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曹明玉的小使者
“现在该怎么办?”
幽暗的防空井里, 雷希音在卫星电话中问。
小元、檀闻和李东臣三人互相看了看,暂时都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阵,小元说:“我们先等着, 相信曹明玉很快会来找我们。”
檀闻没吭声,但他的珊瑚替他骂街,“我们重伤齐煊钟子越, 好不容易结界破洞了,多好的机会!你们干了什么?就会开会!开会!”
“现在怎么办?哼哼,继续开会吧, 说不定多开几次会程老怪就死了。”
“打齐煊钟子越已经够费劲的了,程不忧还有那么多人给他输灵气, 他的神通几乎跟在仙灵界一样, 怎么打?”
“毫无胜算。”
“事已至此,算了,先把储备的巧克力棒拿出来吃几盒吧!”
“几盒?那得多少热量啊?”
“管它呢。反正也活不到要减肥的时候了。吃吧。”
李东臣着急:“没有联系A国合作么?至少想办法减少输灵气的人啊!之前发现明星被寄生不是已经试验了‘疫苗’么?只要注射疫苗, 红影就不得不离开宿主的身体, 也没法再进入, 或者——用高频电磁囚室!把人关进去, 也许就没法再向外输出灵气了,你们可以——”
“不行。”雷希音打断他, 隔了几秒钟长长叹口气,“这两项技术,尤其是高频电磁技术, 保密级别是最高级,他们不可能交给别国的, 何况是A国?如果红影危机结束后A国用这些技术开发武器对付我们怎么办?谁负得起这责任?”
没人愿意负这个责。
“明白了。”小元不想为难雷希音,她只是个传话的根本做不了主, “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机会出现吧!不过,你可以联系鸿星的节目组,让他们在程不忧再次出现时弄个什么面具之类的东西替换他的脸么?弄得可怕点!”
珊瑚们齐声欢呼,“好办法!把他弄丑点——呃,不,把他弄得不符合你们这里的审美,他的人气至少不会继续增加了。”
“对对对!趁他现在还没出场多久,赶快弄!”
结束通话不久后,一位小使者来到防空洞。
一只食指长短小鼹鼠违背本能吱吱昂首叫着走进防空洞,在门口转了几个圈直立起身体,小爪子作揖行礼。
温梦晴被萌死了,狂拍她的三个鼠,“好可爱呀!是不是?是不是?”
檀闻问它:“是曹师妹派你来的么?”
小鼹鼠点头。
“来求和?”
点头。
然后,它趴在地上,对着小元行了个大礼,再转了几个圈。
小元告诉小鼹鼠,“快去请他们来吧。”
李东臣连接上仍在跟踪曹沈两人的无人机,开启通话,指示他们如何避过程不忧,在丛林中最快地到达防空洞的其中一个地下通道入口。
程不忧似乎还没发觉自己被监控,但他起了疑心,每隔一段时间就振臂一挥,周遭的树叶纷纷落下,鸟雀虫子早吓得逃走了。幸好李东臣有丰富的用无人机跟踪监视的经验,两台小蜜蜂无人机一前一后缀在程不忧身后,最少也隔着几十米距离,他才至今没发现。
檀闻去接回了曹明玉沈一鹤,这两人都受了些伤,曹明玉伤得尤其重,受伤了就不得不用灵气修养,两人现在自保都勉强,别想战斗了。
檀闻让李东臣给他们开了直播镜头,很快两个重伤者收到了大批同情,小元教授他们如何使吸纳这些五色灵气为己用。
曹明玉用了蚕豆小狗后人气猛涨,五色灵气比她师弟多很多,他俩同出一门,自有互相治伤之法,李东臣给他们找了间地下室又给他们一些食物饮水,让他们自行疗伤。
程不忧本想找到他们折辱一番再杀死出气,但这两人不见踪影,连灵气也感应不到了,不知是用了华胜谷的秘宝还是神通藏匿起来了。可恶,华胜谷一派唯一擅长的就是逃跑藏匿,这老鼠一样的门派竟然敢向他挑衅,曹华胜竟然敢公然背叛他!不可饶恕。
他在岛上转来转去,明明感应到化生鼎就在此处,但要探寻方位却又感应不到了,盛怒之下只好去寻齐煊钟子越的麻烦。
檀闻看得心焦,“齐煊钟子越已经来过地堡,要是他们跟程老怪说了我们怎么办?”
小元看到曹明玉他们的伤势就明白檀闻为什么这么着急,哪怕没有帮手,程不忧现在的灵力几乎和在灵界时没分别,即使没有什么法宝,单单凭灵力就能碾压他们所有人。一旦找到这里要弄死他们易如反掌,他们可没有曹明玉手里那种增强逃跑成功率的法宝。
时间紧迫。
她只能打断曹明玉和沈一鹤疗伤,“曹师妹,你能细说你母亲和化生鼎是如何结契的么?也许我有办法解了这契约……”
“不能说!”沈一鹤恨不得跳起来朝小元鼻子上打一拳,“你至今说不清自己身份,檀闻又遮遮掩掩,要我们怎么相信你们?”他又对师姐说:“万一她存着要害师父的心呢?这不等于把师父性命交到她手里了么?我们从前受程老怪辖制,现在又受她辖制,有何分别?”
小元懒得跟他废话,“程不忧已经找到齐煊他们了。他们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她看向曹明玉,“如果他找到我,杀死我——或者抽回化生鼎重炼,你母亲的处境并不会改变,可若你愿意信我,也许大家都会有一线生机。”
曹明玉凝视小元片刻便做了决定,“师弟,你出去,为我们守着,谁都不能进来!”
沈一鹤还待劝她,但也知道师姐性子,这个决定很可能是在他们来之前就和师父商量过的,只得拧着眉毛出去了。
曹明玉对小元伸出手臂,“我听檀闻说他和你起了誓……”
小元摇头,“不需要。时间紧迫,我也不知这办法有没有效,赌赢了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输了,大家都会死在程老怪手里,什么誓言也没用了。”
曹明玉笑了,“你这性子好爽快,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好吧,我将我母亲用化生鼎转生的日子告诉你,还有她生辰八字,你且试试能不能解开。”
“如果能解开会怎样?”
“我母亲从此恢复自由,不用忌惮程老怪。”曹明玉解释,“凡用过化生鼎的人,在转生之时就会和宝鼎结契,所增寿数全都纹刻在鼎内,程老怪是宝鼎主人,可以改动纹刻,也就是说,转生延寿之人究竟能再活多久,全凭他心意——”
“但宝鼎不在他手里,他就无法改动转生延寿者的寿命?”
曹明玉颔首,“没错,所以我母亲才敢反抗。可其他用过化生鼎的人,却只是观望。”令人心寒。
小元说:“知道了。麻烦你也为我护卫。我要静心內视,若有差池……”
曹明玉慎重行礼,“我懂。”
她也守在门外后,小元和温梦晴放出三只窨鼬,让它们围着她坐一圈,她叮嘱温梦晴,“如果我没醒来程老怪就来了,你不用理睬任何人,让毛毛它们保护你跑就行了。”
温梦晴也知道事态紧急,虽然有千言万语,只能用力抱一抱小元的魂体,“你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好好保护我的身体。”
小元闭目凝神,五心向天,很快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她此前在梦中数次见过化生鼎内部,当时只道是自己被投入了鼎中,听了曹明玉述说之后隐隐醒悟,她确实融合了化生鼎,所以內视之时会看到鼎内。
心中一存此念,她再次见到了化生鼎内的样子,初见时她以为内壁上条条纹路是陶胚转动时的细纹,这时仔细一看,原来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条都刻印着符契,写明某人生辰八字,何时转生,延寿几许,但是,每一条纹路都被改动过!
小元凝神一看,几乎要大笑出来。
原来每个用化生鼎延寿的人都会被程不忧收一笔寿数回扣!
每道刻纹的尾巴都是红色的,上面写的是多少多少寿数归于程不忧。
有的刻纹几乎全是红色。想必这人发现转生延寿的骗局后企图反抗,或是揭露真相于是被程不忧夺寿杀害。
这么多条刻纹,这么多人,这么多寿数。
程不忧拥有了几乎无尽的寿命,又有强大的神通,可是,并没听说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乎,这人就是想要让自己大宗师的奢侈日子一直一直过下去。
小元想起了另一个疯狂收取他人寿数福运的人,胡大师。他的凡人之躯甚至已经无法承受更多寿命了,他收了个徒弟准备夺舍再活到枯朽。
为什么他们会对长寿这么执着?
如果她拥有了无尽的生命,她会做什么?
这念头在小元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可没工夫细看去找曹华胜的刻纹,早在她邀请曹明玉他们来时就想好了,哪怕不利己,也要损一损程不忧!哈哈,如果她抹去所有人的契约,那程不忧从他们身上抽成的寿数大概会瞬间归零吧?
这老妖怪会不会立刻噶了呀?
心随意动,鼎内的刻纹一圈圈快速被抹去。
门外,曹明玉怀中的镜子突然动了动。
她先怔了一下,急忙用两手掏出镜子,镜中一名美妇笑颜如花:“明玉,我已恢复自由身!是——是程老怪的分神死了吗?你找到化生鼎了?”
曹明玉喜极而泣,沈一鹤连忙恭喜师父,小元推开门望着镜中人,“曹谷主。”
曹华胜愣了愣,抱拳行礼,“多谢。但有所求,必将全力以赴相报大恩。”
小元说:“我不要你报恩。我们现在仍然命在旦夕,说话间程老怪就会打进来,谷主,请您联系其他被程老怪辖制的人,我已解了许多人契约,但还需时间才能将所有人的契约解开,若你们能找到程不忧元神,或者阻断他分神,我若可多活两日,那么,大家都能重获自由。”
曹华胜再次抱拳,“放心,有我这个活例,那些摇摆不定的宗主们一定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她这时才注意到曹明玉和沈一鹤脸色苍白,“你们受伤了?是程老怪?”
曹明玉简短一句话说了经过,曹华胜勃然大怒,“我这就和被程老怪坑害过的人一起去翠浮山,找他元神本体算账!”
曹明玉担心母亲,“上三宗现在是如何说法?”
曹华胜笑道:“紫虚宗有三位长老着了程老怪的道儿,通宝会也不用说了,至于太清——”
小元立即竖起耳朵。
“太清正在闹内乱,四大世家打起来了,姬氏、程氏、卫氏三家想要拉上姬梦泽一举杀了素锦清和素氏满门,但姬梦泽哪是那么容易受人利用的,反而先跟他们动了手,哦,好像是因为三世家布了一个什么阵法强行召唤他分神回归,也不知怎么就惹怒了他,总之,几方人打得天昏地暗,太清山门都关了!”
小元大惊。什么?太清内乱?姬梦泽和准备刺杀素锦清的同门打起来?
不是梦,也不是从前的记忆!是——是正在发生的事!
那她是怎么梦到——不,看到的?她的魂体在睡梦中穿梭了两界?
小元未能再细想,檀闻走了过来,他也听到了这件大新闻,身后的珊瑚呜哩哇啦叫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什么?曹谷主你再说一遍,太清山门都关了?!”
“天呢,这次真是出大事了。”
“太清山门万年来从未关过……”
“素锦清死了么?山门都关了,我的妈呀,这得打到什么程度?”
“是不是太清四大世家中另外三家联合了?”
“素氏得位原本就不正,其他三家早不服了。”
“难道姬梦泽会回去做掌门?”
“姬梦泽为什么和那三家又打起来?”
有好心的珊瑚给小元解释,“太清山门从开宗立派一向敞开,示意他们有才必收,不怕踢馆,唉,现在可好了。”
“唉,太清历代掌门若有灵,看到这帮不肖徒子徒孙闹成这样,不知作何感想。”
“虞道灵会不会后悔?他会不会觉得太清基业毁于他一己之私?”
“我还是猜他练那功法有问题……”
眼看它们又要吵起来,小元提醒檀闻,“你不是留了一半九吞在灵界么?该它们一起发挥作用了!”
珊瑚们哇哇大叫,“看我们的吧!”
“嘿嘿,我这就把早些时候录下的直播放出来!”
“啧啧,原先我们仙君开玩笑说要用通宝会各分行广传沈一鹤变鸽子后的丑态,没想到被程老怪抢先了!”
“来吧,让我们带领灵界进入直播时代!”
没错。檀闻要在灵界开直播。
利用九吞把这里发生的事直播到仙界,号召其他被程不忧辖制的修士一起找他算账!要是再配合上曹华胜这个极具说服力的受害者翻身得自由的优秀案例,希望能尽快给程不忧多找些麻烦。
要是能给他的本体元神造成重大打击,那程不忧只能收回分神去援救本体。
檀闻之前留了一半九吞在仙灵界,这些珊瑚同气连枝,一支眼睛看到了什么,其余枝条都看看到,这不就跟直播镜头和观看直播的观众同样关系?通宝会的门面遍布仙界,不就相当于直播网络么?
珊瑚们摩拳擦掌,癫狂扭动。
“哈哈哈!迎接前所未有的震撼感受吧!”
“从此开启视听新纪元!”
“一代老怪程不忧是会身死名裂还是会被万年唾弃?敬请期待!”
第102章 地道战
一刻之前。
齐煊钟子越也打不过程不忧。若是在灵界, 有诸般法宝又能自如使用灵炁还能和这老妖怪一战,可现在他们俩刚刚受了不轻的伤,用来建结界的灵气也被程不忧夺走, 想补灵都无门。
他们可比曹沈两人吃了更多苦头。
程不忧抓住他们后狠狠残虐一番取乐,还笑道:“你们将我派来的修士杀了收拢灵气,我现在收点利息, 可不算错吧?”
钟子越原本受伤就更重,她先熬不住折磨,求饶道:“程宗主, 我们知道他们藏在何处!”
程不忧冷笑:“走!敢在路上拖延,我保证你比此刻痛苦万倍。”
齐煊钟子越明知到了地儿老怪就要杀死他们, 可也没办法, 只能先苟活一阵,再找机会。
就快走到地堡入口时,程不忧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他强装无事, 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越加强烈。
他怕齐煊钟子越趁机作怪, 转身瞪着他们, “今日暂不取你们性命,滚!”
齐煊钟子越原本惴惴不安, 提防着程老怪随时发难,这时忽然得了赦免,意外之下只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别朝两个方向逃走。
两人飞奔到程不忧视线范围外又快速汇合。
钟子越迫不及待道:“程老怪举止有异, 肯定出了什么事!”
齐煊同意,“我们偷偷缀在他后面。”
两人从破界而来后再没比这一刻更加心意相通——今天说不定能捡个大便宜!
程不忧从来不是宽容大度的人, 这时放两人走只有一个可能:他连杀他们都顾不得了,急于赶去器灵和檀闻那里!
程不忧已经看到钟子越说的地堡入口, 飞奔而至,一脚把大门踢飞到半空,冲了进去。
他沿着长长的黑暗地道狂奔,化生鼎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但他和宝鼎之间大感应却越来越弱!
每跑一步他心中怒火就狂窜一尺,又气又心痛,若不高声呼啸恐怕胸腔都要气炸了——他的寿数!在他跑的时候如流水入海,哗啦啦倾泻而出,再无法收回!他苦苦积累的寿数啊!
他每日晨昏都会闭目凝神数上几遍的寿数啊!
忽然,他感到脚底一空,急忙凌空跃起,咔哒一声轻响——
“轰——”
李东臣快速收拾设备,监控屏上程不忧踩响了第一个地雷,但他速度太快了,快到爆炸是在他身后发生的,没能给他造成伤害,爆炸产生的气流甚至把他往前推了一段,不过,七八十年前的地道可没这么耐造,之前齐煊他们来的时候就炸过一次,李东臣又因地制宜搞了些小动作,程不忧往前跑了几步,地道塌了,没路了。
几近疯狂的程不忧哇哇大叫着将面前破砖一掌击成碎末,可他一击之下,前方的地道又坍塌了一段,土石树根哗啦啦跟碎砖头一起落下,把本就不宽敞的地道堵得严严实实。
程不忧扑过去,一把抓住树根,双掌发出灼热的红光,树根瞬间被高温汽化了,他咬牙切齿,忍着滔天愤怒和五内俱焚的焦急耐着性子清除了路障,再看到地道时他不敢冒进了,浑身发着抖低吼着轻盈跃起,足尖几乎不点地向前飞掠,可是——
“轰——”
又爆炸了。
程不忧学会了怎么获得五色灵气,还没来得及学设置炸弹还有声控、光控、遥控等方法及组合。
等他学了个乖,一路轻盈如一只飞蛾,他用的灵气又触发了小元和檀闻设置的“灵气地雷”。
这种地雷炸开后弹片带着别人的灵气,若是被击中,异种灵气入体可就麻烦了。
程不忧不敢再凭蛮力开路,恨不得捶胸顿足,又是焦急又是怨恨,将小元等人诅咒了上千遍。
可惜他的诅咒不起任何作用,小元他们这时早已进入防空井连接的地道,向通往海滩的出口飞奔。
曹明玉忽然出声:“稍等!”
她从怀中取出镜子,曹华胜容光焕发,“我儿,我已在翠浮山金顶了,有十数位宗主、掌门和我一起攻上翠浮山!还有许多修士陆续赶来。”
“这么快?”小元惊讶。
沈一鹤冷哼,“两界时间流速不同。灵界已经过了三五天了。”
曹华胜手中也持着一面镜子,镜中是翠浮山外景象,海面上密密麻麻停着各色灵舟宝船,上空更有许多灵禽异兽,鸟群一般盘旋在山顶,各色法宝攻击时发出的彩光不断落下,几乎密不透风,原本绿意盎然的仙山此时多处着火,黑烟火光直冲天际。
“玉鼎宗护山大阵禁制已解,哼,程不忧的元神本体在御鼎宫待不了多久了!”曹华胜眼中闪动异样神采,“他的死期要到了!”
她笑了两声,看向小元,柔声问:“若是这老妖怪死了,他从旁人身上取走的寿数会怎样?会还给原主吗?他自身的寿数呢?有什么法子分给旁人么?”
听听,这在问什么?
原主?谁是这些寿数的原主?被你们转生夺舍的胎婴吗?
但小元微笑,“我也不知道呢,也许吧!哦对了曹谷主,这里有一段影像,你能记录下来给程不忧的徒弟、手下看么?”
小元给她的是赵础自燃的视频。
赵础是程不忧手下最得用的徒弟尚且被他如此残忍杀害,其他人看了就算不敢立刻背叛,也难免唇亡齿寒,抵抗时消极点那是人之常情。
曹华胜大笑,“好极!我这就安排!若论传递消息,华胜谷只会比通宝会更快!”
小元继续向地道出口奔跑。她一边跑,一边继续解除契约刻印,眼看只剩下小小一圈了。
突然,他们背后的地道深处发出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众人东倒西歪,只得暂时趴着。
李东臣大叫:“不好!快跑!”
程不忧在迷宫般的地道里冲了一阵后找到了防空井上方的房间,他感到自己的寿数飞速流逝,正心痛欲死时又生出感应,他的许多徒子徒孙竟然一起反叛他?!是觉得他玉鼎宗今日要毁了么?啊……他的翠浮山!
竟然还有不肖徒儿带着门人去他御鼎宫宝库抢掠宝物!
反了!反了!都反了!
“好好好,敢反叛我,你们就跟赵础一样心火焚身而死吧!”藏在御鼎宫深处的程不忧咬牙狠狠一挥手,宝库里为了抢夺宝物差点打起来的几伙人中突然有一位惨嚎着从头顶喷出蓝色火焰,全身很快渗出粘稠血浆,骨头烧得比筋肉更快,他化为一滩肉泥后仍在地上不断扭动惨嚎。
周围的人愣了一愣,“曹华胜说的是真的!”
“赵础真的被老仙杀了!”
“快跑!”
可赵础在异界都逃不过这恶毒的噬心咒,分神和元神不分前后烧成一滩黑泥,这些人又能往哪里逃?
不过眨眼之间,宝库中、翠浮山的关口上,到处可见头顶蓝色火焰惨死的人。
有人跪在地上哀求程不忧放过自己。
有人在临死前发出诅咒:“程不忧你必将惨死!”
有人则在临死前将自己把守的关卡禁制一概消除,既然我要死,你也活不久!等曹华胜带人杀来,你只会死得更惨烈!
程不忧知道自己现在众叛亲离,已成了众矢之的,只好将地宫重重机关锁上。
不是他不想弃了御鼎宫逃走,他手中现在还有好几样传送法宝,可他又能逃到哪儿去?
华胜谷、通宝会,还有许多宗主掌门,这些受过他恩惠的人现在都恨不得生吞了他,虽然之前只有曹华胜一人公开跟他作对,但其他人必是早就跟她暗通曲款,不然为何她振臂一呼这些人就围攻翠浮山?他们此时也一定在各处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程不忧思索后做出绝断:必须尽快抓住器灵!
抓住她!只要能重炼化生鼎,重新掌握那些人的寿数,还怕他们不听话吗?
要快。
一定要快!充当血囊的分神们很快也会背叛他,一旦他们返回灵界,他的灵力就会不够用。
他左手抚心,右手掐个剑诀,“噗”一下刺入胸口,忍痛将心头血取出化祭,增强分神化身的灵力。
程不忧的分神得到心头血献祭顿时灵力大增,他两手向天振臂一举,轰隆一声向上直冲而去——他直接从迷宫般的地道里冲出来,冲到了地面,极大的冲击力摧枯拉朽,老旧地道一段段坍塌。
李东臣感到这次的震动有异常,急忙带众人向地道出口飞奔,可是越接近出口地道越是矮小狭窄,无法两人同时并行,他们怎么跑得过地道坍塌的速度?
温梦晴大叫:“毛毛!大毛二毛!出列!三花聚顶!”
三只窨鼬同时跳出,爪子拉着爪子并排站在地道里断后,沈一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三只大臭老鼠脑袋涨大了几倍,像三颗大圆球支撑住地道顶部。
“轰隆——”
地道塌了!砖石碎块和尘土泥沙带着巨大响声冲击向他们背部,幸而几个人都及时跑了出来,但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极了。
曹明玉有些后怕,原本地道的入口现在是一个大土堆,上面七零八落堆着许多树木植物,土里还冒出些生锈的铁丝钢筋。
沈一鹤庆幸之余不免有点幸灾乐祸,假惺惺说:“可惜了那三只窨鼬……”
檀闻是见识过三毛的本事的,默默看他一眼。
小元冷笑,温梦晴吹声口哨,土堆里刷刷响了几声,三只窨鼬几乎一起钻了出来,它们现在只有花生米大,什么废墟什么洞都能钻出来。
沈一鹤:……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再喘息一刻,一阵肃杀狂风席卷而来,程不忧追来了!
到了这种时候只能硬拼了。
小元给每人发了灵□□和恶气弹,只要能有一发击中程不忧就行!
沈一鹤和曹明玉召唤来了所有能召唤的动物,甚至有一大群蚊子!
一只蚊子并不可怕,黑烟似的一大群就有点吓人了,而且还有更多蚊子从小岛各处急速飞来助战。
这群蚊子围着程不忧头脸飞舞,像一团有了神智的黑纱,拼命要把他裹起来,要钻进他眼睛口鼻中!
于是程不忧发威攻击众人时还要让自己周身笼罩一层灵气,他气极了,又不敢开口咒骂,只能从鼻孔里发出怒哼声。
蚊子虽然造成不了伤害但是能遮挡程不忧的视野,精神上也有点攻击效果,大家这时候手里有什么都往他身上招呼,檀闻用七咲剑攻击,用八爪鱼防守,沈一鹤和曹明玉互相配合,小元和李东臣一近一远,瞅准机会就往程不忧身上送子弹。
双方只交战了片刻,曹明玉、檀闻大喜——程老怪灵气大减!再不是昨天能将他们随意碾压的级别了!
程不忧得元神的心头血相助,发威脱困,本以为能一举抓住器灵,杀了这帮杂碎,没想到就在他追过来这数息之间,自己还没来得及从化生鼎收取的寿数回扣竟然一点都不剩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原本一直稳定输送的几股灵力戛然而止!一定是那些充当血囊的修士也背弃他了。
这帮混蛋,收了他的好处却见风使舵,若他们全都逃离这个道衰世界,他灵气无继,岂不是得受眼前这帮小人侮辱?
一时间,程不忧内忧外患,气恼之下招数也不如之前圆转无滞,竟被檀闻的七咲连打了几下,痛得哇哇怒吼。
小元趁着同伴们攻击时悄悄对曹明玉说,“待会儿看我信号,把蚊子撤一下!”
曹明玉立即会意,和师弟一同催动灵力,攻击更猛,她那只翠绿小狗上蹿下跳,有时变得板凳大小故意去程不忧脚下想绊他,有时变得豆大跳向他肩头似乎想钻进他耳朵口鼻中。
程不忧不堪其扰,瞅准机会,趁这狗子又到他脚下绊他时挥指为剑一道灵气把这畜生斩成两段!
他刚觉出了口恶气,倒地的两段狗子分别就地一滚,变成了两只巨大的獒犬!一只狂吠去咬他小腿,一只跳起来直扑他肩膀——偏偏这时檀闻的七咲剑也刺过来,一条九吞枝条从他背后探来。
程不忧气炸了。若他依旧是灵力强盛时,一挥掌便料理了这些混账,可就在刚才,他感到这世界里原本布置的血囊逃得更快了,估计已有超过半数逃回灵界,灵气供给的速度大减,而且,从昨天他降临后涌来的五色灵气也不再来了!
必须速战速决。
若不然,灵气枯竭时这些畜生就要踩在他头上撒野了!
程不忧心中焦急,手上汇聚灵力,朝着三人中实力最弱的沈一鹤狠狠一击!
就在程不忧以为这一击必中时,小元和温梦晴放出了三只臭毛!
这三只硕大的窨鼬把程不忧也吓了一跳,实在是灵界从无这么大的窨鼬。
三只毛得了温梦晴的指示,跟曹明玉的獒犬配合着上扑下跳攻击程不忧。
窨鼬有八只蜘蛛似的腿,一旦抓住目标后绝不松手,程不忧想到这一点再看它们口鼻中隐隐散出黑色恶气可毛色油光锃亮,就知道这玩意也不知怎竟还得了灵气滋养,要是给咬上一口肯定不是被寻常窨鼬咬那么简单,只能打叠小心去应付。
沈一鹤刚才逃了一命,趁机退下一点搞中远程攻击,他指挥几只信天翁飞来,忽然听到小元笑了一声,绕着程不忧头脸飞的蚊子刷一下散开了!
程不忧正左支右绌,不由自主舒了口气,就在这时一发子弹直扑向他眉心!
“嘭!”
巨响之后程不忧并没像李东臣想象的那样倒地,甚至没有后退——他悬浮在半空!
他的脚下是灵光蕴集的两朵大灵芝,它们像一架小型悬浮飞行器托着他。
躲在树林里放冷枪的李东臣一击不中立即提起枪跑路。
程不忧阴森冷笑着看向李东臣藏身狙击的树丛,一颗小手指长的子弹停在他左手心仍在旋转,就差那么一点点刺破他的皮肉。
第103章 群殴
一介凡人竟也试图攻击他, 这让程不忧更加愤怒。
但他并没丧失理智,就在刚才,在这个世界为他做血囊的修士已有八成弃他而去, 他们的五色灵气不会再向他输送,而他的寿数,他从每个用了化生鼎的修士身上搜刮积攒的寿数在刚才也清空了, 原本他能再活上两三千年!现在他只剩下不到两百年的寿数。
程不忧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他盯准了沈一鹤,以手为剑挥手横劈,要把这个碍眼的小子劈成两半。
沈一鹤和曹明玉颈上寒毛竖起, 他们同时感受到了程不忧森然的杀意。
程不忧这一剑气势如虹,确实是大宗师气派, 沈一鹤急忙闪躲, 曹明玉的獒犬反身回来相救,被他召来的几只信天翁也上下翻飞,鸟羽鲜血乱溅, 獒犬狂吠, 沈一鹤狼狈地倒在地上腾挪躲闪, 眼看程不忧又举起了手, 这下一剑他该怎么躲?怎么躲得过?
“砰砰砰!”
“轰——”
三声枪响紧随着一声落雷般的巨响——程不忧在半空中直坠下来!
一发火箭炮击中了他!
程不忧头下脚上重重摔在地上,他须发上又是血又是灰, 一瞬间像老了几十岁。他颤颤巍巍抬起头,看到钟子越举着个火铳似的铁筒从树丛中向他走来。
钟子越飞身上前一脚把程老怪踢得翻了几个滚,她一点不觉得解气, 跳过去一脚踩在他肩头,对着他脑袋狠踢几脚, “你这老怪,不过是仗着运气得了件秘宝, 竟然从此觉得自己可以和我上三宗平起平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玉鼎宗原先就是给我太清宗炼丹打杂的小宗,譬如仆役!竟然敢折辱我?”
程不忧喘气颤抖,说不出话,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被打的。钟子越这火铳榴弹中还加了她和齐煊的灵气,被击中后几乎和被灵界法宝打伤没有分别,不仅肉身伤筋动骨,两股异种灵炁还从伤口极力钻进经脉,他必须全力运转灵炁抵御,稍有不慎就要完蛋。
小元等人看到程不忧突然从半空跌落也都惊了一刻,曹明玉赶紧扶起师弟,给小元做个手势“大家散开?”小元和檀闻对视一眼,摇摇头,齐煊还藏着,没准就是想让他们散开再各个击破。
小元担忧地向刚才李东臣隐蔽的树丛看了一眼,低声呼叫他:“你藏好了么?”
“放心。”李东臣那边不断传来风声,小元猜他在急速奔跑,也许在找更合适的狙击点。
“无人机已经升空,但有一架往东南方向飞的被击落了,我猜是齐煊。他终于发现了。”李东臣像是停下了,他深吸口气,“我已就位。随时可以射击。”
小元决定让三只毛先去试探一下,它们灵智不如曹明玉的小狗,更没什么战斗经验,但口吐恶气样子丑陋,还不怕受伤。跑去恶心恶心敌人也很好。
大毛二毛和毛毛分成两队向程不忧坠落的地方跑去。
钟子越揪着程不忧的领子左右开弓给他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把他脸扇的紫涨,表皮都半透明了,血就差一层皮就会流出来。
程不忧咳血,“你要杀便杀,羞辱我作甚?”
钟子越笑:“我偏要羞辱你!”说着又给他几耳光,打得他臼齿都飞出来一颗。他灵炁都调去经脉中抵御了,没有更多用来保护这些没实用的牙齿肌肤。
程不忧也笑,血浆顺着嘴角流出,“你不过是想逼问我如何重炼化生鼎。哈哈。我绝不会告诉你。”
钟子越收了笑容,“果然是没见识的小宗。你不说,我便问不出来吗?你如今落在我手里,炼宝鼎我不会,炼魂我还用你教?”她说着将右手三指并拢成锥,往程不忧太阳穴直刺——
“啊——”
隔着一片树丛,小元等人听到一声惨叫,这叫声竟是钟子越的。
檀闻做个抹汗的姿势,幸好幸好。程老怪果然留有后招。
嗯,不知这次钟子越受难,齐煊会不会救她。
这时毛毛脖子上挂的摄像机镜头中终于出现人物了!
钟子越的一条手臂被程不忧拧得像麻花,碎骨从破成棉絮的皮肉中戳出,他满脸血污,笑得像恶鬼,“折辱?你果然是大宗弟子啊,打几下就叫折辱?我让你见识见识小宗的折辱是什么样的!”他说着,竟然一把揪住钟子越领口刺啦一下把她衣服撕了。
小元和曹明玉呆住。
檀闻和沈一鹤呆了一下急忙转开脸。
这、这程不忧好歹是一派宗主啊,就这……?这跟流氓有什么两样?
程不忧还得意地笑,“你现在连个凡人都不如了,简直与禽兽无异,还肖想宝鼎?”他说完一拳捶在钟子越肚子上。
见她惨叫着吐出血浆,程不忧嘿嘿笑了,可钟子越呸的吐出一口血浆,冷笑道:“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下流胚子。我太清修士是不屑这样的,这又算什么折辱?入元婴境界后,躯体不过寄灵之所,有些大能分出几个分神,有男有女,谁还在意什么男女之别?哈,竟把肉身看得这么重,你真是见识低下。难怪,难怪你得到化生鼎后近千年就只知道敛财,延寿,不知餍足,你跟凡人乡下地主老财完全没分别。”
程不忧被戳到痛点了,对着她肚子又狠狠连捶几拳,这下钟子越吐的就不止是血了,没消耗完的食物和血块不断从她口鼻涌出,接着又吐出掺着血块黏液的恶臭黏块。
程不忧狂笑,“钟子越,你现在口吐自己的粪便,还觉得肉身不重要吗?”
钟子越吐个不停,进气少出气也不多,眼看要被折磨死了,可齐煊还没出现。
程不忧把她往地上一掼,“看来你选盟友的眼光也不过如此。”他突然转身直视向镜头。
曹明玉吓了一跳,她还不习惯凡人这些法宝,小元和温梦晴已经指挥三只毛毛围攻程不忧。
周围没有友军,毛毛们作战不必顾忌,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释放恶气,把程不忧紧紧围住。
程不忧没想到这几只窨鼬体内竟然收集了这么多的恶气,一时间黑烟滚滚把他缠住,他左突右冲,窨鼬们竟似专门训练过,不管他怎么冲就是冲不出恶气包裹圈,从头顶到脚下,全给裹住了。
温梦晴嘻嘻一笑,“怎么冲也冲不出这毛毛的世界!”
这招叫三毛玩球,是她和小元教毛毛们把恶气、五色灵气搓成球时练的。毛毛们别的可能不会,但这个可熟了!而且它们超喜欢玩这个。因为每次搓球搓了一会儿就有灵气丸子吃!
钟子越趴在地上哈哈大笑,“啧啧,你被几头畜生玩弄于掌故之间,这才叫折辱!”她半死不活,反倒不在乎会不会被恶气侵扰。
程不忧被三只窨鼬盘得晕头转向,既要不断催动灵气护体才能不被恶气侵入又要运转灵炁保护经脉,原以为只要忍一忍这些窨鼬没劲了就好,谁知它们搓弄他一会儿后变得更加高大了!足有一人高,力气也更大了,他像个皮球被三个壮汉围住推来推去,窨鼬的利爪不时戳到他,才不会理睬戳的是什么地方,更不会管这戳到不妙地方的爪子上接下来会戳到哪里。
程不忧又给窨鼬戳了一下后暗叹报应报应,他刚才把钟子越捶得吐屎,这还没一刻,自己被几只畜生戳了直肠又戳嘴戳脸……钟子越是往外吐,他更惨!是被往嘴里喂!
三毛搓了半晌,平时早就有奖励了,可今天不管怎么搓,灵气丸子却迟迟没来。
它们渐渐忍不住了,手里这个球上的灵气香喷喷的,舔一点应该没事,主人不会生气的!毛毛最年长,也最聪明,它这么一想,舌头就不受自己控制了,伸出来呼噜呼噜舔起“球”。
大毛二毛一见,有样学样也舔起程不忧身上的灵气。
“啊哈哈哈!”钟子越捶地,咳嗽着笑,“原来竟是我见识浅薄了。”
隔着数十米远,在一片树林里透过镜头观战的几人再次集体沉默。
不过,沈一鹤偷偷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暗暗给毛毛们加油,多舔!他恨不得多几个人受他受过的折磨。
程不忧惨叫,他再没想到这几个畜生会舔食他身上的灵气!窨鼬不都是喜爱恶气、收集恶气的么?这玩意究竟是谁豢养的?竟然想出此等恶毒的法子!
他叫了几声,不敢再叫了。
沈一鹤捂着嘴,但还是笑出声了:来了!终于来了!大老鼠的舌吻!
程不忧顾不上恶气会不会入体了,挣扎着推开两只窨鼬大喊:“是谁?谁想出如此阴毒的主意?”
小元感到自己真的很无辜。
三只窨鼬吸了程不忧的灵力后变大的速度更快,样子也越发凶残,红眼獠牙长舌,互相争夺扒拉程不忧,完全不管他死活!
曹明玉觉得程不忧下一刻就要嗝屁了,她想要拿出镜子给母亲报信,但檀闻不信这老妖怪会这么就嗝屁了,他问小元,“你和他还有感应吗?他这分神真的快死了?你这三只窨鼬真能把他吃掉?”
小元摇头,“首先,我一直、从来都没什么感应!”和这种人有感应怎么听起来像骂人话?
“其次,谁知道他快死了没有,最好的确认方法就是让他真死!”她呼叫李东臣,“射击!”
几发子弹几乎没发出声响射向程不忧,只要一发击中,子弹中的恶气就会进入他经脉,扰乱拉断他体内灵气,让他无比痛苦死去,可是,就在第一颗子弹要击中他前一秒,他的肚子中跳出了一团血红的光,拖着他从三毛的包围下冲出,抓起地上的钟子越反手一扔,后发的两枚子弹全都击中钟子越!
这团红影继续拖拽着程不忧冲到了大毛身边,硬生生扯掉了它几根蜘蛛腿!然后向着小元他们藏身的树林冲来。
大毛胸前的镜头拍下了那团红影究竟是什么,是一团肠子。肠子中间包裹着一个像胎婴的怪物,它长着和程不忧五六分相像的脸,可是长了一张鲨鱼一样的阔口,嘴角从一边耳朵拉到另一边耳朵下,几层匕首似的牙齿把嘴唇撑得翻卷着,只有两个鼻孔,没有眼睛!
第104章 邪物
离小元握着的手机最近的曹明玉差点没给吓死:“这是什么邪物?”
小元哪里知道?她只知道快跑!
檀闻拽起还在发呆的沈一鹤, “快跑!这恐怕是程老怪转生备用的胎婴!现在半死不活,非生非死,非人非鬼, 看来不惧恶气!谁知道还会干什么!”
如果是程老怪隐藏实力突然反击,大家还真不至于跑得这么快,转生胎婴太可怕太恶心了!谁知道这怪物有什么神通?先躲一躲, 观察为上!
众人接着地形在林中跑,程老怪口中呜呜啊啊紧追不舍,他肚子上的转生胎一会儿跟着呜呜啊啊一会儿又发出仿佛婴儿的哭叫, 诡异可怕至极。
钟子越被程不忧弄得半死不活又中了两颗恶气弹,眼看要死了, 齐煊忽然落在她面前, 一刀斩掉她的头颅裹上灵气托在手中,“现在怎么办?”
只剩下头的钟子越又续上了命,她经脉尽断, 但靠齐煊灵气包裹还能活上一阵, 她咬牙切齿, “追!我还没来得及搜出重炼化生鼎的秘法!”
眼看就要死在三只硕大的窨鼬利爪之下, 程不忧在紧急关头想到了寄灵于胎灵之上的法子。
他这准备转生延寿的婴胎未足月便从母腹中取出,放在他丹田之中温养, 早已脱胎换骨成为胎灵。
胎灵不惧恶气非生非死,却仍然能够使用灵炁,在道衰世界简直是无敌的, 程不忧现在这具附体的肉身就像胎灵坐骑,完全受胎灵指挥, 可他五感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原本躯体上的耳目没了作用, 胎灵没有双目但能感知,不过感知所见景象是一片朦胧,在地形复杂的树丛中搜索小元等人要慢很多,何况又有沈一鹤曹明玉派来的小动物时不时进行扰乱,藏在不知哪里的凡人还会用火铳打他。
这伙混账跑进了一组废弃多年的宫殿,他紧紧跟上,心中大喜,这里可比树丛中要好,程不忧站在一块空地上,挥起两臂,指尖注入灵气,旋动身体,两股灵气犹如锋利沉重的巨剑将四周建筑树木斩断,瓦砾树枝轰隆隆落下,他两手略垂又转了一圈,狂笑道:“管你们躲在哪里,不出来受死就被活埋吧!”说话间许多曹沈两人指挥的动物也死了大片,鸟雀之类齐刷刷从空中掉落,空气中全是垂死的呻吟和鲜血、内脏的气味。
他狂笑时腹部的胎灵也同时狂笑,发出的声音无法形容的瘆人。
忽然,一大坨软塌塌黏兮兮的东西落在他头顶,带着血腥气,程不忧以为是一只大点的鸟被砍死了内脏刚好落了下来,可他腹中胎灵哇哇叫着用两只胖短小手把这坨东西从头顶拽了下来,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竟是一副人脑!
李东臣手心冒汗,他用通讯器问檀闻小元,“那是什么?是——”
小元再次懵了,“好像是,是钟子越的……脑子?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诡异极了。刚才一直隐藏不露的齐煊终于现身了,他抱着钟子越的头悄悄跟着程不忧,趁他得意狂笑时把钟子越的头朝他投掷出去,头里的脑子竟然自动从颅腔里脱出,准准地掉在程不忧肚子上那小怪物脑袋上。
“这是什么邪门咒法?”小元用力拍了下嘴巴都合不拢的檀闻,檀闻转头看向曹明玉,“你可听说过?”
曹明玉从怀中掏出镜子,镜中,曹华胜肃容道:“若我没猜错,应是一种献祭搜魂之法。”
她没猜错。
钟子越在死前最大利用了自己这具肉身,她用自己的脑浆献祭,糊在程不忧胎灵脑袋上时,搜到了炼化化生鼎的秘诀并传给了同伙,齐煊。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震惊中,程不忧还没弄明白自己被偷走了什么,也和其余人一样震惊迷茫时,李东臣在通讯器里大声提醒同伴,“快找掩体!”
“嘭——”
饱经虐待的小岛再次剧烈震动。
废旧的凯撒宫大门前喷泉广场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倒塌,十几层墙面连着玻璃窗像突然溶化的冰山从半空劈落,飞扬的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光芒,像下了一场钻石雨。
程不忧在这片闪烁的钻石雨中高高飞起,又重重落在地上。
收到钟子越搜到的秘诀后,藏在暗处的齐煊对准程不忧腹部的胎灵发了一枚火箭炮。
程不忧被一枚锥形反炮弹击穿了腹部。
他眼看着胎灵附着的肠子和腹膜断裂成絮,胎灵的颜色由血红变成青黑,他的双眼也恢复了视觉。他和胎灵的联结彻底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惨败了。败于凡人的火器。
他唤出胎灵后一直注意着周遭的灵气与恶气波动,听到数十丈外“嗖”的一声,似乎是凡人武器的弓弦响声,并无灵气,谁知就是这枚一丝灵气也无的炮弹给了他最后一击,胎灵离体,五脏尽碎,他胸腹之间烧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李东臣狙击枪支架前的手机上,网友们刷着弹幕:“我靠鸿星你懂不懂啊?这是89式反坦克□□,□□!就造成这点伤害?”
“反过来想,这种火力居然也就这点伤害,程不忧,牛。”
“什么叫这点伤害?肚子上穿了个大洞!”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块肺!”
“别管肺了!程大爷刚生的孩子都摔废了!”
“那是孩子么?那明明是异形!”
“抄异形这点鸿星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什么抄,这叫致敬!”
……
李东臣完全没在意网友们的评论,死死盯着瞄准镜,镜头里的程不忧似乎是死了,可之前很多人都“似乎是死了”过。
齐煊跳到程不忧那胎灵前,一刀将它砍成了两截,断口霎时间燃起烈火,一股恶臭伴着黑烟升起。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念了什么,钟子越空空的脑袋壳突然顶起一块破墙冒出来,随着齐煊刀锋一挥,被无形的吸力带到他面前,落在他另一只手中。
李东臣就知道,没死透!连钟子越都没死透!
他紧紧盯着程不忧。
程不忧一动不动。
但李东臣忽然心中起了一个念头:他得立刻赶到小元身边去!要离她越近越好!
这要命的念头让他做出违背理智和训练的行为,他丢下枪械装备向着丛林另一边飞快跑。
他知道自己能跑得很快很快,也知道自己在热带丛林里有很多战斗经验,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这么快。可是还不够快!不够快!他得赶快到她身边去!立刻!马上!下一秒!
不然就晚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他不能再来晚了!
这念头变成了一把火,从他心底蹿到天灵盖,让他全身滚烫,让他灵魂炽热,把他烧得失了神智,烧得整个人只剩下这个念头,唯有这个念头——他要到她身边!
李东臣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做了什么,或者说,发生了什么,他恢复神智时已经站在小元旁边了!
原本奄奄一息的程不忧突然对着李东臣诡异大笑:“哈哈,是你!你果然来了!”
“噗呲”一声怪响,几股浓稠的黑血骤然从程不忧腹部的大洞喷射而出,血液一遇空气变粗扭动,竟然变成了几条似蛇非蛇的怪物,全身无鳞,头颅光滑无眼,只有一张横裂的大口,向外龇着几排鲨鱼似的牙齿——和那胎灵有几分像!公平地向着每个人扑去!
电光石火之间,每个人各施奇招。
檀闻的九吞展开枝条将他包裹住,两条最为粗壮的卷成弹簧向上弹射。
齐煊挥刀旋转,刀身的火焰画成数个火环将他围住。
曹明玉的两只獒犬突然变得小马驹那么大,一前一后簇拥住她,沈一鹤不知从哪儿召唤出两只青色的小鹦鹉,可是没往自己身上飞,反而展翅护住了曹明玉头顶。
小元和温梦晴傻眼,大家都有防护类招数,她俩只有三个臭毛!李东臣虽然反应快可他是个凡人!召唤毛毛们来么?程不忧这垂死前的奋力一击必然跟自爆差不多,毛毛们肚子里可都是恶气,当沙袋,被炸开了她们自己也要倒霉,怎么办?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做决定必须要快。
小元命令三个毛毛:围住程不忧!
她怀疑那些蛇样的怪物是声东击西,程不忧要自爆。
大毛飞奔向程不忧时撞上了两条蛇怪,它不管三七二十一,蜘蛛爪子抓住蛇怪就往嘴里塞,到了程不忧身边时,两条蛇怪的尾巴都被吞进去了,化成浓黑的恶气从它鼻孔嘴巴里喷出来,夹杂着蛇怪被嚼碎的腥臭烂肉喷了程不忧一头一脸。
程不忧没想到自己临死一击前还会受这几只臭窨鼬围攻,怒急攻心发出野兽般的长嚎,左手一指,从天空引下几道闪电劈向三只毛,其中一条特别粗的像是一条活生生的金龙,张牙舞爪扑向小元。
李东臣一把拽住小元,一手勒在她胸前一手抱在她腰间,像抱起一段木桩一样向一旁猛冲——“快逃!”
程不忧怪笑着喊道:“想逃?太晚了!去死吧!”
“轰隆隆——”
雷电交击,电闪雷鸣。
小岛上空的结界瞬间压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要将岛上一切生物拍成碎片。
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跑得过闪电,程不忧垂死前全力发出的那道闪电就要击中小元和李东臣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吾灵所筑,风雨不入。”
没等她能转过头,闪电嘶吼落下在她眼前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电网,可她想象中的剧痛却没降临,她惊异地发现,那道电网前有一层透明的墙壁,在闪电的狂暴攻击下闪动淡紫色光华。
这是——是符力!
有人用了我的符力!
一瞬间,小元感到自己之前灌注给通讯卫星的符力迅速被收回,用来抵抗程不忧这玉石俱焚的垂死一击。
仓促之间调集的符力和程不忧粉身碎骨的拼死一击狠狠相撞,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周围的树林和林中的人像被扔进碎石机中和山石树木的碎片一起快速转动,一棵粗壮的树撞向小元,在就要碰到她时被一层看不见的柔韧之力推开,她仿佛听到檀闻和曹明玉的叫声,但狂风卷起的碎片让周围一切全是棕色的混乱线条,根本看不清其他人在哪里。
小元紧紧抓住握在她腰间的手,想要回头,“你——你是谁?”
她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可话还没出口,又一阵闪电袭来,紫色符力聚拢反击,发出的声响犹如数万只洪钟齐鸣,小元脑袋里嗡的一声,咔嚓一下黑屏了。
最高优先级节目的全部镜头黑屏。
直播中断。
小岛上的无线通讯彻底中断。
基地里,卫星通讯专家紧急报告,小岛上空磁场混乱,军用卫星信号暂时中断,加注过符力的卫星和基站全部瘫痪。
郭政委面沉如水:“这意味着民用手机网络也暂时中断了?”
“是。我们用备用网络发布紧急通知,受流星群影响,通讯信号和网络会不稳定。”雷希音咬咬嘴唇,“小元李东臣他们……”会不会已经失败了?
郭政委下意识地摸摸胸口的小铁盒,最后还是失败了吗?不,以军方另一派的标准,如果他们全死了,不仅不是失败,是非常成功。
“现在怎么办?”
“等。”
等技术人员排除故障,等通讯恢复,等李东臣从小岛上发出信号。
无能为力的等待是极度煎熬的。
尤其对生命已剩下不多时间的人来说。
郭政委觉得,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希音跑过来,“恢复了!政委,通讯恢复了!”
两位通讯专家这时匆匆赶来报告:“政委,雷上校,卫星、基站和全部网络都恢复了正常。”
“现在看起来,刚才是因为符力突然消失引起的暂时短路!”
“之前覆盖网络的所有符力几乎都消失了。我们已无法继续对患者进行追踪监视。”
“符力全部消失了?”雷希音先是不解,然后开心地笑了,小元一定还活着!一定是她在危急关头把符力收回来对付程不忧了。一定是这样。
可是……她嘴角又渐渐耷拉下来,为系统灌注符力时她陪小元进行过试验,试错后要回收符力耗时挺久的。
不是小元。
那么,是谁?谁一下收走了那么多的符力?
雷希音打了个冷颤,“该不会,是程不忧?他还活着?”
第105章 重伤
黑暗的山洞里, 齐煊靠在岩壁上喘息,他借着无极刀上一点火焰看向右臂上的伤口,试着用灵气缠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伤口缓缓重新生出血肉骨骼, 他喘息稍缓,抚着胸口问,“钟子越?”
他一连叫了几声, 钟子越才幽幽回应,“我还在。”
齐煊长呼口气,“刚才好险。”
钟子越声音细细的, “可不是,我现在魂体还是不稳……”她慢悠悠地喘了几下, 语气中有笑意, “不过,檀闻和他那群祸害被你趁乱杀了!”
除了这个大敌,齐煊也极舒心, 程老怪临死前发威要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檀闻、曹明玉、沈一鹤和他只能合力抵抗, 若不是程不忧突然发疯将九成威力打向小元和那凡人, 他们几人未必能幸存,哈, 也就在庆幸的瞬间,他逮住机会,从檀闻后心捅了他一刀, 这祸害临死时估计还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重炼化生鼎。
“钟子越,我们之前的约定可还算数?”齐煊轻声问, 钟子越此时只能依附在他体内,只要他心念一动, 她这分神就要追着程不忧、檀闻回灵界了。
钟子越的魂体还未稳定,说话断断续续的,“当然,算数。”
齐煊不太信,“你把重炼化生鼎的法子也给我了,化生鼎你也不要,这可不像你。”
钟子越轻轻笑,“好,我们就坦荡地聊聊。我不要化生鼎,是因为刚刚发现了对我来说比化生鼎更有用的东西。”
齐煊一怔,“是什么?”
“你仔细想想程不忧最后一击前后的情形。”
齐煊回忆,忽然有了猜测,“难道,那符力——”
“没错!”钟子越心情激荡之下,又剧烈喘息,她调息几次才稳住,“调用符力迎击程不忧的不是她,而是抱她逃走那凡人,或者该说,附在那凡人身上的人。”
齐煊色变,“是姬梦泽!”
他随即又极为困惑,“真的是他?他为何要救那器灵?”
钟子越更正:“不是救,是抢。是护。你还不知道吧,化生鼎根本就是姬梦泽从程老怪那里抢的!”
齐煊坐起来,“你何时知道的?”
“我来之前就有这说法,但我没信。”钟子越的喘息再次急促,话音也断断续续,“旁人不知,但我门中精英是知道的,虞道灵的东海宝卷,修炼宝卷者,每一境界,寿命都比寻常修士长一倍有余,姬梦泽少说还有两千年寿命,他要化生鼎做什么?”
齐煊感到她心情激荡,她又调息了几息时间才继续说道:“可是之前太清内乱,我师弟传密信给我,他在三大世家中安插的眼线说,姬梦泽,夺取化生鼎是为了施展禁术,他献祭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现在就和化生鼎一起,在那凡女的躯体内。”
齐煊追问:“他献祭了什么?”
钟子越不答,“这样东西,就是我要的。我助你夺化生鼎,重炼化生鼎,你助我得到那样东西,如何?”
齐煊再次追问:“那是什么东西?”
钟子越有些焦躁,“那东西对我们太清宗的人更有用,毕竟我们炁属同源。”她看出若不说出真相,齐煊绝不会答应,“唉,好吧,我先许诺,待我拿到那东西后,太清新任掌门之位必将是我的,到时,我一定助你坐上通宝会会长宝座。”
齐煊也看出钟子越在他应许之前绝不会透露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好先答应她,两人再度以神魂结契后,钟子越轻轻说了几个字,齐煊浑身一震:“什么?!他竟然——”
他急喘几下才恢复平静,“哇,钟子越,你心机真深。现在我已不能反悔了,你开心了吧?”
钟子越娇笑一声,“我不是也把化生鼎重炼之法告诉你了吗?怎么,你还不满足?”
齐煊想了想,“行,成交!”
钟子越满意了,“好。我已恢复八成,她应该也快醒了,等她醒来,魂体归位,你我里应外合!”
“小元?醒醒,醒醒!”
小元感到有人在柔声呼唤她。
是……秋师姐么?
她试着睁开眼睛,努力了很久眼睛只开了一条缝,眼前一片昏黄,像是点着很多蜡烛。
她在哪儿?
小元疲惫极了,全身刺痛,尤其脸颊和手臂有种烧灼感。她试着运转灵炁,果然疼痛稍减。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灵台中温梦晴的魂体比之前小了很多。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不仅温梦晴魂体变小了一圈,自己魂体内那颗红色的珠子也大变样——竟然裂成了两半!
小元大惊之下赶紧内观,看清之后先舒了口气又提起心。那颗珠子并非裂了,而是只剩下一半红色,另一半是银色,和她魂体颜色相同,所以乍一看像只剩一半了。
红色和银色之间没有裂纹,可两色之间的分界线并不是整齐的,犬牙交错,怎么看都像是红珠子给掰掉了一半,这不见的另一半碎用银色给补上了。
小元悚然。她看向温梦晴的魂体,比拟一下,小的那一圈如果补在珠子上,是不是刚好一半?
这想法一出现,灵炁运转的流向也产生细微变化,一道细流缠住温梦晴的魂体,就像从一个毛线球从另一个毛线球上缠线一样,把她魂体抽出一道细丝,向小元的魂体传送。
小元吓得赶紧停止运转灵炁。
还好还好,温梦晴的魂体没再继续缩小。
她试着要从自己魂体上抽丝还给温梦晴,却没能成功。
两个魂体已经一大一小,就如宇宙中星辰,行星只会围绕恒星转动,不可逆转。
这可怎么办?
她呼唤温梦晴,这小绒狗迷迷糊糊,“好累。想睡觉。”
小元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会在睡梦中自动吸取融合温梦晴的魂体?化生鼎和所有修士的契约都解了,程不忧也死了,可她仍然没弄明白自己是谁,她魂体中这颗红色珠子是什么,怎么突然少了一半?为什么之前又突然无法催动灵力?
她之前失去灵力时倒没注意魂体中这颗珠子有无变化。当时发生了什么……
哎等等,程不忧已死?
哈,对了!这老怪物的分神死了!临死前想自爆再拉几个垫背的!
啊,李东臣!檀闻——他们,他们都怎么样了?
小元心中一急,猛地睁开双眼——她还在小岛上!还在凯撒宫建筑群的一幢破楼里。李东臣没死,就在她旁边躺着呢,只是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脸上胳膊上还扎着好多玻璃碎片!她放下一半心,再一看,一个女子站在床前,是曹明玉!
原来刚才呼唤她的人是曹明玉。
小元和她四目相对,“其他人呢?”
曹明玉低下头,默默摇了摇头。
小元很惊讶,“檀闻——檀闻也死了?”
沈一鹤在几人中实力最弱,程不忧垂死一击时他可能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会极重的伤,倒不如全力保护师姐周全,所以唤出的小鹦鹉没护着自己反而去保护曹明玉了,可是檀闻——
檀闻也没能幸免吗?
小元缓了缓神,终于消化掉这个消息,“那,齐煊呢?”
曹明玉恨恨道:“这祸害还活着!就是他——程老怪死后大家本以为劫后余生正在庆幸时,他从背后捅了檀闻一刀。”
小元急忙问:“那檀闻附身的那具凡躯呢?”
曹明玉很疑惑小元为什么这么问,愣了愣才说:“应该,还在那片树林吧?还是滚下山坡了?我没在意。怎么?那凡躯身上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小元摇摇头,沉默片刻,问:“你和曹谷主联系了么?灵界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曹明玉可开心了:“御鼎宫已被攻破,程不忧元神受了重创后遁逃,想来是藏在某处秘境中,不过稍加时日也会被抓住。他这分神看来竟然化身时用了他心头血,难怪如此难缠,还能唤出胎灵。也正因这么重要的分神惨死,他元神才无力再负隅顽抗。”
小元从曹明玉兴奋骄傲的语气中想象得出曹华胜一定风光一时无两,说不定正带领修士们将程不忧的御鼎宫积攒多年的宝贝一扫而空。
她靠在破破烂烂的床头叹口气,“曹师姐,这边事已了结,你也快些返回灵界吧。”
曹明玉摇摇头,“我母亲受你大恩,从此摆脱程老怪辖制,刚才要不是你急中生智调用符力抵御程老怪,我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我怎么能在这时候一走了之?你受了重伤,身边又只有一个凡人,怎么应付齐煊?唉,你向窗外看看。”
小元这才注意到窗外凄风苦雨,分不清晨昏,岛上的结界并没因钟子越、程不忧死了而自行崩塌,反而还在自动运行。唉,这程不忧真是个老祸害,他加固结界时可能用的是从血囊们那里调拨的五色灵气,因此他虽然神形俱灭了,他修补加固的结界却还在运行,估计要到五色灵气都散去才能打破。
可惜刚才抵御程不忧临死一击已将她的符力用尽了。
小元怔怔回忆那时的情形,她能感到李东臣身上附了分神,那股灵力让她有种异常的熟悉感,是谁?
此人还能自由调动她的符力。
他救了她。
小元盯着李东臣看了一会儿,他身上此时并无分神附体。那分神去了哪儿?返回灵界了?还是……在抵御程不忧那一击时死去了?
那救她的人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小白?
小元怔了怔,怅然摇摇头。
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谁化用符力……
是在哪里呢?何时?
她出了会儿神突然浑身一震,她无法驱使灵力,但符力呢?能不能用符力再造几只类似窨鼬的小动物,不过专门吞食程不忧残留的五色灵气,这样也许就能除去笼罩小岛的结界了!哦,还有,没准可以直接将五色灵气化为符力驱使。
她胡思乱想着,听到曹明玉说:“唉,结界未除,想必你那些凡人盟友想来也无法来帮你。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黄道重合之日我不得不返回灵界。”
小元一直认为修士们破界是要有流星雨加持,听曹明玉的话,仿佛和黄道的运行有关,细问了问,才知道并不是有流星雨就行,也不是用阵法就能催动流星雨破界,而是要和黄道运行规则配合。恰好这几年是黄道大开的时期,所以才能这么一波一波来。
但黄道开启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当黄道重新合上,所有破界的修士若不及时返回就会永远留在异界。
小元说:“奇怪,我上次从另一个道衰世界到这里,并没理会什么黄道。”
曹明玉微笑,“那是当然的了。你忘了,你融合了化生鼎!这宝鼎原本是宇宙树的果实,能够穿梭三千世界过去未来。程不忧当初得了果实后铸成化生鼎,利用的就是果实折叠、储存时间之能,你能随意破界,用的是果实穿梭空间之能。”
小元“哦”了一声,默默思索片刻问曹明玉,“我昏睡了多久?齐煊受伤了么?他竟然没有乘胜追击我们?”
曹明玉忧愁地看看天空,“你已昏睡几个时辰了!齐煊杀死檀闻时被一枝九吞戳破了肚子,现在应该也藏在某处疗伤吧……”
小元点点头,在李东臣身上掏了几个兜找到两台备用手机,连接上网络,还有五架无人机能连上,她遥控启动无人机,打开镜头,重启直播。
鸿星节目组的人在这一刻集体喜极而泣。
节目再次断线了几个小时!
全部视角都是黑屏!
军方联系人只会说目前情况还不明确,让他们想办法拖一拖,怎么拖?他们已经拖过一次了!
节目总监和编剧相抱痛哭,不干了!就算给的再多也不干了!这压力实在承受不了。就算国家会给他们托底也不干了。
然后一群人对着屏幕里的温梦晴和从天而降的不知名美女拜了拜,感谢两位救命之恩。他们总算又能糊弄过一天了。
网友们也喜极而泣。
“温博士还活着!”
“李上尉也还在呼吸。”
“美女驯兽师姐姐也活着。”
有人欢喜有人愁。
“啊啊啊我们檀闻——我们檀闻真就这么下线了?”
“檀闻最后一个镜头有人截图了吗?”
“我有!他憨憨傻笑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动图。”
“我的天哪,我没想到那就是他最后一个镜头。”
……
“李上尉这次还能活过来么?”
“只有他不是异能者啊,真不容易。”
争议最大的还是程不忧。虽然没有颜粉了,但是慕强粉还剩一些。
“程不忧这老鬼最后死得都不体面!”
“怎么就不体面了,挺壮烈的!”
“体面个毬!临死前还下了八个异形崽儿!”
“说实话程不忧下线那段拍的有点糊弄。”
“他可是大boss呀,怎么突然间实力一落千丈?那块我实在没看明白。”
“他最后自爆搞的动静挺大,我原以为要全灭呢。”
“对对,我也以为要全灭,至少温博士死定了,程不忧招来那闪电龙是冲着她去的,结果呢?”
“李上尉扑在她身上肉盾掩护就没事了!呵呵。”
“李上尉是挺猛的,但这剧情也有点太过了吧?”
“李上尉改名鹰眼得了,一样是以凡人之躯和超能力者并驾齐驱。”
“想突出他也不用强行把程不忧改那么弱吧?”
“反正最后总得一个男人拯救女主,对吧?”
“太没意思了,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爱丁堡。”
小元只重开了直播,没留意网友评论,她伤势着实不轻,程不忧最后拼死一击将构筑结界的五色灵气一起压上了,她现在眨眼睛都要放慢动作,不然与眼皮连接的肌肉神经都会剧痛。
可她不敢再运转灵炁疗伤。幸好重开直播不久,五色灵气就快速聚集,她只好用老办法,哪疼糊哪儿,顺便给李东臣糊了一身。再把他身上扎的碎玻璃清除掉。这倒霉蛋,快成刺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