梦泽走近时忽然笑了, 他笑意很淡,嘴角几乎没有提起,可是眼睛在微笑,他左手托着一把长剑,剑镡和剑鞘间捆着一条朱红色丝绳。他扯开丝绳,将剑递给她,“拿好,它以后是你的了。”
小元不自觉就接住了这把剑。
好熟!好熟悉的剑!
这把剑的剑鞘不像寻常的剑鞘用蟒皮鲨鱼皮,也没有错金镶宝装饰,它通体乌黑,像吸收了所有的光辉一样黑沉沉,连篆刻雕镂也无,握在手中触感温润细腻,小元摩挲一下,对了,这剑鞘是用多摩珞象的象牙做的……
这把剑好沉。
比寻常刀剑更沉几分。
她记得它的名字好像是……
是什么?
她心中一片茫然,像以往许多次似曾相识又无处追寻的瞬间。
“去吧,用它打败齐煊。”
姬梦泽忽然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元一下惊醒。
太阳正从窗外的树梢西沉,血色的夕阳把残旧的墙壁染成了赭石色,像干涸很久的血。
小元恍惚间抬了抬左手,似乎那把剑的重量还在手中。
李东臣这时捂着胸口走进来,“我让三毛给我做了副灵气眼镜,结界的孔洞没有变得足够大。”
小元微微失望,“没事。再撑一天,齐煊没有五色灵气补充灵力,他迟早得吸收结界。”他要是不吸,她就再给他造点伤势,让他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
李东臣想了想,“这次我们主动出击。打他个出其不意。”
小元同意。
齐煊一定以为他们想尽量拖延时间,拖到军方来武力支援,但他们偏偏要搞偷袭!
有了一次经验,李东臣又找了几个军用卡车组装的视频,再现场指导,小元这次做出的灵力战车可比上次仓促间搞出来的厉害多了。而且这车由符力驱动,除了将五色灵气转化为符力时稍费力气,简直完美!
李东臣还有军方提供的岛上原本道路的卫星地图,两人驱车沿着符力蝴蝶指引的路,半小时后就接近了齐煊的藏身之地。
那是一片高高的山崖,山崖另一边是大海,崖顶原先建了个海景餐厅。
这里在几十年前的战争时,是岛上军队抵抗到最后的地方,不愿投降的军官逼着士兵们和岛上的平民跟他们一起从这跳崖投海。
齐煊真是选了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但是小元有歪招。
自从造出怪物灵气车后小元的思路彻底打开了,准备再狠狠坑齐煊一把。
她和李东臣布置完毕后带着几只毛鼬走上山崖,几乎是有恃无恐地直接闯进了齐煊藏身的破餐厅。
齐煊确实万万没想到小元还主动来挑战,他应变很快,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手腕一转火焰刀朝她直劈过来。
小元用的武器是按照李东臣现场指导用灵气捏的冲锋枪,子弹全是毛鼬负责做的,打在墙壁地板上突突突突碎屑四溅,看起来很威猛,实际没有什么杀伤力,齐煊转动刀身,左右挥舞,叮叮当当挡下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冷笑道:“你主动来袭,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得了的招数!”
小元又是突突突一梭子子弹,齐煊这次用刀抵挡时不仅是游刃有余,简直有点想看笑话的样子,“就这?”
“当然不止了!”小元扔出一个灵气手雷,嘭一声被齐煊砍成两半,她又掏出几个一起扔向他,他像砍瓜切菜似的一个个全砍成两半,冷笑道:“我可不想再陪你玩这些把戏了!”说着,他刀刃上的火焰骤然喷发,热气直扑小元脸孔。
小元两手空空,拍了一下巴掌,齐煊一愣,她要干什么?
忽然间,他头顶的天花板发出咯咯吱吱的怪响,他凝神一看,不知何时四周已竖起灵气和符力构筑的四面墙壁,他竟然被困在了一个她五色灵气包裹的“盒子”里!原来刚才那些枪击和手雷是要把他诱入这个陷阱。
齐煊再次冷笑,“还来这招?”他提气挥刀,要将这灵气所筑的四壁用真火烧成灰烬。
熊熊烈火向四面八方滚动,贪婪的火舌也扑向小元,舔舐她的衣角和头发,但她毫不反击,只管用自己的五色灵气包裹住全身防卫,面带嘲意看着齐煊催动真火。
齐煊再次催动真火时忽地心中一惊,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气促胸闷?
他猛然想起——檀闻!他和檀闻在船舱中打那次,他也有类似的经历!这是……是怎么做到的?
小元笑了,“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哦,呼吸都费劲了吧?我有自己的五色灵气可以供氧,你要不要也吸点?”
齐煊忘记了,凡人的身体可以借灵气再生肢体,但缺氧的话,几分钟就报废,这灵气盒早在小元进来之前就布在四周了,只等他走近去后合拢,引诱他挥刀耗尽盒子中的空气。
这时齐煊脸色已经变得青紫,他心跳如鼓,头痛欲裂,用拳头全力敲打灵气墙壁上烧得最黑的那一块,希望能一拳将它打破!
小元震惊,“你、你竟然还不晕倒?”她有点想走上前给他补上一击,又忌惮他趁机反攻。
齐煊咬牙狞笑,又给墙壁重重一拳——
轰——
这面墙壁碎成了小块,可是齐煊急切盼望的新鲜空气并没冲进来,这面墙壁之后,是另一面灵气墙,他的眼睛这时已经充血,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更大的“盒子”罩在这层盒子外面。
小元掐断他最后一点希望,“我那么多毛鼬是用来干什么的?当然是在我攻击你的时候在盒子外面继续筑墙啊!”
这还是檀闻给她的启发,和齐煊在码头对战时,他关闭船舱打开灭火的二氧化碳阀门,差点就杀死了齐煊。
齐煊粗喘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灵气盒的四壁随之倒下,小元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剧烈咳嗽,五色灵气并不能真的供氧,只能让她的身体多坚持一会儿,她现在也饱受缺氧的痛苦,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呼吸。
小元大口呼吸时,齐煊的左手手指轻轻抽搐了几下,一支紫黑色的尖锥从他手腕无声冒出,直刺向小元心口!
“砰!砰!”
连着两声枪响,子弹击中尖锥,让它偏离轨道。
齐煊跳起来,两手齐挥,另一只手腕也长出了尖锥,再次刺向小元胸口。
小元端起机关枪和藏在窗外狙击的李东臣配合,对着齐煊突突突。
齐煊抛出了一支尖锥,这只尖锥自动在空中旋转飞舞,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后将所有的子弹都扫落在地板上,他捏着一枚灵气弹笑道,“这种东西的速度,在我眼里比一只麻雀飞得还慢。”他说着,猛地看向李东臣藏身之地,抓起尖锥用力一抛!
李东臣早在狙击失败后就跳下树枝提起枪飞跑,他感到这时的齐煊和刚才非常不同,眼神举止皆流露出妩媚,像……钟子越!
“钟子越,你还没死啊!”小元抓起两只毛鼬朝“齐煊”扔过去,他不知如何应付这怪物,急忙召回另一支尖锥,小元趁机用灵气汇成一股软鞭狠狠朝他抽去。
和小元缠斗了两息时间,齐煊的脸已经越变越像钟子越的。小元猜的不错,曹明玉的身体死后,钟子越的分神并没返回灵界,而是寄生在齐煊的附体上,和他共用一个身体。当齐煊昏厥,她就出来了。
用蝴蝶坑齐煊时小元就想试探了,檀闻说过,这两人结成同盟后好像可以互输灵炁,齐煊上当吸入她的五色灵气后如果还能自愈,必然是有人帮他快速引导出异种灵气,那就说明钟子越还没死!
小元手中的灵气鞭缠上钟子越手中的尖锥,让它无法前进,但也无法将它扭断,两人对峙着,钟子越手中的尖锥无预兆地猛然伸长,差点戳中小元眉心,小元躲闪时,她另一支尖锥又刺向她心口。
小元手里的灵气鞭突然闪动符文,突然间像活物似的紧紧缠在钟子越手腕上,又快速扭转着直奔她头颈而去。
钟子越不得不收回尖锥以掌为刀砍断鞭子。
小元一看,原来钟子越的尖锥无法收放随心,也无法变形弯折,她立刻像拉面馆师傅那些甩动五色灵气,一根粗面变两根,一转手再一甩,变成四根、八根、十六根——同时往钟子越身上甩去。
钟子越不知道这黏糊糊的灵气还能做什么但齐煊可是吃了不小的苦头,左冲右闪,手中尖锥刺中一些串了起来扔向窗外。
小元呵呵一笑,“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钟子越丝毫不敢大意,这会儿跟她说话一定是要分散她心神!
眼前这女人长得和她的宿敌一点也不像,手边一件法宝也没有,但几次交手后,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元就是她那位宿敌!不管是气韵神态,还是天马行空的对战手法,处处都像!而且,她还有姬梦泽的本命真血!
兔起鹘落间两人互相进攻了几次,钟子越将最后一点点轻敌之心也收了。她完全猜不到小元会如何使用那黏答答如水太多的面团似的五色灵气,有时小元会在灵气中加上符力,让灵气变得更坚硬,或更柔韧,有时所加的符力又像是赋予了灵气某种动物习性,时而像蛇可以蜿蜒,时而像松鼠之类可以轻盈快速跳跃,实在非常难缠。
小元再次将灵气像甩开,这次不是拉面是直径18寸的大披萨饼!一把小伞似的灵气团旋转着向钟子越头顶落下,她躲闪时,藏在外面的李东臣又放了两发冷枪,钟子越顿觉左支右绌,双手一挥,尖锥变成两把月牙似的弯刀!同时,天际一声炸雷,两把弯刀闪着电光一横一竖急速旋转着向小元飞去!要是被任何一把砍中就会被砍成旋风土豆片!
小元急忙转身、绕向钟子越后背。
钟子越见她这诡异的身法更是心惊,也急忙转身。
那两把弯刀追着小元如影随形,她猛地一停——
“当”的一声响,钟子越的宝刀竟然被弹了回来!
小元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长剑!她就是用这把剑挡下了钟子越的弯刀。
剑未出鞘。
剑鞘乌黑无光。
钟子越喉咙里发出个急刹车般的吸气声收刀后跳,连跳了两次,弯刀一上一下盘旋在她身侧全力保护,莹莹白光泼水不进。
第110章 盒饭
小元看到钟子越那副见鬼了似的表情, 知道自己又赌对了。她梦中所见那把剑让钟子越十分忌惮。
“你……你到底是谁?你竟能唤出这把剑?”钟子越声音发颤,同时感到后颈冰冷,一股她怎么都忘不掉的怪异甜味似乎又在她口中弥漫。
小元将剑举到自己眼前欣赏, 漫不经心道:“檀闻可以带着九吞,齐煊有无极真火刀,你也带来了自己的法宝, 为什么我不能唤出这把剑?”
钟子越极力稳住身形才没发抖。
她本以为宿敌死后再也不会见到这把噩梦般的剑。
她险些死在这把剑下,当时,这剑从她后颈刺到穿喉咙, 她垂眼便看到它乌黑冰冷的剑尖,口中也有种冰凉之感, 同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味在她口中蔓延开。
这冰凉的甜丝丝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怎么想起曾在本门秘记中读过的故事,一名修士偶然尝到了垂死修士神脊中髓液的味道,从此对这甜美的味道着迷, 不断杀死修士吸食髓液。为了满足这可怕的口腹之欲, 他最终成为八宗联合发出诛灭令的魔头。
她忽然明白这甜味是打哪儿来的了, 长剑刺穿了她的脊骨, 她尝到的正是自己神脊血髓的味道!那秘记中的故事是真的!修士的髓液确实是甜的。甜得无法形容。
现在这把剑又出现了!
又出现了!
钟子越告诉自己,怕什么?她上次活下来了!死的人不是她!而是这把剑的主人!
钟子越看着小元, 挑唇而笑,“你唤出无伤剑又能怎样?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根本无法催动灵力!”她狂笑着,雷声一阵压过一阵, 压在小岛上的云层似乎更低了,闪电直接从云中打到地面, 扭曲裂开。
澎湃的灵气汹涌而至,绕着钟子越一圈圈进入她的身体, 她眼中金光闪烁,缓缓举起弯刀,“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去死吧!”她大喝一声,双刀嗡鸣着飞出,残破的餐厅屋顶被疾风掀起,梁柱被刀光闪过断成一截一截的,就连周围的树木岩石也被齐齐砍断。
可这台风过境一般的末日景象一点没伤到小元。
她将五色灵气用符力做了表面有弹性的球,自己站在里面,这个球的壳表面有类似龟甲的六边纹,至少有一尺厚,不管刀光是横劈还是直刺,龟壳总是向内软缩随即又弹起,钟子越发狠用弯刀一瞬间连砍了几十下对它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刀刃到后来粘上了黏液,一丝丝的五色灵气黏答答滴落。
她隔空挥掌,想用灵力轰碎了这鬼东西,没想到小元在这恶心的球里跳起来,她两脚重重砸在球底后这球高高弹起来了!
球再次落下后,小元踩着球底往前走。
幸亏她陪温梦晴看了不少养仓鼠的视频,不然还真想不到做这么个仓鼠探险球!探险球包着她四处轱辘,球上五色黏液沥沥拉拉甩得到处都是,钟子越恶心得够呛,“你从前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现在的打法这般无赖恶心?”
小元笑嘻嘻,“打得漂亮还是打得恶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克敌制胜。把你恶心死了,也是我的本事!如果我能催动灵力,你只会比现在死得更快、更惨!”
两人说着话,攻击完全没停。
钟子越绕着球飞,双刀绕着将小元藏身的圆球上下旋转,“我看你这道衰世界的二流灵气能挺到何时!”她大喝一声要从结界引来巨量灵气一举将小元连同这个球击为齑粉,不料小元欢呼大笑,“你忘了齐煊上的当了!”
钟子越一惊,啊,对啊!齐煊引结界的灵气治伤,结果将小元掺在其中的异种灵气吸入经脉内!
她急忙停止吸取灵气查看自己是否中招,小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手中长剑一挥,直刺钟子越喉头。
钟子越大惊,本能地要转身可电光石火间想起上一次两人对战她也是如此旋身躲避,可剑尖依旧穿透颈骨喉咙!转瞬间她改了主意,举起双刀交叉在脸前——
笃。
一声闷响。
未出鞘的黑色长剑鞘底撞在钟子越交叉的双刀之间。
我做到了!
我挡下了她这一剑!
我终于胜过她了——
我……
钟子越心中的狂喜从顶峰直坠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左胸,鲜血从心脏的位置喷薄而出,淡淡的血雾在她引来的闪电照耀变成金色,一股粗暴的力量从她心脏的伤口猛地钻出来,一条丑陋的珊瑚枝条转动着,露出一个眼珠,嘲讽地对她转动,似乎要将她此刻的震惊、疼痛、耻辱分毫不差记录下来。
“九吞……”钟子越艰难地抬头,看到这枝珊瑚卧在她双刀交叉的刀背上,另一端,握在小元的手里。
小元手里根本没有长剑。
从头到尾,就是这枝九吞。加上符力的伪装。
剑当然不会在被刀刃挡住之后变形、伸长、弯曲、从背后刺入、刺穿心脏。
但九吞可以。
它可以硬得像钢铁,也可以柔韧如章鱼的腕足。
钟子越抓住胸前的九吞,她咧开嘴,大口的鲜血哗啦一下淋在九吞的小眼珠上。
小元急忙用力,要抽回小珊瑚枝。
可钟子越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它,她恶狠狠咬牙切齿,不知是在跟小元说,还是在跟这枝珊瑚,又或者别的什么人,“你让异种灵气毁我经脉,你也别想独活——”
“小元快跑!她要自爆!”珊瑚枝上突然冒出一张嘴巴大声喊。
可是,钟子越没有自爆,她睁大了双眼,鲜血从她眼耳口鼻中汩汩流出,还没等小元有所反应,她全身燃起了熊熊烈火,握在手中的小珊瑚也被烧成了鲜红的蜡油,又化为一缕飞烟。
齐煊在钟子越自爆前抢回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用真火烧光了进入钟子越经脉中的异种灵气,也烧光了钟子越的魂体。
他脸上满是鲜血,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恶鬼,他对小元微挑下巴,举起手中的无极真火刀。
小元没想到这两人共用一具身体,但灵气经脉却是各用各的!她还以为趁齐煊窒息昏迷弄死了钟子越这两人就完蛋了呢,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不死!
她赶紧踩着灵气球暂避锋芒,溜之大吉。
她这几天反复试验、利用五色灵气后发现自己的五色灵气比起檀闻的更容易凝聚成团,也可以随心意改变形状,具有一些水的性质,但怕火。即使加固后也很难在齐煊的真火下坚持太久,除非像刚才弄他窒息那样事先布置再加上心理战。
眼下她暂时没招了,先随机应变苟住!
灵气球带着小元弹在山石上又飞起,她紧急呼叫李东臣,“齐煊还没死!快逃!”
李东臣说了句“我靠!”又问,“结界什么情况?无人机能进来吗?”
这句话大概是问雷希音的,紧接着他又骂了句脏话,看来是暂时没戏,“小元,你试试能不能绕一圈再把他引回悬崖上,我带上大毛二毛布置些雷!”
齐煊被逼得窒息后一直在灵台修养魂体,自从钟子越寄生在他体内他就一直感到对身体的掌控不如之前圆转如意,现在累赘一除,顿时精神一震,钟子越之前吸来的灵气全都为他所用,他一刀挥出,真火火焰聚成笔直一道线,直刺小元藏身的灵气球。
不过小元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她在球体里用力一跳,灵气球高高弹起,撞在山石树木上一通随机乱弹,齐煊一直没能刺中。
他突然长声大笑,跳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挥起刀缓慢转动身体,刀锋所指,洪流般的火焰横扫过去,所经之处一切都化为焦土。
小元心里大叫糟糕,她要是按原计划把齐煊往山下引再跑回来,现在要是她落在山崖下方齐煊一把火烧过来她根本无处可逃!
“你快逃走!来不及布雷了!让大毛二毛保护你!”小元呼叫李东臣,“快!我现在就要往山上跑了!”
她要往悬崖上跑,像那些二战时的士兵一样从悬崖边跳下去——悬崖距离海面有近百米,不过没关系,她有灵气球保护,就算摔在海里也不会死。呃,大概吧。
到时在海里再想办法弄死齐煊,就像檀闻那时做的!啊,要是还有一支小珊瑚就好了!
李东臣气喘吁吁:“收到!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小元奋力一跳,上升时看到两只小蜜蜂无人机还在跟拍,心中稍微有点安慰,只要还在直播,就能及时补充上五色灵气,她就还有赢的机会!
齐煊发现她突然转向,并不意外,她要是继续向山谷逃才是死路一条。
他也转身向着山崖顶跑,谁占据有利地势,谁就赢面更大。
他刚才估算了一下,如果再吸取结界的灵力,结界就会像破渔网一样出现大大小小的洞孔,凡人的飞机一定会像之前那样携带火弹攻击,也许这一次为求保险,他们会用上威力更大的火弹。
他必须尽快杀掉小元,取走她体内那半颗姬梦泽的本命真血和化生鼎!
等他驯化融合姬梦泽的本命真血,他一定会成为整个灵界武力最强者!还有化生鼎!钟子越已将她从程不忧那里偷来的重炼宝鼎之法交给他,焉知他不能重炼化生鼎成为下一个程不忧?
想到这些,齐煊热血沸腾,跑得更快了,抢先到了山崖顶,一刀挥去,已经残破不堪的餐厅顿时化为灰烬,墙壁、水晶灯、家具的碎片被热空气扬起,仿佛一群黑色蝴蝶迎着血色斜阳飞向悬崖边。
小元刹住脚步,齐煊先跑到了悬崖边,堵住她去路。
他左臂一探,一股炽热的风从小元背后直冲过来,她惊讶地看到身后出现了一道火墙。
“是你让我想到这法子的。”齐煊微笑,那道火墙快速扩大,形成一个半圆,墙上方的火苗从三米多高一下蹿到七八米高。
火墙在渐渐收缩,逼着小元向他靠近,而他手中的真火刀比她身后的火墙更加炽热危险。
小元心跳得飞快,她不允许自己就这么死去!
她心底有个声音催促:快,快动用灵力。难道别人的性命比你自己的更重要么?
如果你死了,温梦晴也活不成,不是吗?
用灵力。
至少你们两个能活下来一个。
不是吗?
不!
如果我这样做无异于背叛!
那么你要选择死亡?
如果没有你,她原本就活不到现在!
你没有对不起她,你只是用原就属于你的东西……
这些念头短短一瞬在小元心中反复转动。
不——
小元咬牙低吼,将所有能调集的五色灵气化为符力,凝聚成一支火箭筒。
齐煊大惊失色。
他给程不忧致命一击的就是类似火箭筒!这种火箭筒装配的是□□,足以击穿战车和坦克。
她竟然能用这怪异灵气随时制作这种武器?!
他急忙回撤——
“砰。”
一枚榴弹射了出来,但它并没引起爆炸,而是裂成了许多尖利的长针管!
齐煊飞快后退,钟子越的一只手臂就是被这针管弄没的!
小元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向悬崖边冲去,跳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