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暗恋节拍 三三娘 22109 字 2025-04-30

第21章 第21章你觉得我能追他吗

少薇没问是和什么的联名款。她能想到的只有麦当劳或肯德基,以陈宁霄当时送她的随手程度看,也不是不可能。

曲天歌拉过她的手:“好不好?我也最喜欢史迪仔了。”

少薇想问你为什么不自己买,天底下有那么多大的小的竖耳朵的龇牙咧嘴的史迪仔,为什么非要我书包上的这一个。

但她不敢问。因为曲天歌带她认识了陈宁霄,把她当朋友,帮她提升业绩,送她衣服,给她介绍新圈子,还邀请她来玩——这里面的哪一件,都比一个巴掌大的史迪仔重要得多。

“我送你一个新的吧。”少薇安静了很多秒,只想出了这一句。

“我就想要这个。”曲天歌浑不在意。

“但这是别人送我的。”少薇艰难地说。

知难而退吧。发挥你社交场上的分寸和智慧吧。她不知道是在求老天还是求曲天歌。别再问我要了。

“哦……”曲天歌的笑容淡了些,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将脸也转开了,面对着正前方的被柳条切割的蓝天。隔了有那么一会儿,她兀的说:“所以我把你当朋友,照顾你这么久,都比不上一个书包挂件。”

“不是,”少薇立刻否认,“我只是……”

曲天歌不说话,氛围重如千钧。

过了几秒,少薇轻轻地舒出一口气,终究是笑了笑:“好吧,你既然喜欢。”

她双目眨也不忍眨,目睹着曲天歌将这个史迪仔挂到了自己好几万的黑色小羊皮包上。易主仪式完成,少薇的手掌攥紧又松开,心脏却始终没回位,噎在了她的嗓子口。

“爱你。”曲天歌对她重新展开笑颜和亲昵-

陈宁霄果然在下午四点多才现身,像上次曲天歌的生日宴那般姗姗来迟。看见少薇在场,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野外跟一只眼熟的流浪猫打招呼。

几个男生在玩斗牛,女生们则忙着利用黄昏光拍照。陈宁霄站到乔匀星身后观战,边听着他们聊天。

“先说好啊,这局输的要选个女孩子做俯卧撑。”

口头说话没那么严谨,意思是要趴在某个女孩子的身上做。

“选天歌。”

“小心她宰了你。”

所有人都笑。

“那肯定是选漂亮的。”

马上有几声咳嗽响起,似在起哄。

乔匀星讽刺道:“哥几个还真挑上了,人能配合你就不错了。”

听着像有前文。陈宁霄不动声色地问:“说谁呢?”

乔匀星回头答他:“少薇,顾南俊打他妈歪主意呢。”

陈宁霄半勾着唇,目光越过临时支起的牌桌,停在那个叫顾南俊的人身上。

他什么也没问,但顾南俊立刻嚷道:“别冤枉我啊,我就说了句妹妹是越看越好看,怎么就成歪主意了?我给她介绍靠谱的行不?”

陈宁霄似笑非笑,不发一语,只点烟。先前一块儿搭帐篷的男生们都用余光眺他,耳边响着乔匀星那句极不靠谱的“惹她就是惹陈宁霄”。不会吧?没人真信,但也没人摸透,不知道此时的他有没不高兴。

女生们拍好照,也陆续围了过来看牌。

“聊什么呢?”曲天歌问,从背后圈着一个女伴的肩膀:“最后一局了啊,开不开牌?”

斗牛共五张牌,庄家嘴里叼着烟,正巧发到了最后一张。

“在说给少薇介绍对象。”还是乔匀星答。

“完了,”曲天歌看向少薇,点明她的在场:“我们薇薇要脱单了。”继而将视线转向陈宁霄:“但这事儿得我们陈少爷说了算啊。”

一瞬间,所有人都将视线冲向陈宁霄。

陈宁霄将目光漫不经心地移到曲天歌身上,半笑着一副请教的样子:“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那可不,”曲天歌眨眨眼,“这里哪有靠谱的呀,十个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真要介绍,还不得你给找一个靠谱的。”

少薇一愣,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听到陈宁霄的轻笑声。

“行啊,需要的话。”

他什么称呼也没用,径直问:“怎么样,你需要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都冲少薇笔直而来,她不得不掀起眼睫来应对了,但第一秒就掉进了陈宁霄意味深长的注视中。

日暮热风吹动柳枝,令旖旎的黄昏光也仿佛在晃动,让她光是站着就有了晕眩的感觉。

“……”少薇看着他的双眼,静静深深地与他对视,动了动唇。

“我不需要。”

整圈人都颇觉扫兴,起了个倒哄。坐庄那男生擎等着一家通吃呢,见热闹完了,唰唰唰极快地发完了最后一圈牌。乔匀星将牌一捻,脸色一垮,纸牌一撂,骂道:“我去。”

旁边看热闹的已经提前笑了起来:“可以去热身了哥们儿!”

一亮牌,乔匀星果然是牌面最小的那个。他起身,两手合十拜佛呢:“各位姐姐行行好,谁配合我做二十个俯卧撑。”

曲天歌笑着警告他:“别看我啊。”

乔匀星“啧”一声,目光逮谁谁躲,没办法了,最后只好转向少薇:“妹妹,我知道你最好了。”

少薇以为是要她做,为难地说:“我、我可能做不标准……”

“别别别,你躺着就行。”乔匀星一指防潮垫:“就那里行吧?”

等旁人解释完,少薇的脸也红透了,语塞道:“我不行的。”

“你放心!”男生里最混不吝的那个——少薇记得他名字叫陈佳威,嚷道:“做完肯定让你乔匀星哥哥负责!终身负责!”

少薇难堪得脸色滴血。

她站着沉默,用短暂得以秒计的沉默来对抗这漫长的时刻。

「可以再厉害一点。」

是哪里的一道声音,曾在某个新月的寂静夜里对她说。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宁霄。

只要是置身于这样的场合,他永远是一副心不在焉置身事外的模样,对一切事物都淡淡的。但不知为何,她这一眼却恰好被陈宁霄接住了,分秒不差。

不知是不是少薇的错觉,她好像甚至看到了陈宁霄冲她点了下头。

“你们玩牌——”

马上就要被一群新朋友、一群有钱男孩赶鸭子上架的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要用我和其他女孩子做赌注啊。”

她面皮紧绷滚烫,但微笑着说。

虽然声音轻,但无疑每个人都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就是铁证。

半天。

陈佳威挑着眉:“哟,这么玩不起?这不是在拜托你吗?”

少薇知道自己身体里每个羞于拒绝人的细胞都在打摆,但还是坚持站得笔直。

还想说什么,但这一次,有人没给她机会——

陈宁霄两手抄在裤兜里,一股四两拨千斤的淡然:“够了。”

两个字。

没人问他什么东西够了,又关他什么事。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吃惊和欲言又止,陈佳威的脸色比天还黑。

只有乔匀星和曲天歌听出了陈宁霄语气里的冷;。

乔匀星率先反应过来,对曲天歌甩了个眼色,同时对少薇道:“我错了妹妹!你说得对,这叫什么赌注,一帮臭男人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曲天歌也笑着警告:“散了啊,真当我们女的好欺负呢?乔匀星你自己做去。”

乔匀星二话没说做了二十个,又在男生的起哄下加了二十。

这酷暑天气下做俯卧撑简直是极刑,乔匀星做完后跑去洗手间用凉水冲头,一出来,见少薇在小树林边等他,手里拿了瓶水。

“对不起啊,乔匀星。”她小小声说,把水递过去。

怎么跟做贼似的?乔匀星小狗甩头,把水甩干净了些,说:“我不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这不活该么?”

少薇:“……”

她还是保持这递水的姿势。

“那……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

少薇:“……给。”

乔匀星:“……”

接过水挠挠头:“好吧,不客气。”

他玩心重,被人一叫就跑了。少薇完成任务一件,呼地长出一口气,没想到听到冷冷一句:“乔匀星有什么好谢的?”

少薇:“……”

扭过头,看到一脸没表情的陈宁霄。

陈宁霄目光移向她空空如也的两手,意有所指地问:“我的呢?”

少薇“啊”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你、你没有。”

陈宁霄:“?”

少薇:“我自己争取来的。”

闻言,陈宁霄失笑了一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也行。”

少薇捏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你会觉得我很懦弱吗?”

“你不懦弱。”陈宁霄淡淡地说:“人很容易被群体裹挟,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听到他这样说,纵使心底不信,但少薇眼眶还是灼了一下。

烧烤喝酒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游戏环节,陈佳威冲少薇笑眯眯道:“妹妹这么矜持纯洁,要不就别玩了吧。”

她玩不起,将她开除出玩家籍是他们的权利,何况还如此有商有量。

少薇求之不得,点头道:“那我给你们烤东西吃吧。”

场上看似若无其事,但其实所有人都在暗自关注陈宁霄的反应——看他会不会再为她出头第二次。

但陈宁霄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手机,像是没注意到这一切。

玩闹了一阵,曲天歌总输,被灌得受不了了,笑着找借口跑开。

前段时间陈宁霄找她要了一套公司的数据资料——曲父旗下有一家传媒公司,负责为企业在社交媒体、PC端视频网站上投放广告,陈宁霄要了一份包含投放策略、点击量、跳转率、停留时长等在内的极其庞大的数据,分门别类,经年累月,别说整理起来工程量大,多少也能算个公司机密,也就陈宁霄受得起信任,曲父才答应了让销售拉表出来,并颇为意味深长地让女儿转交。

曲天歌想起来要把U盘给他,便跑去帐篷里翻出了自己的黑色小羊皮链条包。

“差点忘了。”她笑意吟吟,蓝色史迪仔随着她翻包的动作而晃动不止。

暮色已降,盛夏深蓝的天幕低垂。

陈宁霄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盯着那个挂件数秒,又在曲天歌递U盘过来时不着痕迹地移开。

“谢了。”

“怎么谢?”曲天歌在他跟前托腮蹲下。

“都行,你自己想想。”

与其说他是百依百顺,倒不如说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曲天歌知道他连对司徒薇也避免不了这样。

“陈宁霄。”曲天歌叫他,问得耐人寻味:“什么情况你才能主动想要送谁什么?”

“你生日礼物不是?”

曲天歌呵笑一声:“从走进店里到买单,有超过五分钟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宁霄终于锁了手机屏幕,认真但冷静地看着她:“天歌,你到底想要什么?”

曲天歌张了张嘴,心脏却冰天雪地地往地心沉。

“你少用这种施舍的语气对我。”

她起身走开,回到她众星捧月的团体中。

到了九点多,公园只剩下了这小撮人,大家开始分配帐篷。

情侣不必说,剩下的自然是男与男的搭,女与女的组。

那一年露营还远谈不上兴起,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以为七月盛夏的半夜应该就是凉爽而不致于寒冷,因此也没谁准备睡袋,只有寥寥几人带了空调被或者厚衣服。

少薇被曲天歌叫进了她的帐篷。

“我带了被子。”曲天歌抖开鹅绒的空调薄被。这被子蓬松而柔软,跟少薇从小盖惯了的棉花被很不同,似乎有呼吸的气孔,从当中呼出曲天歌标志性的香味。

不是没有受宠若惊,或感念于曲天歌对她细微的照顾,否则她一个新人,多半是要落单到最后。

顺理成章的,两人一同结伴去公园洗手间洗漱。

曲天歌笑道:“没想到露个营这么麻烦,下次不弄了,都怪乔匀星。”

“他比较会玩。”少薇答。

“你觉得乔匀星怎么样?”曲天歌问得突然。

少薇不知道这句后会跟着什么,只好含糊其辞:“挺好的呀,很有趣,人也好。”

曲天歌冲她挑挑眉:“你喜欢他?”

少薇漱着口,低向陶瓷洗手盆的

眉眼一派平静,吐了水擦过嘴后,她才不疾不徐地答:“没有,我对他没感觉。”

“哦……”

少薇问:“你喜欢?”

“怎么可能!”曲天歌断然否认:“我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少薇笑了笑:“很羡慕。”

“还有陈宁霄。”

少薇继续抿唇笑着,但这次没说话,一双未着色彩的眼眸注视着她。

曲天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光的确好。能在那样的朴素、拘谨、寒酸中发现少薇的美,是很不易的。她有一双微挑的眉,因没有修剪过而有着野生感,形状却天然就好,眉下的双眼瞳孔圆而黑,照理来说应当使人觉得幼钝,但配上眉后,便有种猫似的灵敏。

但她眼前少女的美,更在于不知道自己可以像猫一样。

她不勾引人,不施展魅力,一颦一笑都不做作,贫穷带来的早熟令她眼眸平静,有一种黑猫注视着古老国度的神秘与端庄。

曲天歌也一瞬不错地看着少薇笑:“你觉得,我能追到陈宁霄吗?”

第22章 第22章这对你不公平

曲天歌对陈宁霄的那种好感,是从丝丝缕缕的细节里透出的,是从她下意识发作的占有欲里溢出的:不愿意给别人陈宁霄的电话号码,总在意他身边那个叫罗凯晴的女孩子,和乔匀星在一起时总水到渠成地将话题往他身上带……

少薇对此毫不意外,只是攥紧了牙刷柄,保持着那样宁静的笑意:“我不了解他啊,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不至于太把她的意见当回事,但曲天歌的眼眸还是亮了起来:“真的?你这么觉得?为什么?”

有朋友来洗漱,曲天歌打了个招呼,带着少薇往外走。

一出了门便迫不及待:“你快点说。”

少薇含笑:“你这么漂亮,又跟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曲天歌却对这答案不太满意,淡道:“他身边的漂亮女孩多了去了。”

至于门当户对也不是那么显著。陈家几代经营累世簪缨,关系遍布政商学界,犯不着非让小辈取个貌合神离的女人过日子。况且话说回来,结婚是一回事,恋爱是另一回事,她现在想跟陈宁霄谈,也不代表她就想嫁给他啊。家长能撮合婚姻,却不能摁头恋爱。

“他对你跟别人不一样。”少薇只好说。

“怎么不一样?”曲天歌追问。

“你应该是他身边最经常出现的女孩子吧。”少薇拣好听的话哄给她,“对你话也要多一点,耐心也要多一点。”

心里下了一场濛濛毛毛的细雨,酸雨。

曲天歌的笑里充满了一股甜蜜的自知和伤感:“只是因为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

“他要是喜欢我,可能早就来追我了。他不是那种被动等人追的男生。”

少薇内心一动:“他以前谈过吗?”

“没有。”

“喜欢什么类型?”

“没说过。”

曲天歌乐观地说:“这么看来我好歹有点先发优势,对吧?”

“是。”

“你帮我追他。”曲天歌扣住了她的手腕。

少薇手腕实在太细,细得曲天歌一愣,仿佛是抓住了一把枯骨。脑中掠过一个不太高尚但本能的念头:陈宁霄总不能喜欢这么营养不良的女孩子,柴似的。

少薇心里的一颗小石头顺着台阶一路滚下去了,不知道终点在多沉多黑的下面,几乎听不到回音。

“我怎么帮你呀?”她脸上的柔和说不上是腼腆还是爱莫能助的遗憾,“我跟他都不熟,你还不如让乔匀星帮你。”

“我还没想好。”曲天歌摇晃她胳膊,似乎跟她天下第一要好,“总之你答应我好不好?”

曲天歌其实比她大了三四岁呢,但少薇看着她娇嫩带羞的脸庞,生出了一股要保护她帮她的自觉,这感觉和她面对司徒薇时如出一辙。

说到底,别人需要她一分,她掏空自己在所不辞。

她点点头:“好。”

回到营地,一帮人手痒难耐又开始玩牌了,湖边起了风,他们将牌桌搬进了帐篷,敞着帐门让风吹进来,顶上悬挂着的马灯晃悠不止。

曲天歌也加入牌局,让少薇先睡。其实时间尚早,还不到十点,少薇略略整理了一下内务便又穿上了鞋,朝湖边走去。

她给尚清打了电话,问陶巾睡了没有、有无吃药。尚清嘴上反正总归是没门把的:“准备晚上犯错误了吗?”

少薇:“……”

她已经放弃提醒她自己的年纪和正在上高二这一事实。

尚清坐在阳台上,夏夜闷热,她开了风扇,穿着工字背心给自己涂脚指甲油,手机则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这几天热伤风,都没出去上班,闷死了要少薇陪她煲电话粥。

少薇已沿湖走出小半个圈,认真听着尚清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没留意到沿湖铺设的栈桥中间烂了一块,这一下重心一空,湖水瞬间没过了失足的那只鞋袜。

眼看着就要栽进水里,胳膊却是一痛——一只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稳准而及时地拉住了她。

拉得太果决了,过了头,将她从濒危的边缘拉进了自己怀里。咚的一声,鼻尖撞疼了不说,一种男性气息铺天盖地淹没了她的嗅觉。

少薇眼睛瞪得很圆。

她知道是谁。不必确认他的气味。不必体味他的温度。不必感知他皮肤的触觉。

单单只是他刚刚拉她的那一下,手里的力度、快得不可思议的果断,就让她确定了他是谁——和那晚他在酒吧帮她解围时如出一辙。

陈宁霄。

她不敢吭声,额头抵在他胸膛上。

不知道心里叫他他会否知道?

“陌生人也这么赖着?”

见她迟迟未动,陈宁霄淡声问,声线那么好地融合在寂寥的夜色里。

电话那头的尚清吁烟笑了一下,趁自己呛出声前赶快把电话挂了。

少薇根本没敢抬头,藏着心跳,镇定地低语一句:“知道是你。”

“怎么知道的?”

这段栈道没有路灯,因此一切都黑黢黢的。陈宁霄掌心的灼热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往她的心脏输送。他的手忘记松开她了。

“……力道。”少薇低着头说。

陈宁霄无声地略抬了下唇,将手松开:“弄疼你了?”

“没。”少薇拼命平复着心跳,“谢你才对。”

“嗯。”他漫应一声,“跟谁打电话这么专注?”

少薇这才想起尚清,按亮手机一看,发现她已经先行挂断。她没多说,只说是一个认识的姐姐。

尚清挂了电话,又刷了几笔甲油,起身伸了个懒腰。

房东电视的荧光透过监狱似的防盗窗口,让她看清了楼底下站得笔挺的少年。

刚涂完的红色指甲油被她匆匆忙忙将脚塞进拖鞋的动作弄花了。

下楼声如一阵旋风,到了末尾几步又稳了下来,扭着屁股到了大门口,像是不经意发现:“哟,梁阅弟弟,你怎么在这儿?”

营地,不知谁又开出了一把好牌,烟花轰然,更衬出这边安静,能听到水面上水鸟凫水的动静。

少薇凝神听了一会儿,说:“有鸭子。”

陈宁霄也听到了,“应该是。”

“pity?”少薇念了个英文单词。

“一种很小的水鸟。”

“就叫pity吗?”

“嗯,”陈宁霄听出来她误会了,“是中文字,很难写。”

遗憾鸟。少薇心里划过模糊的念头。

她后来拍了很多这个名字生僻的水鸟的影像,挂在自己的工作室。其实第二天白天再看到时就知道是灰扑扑的极小极迷你的水鸟,像没长大的小鸭子,独自一个玩水就很开心了,无忧无虑的,跟“pity”挨不着。但她还是习惯叫它遗憾鸟。

陈宁霄转身,很自然在她身后殿后:“到岸上去。小心。”

少薇那只踩空的鞋子吸饱了湖水,十分沉重,踩一脚,咯吱作响,听着有点难为情。她跟在陈宁霄身后走了几步,啪嗒啪嗒的,真像只亦步亦趋的小鸭子了。走着走着,脸红起来,身体都快紧缩成一团。

陈宁霄笑了一下:“怎么听着像瘸了?”

说的是她发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少薇停了下来,单腿支立,抬起另一只,弯腰将鞋子从那只脚上剥了下来。

站不太稳,摇摇晃晃的,陈宁霄也没来扶她。

少薇觉得他有点说不清的冷酷。他是在关注她的,一旦她站不稳快摔到水里去,他一定会零秒出手。但在此之前,他却不扶。

明明扶一下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这种冷酷不知道是他天性骨子里的成分,还是出自对她的信任。

既剥了一只,索性将另一只也剥了,两根手指勾住鞋后帮拎着。很淡的月色光华下,一双赤脚泛出莹润的白。

“这样就好了。”她故作轻松,其实内心深处很窘。

不确定自己这双袜子有没有破,幸好夜色够黑。或者说鞋子捂了的脚会有味道弥散出来吗?她蹙起鼻尖,疑神疑鬼地嗅了嗅,身上出了燥汗。

陈宁霄对她的小动作没有察觉,也没说话。

少薇自说自话:“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干。”

“让曲天歌把拖鞋给你穿。”

曲天歌额外带了一双凉拖过来,方便戏水。少薇说:“我不好意思的。”

“你们不是很要好么,”陈宁霄停顿了一下,轻描淡写地提:“那只史迪仔,她问你要你不是也给了?”

他不必问就知道是曲天歌主动索要,而非少薇献宝。

少薇知道这件事逃不过他双眼,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是有点舍不得,但她要,我不好意思不给。”

她没说自己争取过。

没坚持到底的争取,有什么好说的。

陈宁霄扯扯嘴角,语气没温度,用一种旁观审视的角度问:“为什么不好意思?”

少薇被他问住,心口酸胀,不免想:难道要为了你随手送的一个挂饰而跟朋友绝交吗?我纵使肯,可你一定不愿在我这里有这么沉的分量。上次你说了,这对你来说是种困扰。

沉默一阵,窸窣烟盒响。陈宁霄抽出一支烟,很随意地说:“再送你个新的吧。”

面前那双沉寂的双眼眼见着是又亮了一些,星芒里藏着小心翼翼的雀跃:“可以吗?”

“这次送个什么?米奇吧。”

少薇一愣,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开口:“可以再送史迪仔吗?再送一个史迪仔吧。”

陈宁霄的回答近乎残忍:“不可以。”

少薇愕然,或者说是像挨了一闷棍。过了数秒,她忍着心口的难受问:“为什么?”

陈宁霄一以贯之的冷淡:“因为你送给曲天歌了,她不会喜欢跟别人撞款。”

少薇蓦地懂了,多么浅显的道理,她竟自己想不透——曲天歌是独一无二的,作为黯淡的卫星,她有义务维护主星的独一无二。

明明下午才帮她解过围,还开玩笑似地向她要一句“谢谢”的男人,此时此刻暴露出的冰冷却让人心惊,仿若从未与她有过什么只属于两人的接触。

栈道到了尽头。近岸处再也听不到“pity”的凫水声了,只剩下些无聊的蟋蟀叫。路灯也出现了,悬在两人头顶,将世界重新纳入到彼此眼中。

少薇心口被巨石堵塞,连呼吸也不畅,仰头看向陈宁霄:“你不高兴了,是么?”

因为不高兴,所以比任何时候都更冰冷、疏离。

陈宁霄蹙眉,嘴角弧度嘲弄:“谈不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刻的笑与平时不同,似乎含着某种向来如此的自嘲。

少薇定了定神:“你不高兴我把你给我的东西转送别人。”

陈宁霄眯眼:“别自说自话。”

但她似乎笃定要自说自话到底了——

“我去要回来!”她捏紧拳头,猛地转身。

下一秒,“嘶——”的倒抽一口冷气。

铺设了沥青的路面看上去整洁,实际却布满了碎石渣滓,对于光脚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一种酷刑。

陈宁霄一把拧住她胳膊,将她往草坪上带了一带,严厉而稍带怀疑地问:“你去干什么?”

少薇重复一遍:“我去要回来。”

陈宁霄:“……”

“然后,我再送她一个一样的。”

陈宁霄更怀疑:“怎么送?”

少薇理所当然:“你哪里买的呢?我也去买一个送给她,你给我的这个我就自己收着。”

陈宁霄拧眉注视着她,未几,不动声色提醒:“你在做一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既没有讨到我的好,也没有讨到曲天歌的好,还得自己搭一笔钱。”他直说了,看她有种无可救药之感:“很蠢。”

少薇用力抿住唇,又笑开来:“也许吧。下次进步。”

“所以,为什么?”他身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气质又回来了,冷冷地猜透她:“你争取过,对吗?”

是的,我争取过。

少薇觉得眼热得不可思议,幸而灯光浓暖,让她不至于太狼狈。

“告诉我,让你改变主意去做蠢事的那一环。”

少薇噗地一下笑起来:“你像在面试我。”

“whatever。”陈宁霄根本不为她所动,目光笔直投进她洞澈雪清的心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对你不公平。”

她又作势要走,要立刻要回属于他原本的公平,但陈宁霄握着她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甚至比刚刚更用力,目光深似海。

他将拨出号码的手机贴面:“等我一会。”

第23章 第23章那个叫少薇的,归你护着……

乔匀星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嚷,便听到那边极具冰镇效果的一声:“出来一趟。”

乔匀星赢钱势头正猛呢,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揣起钱包走出来,一脸肉疼:“干嘛?”

“开车去买双女鞋。”

“?”

手机听筒传来一声挺温耐心的低语:“穿几码?”

乔匀星:“???”

这显然不是跟五大三粗的臭男人说的。所以他身边有女人?谁啊?谁特么……乔匀星刷地扭过头去清点人头,试图找出不在场的那个。

“三十六。”少薇做唇形,怕电话对面听出她的声音。

陈宁霄一时没听清,蹙眉倾身过去,“什么?”

她唇瓣吐出的温热气息擦过了他的耳廓。

乔匀星得到一个三十六的答案,而后便被挂了电话。天可怜见,他开车出去找了十多分钟,全程都在想——特么的谁啊?!什么场景能缺鞋?陈宁霄跟人打野战把人鞋弄湖里了?他一处的玩儿这么大?

不会是曲天歌吧?——

嗡嗡手机震动。

低头一看,怎么是曲天歌来电?

曲天歌:“你人呢?”

乔匀星瞳孔地震外加欲言又止——很好,不是曲天歌——那不更完蛋了吗!

“你干嘛呢?说话啊。”曲天歌莫名其妙。

脑子里想什么就是什么:“野战。”

曲天歌:“?”

“呸。”乔匀星只能为好兄弟忍辱负重:“蹲野坑。”

曲天歌捏着鼻子:“我不认识你。”

在公园周围转了一圈,最终乔匀星买了双毫无辨识度的大路货人字拖送了过去人。

按陈宁霄说的方位找过去,到了地方,只有少薇一人坐着。

乔匀星对暗号:“三十六?”

少薇点点头。

乔匀星当即就骂了句难听的:“什么时候的事?”

少薇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就刚刚。”

乔匀星:“那他人呢?”

少薇:“回去了。”

乔匀星语调高八度:“拔d就走?!这你也让?——”

少薇眨眨眼,再眨眨眼,机械僵硬的手指指向一旁的帆布鞋,结巴:“我、我踩湖里了。”

啪的一声,乔匀星闭眼拍了下自己脑门。

少薇脸也红透了:“你这误会……你把陈宁霄看低了。”

乔匀星觉得她的反应有意思,不说自己轻慢了她,却首先为陈宁霄的品格扫尘,仿佛要为他立住那一座闪闪发亮的丰碑。

他有他敏锐之处,譬如

现在:“你崇拜他?还盲目崇拜?”

少薇动作一顿,没答话。

“你应该跟他不熟吧?”

“不熟。”少薇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陈宁霄的朋友。不算吧,她甚至没他的号码。

乔匀星双手抄进兜里,也不知道说什么,末了:“他是值得,但你可别自讨苦吃啊,别把他想得太好。”

说陈宁霄坏话瘆得慌,他说完就扭头四顾:“他没在附近吧?”

少薇笑了笑:“没。”

“他有他的坏。”乔匀星一脸认真。

少薇歪过脸:“比如呢?”

“他骨子里很淡,不看重关系。”

停顿一会儿,乔匀星说:“他谁也不等的,能跟上就跟,跟不上他也不会特意等。”

考上颐大本部、gap去硅谷,带队参加数模大赛,开workshop关注互联网浪潮乃至投钱入局……乔匀星自认玩心重,掉了队活该,但多少也有失落。他还在“是兄弟就两肋插刀”的叙事里时,陈宁霄关注到的已经是硅谷的人工智能和算法——而距离乔匀星这样的普通人看到AI浪潮,还有十年。

少薇身体震了一震,心脏深处泵出了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战栗。

乔匀星不会知道,她所听到的只有那半句:跟得上就跟。

是吗?只要跟得上,就将获得向往他、追随他的资格,而不会被驱逐。

“总之,他有他的darkside,不是你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乔匀星词穷,比了个手势:“完美,自洽。”

少薇将脚塞进拖鞋里,默默地说:“谢谢你啊,乔匀星,很合脚。”

乔匀星一耸肩:“别谢我,我一跑腿的,谢陈宁霄。”

“他只是提了一嘴,但你亲力亲为。”少薇抿抬唇角,笑着歪了歪脸。

乔匀星愣了愣,指尖挠挠头发。

营地里。

陈宁霄和乔匀星都不见了人,曲天歌少不了到处找。听人说在某条路上有看到陈宁霄,曲天歌找过去,却见树影间有两具剪影,陈佳威极具辨识度的寸头出卖了他。

“能追吗?”陈佳威嘴边咬烟。

曲天歌脚步停住,心跳快起来。

追谁?

“问我干什么?”陈宁霄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冷不淡,一股标志性的事不关己。

“不乔匀星说的吗,那个叫少薇的,归你护着。”

听到这句话,陈宁霄半掀起眼皮,看向对面。

曲天歌连脚尖也绷得紧紧的,站得两腿僵直。

否认啊。护着这个词,谁配得上被你使用?

“看在五百年前是本家的份上,行不行给句准话。”陈佳威玩笑。

陈宁霄从倚着树干斜立的姿势站直,两手慢慢地抄进裤兜。

月光被香樟树的叶子挡住,落下疏密相间的光和影,他冷峭的脸以鼻梁骨为分界,落了半张在浓黑中。

“你可以试试,”他冷冷淡淡地说:“如果你觉得你能追到的话。”

曲天歌胸脯起伏,松出了长而无声的一口气。松完后血压并没有随着舒张,但自己却也觉得好笑。少薇?怎么可能,她在想什么?

陈佳威皱眉:“挑衅还是激将我?”

这在陈宁霄身上不常见,他这人长得傲气质傲资本傲,但偏偏懒得轻狂。

陈宁霄笑了笑,疏懒道:“怎么会。”

他抬步离开,曲天歌见状,闪身藏入树影中,屏住呼吸。不知陈佳威怎么察觉的,扣住她手腕时将她吓了一跳:“偷听?”

“要死啊!”曲天歌怒骂道,拍胸口。

陈佳威打量她数眼:“听到多少?”

“关你屁事。”

“你带来那个女孩子,我打算追一下,你帮不帮?”

曲天歌冷哼一声:“陈佳威你毛病是不是,追就追了,还挨个问过去?是不是男人啊。”

陈佳威知道她性格刺儿刺儿的,松了手作投降状,痞笑道:“反正对你没坏处,这么凶干什么?”

曲天歌揉揉胳膊,看他一眼:“说实在的,她挺乖的,我还真舍不得让你得手。”

“这你就错了,”陈佳威耸耸肩,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太乖,才需要见见花花世界。”-

少薇回到营地时牌局已散,剩几个男生在一起抽烟。她钻进帐篷,曲天歌正在梳头发,毫无铺垫地来了一句:“你觉得陈佳威怎么样?”

少薇莫名:“哪个?”

曲天歌噗笑:“他今天跟我打听了你半天,原来你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少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除了陈宁霄外最帅的那个。”

“那是乔匀星。”

曲天歌更笑:“哦……这么说你喜欢乔匀星?我帮你追啊?”

“没有。”

“陈宁霄也会帮你。”

少薇心跳一突,镇定地说:“天歌,你别乱点鸳鸯谱,而且我没资格谈恋爱。”

“你过得太辛苦了。”曲天歌道,头一次问起她父母:“你家里是有什么困难?爸爸妈妈不给你生活费么?”

少薇含糊:“我父母在外地。”

“找个阔绰的男朋友养你吧。”曲天歌浑不在意,“这圈里的几个都不长情,但出手大方,抠门要被我们笑的。你要是真对乔匀星有意思,我绝对帮你。而且乔匀星小孩子,心软,轻易不会撇下你。”

她简直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出谋划策了,天地可鉴。

夜越深,露水越攀上草尖。

没准备睡袋的都冻得受不了,纷纷提前开车走了。曲天歌的鹅绒被轻薄,况她睡相也跟她性格一样,霸道,一翻身就卷被子,一来二去,少薇几乎是穿着单衣捱了一夜,气垫床毫无保暖性可言,她冻得太阳穴突突得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都醒了,少薇没见到陈宁霄,听说他昨晚压根就没进帐篷。

整理洗漱了一番,曲天歌说家里有事要先走,将她塞到了陈佳威车上。

联系到昨晚上的谈话,她撮合的意思明显。

少薇上了车,丝毫不见跟陌生男生独处的局促,陈佳威问她住哪儿,她流畅地说:“保利汇樾府。”

“哟,看不出来啊。”

少薇笑了笑,不答他。

真是奇怪,数月之别,她已经学会了对自己不需答不爱答的话闭口不言,而不是诚惶诚恐地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陈佳威长得不赖,颇有点小姑娘最喜欢的痞帅感,泡过的妞不计其数。他本来看少薇既穷又土,肯定没什么接触男人的经验也没见过世面,应当很好拿下,没想到居然是根木头,不笑不聊也不含羞带怯,让他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跟陈宁霄什么关系?”陈佳威换了个切入口。

少薇一直望向窗外的眼神这才动了动:“只是认识。”

“不止吧。”陈佳威拿舌尖顶了顶腮,挺意味深长:“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追你前还要问问他的意见。”

少薇身体一僵,目光暗淡下来:“他说什么?”

陈佳威扫她一眼,轻易将她看透——又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轻重的姑娘。他从从容容地一笑,打转方向盘:“他鼓励我啊,让我试试。”

少薇错愕,一种陌生的撕裂感轻易地传遍了全身,而被撕裂的东西本身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宁霄这个人吧……”陈佳威顿了顿,“不错,我们都服他。但你要是觉得他对你特殊,就摆不正自己位置,做起白日梦,那就有点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眺向少薇。

少薇面孔宁静,无任何表示。

陈佳威接着说了高中那件事:“陈宁霄曾经出钱给一姑娘打过胎,人跟他屁点干系都没有,话也没说过几句。他反正钱多,也无所谓沾不沾腥的,他那家里什么摆不平?”

少薇眼眸往他这边转了转:“然后呢。”

“然后那姑娘养好后果然是有点迷瞪,以为他对自己特殊。”说到此,陈佳威嗤笑了一声,

“就跟他表白,结果人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少薇也跟着笑了半声:“他真的很好。”

“你不伤心?昨天陈宁霄解围那事儿,真算不了什么。”

少薇看他这么卖力,也就多笑了笑,转过脸去:“其实你不用跟我透露这些,我对陈宁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陈佳威不经意地瞥了半眼,半眼后将目光停回了她脸上,超过两秒。

她的笑像云雾中开在山阶旁的白茶花,极梦幻飘渺的美。

之所以是开在山阶旁的,是因为她这抹在挡风玻璃下柔白的笑,给他以一种可以采撷到的错觉。

陈佳威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莫名哼笑了一声。

到了汇樾府门口,他将车子停下,大咧咧扶着方向盘冲向她:“怎么样,所以能赏脸吗?陈宁霄都同意了。”

少薇下了车,撑着车门略弯下腰,神情平和无波澜:“行啊,那就试试。”

陈佳威在回去的驾驶路上心情畅通,好得令他自己也不可思议。只是兴之所至泡个穷学生而已,怎么会这么兴奋?

他血液都在跳动。

第24章 第24章我们薇薇不喜欢这么凶的……

到家时才十一点,阳光刚开始越过自建楼,呈锐角片状地插进这条弄堂。

尚清刚巧洗了内衣物去晾。她的内衣物总是很性感清凉,颜色亮丽夺目,挂在晾衣绳上,像一面昭示着不知哪方面胜利的旗帜,往往受到自楼底下经过的村民啐骂,“晦气!”

当然了,对于白天的他们来说,女人的贴身衣物都有毒,避**如避蛇蝎,丝毫想不起自己昨夜还为之求而不得。

晾完回来,端着蓝色塑料洗脸盆的尚清跟少薇迎面相遇。

她今天穿得异常严实,少薇注意到她口角生疮,烂了一块,关心道:“上火了么?”

为此,她中午炒了两盘清火的蔬菜,叫上尚清一块儿吃。

清火的菜一般都带有苦味,但少薇连苦瓜都是甜的。尚清把筷子一放,两手环胸:“乐不思蜀了啊妹妹。”

本意是调侃一句,看到少薇转得慢慢的眼珠子才觉得不对劲。

“喂。”挥手在她眼前:“怎么了?”

少薇嘴里抿着筷子:“痛。”

“痛?哪里痛?”尚清莫名其妙。

少薇眼神迟钝:“身上。”

尚清伸手在她额头一摸:“好嘛,发烧了还炒菜!”

她扶少薇去床上,一瘸一拐,把自己折腾个龇牙咧嘴。

昨晚上叫住梁阅后,让他陪自己去巷子口吃烧烤。运气多不好呀,正巧碰到混混找茬,梁阅还是高中生,打架得留档案跟随终身吧?尚清也是听别人说的,遂拉起他就跑了。

也是怪自己,非要穿什么夹脚拖出门,跑进巷子就崴了脚,梁阅要背她,她却一把把他推远了:“那几个黄毛的老大我认识,你要是被摁在这儿可是会断手的哦。”

脚步声迫近,梁阅倒退着小跑两步,一转身,真的跑进了深巷中。

尚清脚踝痛得钻心,看他消失很快的背影,反而笑了一声。那几个人不好糊弄,看她化了妆样子也是有点风情,扯了她头发要跟她搞。

“我真不是卖的。”尚清扯嘴皮讪笑。

与其说是被扶到床上不如说是摔上去的,尚清呼哧带喘的模样比少薇还发烧。

陶巾摸索着给少薇倒热水,尚清则又从自己那板香港来的感冒药力扣了一粒出来,逼她咽下:“你自求多福吧,”一扭头,“外婆!热水我来倒!你别添倒忙!”

少薇烧得汹涌且反复,一会儿大汗淋漓,一会儿裹着棉被发抖,尚清给她弄凉毛巾物理降温,口中念叨:“三伏天发烧,真活受罪。”

她动作粗重,少薇闭着眼睛,恍惚中喊:“妈妈……我头疼。”

尚清一愣,磨了磨牙齿,低声骂道:“要命了,我才二十一!”

虽如此,她还是去巷口小卖部给她买了一根牛乳雪糕,大概吃了能好受点——这也是她小时候被母亲对待的记忆了。

她去巷口买雪糕时,少薇接了一通电话,是宋识因的。

这么虚弱恍惚,少不了被听出名堂。半小时后,司机就到了回回停的那地方。少薇走过去,六七百米的路走得汗水涟涟,上了车,手脚缩成一团,上下两排牙齿打架。

“宋先生。”

宋识因脸色莫测:“病成这样也不肯我到你楼下接你?”

少薇咬紧牙关:“路况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指路。”

尚清回来不见人,立刻打电话,少薇不知怎么解释,只好说:“我没事,晚点回来。”

宋识因将她带回了家。这公寓少薇此前已来过数次了,够大,她没参观全部的房间。这次也依然是在客厅坐着,医生很快抵达,问诊一通,给她扎针挂吊瓶。

宋识因沏了茶候在一旁,等医生走了,问:“昨晚上干了什么,烧得这么厉害?”

“跟几个朋友在白沙湖露营,没带被子。”

宋识因微微一笑:“以前似乎很少听你提起朋友。是上次医院见的那个梁同学?”

“不是,是其他朋友。”少薇审慎地没说曲天歌和乔匀星名字,怕他们在酒吧遇见。

“跟他们很经常往来?不要随便交社会上的朋友,很危险。”

“没有,不是。”少薇摇头否认。

“我上中学那会儿,朋友也不多,被霸凌,锁在男生厕所。这是那时候被他们用烟头烫下的疤。”他说着,解下左手手腕上的鳄鱼皮表带,给少薇看很深的两个褐色圆形瘢痕。

少薇瞪大了眼眶:“宋先生这么成功的人,也会被欺负?”

“当然。读书时候我很不起眼,也不受女生欢迎。”

少薇怔然,觉得万万没想到,不自觉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相当不错的大学,靠自己白手起家,我妻子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有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他讲话文质彬彬的,措辞很有书面气。

“你确实应该多交朋友,孤僻的孩子,身上会有弱者的气质,容易招引同类,或者不怀好意的人。”

少薇吞咽了一下,望着他,没说话。

宋识因交叠搭起二郎腿:“不过,这两个月你有变化。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跟在你小师父身后,有点唯唯诺诺。现在你开朗自信了一些。有的人,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你汲取到了一些能量。”

输液的透明软管,自药瓶里连接到她泛着青色血管的手背。药液滴答滴答。

少薇看着他带有清浅儒雅笑意的双眼,轻点了下下巴:“嗯。”

她被警惕硬化的心,像那根透明软管一样软了下去。

“有机会,我帮你把把关?”他似乎有层别的揶揄意味。

少薇耳廓微红:“宋叔叔你别乱开玩笑。他很优秀,所有人都瞩目他,不是我能够得到的。我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宋识因望了她一会儿,笑了一笑:“这样。”

又聊了一阵,多半是宋识因在说自己学生时期的经历以及女儿。少薇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窗外天黑。醒来后便快九点,她起身要告辞,却被宋识因告知说卧房已经准备好。

输完液的少薇感到精神好了些,听到这话,神情顿住,想讲什么。

宋识因有力的手在她肩膀上捏了捏:“你烧得太重,医生说还会反复,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不行啊,”少薇感到自己笑时唇角肌肉的僵硬:“我还得照顾外婆。”

“我已经派人照顾她。”

“可你不知道地——”少薇噤若寒蝉,仰头看着宋识因,吞咽了一下。

宋识因一派淡然:“打听一个眼睛不好的老人家,没什么难的。”

他的人抵达时,小小的自建房颇为热闹。一瘸一拐的尚清对两个戴帽的讪笑:“警官,真没什么,我怎么举证嘛。”

“叫警察或者同志,这里没有警官。严肃点。”

“好好好,警察同志,你别听这小子乱说,真没事,什么混混啊?咱法治社会。”

梁阅眉头紧蹙:“你——”

尚清一把牵住了他手。她个子小小,但力气大得惊人,铁钳般摁着他。

梁阅不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跟警察解释身上的伤,最后再千恩万谢地将

人送走。

“为什么撒谎?”他抽出自己的手,从校服裤兜里摸出湿巾,抖开了,很用力地擦。

“我怎么撒谎了?确实没事啊。”尚清拉过椅子坐下,浑不在意的模样:“昨晚上怎么不打110?”

“打了。”

尚清耳朵一动:“然后呢?”

“忘记地址了。”

尚清笑得眼泪快出来:“迷路了是吧?”

梁阅没告诉她自己后来找过去了,但已经没了人。他盯着尚清喝水的嘴角,嫣红的破烂的。

宋识因家的佣人终于有机会问:“这儿是住了一个叫陶巾的老人吗?她外孙女叫少薇。”

有钱人的佣人多少沾了点主顾身上的味儿,一双眼不着声色地扫一圈,没太用力,好像是怕脏了视线。

尚清斜眼她:“你谁啊?”

梁阅发现这女人变脸比翻书快,对帽子叔叔是一副面孔,对这种陌生人又是另一副不好惹,市井得很。

“哦,我是宋先生派来的。少薇小姐不是发烧了么,我来照顾她外婆。”

尚清一愣,似笑非笑复述:“少薇小姐?”

佣人点头,分寸里自有股我与你不同也说不着的矜贵。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尚清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宋先生会有安排。”

尚清自言自语了一句:“说半天也不知道这宋先生是谁。”

一扭头,却发现梁阅脸色很不好。

梁阅面无表情:“就是之前出钱送外婆动手术的。”

那是恩人呐。尚清放人进了门。

进了门,佣人尽心尽力,问候安抚陶巾自不在话下,并给宋识因去了一通电话汇报,详实地说了下午警察来的事。

这一天梁阅坐到了半夜才走。

尚清支使着他端茶倒水干这干那,又三不五时去对门看陶巾情况,梁阅都干了忍了,直到尚清命令他去把她内衣泡洗衣粉时,终于额角青筋一跳,忍着脾气冷冰冰地说:“你要不要脸。”

尚清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不洗就不洗咯,这么凶干什么?我们薇薇不喜欢这么凶的。”

梁阅面无表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被如此调侃戏谑,他也没立刻拎包就走,而是定力十足地坐到了十二点。尚清用没烂的另一半嘴角抽烟,倚在二楼防盗窗栏杆边目送他走出深巷。

只是为了等少薇回来吧。也是怪能忍辱负重的。

宋识因的公寓有两间卧室,给少薇准备的是客卧。粉丝竖条纹的四件套十分粉嫩,充满了少女公主气息,不知道哪里来的。柜子、书桌和窗台上都摆坐着各色大小的娃娃。

这样的卧室,说给司徒薇住才合理,她哪配?

宋识因绅士地为她掌着门:“就当自己家。”

少薇的心一直噎在嗓子口,干笑道:“好漂亮的房间,是你女儿的?”

总不能是刚刚她睡着的一个多小时里备好的。

宋识因温和一笑:“当然,不过她不会介意。”

床铺上放着一套干净的、折叠整齐的纯棉睡衣,粉色的,上面排列着小熊印花。少薇拿起进浴室,走的两步十分僵硬,不知轻重。

一锁门,镜子里的那双眼简直是恐怖片女主的眼。她泼了自己几泼冷水,深呼吸,两侧太阳穴像被夹紧了似的痛。

鬼使神差的,她从镜柜里偷了一枚剃须刀片藏在睡衣口袋。体温似乎又反复了,令少薇看东西重影,藏刀片的手哆哆嗦嗦地发软。

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想到了这一层这一步,心底里做好了当刽子手的准备,但心里也不免想,难道她怀疑宋识因?他难道不是她恩人。

少薇将一切整理妥当,推开浴室门出来,发梢被水汽氤氲湿,雪白的面孔也恢复了一丝活人气。

看到屋子里多了个陌生女人,她吓了一跳,身体一抖。

没想到十点多了还有客人。

女人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五岁,背着一个黑色棱格羊皮手袋,手袋上挂着毛茸茸的挂件,穿长筒靴和黑色蕾丝蛋糕短裙,脸上妆效很浓,一双耳朵上银光闪闪的,是两排耳钉。

“你也是……宋识因的女儿吗?”

她上下睨了少薇一眼,轻笑一声,问。

第25章 第25章“在楼下。”

什么叫“你也是宋识因的女儿吗”?

少薇被她问迷惑了。

也许宋识因有两个女儿吧?而这位客人只见过其中一位,所以误会了。

她第一时间摆手否认,不敢鸠占鹊巢:“我不是。”

对方绽开一个笑:“可爱,还是乖孩子呢。”

少薇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迷惑且疑惑。

对方没再跟她多说,径自走进了另一间房,熟门熟路。过了片刻,宋识因拎了两瓶酒回来——原来是去酒室挑酒了。他对少薇道:“晚上空调打高点,别贪凉。早点睡,我还有客人。”

他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不知这深夜造访的年轻女性是来稍坐坐就走,还是要留宿?但无论如何,少薇长长地舒了口气。浴室里胡思乱想的一切都像那团热水气一般,随着门的打开而散尽了。

她四肢疲乏头痛欲裂,给自己倒了杯水,继而忽然想到了什么。

少薇定定凝视着这杯水几秒,做了一个连自己也未曾想到的举动——她把盛了水的杯子靠置到了门把手上。

这是件不算困难的事,做完后,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取了一只枕头,放到门脚,就在这杯水的下方。

最后,咔哒一声,少薇旋上锁芯,将这扇门从里反锁上。如果有人拧动外面门把手,将会带动里面的这一侧——虽轻微,但足以令一只处于精妙平衡下的杯子摔落在地。

这一夜,少薇双眼紧闭,刀片压在枕头下。

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清早被刺入窗户的晨曦刺醒,脑中一根冰锥银针——别睡!这是在宋识因家!

下一秒,因为发烧和神经衰弱而焦渴的双瞳,在这一刻扩散开——

放在门边的白色枕头已经吸饱了水,一只水杯空空荡荡地歪倒在上面。

——有人曾试图打开过这扇门,拧动了门把手。

外头传来宋识因讲电话的动静。俄而房门被敲响,他声音如常:“醒了是么?醒了就出来吃早饭吧。”

少薇像生锈的人偶,随着这句话而转了转眼珠。

餐厅里的一切都太过寻常:穿梭走动的佣人,从窗户射进的阳光及被涂亮的地板,全套的中式早餐鲜活热腾,客厅传来早间新闻播报。

她坐到桌前,笔直端正薄薄一片纸,被人服侍着端上盛了粥的碗筷。

宋识因瞥她一眼,含笑问:“昨晚上休息不好?脸色这么难看。”

少薇指尖一抖,干呕的感觉驱之不散:“床太舒服了,不习惯。”

宋识因更笑:“这叫什么话,太没出息。”

他在她对面坐下,掰开了一半叉烧包递给她,轻描淡写道:“昨晚上怕你复烧,本想进来看看你体温,没想到你把门反锁了。”

少薇脖颈结冰,不敢对他目光。

她惴惴不安了一晚一早的事情,就被他如此随便地说出了口,理由充沛,也不关心她信了与否。

她端起杯子喝牛奶,借着吞咽的动作把心摁回肚子里:“习惯性动作。”

“你是该,毕竟你那里鱼龙混杂,不如给你换个更牢靠的锁?”

“不、不用。大家都知道我家没什么好偷的。”

宋识因笑了笑,又道:“我女儿最近也开始锁门,说是怕我进去偷看她日记。我是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学生有什么秘密,我又不管她追星看漫画。”

少薇努力扯动唇角:“总归是有的。”

“你说得对。”宋识因望进她双眼,意味深长地说:“谁没有呢?”

用完早饭,宋识因的医生朋友便上门了。少薇遵医嘱,又挂了一个疗程的葡萄糖。至下午,眼见她的状态精力都有恢复,宋识因才放心送她回家。

“好好养足精神,过两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下车时他亲自为她开车门。

少薇未雨绸缪:“出远门么?”

“当然不是。”他仍是一双笑起来微微有细褶的温文尔雅的眼。

刚回了家,少薇就接

到了两通电话。

其中一通是孙哲元,要她今晚上去一个局。少薇说自己吃了头孢,不能喝酒,孙哲元很不满,怀疑她撒谎,让她复工时带病例单过来。

挂了这通,又接了一通陌生的,从混不吝的语气中辨认出是陈佳威。他约她去游乐园,少薇说要等病好。

洗了衣服又写了会儿作业,电话又震。

难得的耐心足,一遍没被接,又响了第二次。

少薇看着屏幕上又一通陌生来电,莫名有一股强烈预感,喝了一口凉白开。

“喂。”

她从这一字开始就与接别人电话不同。

“烧退了?”

对面的人一点也不迂回。

他的声音,令她腕心静脉里泛起虚弱的波纹,一圈圈以遥远的呼应荡进心底。

“退了。”她低声答

“知道我是谁?”

他问得不太认真,少薇便也答得不认真:“不知道。”

听筒里响起他一声漫不经心的笑:“那答这么乖?”

少薇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抵在了桌沿,不自觉放低声音:“你声音像我一个熟人。”

“是么,告诉我他的名字。”

少薇咽了一下——高烧过的人总容易口干舌燥,以她惯有的语气叫了他全名:“陈宁霄。”

陈宁霄再度哼笑:“叫我有事?”

少薇一愣,没想到被他反客为主,被手机压着的耳廓绯红滚烫。她生硬地转换话题:“你今天很空啊?”

“还行,不至于没空关心病人。”

少薇抿起嘴角,一五一十地交代:“就烧了两天,打了退烧针就没事了,医生也给配了药。”

陈宁霄一句话不经意:“还以为你不舍得看病。”

少薇心跳一紧,刚刚才飞扬起的眸色循迅速因受惊而沉了下去——她是太得意忘形了。

“烧得太厉害了。”她闭上眼睛才敢对他粉饰,怀着一股哭笑不得:“总不能穷到让自己烧傻。”

“嗯,看来还有脑子,分得清轻重。”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其实问完后她就后悔了。还能怎么知道呢?只有一小时前来电话的陈佳威知道她生病,一定是刚刚他们在同一个场合,陈佳威提了一嘴,接着曲折地传到了陈宁霄的耳朵里。

陈宁霄停顿一下:“听人说的。”

“我……”

陈宁霄等着她下文。

“我能存你号码么,陈宁霄?”

陈宁霄在电话那头轻蹙眉心,感到不可置信似地一笑:“这件事,需要我同意?”

“你说的,不接受单方面的……什么什么。”少薇用“什么什么”笼统含糊过去。

“什么什么?”

少薇找不到合适的词。

其实有合适准确的词。

“关系。”她说。

说完后就觉得脸烫起来。虽然是中性词,但面对他说出来,真的很怪。

“存吧。”陈宁霄说,“微信也是这个号码。”

少薇窘迫:“我、我没用过微信。”

因为她还在用一台翻盖的键盘机。

“那就等你注册了再说。”

挂了电话,少薇听了两声嘟嘟声方才放下手机。

她编辑陈宁霄的名字进通讯录。奇怪,一口长气怎么也出不尽,像交卷前等待铃声的心情,郑重而如释重负。

一直以来,她都没问过陈宁霄要号码,陈宁霄也没给。明明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不少,但似乎没人记得起这件事,下次见面全凭天意。

因为这一点,她一直只把自己当作是陈宁霄的点头之交。如果和别人介绍,他可能会说“这是司徒薇的同桌”、“曲天歌的朋友”,或者干脆就是“Root的一个员工”,总而言之,与他本人没有交集-

“谁啊?”罗凯晴手里架着台笔记本来找,好奇道:“难得见你主动关心谁看病吃药。”

陈宁霄言简意赅:“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