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小元想了想纪云会怎么做。

小绒鸡很讲法制与秩序的,她一定会先想办法帮温梦晴获得自主权。

温梦晴落到现在这地步,就是因为没有自主权。她想写歌,想专心学习演技,想多学点文化知识,可是不行。签合同的权力不在她自己手里,被她父母控制着,他们给她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真人秀和代言,对一个没有好作品又频频吸引大众注意力的艺人,人们的忍耐程度是非常有限的,所以她后来不管出什么事都会墙倒众人推,她的社交账号下最多的是看乐子的路人。

可是,小元看看温梦晴的魂体,虽然是落水狗,但比纪云那时随时随地会熄灭的情况可好太多了,这种精神状态不应该是“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再结合她的烂人妈说的“换药”的话,很有可能,她根本就是个身心健康的人,是被人下了药陷害了。

想到这里,小元说:“第一步,先离开这个岛屿,然后匿名去看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争取解除他们对你的控制。把你能找到的药都带上尤其是你妈准备给你换的那些。”

温梦晴愣了半晌,“好!可是,这里所有人都认识我……我怕……没有人愿意帮我。”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精神不健全的人,谁要帮她恐怕会吃官司,担上诱拐、绑架之类的罪名。

“不用担心。豪华度假村可种不出来给这么多人吃的食物,他们总得去采买,我们藏到采购船上就好。”

温梦晴刚有了点信心,很快又丧气了,“如果一次就能逃走还好,如果被发现了,接下来就难办了,他们可能会给我注射镇静剂。”她苦笑着指指手臂上的淤青和针孔,“只要五毫升,能放倒一头大象。”

小元怒了,“哈,大象算毛线,我可是能击碎星辰之人!现在我需要你向我开放这具身体的授权,然后你就……”

“什么授权?授权什么?”毛球兴奋得全身绒毛炸开了,“授权之后我也能击碎星辰么?”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个女人喊:“乖女,你怎么还在浴室?快打开门!”

毛绒球一听到这个声音,全身缩紧,绒毛变成尖刺,剧烈颤抖。

来不及解释了!

小元急道:“跟我念——”

既接炁神,役使群灵,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温梦晴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张开眼睛,冷笑着自言自语:“击碎星辰有点困难,打扁烂人绰绰有余!”

她跨过满地碎玻璃一步走到门口,拉开浴室门。

第056章 出逃

门外的女子和温梦晴长得有五六分相像, 正是温梦晴母亲温莲,她妆容精致,不过身材稍嫌臃肿, 她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各个珠子都快有鸽子蛋那么大,身上有浓烈的香水味。

她似乎是察觉到眼前温梦晴和平时不大一样, 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小元的手,“乖女, 你手怎么了?”

“摔破一个瓶子,不小心扎破手了。”小元说, “我的药瓶也摔碎好几个, 你有备用的药么?”

温莲听到“药”,笑得不太自然,“当然有啦!待会儿我让人送过来。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摄制组都准备好了!”

吃晚餐的地方在酒店一片海滩边上, 椰风云影海浪声声, 茅草搭的小棚子, 鲜花烛光,还有土风乐队敲击乐, 要不是出了房间一路上全是摄影师和微型无人机镜头,还真是很浪漫。

温莲看到第一个摄影师后立刻亲昵地挽住女儿的手臂,完全忘了温梦晴的手受了伤。

温梦晴的父亲王迁和经纪人成玉已经到了, 两人笑容满面说着话,见到她们热情极了, 温梦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到这几个人密谋要卖掉她之后,再看到他们这副亲热的样子, 她觉得又恶心又害怕。

她问小元,“你比我多活了很久吧?你能看出他们对我笑的时候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吗?”

小元叹气,“看是看不出的。不过,有很多方法能让他们说实话。”

温梦晴如同坐在一群豺狼当中,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但想到自己要逃离这些烂人,她努力吃了些食物,然后说自己要去海边走走寻找灵感,三个烂人也没阻拦,还在镜头前面表演了一番对她的关心。

温梦晴坐上一辆电瓶车,在驾驶屏幕上随便选了一条路线,车子就沿着树荫下的小路在小岛上行走。

小元感到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纪云的世界要高一些,车子行驶时,一直有五架微型无人机跟着她们,每架只有巴掌大,在夜色中像五只大蛾子。

这些大蛾子拍到的视频会被实时传到一队摄像师的主摄像机里,摄像师可以随时选择缩放画面或更改镜头角度。

几个摄影师也坐着车跟在她们后面。

温梦晴装作好奇,停下车请一位摄影师演示这些大蛾子怎么工作的,又说想自己也想试试拍摄,摄影师们哪会不同意,指点她把几只大蛾子安排到那三个烂人头上,温梦晴再借了摄影师的耳麦,开玩笑似的通过蛾子跟他们打招呼,然后继续在岛上漫无目的兜风。

但实际上,小元和她一直在观察员工出入口和货运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汽船也都是无人驾驶的,只要在屏幕上点击预设好的路线就行。

这让小元放心不少。

既然如此,那么今天晚上就走。

确定温梦晴离开了,温莲几人纷纷关掉自己戴着的摄像机,到会客室聊天。

“你们觉不觉得她哪里不太一样?”温莲想到女儿打开浴室门那一瞬间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安。

“哪里不一样?哈,不就那副讨人嫌的样?坐着像屁股下面有钉子,站着像头顶有火烧,吃东西像吃到了沙子!不知道感恩的东西,这地方跟天堂一样了吧?她还是这副骨头轻的样子,烦死人!”王迁皱眉啐了一口,“她最好老老实实拍影片,不然我真要喂她吃几口沙子教训教训她!”

成玉赶快劝道:“这可不行啊王叔!这里到处都有摄像头的。”

王迁笑了,“总有没镜头的地方!”

温莲依旧心神不宁,“最好别出什么岔子。”她看成玉一眼,抱怨道,“要不是你让我们投资什么太空币,现在亏了一亿多,哪至于这么着急要她拍片呀!”

成玉不乐意了,“是天空币!温姨你别乱说话啊,是你问我在投资什么我才跟你说的,我还跟你说风险大,我可没有骗你投!怎么,赚了钱你自己拿,亏了就怨我?”

温莲讪讪地笑,又瞪了王迁一眼,“要不是你急着翻本,我们也不会乱投钱。”

王迁可不跟她客气,一脚踹过去,温莲惊叫着躲闪,他这一脚踢在沙发边上,骂骂咧咧,“怪我?我赢钱的时候你没跟着吃香喝辣?老子输了你就丧着个屁脸!”

温莲拽着成玉,“你看看他!对老婆这么威风,对那几个叠码仔恨不得跪下来舔人家卵蛋……”

三个人互相埋怨了一会儿重新团结一致:赶快用温梦晴搞钱!

他们谁也没发现一个“大蛾子”停在会客室的窗帘上,这番丑态全都录下来发送到温梦晴手机上了。

温梦晴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这几个赌鬼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用她抵债!

小元安慰她,“冷静。你有邮箱么?先发一份备用,这些是以后用得着的证据。你去睡一会儿,午夜两点我们起床,离开这个□□!从此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温梦晴没再哭成落水狗,轻轻啜泣了几声靠着小元的光团,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小元,你用不用睡觉?”

小元犹豫一下,“我也不知道。”

她魂体的伤势并没因破解穿梭恶化,可依旧远未痊愈,她有一次曾在网络空间几个月,这段时间像是完全不需要休眠,离开网络空间后时间和空间常会混乱,无法确定时间流速,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意识是否一直清醒。

破解时一直在消耗灵炁,小元甚至觉得,也许她上一次魂体受伤,就是在破界逃亡时将魂体化为灵气强撑所致。

这一次,如果情况危急,她依旧只能拼着魂体再度重伤调用灵气。

小元叹口气,轻轻抚摸睡着的小绒毛球,“你我都危若风中之烛,只能相依为命。”她说完,忽然发觉自己生出个非常奇怪的想法:即使再度重伤她也要保护温梦晴的尊严不受践踏。

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初看到纪云萌生死念,像小火苗一样随时会熄灭,她想到的是赶快换个附体呀!

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沦为鱼肉者只是不够强,与她有何相干?为什么她会想要为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出头?并且是拼着自己受重伤的危险为她出头。

她最在乎的应该是自己的性命,不是么?

小元想了很久,暂且归结为她把小绒鸡和小绒毛球当做一个人了,将她对纪云的感情移情到了温梦晴身上。

不过,这也很奇怪。她和纪云相识不过十几天罢了。

可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她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啧,这是哪本热血中二漫画上的词吧?

小元又想了一会儿得到结论,一定是因为她已经在温梦晴身上“投资”了。用了那么多灵气帮她治伤呢!还有查看她词条、以往演唱会和私密日记的时间。这些都是投入,如果换人就白搭了,这叫沉没资本。纪云的哪个课本上写过。

午夜的海面黑沉沉的,天空一丝月光都没,一片雨云不知何时飘到小岛上空,下雨了。

温梦晴穿着轻便保护的运动衣,背了个防水背包,悄悄翻窗跑出房间。

小元发现温梦晴的记忆非常好,她只来过这里一次,在黑暗中一个路口都没转错就找到她们之前踩点时看上的那艘汽船。

现在,离她们奔向自由的路被一道铁门锁着。

到小元发挥实力的时候了。她用温梦晴那双纤纤玉手抓住铸铁门上两根栅栏往两边一拉,“请。”

温梦晴连说了两次“艹”才重拾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赶紧捂紧嘴巴弯腰从栅栏洞里钻进去,小元又把栅栏拉回原样。

经过守卫室时,电视开着,守卫的鼾声比电视还大。

小元故技重施拉开窗子的铁栅栏,轻松拿走守卫的钱包,在温梦晴的指点下拿走一张储币卡。

这个世界的发达的地区已经几乎没有人再使用现金了,不过一次全球性的黑客攻击后,大众们普遍认为绑定身份信息和银行账户的手机很方便但也非常危险,于是各种预储值卡又重新流行起来。

到了船坞,小元和温梦晴跳上一艘汽船,按照不久前在网上看的教程顺利开走了。

她们的目的地是海湾对面的小岛。这小岛曾经建过工厂,早在几十年前就倒闭了,曾有几户农民承包小岛养走地鸡搞农家乐,但对面的岛上建起豪华度假村后这个计划彻底破产了,养鸡场的员工现在都在酒店工作。

新手最忌夜间出海,尤其是下雨的夜晚。幸好今晚的风雨是温柔的,温润的雨丝细如牛毛,海面上浮着一层白雾,连波浪都显得没那么高了,风向也对她们有利。

半个小时后她们顺利到达小岛,调整汽船方向让它自动开回度假村码头,不查看航行记录没人会发现这船开出去过,船停在码头附近也无所谓,员工们只会以为船晚上被风浪吹跑了。

小岛上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隔海相望的度假村。码头的木板桥有些地方的木头完全烂掉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海里。温梦晴想打开手机照明又担心对面岛上的人会发现,只好摸黑小心穿过木桥,终于踩上陆地时她腿都软了。

网上搜索的地图很准确,她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翻过生锈的正门,有一条通向陆地的公路。沿着公路走出去,五公里处有一个小镇,时速最慢的绿皮火车会在凌晨四点二十分经过镇上的火车站,停车三分钟。

温梦晴的体能比纪云好很多,她们提前半小时走到了火车站,翻墙进站后才发现小站里根本没有售票员或保安,站台上只有一台售票机和一台自动贩卖机,就连火车上人也不多,乘客们几乎全是带着自家农产去市镇贩卖的农人,都在补眠,也根本没人注意她们。

温梦晴跟小元在最尾端的车厢找了个座,拉上连帽衫再戴个棒球帽,靠着车厢假装睡觉,她不敢自己相信运气这么好,一直跟小元嘀咕:“他们不会已经发现了吧?不会在火车开动最后一分钟追来吧?”

小元安慰她:“科学证明下雨时人们会睡得更熟,放心吧!”

火车再次启动,温梦晴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终于放松下来,真的睡着了。

老火车的车轮和铁轨不断发出咔哒声,窗外的雨渐渐大了,铁路两边的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黄色光线,小元想到自己和纪云坐地铁的情景,忽然也感到一阵困倦。

她赶紧和这股倦意抗争,再一睁眼,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一间极大极空旷的石窟,点着数不清的油灯、烛灯、灯笼,灯火摇曳如繁星。

她细细看去,有些烛台蜡炬成灰,早已熄灭,但青烟不断;有些烛光油尽灯枯,挣扎忽闪;有些蜡烛蜡泪一直流淌到地面,可依旧灼灼;有的烛灯原本烧得正旺,忽然像被强风吹动,岌岌可危。

这是什么地方?

小元心中一凛,突然想起来,这是魂室!本门所有弟子本命魂灯都在此!

每盏灯下的朱红篆字是灯主人的名字,她赶紧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几盏灯,不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名字。

她从袖中取出一缕发丝,念了个咒,发丝化为一缕青烟弥漫在石窟内,很快又收束成一缕,四处盘旋,蛇一般上下探查一番,一无所获返回她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不是本门弟子?他明明是!那为什么找不到他的魂灯?

她急了,在数千灯盏之间徘徊寻觅,越找越着急,没有!没有他的名字!

不可能。哪怕是死了,也应该有!

正在这时,洞窟中忽然雷声大作,一个男子在她背后低声问:“你在找谁?”

小元大惊回头,“姬梦泽?!”

小元猛地坐直,窗外依旧一片漆黑,老火车依旧在铁轨上咣咣当当行驶,硕大的雨滴爆豆般敲打在车窗上,电光照亮了远处的的海面,隐隐可见岛屿的影子,几道电光撕裂云层直冲而下,重重击中岛屿。

他追来了。

第057章 投奔怒海

四月六日。

已经快十点了, 摄影组的导演等得不耐烦,“温小姐今天怎么还没来?”

温梦晴不发神经的时候是个很好合作的艺人,上岛后她每天都会九点准时到大厅吃早餐, 然后到海边走走,或者就在大厅弹一会儿钢琴,怎么也要让摄制组有点东西可拍, 可是今天太阳已经升得高高的,大厅一个人影没有。

助理说:“我打给成玉催一催。”

成玉这时正在享受按摩,她有点不耐烦地叫一个女服务员, “去温小姐房间看看,就说你们要打扫!”温梦晴性子软和, 从不为难这些服务员, 也不会觉得自己有权力不让其他人进她的房间,她一定会离开房间。

成玉以为温梦晴昨晚又失眠了,吃了药睡不醒, 没想到酒店经理拿着一个便签本慌慌张张跑来, “温小姐——她出事了!”

便签本上是温梦晴的字迹, 说她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 要逼她去拍涩情照,她再也不想当他们的工具, 要“寻求解脱”。

成玉看到最后几个字冒汗了。

她颤声问经理:“她人呢?”

经理也满头汗,“不知道!我已经让人查监控了,她不在酒店里!”

成玉大喊, “去海滩找!去——去岛南边那堆乱礁那里找!快去啊!”她抓起手机,给两个助理打电话, 叫他们赶快去找人。

很快整个酒店的人都知道温梦晴失踪了,不, 是去“寻求解脱”了。

所有人都去找温梦晴。

但对一个想要“寻求解脱”的人来说,岛上太多地方可以用来自杀了!大海又没盖盖儿,随便哪片海滩都能投海。

经理想要报警,成玉坚决不让,“没找到尸体你报什么?如果是虚惊一场呢?你以后还想做名人生意么?”

他犹豫了。

成玉偷偷搜索在这附近海里淹死的人尸体多久会被冲上岸。如果温梦晴真的死了,警方肯定会来调查,她得想办法在这之前把一些有问题的账目给弄好了。

她听到温莲和王迁在会客室大吼大叫,这两个废物到时一定会争温梦晴的遗产,虽然温梦晴这么些年赚的钱都被他们挥霍了,但她那些歌曲版权可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成玉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得赶快伪造些文件,说温梦晴生前签过合同,版权归经济公司所有,这样作为经纪人她就能在温梦晴死后继续有收益。

还有摄制组,不能停!这个纪录片无论如何都得拍完,现在这个结局可比原先的要戏剧化太多了!现在就联系网播平台!还可以和演唱会录像拼一起搞个纪念发售,以后每年都能在纪念日发布……

啊!还有公司的股票!温梦晴的死讯传出去后股价一定会大跌,她得赶快抛售一些……

成玉正盘算着,温莲和王迁两人跑到她旁边,温莲哭丧着脸,王迁气急败坏问:“现在怎么办?定金已经花出去了!”

成玉假哭几声,“我去监控室看看!小夏小张,你们陪着叔叔阿姨!”

成玉跑到监控室,酒店经理和保安正在倒放监控,终于发现温梦晴在凌晨跑出酒店走向树林了,一个服务员冲进来:“摄制组的人有了新发现!温小姐给一个摄影师发了一封电邮!”

成玉一惊,电邮?温梦晴怎么能发电邮?她的手机是不能上网的老人机啊!

她突然想起来,上岛之后摄制组送给温梦晴一个礼盒,是随身麦和配套手机……坏了!

温梦晴死就死,不会留下什么视频遗言吧?

昨晚教温梦晴玩大蛾子无人镜头的几个摄影师听到她失踪都惊呆了,她昨天晚上明明还挺高兴的啊,还跟一个摄影师要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问题请教他呢!

众人正在议论,突然有人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是一封邮件,寄信人是温梦晴!

电邮是延时发送的,只有短短几句话,她附上一个视频,希望摄影师能帮她公布。

摄影师点开了视频。

王迁喝着红酒冷笑,“……定金都收了!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想给她喂沙子……”

“她不拍片我怎么还钱?”

“拍些视频而已,又没少块肉,怕什么?”

所有人惊呆了,天啊,这是一对什么样的父母。

温莲大怒:“这什么时候拍的?谁让你们拍的?”

王迁愣了愣,一把夺过摄影师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手机四分五裂,他趴在地上找到储存卡,塞进嘴里,吞了!

惊呆了的摄影师这时才反应过来:“喂——你们干什么?”

不少人看不过眼,愤怒指责他们,“你们是不是人?她是你们亲女儿啊!”

“这不是逼良为娼么?”

“温梦晴是不完全能力人,那不就是跟小孩子差不多?”

“怎么能逼心智是小孩子的人拍那种杂志的照片呢?”

“他们是监护人,她的工作合约都是他们签的!”

有人幸灾乐祸:“傻哔,吞了储存卡有什么用?是电子邮件!”

“哈,希望温梦晴寄给几个报社!”

“大刘你用我手机上网,把温小姐给你的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上!”

“对对,让大家看看这对黑心父母的样子!”

温莲大叫:“你们谁敢发?那是偷拍的!侵犯隐私,谁发我让律师告谁!等着坐牢赔钱吧!”

王迁朝那个要把手机递给摄影师的人扑过去,“多管闲事,老子弄死你!”

大厅里乱成一团时,酒店经理接到个电话,温梦晴在小岛投海自杀的消息已经爆出来了——太阳报、众星文娱网和几家媒体也收到了电邮!他们已经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视频。

他没再理会成玉的阻拦,报警了。

成玉往酒店大厅跑的途中接到公司总裁李富的视频,李富大发雷霆:“你怎么搞的?上个月例会上你不是说温梦晴心理评估风险正常吗?现在记者堵在门口问我们是不是参与迫害艺人!”众星文娱网和星图娱乐在同一座大厦。

“关我们什么事啊,是百世音乐说不跟她续约了,她才受不了打击投海的!”成玉把温梦晴骗到小岛之前就找好了“童星变艳|星”的替罪羊。

她想好了公关对策,“开记者会!卖惨!说我们在尽一切努力找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死了,要大众跟我们一起祈祷她平安,我有她爸烂赌欠债的证据,她的合约权在她父母手里,我们是经纪公司,干的是中介的活儿,只能给客户提意见!”

撇清,甩锅,转移公众注意力。

李富沉着脸:“好吧,你把她爸欠赌债的证据发给几个独立记者和自媒体!我助理会跟联系记者会的事。妈的,温梦晴惹出这么大麻烦,她最好是真死了!没死我也要弄死这小贱人。这么一会儿工夫公司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二点三,行了,我还得去安抚大股东们!这件事你要摆不平就不用回公司了。”

成玉咬着嘴唇,恶狠狠走进大厅,“送给她的手机号码是什么?有没有跟谁连接过?快找找定位!”

“啊,对啊!快快快!”

“找到手机没准就能找到她!”

手机很快找到了。

在温梦晴房间的衣橱里。

天堂岛度假村是个偏僻小岛,警方尽快赶到也已是中午,这期间温梦晴相关的话题不断登上热搜,到了下午两点,当地警方和海岸搜索队发布公告,没有找到她。

这个时候,温梦晴和小元已经到了距离天堂岛近五百公里的一个荒凉小站。

平均时速不到六十公里的绿皮火车载着她们一路北上,温梦晴起初很怕被认出来捂紧脸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快中午时她醒来了,这节车厢只剩下她一个人,乘务员推着小货车经过,“盒饭十元,盒饭!”

温梦晴闻到饭菜香味饥肠辘辘,但不敢抬头更不敢买,脑袋继续趴在小桌上,从背包里抓出蛋白棒塞嘴里啃一口继续装睡。

也难怪乘客少。绿皮火车逢站必停,开车的时间还没停车的时间长。

火车再次停下时她们下了车,但并没出站,顺着铁轨走到车站边的仓库。

这个小站的仓库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回收物资,塑料瓶,玻璃罐,废旧铝格窗,堆成山的共享单车。

温梦晴和小元找到一个堆着木格货架的仓库休息,她打开手机一看,小元的计策已经奏效了,太阳报和众星娱乐网这两家最大的娱乐八卦平台放出了她寄去的视频,天堂岛度假酒店、星图娱乐和天堂岛当地警方陆续发了声明,还有附近的群众拍摄的直升机和海岸救援队搜索的视频。

温梦晴惊讶地喃喃,“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阵仗找我。”

小元不语。是真的在找你,还是趁机赚一笔?这是个点击就是钱的时代。

到岛上给她拍纪录片的公司也不甘落后发表了声明,先把自己撇清,声明温梦晴的经纪人和他们接洽时,说的是纪录温梦晴新专辑创作的过程,还放上合同——他们绝对没参与迫害温梦晴!

然后又放上几个工作人员的爆料,他们谴责温梦晴父母时还被这对烂人打了,手机都被砸了!为了毁灭证据,温梦晴的渣爹还吞了手机卡!有视频为证。

“温梦晴爸爸吞手机卡”上热搜后,同情她的人更多了。

一些关于她父母控制、逼迫她接她不喜欢的工作的旧料也被温梦晴的粉丝重新发出来,许多人为她感到惋惜和不平。

这一切让温梦晴重温了她曾有过的错觉,所有人都爱着她。可惜这错觉很快就被戳破了。

“温梦晴失踪”“温梦晴生父为了还巨额赌债逼她拍艳照”的热搜下全是骂王迁混蛋的留言,可惜,高赞评论下面总是会出现“私我看片”的留言,还有几家下流媒体打着“温梦晴被逼拍大尺度照片”的标题,文章封面放上AI换头的打码照片博取流量。

温梦晴看到这些评论和文章,难免又想起几年前的事,划过这些评论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小元抱起小绒狗举高高,“不哭,也不要看。集中精神做我们的正事。”她们得从评论中筛选出靠谱的律师和法律工作者,下一步必须要有他们的帮助。

借助传媒的力量,是金芃芃给小元的灵感。她才来这个世界第二天,对这里的法律一无所知,温梦晴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几年,但并不比她懂得更多,用这个方法能快速筛选出可靠的律师。

她们的时间非常宝贵。

姬梦泽暂时没出现,但她十分确定他已经追来,只是不知道现在落在哪个小岛上了,让她气闷的是,她想起了他的名字,但他做过什么,除了是她仇人还有什么身份?他们是怎么结仇的?她还是什么想不起。

可恶。要是他降临后找不到附体被恶气烧死就好了。

算了,这都是气话,还是专心找有用的信息吧。

在热搜话题下她们真的找到不少律师和法律界人士的看法,还意外地发现竟然有不少人曾经有和温梦晴类似经历——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被剥夺了民事能力。

最常见的是子女被父母送进管制学校和精神病院,还有位女士被丈夫送进精神病院关了五年,他们的共鸣是“最难的不是证明自己精神正常,而是逃出去,找到一个愿意帮助你的律师夺回自主权”。

顺着网友的评论她们找到一个论坛,里面有更多网友们详细讲述自己的经历,几乎每个网友都留下了自己的律师的联系方式,希望能够帮助有同样遭遇的人。

温梦晴看着其他人的叙述时不停流泪,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只是她运气不太好,没有遇上很多。

她们选中了一位律师。这位吴律师是女性,她就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光明市,是所有看起来靠谱的律师中离她们最近的。

第058章 勇气

下午六点十五分。

温梦晴和小元再次爬上火车。

这次她们上的是一辆货运车, 一节节车皮装着不同货物,她们选了一节运二手汽车的。

小元教温梦晴将灵气聚在指尖汇成尖锥状,伸进门锁一转,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这是辆七座车的门,温梦晴放平后座, 打开天窗遮板,“哈,可以好好睡一觉, 还能看见星星。”

小元还是第一次坐进小汽车,她想起了纪云, 她一直跟她说要搞一辆自驱车。

火车行驶时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温梦晴刷新了几次放下手机,只剩下一半电量了,省着点吧。这手机是几年前她出外景时偷偷用签名专辑跟粉丝换的, 经常卡顿死机,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她和小元一起看了会儿星星迷迷糊糊睡着。

小元凝望星空, 无法辨别这里的星空和纪云世界的是否一样, 云海市的夜晚只能看到仿佛群魔乱舞的激光秀,根本看不到星空……

不过, 也因为有激光秀,她们才能将紫色小虫混入激光中标记上沈一鹤和檀闻,唉, 八宗一定还会派人来,一定会带来更强的法宝。

单单一个姬梦泽已经够难缠了, 要是再在温梦晴重获自主权之前遇到八宗的追杀者,简直是地狱难度。

不过, 不管是灵界法宝还是神通,终归需要灵气才能驱动,幸而这世界灵气衰竭,若非如此,这些人降临后别说毁掉整座城市了,就是神州陆沉也不是难事,翻个底朝天,把她找出来用阵法围攻,她就是记忆还在,恐怕也很难应付……

小元想到这儿,忽然发觉经历了一天一夜逃亡温梦晴经脉中的灵气并没减少,好像还增加了一点。

难道温梦晴也能自动吸引恶气?可她并没转化任何恶气啊。

她细细看去,只见周遭除了黑色恶气还有星星点点五色光点,比沙粒还要细小,不知从何漂浮而来,围着温梦晴身体缓缓转动。

小元想要抓住一些,这些光点像是气体,一触就散,无处可寻。

她在拇指食指间用灵气做了个小网,终于黏住了一些五色光点,正待细看,这些光点就融入灵气网了!再一运转,在经脉中毫无窒碍,完全可以当做灵气使用!

她先是大喜,随后忧虑,五色光点既然可以为她所用,也可以为姬梦泽等人所用。

不过,虽然所见凡人不算很多,她并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似乎只有温梦晴身边有,是什么缘故?

她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也许见到其他有五色光点的人之后才能弄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温梦晴说得没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尽管都是道衰世界,每个世界自有独特规律。

四月七日,星期五。中午一点三十四分。

电梯显示屏里在自动播放新闻,“温梦晴正式失踪二十四小时。如果酒店人员爆料属实,那么她实际失踪的时间已经超过三十小时,这海岸搜救工作会正式停止,星图娱乐和温梦晴的母亲都表示会继续雇人搜索。下一条新闻,昨日兰峰市一名男子在闹市鲁莽驾驶,造成六人重伤,警方抓获男子时发现他神智不清疑似吸毒……”

乘电梯的人们议论温梦晴的事,“真可怜呀,才二十四岁。”

“我上中学时可喜欢她了,她那时代言了‘巧纯’嘛,我和朋友们按她穿的去店里买了一身同款。”

“唉呀我们也是,有个夏天全市女孩都穿橙色笑脸T恤配白色网球裙,唉,谁想到……”

“好可惜啊,她是真会唱,还有头腔共鸣!这是老天爷把饭喂嘴里了。”

“老天爷把饭喂嘴里了有什么用?她的父母能把她嘴里的饭掏出来!她爸欠了一亿多的赌债吧?”

吴群听着众人的议论,联想到一种叫鱼鹰水鸟。这种鸟很擅长潜入水中捕鱼,人类豢养的鱼鹰抓到鱼后也咽不下去,因为人在它脖子上套了个小小的铁环。捕鱼时,渔夫划着船到湖上,把鱼鹰扔下水,等它浮上水面一把捏住它的脖子,把鱼从它嘴里拽出来扔进鱼篓里,再把它扔进水里。

温梦晴,就是她父母手中的鱼鹰。

和同事吃过午饭,吴群到附近的公园散步,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对方确认她的身份后说:“我想请你帮我夺回自主权。我是温梦晴。”

吴群拿着手机看了看,“……你现在在光明市?”

“是。”

“我们得面谈。”

“很好。你知道罗汉村么?美华宾馆,下午六点,到时我告诉你房号和密码,你扫码上来。”

吴群知道这种宾馆。做的是钟点生意,无人管理。不是什么正经宾馆。罗汉村也不是正经地方。它是光明市最后一片城中村,鱼龙混杂。

她不禁担心:“你现在安全么?”

“我不住在那儿。”电话里的女孩笑,“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吧?加我微信,我会给你证明的。”她说完挂断了。

吴群半信半疑加上陌生号码,命名“鱼鹰”,好友验证刚一通过,鱼鹰给她发送了一张照片,她点开——是温梦晴!看不清她在哪里,只能看到她的脸,她的大屏幕上在播新闻,红色标题是“温梦晴失踪24小时搜救行动进入下一步”。

真的是她!

吴群没来得及保存图片鱼鹰就撤回了这条消息。

吴群回复:六点见。注意安全。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她看清了,确实是温梦晴。

吴群回办公室后搜索从光明市到天堂岛的路线,如果温梦晴是自己做出的这一系列行动,那么她绝对是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也可能,她身边有人帮她策划这一切。

下午六点。

光明市的CBD区还有余晖,罗汉村却像是已经深夜了,窄小的街道两边全是五六层的自建楼,蜘蛛网一样的电线在楼房之间胡乱串联,把仅剩的一点天空遮住,到处挂着鲜艳的霓虹灯和招牌,闪烁的彩光反而让街道更加昏暗了。

这种街道是进不去车的。

吴群把车停在一家用红漆在外墙上写着“无痛人流”的小诊所门外,门卫立刻跑出来,她递上一盒烟,“师傅,美华宾馆怎么走?”

宾馆不远,七拐八拐几分钟就到了。

助手小朱很不放心,“吴律,我陪你去吧?她不是也没说必须你一个人去么?”

吴群摇摇头,“她是没说。可我要是这点胆子都没,怎么接她的案子?”她拎着手包晃悠一下,“放心!你听见报警器尖叫再冲上来吧。”

话音还没落,鱼鹰发来信息:305房。密码233。

吴群走进宾馆,本该是前台的地方摆着一台机器,她输入密码和房号,机器吐出一张印着二维码的纸条,扫码之后,楼梯前的铁栅栏门自动打开。

楼梯间的灯泡是艳粉色,走廊上的又是翡翠绿色,没有人都显得鬼影憧憧。

吴群走到305室门前,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要在这里和一个年少成名有上千万粉丝的女明星见面。真的不会是从前得罪的人设的套么?

吴群已经做好一打开门看到一群彪形大汉的心理准备,一只手握紧了报警器,另一只手将二维码纸条举到智能门锁前。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了,吴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人是谁?

“温梦晴?”

“吴律师,请进!”

房间很小,两人只能站在洗手间门口说话,要么就得坐在床上,吴群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是温梦晴。她听说过有些明星真人没有上镜好看,因为图频都被修过,但这已经是诈骗的程度了吧?

温梦晴倒很满意她的反应,扯扯衣服,“偷的。”小元说了,做大事不拘小节。

光明市有一千两百万人口,大街小巷的显示屏都在滚动播出温梦晴失踪的新闻,见到律师前被认出来可就糟了,光挑偏僻小路走也不行啊,得改头换面。

当火车在城市边缘停下后两人下了车,翻墙跳进一座堆着啤酒瓶的纸皮的小院子。

她们之前谁也没也没见过这种小院,后来发现铁路沿线这样的院子很多,原来是收集废旧物资的人住的。

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灰扑扑的衣服,小元立即指示温梦晴,不拘小节!

家里没人,温梦晴就像童话里跑进三只熊家里的小女孩,先吃饱喝足,再换上衣服,然后一阵翻箱倒柜,又找到一些主人也闲置很久的衣服鞋袜和一顶中老年男子的灰白假发。总得有替换的嘛,说不定还要再改变形象。

温梦晴穿戴好了,还在厨房找了把剪子给假发修剪几下,像被狗啃了似的,她还没满意,走到到门外摸了一把粘在窗子上的浮灰往头上脸上抹,小元一阵不适,她还挺自豪:“我以前拍戏时有个化妆老师说过,这叫手动添加灰头土脸滤镜。”

化妆老师真的不是在欺负新人么?

不管是不是,这招真有用,吴群见了她都呆了半天。

温梦晴开门见山,“吴律师,我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了,你愿意接我的案子么?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吴群郑重说:“我愿意接受你的委托。但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能在论坛上看到我成功帮16个人夺回自主权才找的我,可同类的案子,我一共接过63个,此外还有二十多个人根本没能正式立案就被抓回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温梦晴呆住,成功率这么低?

“能在网上发声的都是幸存者,更多人根本连一台智能手机都摸不到,日复一日接受电击治疗,穿着束缚衣被捆在病床上。”吴群有些好奇,“你的手机是从哪儿来的?”

温梦晴愣愣的没回答,吴群又说,“你是名人,你的案子会有更多关注度,这是你的优势,你父母为了保住监护权一定会请比我资历高的律师,甚至是律师团队,你的官司可能打好几年,你要有长期跟他们周旋的心理准备,他们会提交各种你没有健全心智的证据,让你觉得被羞辱,被践踏,这正是他们想要做的,羞辱你,激怒你,设法让你在公众面前失控,只要他们成功一次——”

吴群残酷地笑,“你就很难再有胜算。因为你已经做了几年不完全能力人,你在几个真人秀上给人的印象也不好,也想要推翻不容易,想要加固这种印象却不难,这就是你身为名人的劣势。如果你败诉,等待你的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温梦晴全身发抖,紫府中的她蜷成一团,哭着对小元说,“我们不打官司了!我们逃走,藏起来,藏到深山老林里,好不好?”

小元抱起落水小狗撸撸毛,撸出一堆泪水,“好。咱们躲起来。再过一段日子,找不到尸体他们只能宣布你死亡,就没人找你了,我们再返回天堂岛,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干。我查过地图了,从天堂岛开一辆汽船就能偷渡到邻国的小海岛上,每天摘芒果抓螃蟹也能凑合活着。”

温梦晴哭着摇狗头,断断续续说,“不……我不想每天只吃芒果和螃蟹。虽然我挺喜欢吃芒果还有螃蟹。我想吃大米饭。还有红糖炸糕。我好几年没吃了。他们说,要低碳水,上镜才……才好看……”

小元为难,“那怎么办?外国小岛上没有大米。要不咱们买些炸糕吃了再去偷渡?”

小绒狗抽泣:“不。我、我要打官司。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偷人家衣服假发不算,我留下戒指补偿了——我凭什么不能堂堂正正活着?”

小元拍拍温梦晴的小狗头,“好!咱们先打官司,实在不行再偷渡!吴律师不是说了,要打好几年呢,这几年想办法搞点钱,最好能带个抽水马桶到小岛上!”

温梦晴破涕而笑,“你讲什么屁话!”

她用手背抹把脸,“吴律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059章 恶意

吴群很欣慰, 她从温梦晴眼里看到了斗志。许多当事人诉讼过程中不堪压力走上绝路。

她从包里拿出委托书,温梦晴签字时稍微犹豫,“我签艺名可以么?”

吴群笑着说:“你有身份证件么?”大多数来找她的人都没有。

果然, 温梦晴可怜巴巴摇头。

“签什么名字都可以,这只是我们双方合作的仪式,严格来说, 这份委托书是无效的,因为你无法证明你是你本人。对和你一样情况的普通人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最难的第一步, 你要证明你是你自己。只有这样你和我签的文件才有效,你才能发起诉讼。”

虽然这么说着, 但吴律师还是仔细收好文件, “很多人就倒在这一步,他们没有证件,去当地派出所做出生证明很可能会被家人逮个正着, 也没有亲人、同学或者老师愿意出面帮他们证明身份。”

温梦晴颓丧说:“那我也完了。我五岁开始做童模, 为了赶场几乎没上过学, 只请过几天家庭教师, 大一点上的是艺能培训班,上完课就被接走去拍摄去赶场, 我几乎没有交过一个朋友……只有一个男朋友,结果你也知道的。”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同事,两个私人助理都是从成玉手里领工资。

吴律师轻笑, 这次的笑容不那么残酷了,“别忘了你是明星。这是你优势, 我们要尽量利用这个优势。你的脸就是你的身份证明。”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发声明, 告诉大家你目前安全,感谢大家关心你的平安,然后道歉——”

“道歉?为什么?”

“当所有人以为你死了,你是完美的受害者,但你还活着,你用了一招金蝉脱壳让成玉和你父母以为你自杀了,那么你就不再完美,有人会说你利用了公众的同情心,你惊动警方和救援队,也许因为你还让本来应该被救援的人失救。”

吴群看到温梦晴露出担忧的神情,摆摆手,“放心,我查了,那个区域没人落水求救。”

声明越早做越好。

吴群起草声明时,温梦晴卸下伪装洗了个脸,举着手机找好了拍摄位置,光线正好能让人看清她的脸,但背景难以分辨出是什么地方。

吴群的手机响了,她告诉温梦晴,“我的助手在巷口小诊所等我,我每半个小时会发一个消息报平安,超时的话他就会报警。我建议我们也定时联络,每三到四个小时报一次平安。”

温梦晴念了两遍吴群的稿子,录了声明。

吴群做事一点不拖泥带水,她收好包,“我现在回律所发视频,背景音要修掉。你藏好了,保持联络。记住,不管在网上看到什么,不要做回应,不要评论,不要做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IP地址的事。发表声明后,你的经纪公司,你父母,一定会找私家侦探找你,想要独家专访的记者也会找你,如果他们在你证明身份前抓到你,你就不可能做精神评估,我们之间的委托也是无效的。”

温梦晴慎重地点了点头。

吴律师临走前给温梦晴一叠现金和一张卡,还有一个备用手机,“发声明后和我有联系的所有地址都会被注意,你自己找地方藏起来反而更安全。”她用力握一握女孩的手,“小心。”

吴律师走后,小元带着温梦晴翻窗跑了。

她们真正的落脚地在罗汉村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比美华宾馆附近更破更脏乱,到处都是XX旅馆的招牌,其实是俗称挂逼房的日租屋,租房人基本全是在当地打日结工的,三十元一天有空调淋浴,但淋浴其实就是一根水管,还没热水,空调一打开是刺鼻的烟臭味,把窗子打开再把老式吊扇开到5档通风才能保命。

小元庆幸纪云的世界里最臭的不过是云海市早高峰地铁。要是新手村就臭成这个程度真的太过分了。

温梦晴倒不觉得这环境有多恶劣,她小时候住过好多比这差得多的地方。

她冲了个澡,坐在床上整理她采访过她的记者名单,按照吴律师给的标准筛选出五个。这几位记者都不止采访过她一次,最近一次采访在三个月到半年以内,有两位和她认识了将近十年。

发表声明的下一步是接受记者采访,然后进行精神鉴定,才能打官司夺回自主权。

温梦晴把名单发给吴律师,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些记者会不会帮她。从前她接受谁采访,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什么,穿什么衣服,采访多久,全都事前由成玉把关,采访时她还会坐在温梦晴对面,一直盯着。

吴律师回复:他们为了点击率会帮你的。

半小时后,温梦晴的名字再次引爆热搜。

她还活着!

她没有投海!只是逃离了小岛!

她委托信达律师所的吴群律师发布声明,称自己一直以来就是个心智健全的人,但长期被洗脑控制,被父母和经纪公司剥削迫害,终于无法忍受逃离了天堂岛。她感谢公众对她的关心,对占用了社会资源道歉,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这是什么现实复仇剧啊?太刺激了!

很多人表示:“她没死太好了!”

“希望美女早日恢复自由身。”

“对,告赌狗渣爹,跟他脱离父女关系,凭什么受他剥削替他还赌债!”

“我去,这不比什么密室、什么剧本杀好玩多了?继续关注!”

也有很多人表示:“温梦晴你可真会啊,百世音乐不跟你续约了,搞这一出炒作是吧?”

“以后你出什么作品都坚决抵制,代言不买!”

“戏精本精。”

“知道你搞投海这一出浪费了多少公共资源么?要是当时有真需要救援的人因为你被耽误了你就是罪人!”

和往常一样,网友们又吵起来了。

有人指出昨天当地根本没人打救援队电话,瞎假设什么?

有人发现温梦晴自述时抹眼泪的手包着绷带,也许是受伤了,也许她真的自杀过,只是没成功,然后跑了。

有人质疑整件事是噱头,鸿星传媒和智慧果视频平台不是在给什么“最新科技打造的沉浸式真人剧本杀”做宣传吗?温梦晴应该是他们拟邀嘉宾,或者温梦晴想加入这个真人秀才搞事的。

硬核网友开始梳理整个事件,温梦晴是头一天凌晨从天堂岛跑的,她没有交通工具,没有人帮忙,是怎么在一天一夜跑到七百公里外的光明市的?或者她根本没跑,只是找了光明市这个律师所?她为什么找这个姓吴的律师?

一开扒,温梦晴的自述更像是真的了,这位律师曾经帮很多和温梦晴遭遇相似的人夺回自主权。

最重要的问题是——

“温梦晴现在到底在哪儿?”星图娱乐总部会议室,李富连线成玉,对她咆哮着,“这个贱人每上一次热搜,公司的股价就跌一次!你是猪吗?为什么找不到她?找那个律师!”

你个勾八东西你懂个屁!

成玉在脑海里想象李富被几条大狼狗犬决了一百次才压下气,说:“我们只能通过律师和吴律师接触,对方一定做好了套等我们跳,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舆论同情。我们……”

一个助手匆匆跑进来,“温莲接受太阳报的专访了!”

李富骂了句脏话,打开电脑。

温莲把锅甩到王迁头上,“……我当年就跟他打过监护权官司,我带着宝宝逃走……不然为什么我女儿跟我姓?呜呜呜,他威胁我,如果我敢提出离婚,他就杀了我们母女……”

王迁连上几次热搜后跑路躲起来了。他不能出面,温莲说什么都行。

她说她从来都不知道王迁的计划,这个狗东西要是真敢逼温梦晴拍片她就跟他拼了,她哭着求温梦晴:“妈妈错了,妈妈没有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就被迫辍学了,我是怕你再受伤才接的真人秀……”

她给大家看温梦晴四年前在演唱会后台被担架抬走的视频,“彩排的时候升降台坏了,她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脑震荡了,我想要取消演唱会,可是星图娱乐说票已经售出了,现在取消的话粉丝以后会抵制她,我们还要赔一笔巨款,她只能休息了一晚继续唱。”

“对不起宝宝,妈妈没见识,我以为让你多接几个代言,可以轻松把钱赚了咱们早早退休,不再这么辛苦了……妈妈没想过要害你啊……”

李富大骂成玉,“这是怎么回事?这女人是把锅甩到我们头上了!你就在她隔壁房间,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成玉再次在脑中犬决老板,“您放心,温莲说对了一句话,她念书少没见识。网友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这就去处理。”

她吩咐助理:“去视频下面搅搅水!”

温梦晴也看到了这段视频,她妈两眼肿得像桃子,在镜头前哭得很悲伤,但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裙,精心搭配白色珍珠项链,更离谱的是手上指甲油从大红色换成了低调的杏色。

啊啊啊气死了!撒谎精!

温梦晴看到评论里还有好多人同情温莲,喊话让她赶紧和妈妈和解,气得差点想把温莲说要给她换药的视频爆出来,但吴律师说过,这种证据要留到恰到好处的时机再爆。

还好评论里也有明白人,“别装了,以前没钱没人脉只能忍受人渣威胁也就算了,温梦晴红了十几年了吧?我不信你手里一点钱都没有请不来好的律师团队。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温梦晴没有完全民事能力,你身为监护人才更要保护她啊?你做了什么?”

“这公母俩当初争监护权就是想拿温梦晴的钱!”

天堂岛上。

温莲坐在泳池旁边喝酒,成玉忍着气跟她谈判:“太阳报给了你多少钱?不是跟你说了吗,跟任何媒体接触前都要跟我商量……”

温莲欣赏自己的指甲,“你以为我会看上那点钱?哼。王迁这次完蛋了。我要把他踢开,独占我女儿的监护权。”

成玉说:“好!我们等这次风波平息,我帮你接鸿星的剧本杀真人秀,我得到的消息,一集,拍摄三天,两千万……”

温莲打断她,“你没听懂吧?温梦晴的监护权,以后会是我一个人的。她接什么工作,报价多少,全由我决定。哼,你给我女儿接的那些是什么烂代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直嫉妒她,想毁了她?”

成玉像被劈面打了个耳光,呆住了。她知道?

温莲撇着嘴角打量她,颇为同情地说,“你怎么能不嫉妒呢?你也是童星出身,跟我女儿一起上过星图的艺能课,她还要叫你一声前辈,可惜,老天爷不赏你这口饭,你比我女儿大五岁只能跟她上同等级的班,你长的嘛……呵呵。”

成玉藏在心里的隐痛被撕开了,她脸涨得通红,粗重地呼吸,温莲得意笑着凑近她,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王迁那狗男人的恶心事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全都是我教他的!我手机里存着几个G你们俩的视频呢!你以为你最聪明啊?呸,是我在用你,明白了么?我就喜欢看你像跟屁虫一样粘着我们,像丫鬟一样服侍我,哈哈,你还得谢谢我呢,不是我,你这会儿不知在哪个电子厂钉螺丝呢!”

成玉嘶吼着扑向温莲,“你这老母狗!我打死你!”

温莲白皙的脸上顿时多出几条血痕,她冷笑着喊“救命啊”但不躲不闪,任由成玉乱打。

几个服务员听见吵闹声急忙跑进来,温莲捂着头脸蜷缩着大声哭叫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女吧!呜呜呜,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救命——”

第060章 4月7日①

4月7日。

晚上十一点三十四分。

头发蓬乱的成玉坐在行李箱上, 冷眼看着一条汽船泊在码头。

几个高大的男人走下船,其中一个把手机举在她面前,李富破口大骂, “你这个蠢货!你知道刚才公司的市值蒸发了多少么?你是猪么?你打她就算了,为什么会被人录下来?为什么你不跟她在房间里聊?我真是受够你了,当初就不该心一软让你留在公司做经纪人!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温梦晴刚进公司时是前途无量的玉女歌手, 现在呢?综艺咖!如果不是温莲王迁坚持留着你,我早让你滚蛋了!哈,你这个狗贱人真是把我害惨了……你等着吃官司被索赔吧!”

“我等着吃官司被索赔?”成玉嘴角的几丝血迹被抹到了腮帮上, 笑起来像咧嘴女,“李富,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没留下一点你的把柄?你想坐实欺压员工、艺人的大资本家形象就告我啊, 整我啊!等网民们看到你的丑态,看看谁会被哦,我说错了, 你算什么大资本家?你是执行总裁, 公司股份你才占多少?你只是资本的一条狗!走狗!”

李富突然沉默了。

看到成玉打温莲的热搜后他立即告知成玉的两个助理, 成玉现在被开除了, 她的手机、电脑全是公司财产,立刻收走, 在接管人员来以前严密监视她,但谁知道她有没有备份什么,有没有偷拍视频和录音?

他语气缓和了些,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资本的狗, 你可以搞我,让我身败名裂, 他们会一脚踢开我,就像现在踢开你,你搞我没关系,但你让他们的股价暴跌,让他们的项目破产,哈。”你知道资本的力量。

成玉打了个寒颤。

李富不再理会她,指示几个男人:“全力配合李先生,要在明天她召开记者会之前找到她,把她带回星图!”

“是!”

李富挂断视频,向另一个视频会议中的六个大佬保证:“黑岩国际的人已经在飞机上,五个小时后就能到光明市了。黑岩佣兵的老板说这人是他们最厉害的追踪者。”

黑岩国际的全称是黑岩国际军事职业资源公司,全球最著名的雇佣兵公司,雇员全是有丰富资历的前特种兵,向全世界富豪提供保镖服务,甚至为常年战乱地区的军阀提供军士训练。

一位大佬问:“他们派的这个人什么背景?”

李富赶紧调出追踪者的资料。

李东臣,29岁。擅长寻人、护卫、营救人质,为黑岩服务的四年里接过二十三个案子,无一失手。这人是本国公民,立过不少功但多次违纪,最后殴打上司被开除。

“还是要做两手准备啊,现在这个局面,就是因为我们太相信成玉,以为温梦晴真的死了!”屏幕右上角的大佬问,“拿到记者名单了么?”

李富赶紧回答,“拿到了!”

“如果可以,让这些人没法到场。”

李富说:“我已经联络了其中三家,他们会拖到最后一分钟才说不去。但吴群和温梦晴一定也有备用人选。”

屏幕中的六个人商量,“太阳报的人是没法买下了,他们还会乐于看到记者人数变少了。”

“激越新闻的人呢?能买下来吗?”

“鸿星昨天参股了激越新闻,你觉得能么?”

“选这个时候参股,哼,鸿星是打定主意要借这个事搞我们。”

“温莲那边怎么说?抓到温梦晴以后还是需要温莲的签字才能把她送去治疗。”

李富咬牙切齿,“她还是不松口,要一亿五千万,不动产、现金和股票各一份,还要温梦晴所有合约、版权的九成。”

“先答应她,尽快让她去告诱拐。”

“这女人,明天抓到温梦晴之后她一定会再临时起价。”

“温莲王迁死后谁可以接管温梦晴的监护权?”

几个人讨论起来。

从A国飞向光明市的飞机上,李东臣的电脑屏幕分成几格,他放大其中一格,“后退,照明,我要再看一下这个铁栅栏门。这里是通向船坞的唯一入口对么?”

“对焦,放大。”

有两根铁栅微微变形。

李东臣抓抓脸,“有人帮她。”

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温梦晴之前确实试图自杀,她房间里有酒瓶的碎玻璃茬,洗手台后面的地板上还找到一粒药丸,但她放弃了,或者,是被这个男人救了。然后,他帮她策划逃跑路线,制造自杀假象,定时发布邮件爆料,找律师,准备召开记者会。

从天堂岛开汽船到海湾对面的废弃荒岛,洋流风向合适时只需半小时,之后让汽船原路线自动返回就不留痕迹。荒岛上曾经建过工厂和养鸡场,上有一条公路通向镇上的火车站。只有最慢的绿皮车会在这个站停留,但乘绿皮车足够在二十四小时后到达光明市。

这个男人,是谁?星图娱乐的对头鸿星传媒派来的?

鸿星传媒在两周前展开对星图的恶意收购。让星图股价暴跌,鸿星就能降低收购成本了。

李东臣又看了看屏幕,可惜,现场已经没有足迹,他又无法到荒岛勘察,无法做更详细的侧写,但能徒手拉开再合上直径两厘米的铁栅栏,此人一定是个壮汉,并且对煽动操纵舆论很有经验,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鸿星授意的。

李东臣从没去过光明市。他点开地图,先找到货运铁路,再沿着铁路寻找建筑密集街道狭小几乎无规划的街区。

罗汉村。

他放大地图看了看,又搜索实拍街景。

第一页的图片全是醒目的红字招牌:日租 30/天空调淋浴。

罗汉村的夜晚光怪陆离,但黎明时分和光明市其他地方并没太大不同,嘈杂街道弥漫着食物香味,有点特别的是每个旅馆的打杂小工都提着两个红色塑料桶,桶里是挂逼们前天晚上订的早餐。旅馆送餐加五元,不是图赚钱,是担心挂逼死在房间没能及时发现。这天气还好,到了六七月,死了臭了可能几天后才发现,因为很多人不洗澡。

小元已经麻木了。

看到温梦晴昨晚用拖鞋三下打死五只蟑螂时半麻,看到她用手捏起来蟑螂扔进马桶时全麻。

“可见你从前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不用自己打扫做饭,住得也很舒适,吃穿用的都很好。”小温毛球一边说,一边吃她订的热量炸弹早餐,甜豆浆加油条加炸芝麻球。

这些食物平平无奇,不知道毛球为什么那么喜欢。

然后她就莫名想起跟纪云吃包子店卖剩下的没皮包子还有超市做三明治切掉的面包|皮的情形,食物没什么出奇的,甚至寒酸困窘,贵重的是那时的记忆。

温梦晴叼着油条划拉手机,一下就看到她妈赶在昨晚10点多又上了一次热搜。

头条新闻标题:温梦晴经纪人成玉殴打温莲,星图娱乐发声明即刻解除成玉一切职务。

温莲竟然没有提告成玉,她鼻青脸肿,披头散发哭着说:“不管怎么说,她陪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她也是没办法……”

舆论风向变了。

很多人觉着温莲真就是一个因为善良和无知被屡次欺骗压榨的底层妇女——“她可能会做错事,但是并没坏心眼。”

“最坏的当然还是资本啊!狗图娱乐不做人。”

“温梦晴你还是赶快跟妈妈和解吧,看到她因为你被人打你不心疼么?”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温莲是不聪明,但她在用她唯一会的办法尽量保护她女儿。”

温梦晴气得差点被油条噎死,小元劝她,“冷静,今天中午就开记者会了!”

这时吴律师联络她,“安全么?很好,继续苟住。记者会的地点改在东区法院正门。”

小元问:“为什么?”她快忍不下去了,这里好臭啊。

吴律师微笑:“你知道星图娱乐的股价市值两天内蒸发了多少么?”

温梦晴摇头,“多少?”

“26亿。”

温梦晴惊呆,“26亿?亿?”

“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不让你再发声。”吴律师在视频中看起来比昨天更冷酷,“昨天发声明后律所附近突然出现很多可疑的人,一直有人跟踪我,而且,我刚才收到了警方询问,温莲报警说怀疑我诱拐你。星图为她请了律师和私家侦探,只要发现我收容你——抠法条的话,只要我和你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幢有私密性质的建筑物里,我就有诱拐的嫌疑,我可能被警方羁押询问,最长可以被询问48小时。法院正门是公共区域,我们可以钻这个空子。”

温梦晴攥紧双拳低吼了一声。诱拐?因为她现在在法律上,是心智不健全的人!不仅她和谁交往,能不能生孩子要听他们的,她和谁说话,吃什么,穿什么衣服——全都不能自己做决定!

吴群陪着温梦晴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撑得住么?”她不忍心告诉她,原本联系好的精神科医生也打退堂鼓了。光明市的精神科医生不多,只能再联系其他地方的,要么就只能大张旗鼓去当地公立医院做鉴定了。温梦晴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么?

温梦晴艰难地吞咽一下,“我撑得住。我会保护好自己。”她努力笑着挂断视频。

刚才吃掉的早餐好像变成了一群蝴蝶,在她肚子里扑腾个不停。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力:她走出巷子去找吴律师的车,还没上车被一群黑衣人抓住抬走;她上了车,司机一回头,是成玉!不,成玉已经被开除了,应该是助理小夏;她终于到了律所楼下,上了电梯,电梯再打开,一群黑衣人!

温梦晴冲进浴室吐了。

小元运转灵气帮她舒缓痉挛的肠胃,小绒狗蜷成一个狗饼低声哭:“我是不是很没用?”

“害怕很正常。我也会害怕。”小元伸出两条绒线抚摸小绒狗,“我的仇家已经追来了,只是现在还没追上,或者暂时蛰伏着……”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姬梦泽为什么蛰伏着?他附在韩峥身上时,明明有很多机会捉住她,可是,每次韩峥出现时,他都没出面,直到最后——直到——她饿醒了。

第一次直面姬梦泽时,她魂体饥饿难当,想要吞噬纪云,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对了,她又一次突然陷入沉睡。

小元一凛。

她问小绒狗:“在你看来,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一个银色小球。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里面有一颗红红的种子。”温梦晴想了想又补充,“你不发亮的时候呢,就像一个毛线球,不过外层的银线是半透明的,最里面的线是红色的。这是你的心脏么?”

原来梦中的红色珠子不仅是梦!

它真的和她融合了!

它究竟是什么?她每次沉睡,究竟是在修复神魂,还是神魂在和这颗珠子融合?姬梦泽见到她后做了什么?他用一道灵气笼隔绝自己——不,他先做的,是和她拉开距离。

小元心底发寒,难怪她破界穿梭姬梦泽仍能追上她、找到她!因为他和那颗珠子有感应!

哈哈,哈哈,她和纪云费尽心思在韩峥手机上装木马,去定位他,监视他,可是姬梦泽早在她魂体里放了个木马!

小元咬牙切齿:此人不杀,我枉自为人!

温梦晴惊讶道:“啊你现在全身毛毛炸起来了,像朵大大的蒲公英。小元,你怎么了?”

小元强忍住怒气,她现在不能将红色珠子逼出魂体,此刻所处的环境实在太糟了,要逼它出来必须借助温梦晴身体,调用灵气冲击经脉才有可能。

“没事。想到害我那个混蛋,有点失控。”小元强行冷静,忽然痒痒的,低头一看,哎哟,小绒狗偎蹭到她身边了,伸出两撮绒毛学着她用绒毛撸狗的样子抚摸安慰她。

小元回抱小绒狗,“我好了!来,你喝点水,再打电话让前台小弟送点吃的。我们养精蓄锐,等吴律师下一步指示。”

温梦晴摸摸肚子,等会儿可不能再吐了。

她洗个脸,有人敲敲房门,“阿伯,你要的红糖炸糕!”

“这么快。要在平时我得给小弟多点小费……”温梦晴胡乱擦着脸上的水向门口走去,手刚要碰到门,小元大喊:“快跑!”

嘭——

木门碎成了千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