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邻国妖的那些事儿(三)
幻化出来的利剑裹挟着疾风直逼大天狗, 祝小拾愕然回头, 却听铛的一声,楚潇接连跌回两步。
——数米之外, 片刻前还是清洁工模样的男子原型已现。他悬在半空,一袭日式僧衣穿在身上, 巨大的黑翅自背后绽开, 又向前圈起, 如硬甲般挡住了楚潇方才的一击。
楚潇持剑打量他两眼, 大约是他方才的出场画风太令人意外,楚潇笑了一声:“一代天皇, 堂堂大妖, 竟然当起了清洁工?你们日本的就业环境也太残酷了吧!”
话音未落, 大天狗黑翅舒展。旁边的展厅恰有游客走出,终于, 来自于平民的尖叫自此掀起。
恐惧在尖叫声中犹如潮水漫向一个个展厅,游客们惊慌失措地冲向大门, 好在馆内人数本就不多,一阵短暂的混乱后,周遭归于平静。
“呵,凡人。”大天狗冷峻而小,下一秒,舒展的黑翅上,羽毛如刀片般飞向楚潇。“唰”地一声,第一片羽毛凌空刮过, 楚潇的衬衫上立现一道破口。
这攻势之急令人应接不暇。楚潇原身虽是神兽,但人身也如普通人一样,会受伤、有痛感。一时之间,他也只得将利剑化作盾牌,暂时抵挡住一波进攻。
刀片般的羽毛叮叮当当地撞在盾面上,分散地跳向四方。于是楚潇身后十几米,站在自动贩售机前的祝小拾倒很安全。她在这突入其来的战斗画面中呆愣几秒,蓦地回过神:“妈的!”继而提步冲向楚潇。
持盾低身防御的楚潇只觉左肩被人一撑,旋即一脚踏住右肩。视线中一道人影灵敏地自头顶跃过,踏着盾牌再一借力,十分凶悍地横踢向大天狗。
“小拾!”楚潇大惊,因紧张而被放缓的视野内,祝小拾手持降妖杵挡开数片飞来的羽毛,几片漏网之鱼割破皮肤她也恍若未觉,“咣”地一脚照胸将大天狗踢飞出去。
祝小拾单膝跪地落稳,抬手一抹脸上被刮出的血道,旋即被楚潇拽过挡在身后。
楚潇扭头看看她,有点惊异:“怎么突然这么凶?”
祝小拾:“妈的,让个九百多年的日本妖打败,我特么以后怎么在圈儿里混!”
楚潇:“……”
这也不怪祝小拾突然自尊心升腾,只能怪中国历史实在是太长了。
大天狗的原身——崇德天皇生于公元1119年,按中国的年代算,那会儿是宋朝。而对中国捉妖人来说,谁手里没收拾过几个秦汉的老妖啊?让唐代以后的妖打败都叫学艺不精,假若被明清的妖放倒,那就请趁早改行别丢人了。
诚然,祝小拾也知道,能在位列三大妖之一的大天狗,修为之强大绝不是能以年代简单折算的。可这并不重要,一旦她今天输了,圈内日后说起来,还是会拿“她输给了九百年的妖”来笑话她。
“胆子很大嘛,小姑娘。”不远处,大天狗轻松地站了起来,抿着危险的笑睇着二人。
然后,他又慢慢地飞离了地面,张开僧袍衣袖以一种睥睨苍生地样子看着他们:“你们,好好看过这里了吗?”
“我很喜欢这里。这里难道没有让你们觉得,大和民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民族吗?”
“我们为什么要为敌?不如和我一起,恢复大日本帝国往日的荣光吧——”
数步之外与他对峙的祝小拾和楚潇,顿时如遭雷劈!
听到第二句时,祝小拾还想怼他说“对不起啊亚洲馆我们还没看”,第三句一下子让她深思起来中日韩三国人民的相貌到底有多难区分的问题。
——据说,在欧美人眼里,中日韩三国人的长相都一样。可她自己身为中国人,一直觉得要看出差别还是很容易的。
可为什么大天狗你丫一日本天皇都看不出来啊!!!
祝小拾和楚潇嘴角抽搐着互望一眼,接着几乎同时向大天狗发起了进攻。
祝小拾:“去你妈的大日本帝国的往日荣光!”说着一降妖杵刺向大天狗脚踝,被闪身躲开。
楚潇飞身跃起:“你们的荣光数起来可不大好听啊!”一脚踢向大天狗侧颊。
祝小拾一招一喊:“南京大屠杀、旅顺大屠杀、三光政策、慰安妇!”
楚潇:“这博物馆让你骄傲?抗日战争纪念馆你要不要去看看!”
对决加叫板,抬杠加出招。三人的身影在馆中飞来闪去,近乎完美的搏击招式似乎一场表演。此时如有胆子大的人还在围观,可能会为这精彩绝伦的画面拍手叫好。
祝小拾和楚潇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单论打斗水准,大天狗不应该能打过他们两个。就算只有楚潇一个,收拾他原本也该足够了。
可他那对翅膀太开挂了,刀枪不进法术不侵,羽毛还能当暗器用。最可恨的是,这种一片一片还不平整的质地,贴符贴不上去!
楚潇也很无奈,普通的招式对大天狗无用,狠厉的招式他还不太敢用——他就算只是祭出圣器宝剑也得电闪雷鸣一阵,眼下馆内的人是跑干净了,但馆外公园里势必还有不少游客,万一一道雷劈死几百个,影响中日两国难得的和平友好。
“能把他的翅膀搞秃吗!!!”在地面上的祝小拾边攻他下盘边喊,跃在半空和大天狗较量的楚潇一剑劈下想将翅膀直接砍了,结果剑竟被弹了回来,令他一阵气恼。
而此时,大天狗也意识到了楚潇多半不是普通的妖类,鏖战之下自己未必有多少胜算,一双眼睛凌然地紧盯着楚潇的一招一式。
终于,在楚潇被羽刃逼开间隙,大天狗转身奔向大门试图逃脱。眼看已至门口,却见一道白光飞过,同时一大片毛茸茸的质感迎面袭来,令他惊然驻足。
大天狗定睛,一个婀娜妖艳的女子落在面前,笑吟吟地收回刚才用来挡他的九尾,向摸一条质地上好的围巾一般,捧在手里抚弄着。
“你……玉藻前?”大天狗被她的出现惊住,而身后的脚步声告诉他祝小拾和楚潇已经追来,他现在被包在了一个三角之间。
玉藻前放下尾巴,掸了掸手:“我猜,游客和工作人员已经都跑了,就在外面布了个结界。你别费工夫了,决一死战吧。”
大天狗恨然切齿:“玉藻前你……”
“哎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玉藻前笑眼里充满戏谑,“来,叫小妈!”
大天狗实在没克制住面部肌肉的狠狠抽搐,定住神,他身形猛然旋转,张在两侧的黑翅犹如两柄镶在转轴上的钢刀,向玉藻前厉然搁去。
玉藻前口型未动,咒语念出间疾风顿起,九条狐尾厉然张开、伸长,犹如藤蔓般抓向大天狗。
在此之前,大天狗从未与玉藻前过过招。
他方才跟楚潇较量是因为他不知楚潇的上古神兽身份,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此时面对和自己同样位列日本三大妖之一的玉藻前,他反倒多了几分忌惮,一见玉藻前出招便立刻闪避。
“哎你跑啥!”玉藻前口气轻快地追过去,听上去不向大妖过招,向小孩子追打,“你连上古神兽都不怕,你怕我?”
“上古神兽?!”大天狗唰然回身,滞在半空看看楚潇和祝小拾,“谁是?!”
玉藻前:“嘿,叫声小妈我就告诉你。”
“……”大天狗终于被她搞毛了,翅膀霍然张开,刀片般的黑羽斜刮向她。这玩意儿玉藻前也怕,仓皇闪避间嗖的一声,抬眼便看到尾巴上的白毛被刮下来一块。
“嘿,过分了啊!”玉藻前故作轻松,一擦冷汗,余光无意中睃见楚潇站在几步外,托腮端详打斗的样子。
“哎帅哥,你是打算当场外解说吗!”玉藻前忙里偷闲朝楚潇抛媚眼,祝小拾冷冷一横她,顺手抄起门口连接安检器的电脑屏幕,咣地朝大天狗砸去。
而此时此刻,场外解说还真的存在。
博物馆内遍布四方的监控摄像头正好被急赶而至的媒体征用,馆外的监控室中,女记者持着话筒站在摄像机前:“东京电视台,东京电视台。各位观众大家好,下面我们为您插播一个难得一见的突发事件。”
镜头继而切换到监控画面:“这是注定将我国神话使上留下光辉一笔的精彩打斗。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图中长翅膀的妖物为我国三大妖之一,崇德天皇·大天狗;九尾的女子是同为我国三大妖之一的玉藻前。馆中另有一男一女,身份尚未查明,我们将在得到具体情况的第一时间另行介绍。下面,我们将先为您介绍大天狗和玉藻前的大致情况。”
于是接下来,东京电视台家喻户晓的介绍风格出现在无数日本民众的电视机上,介绍是这么写的:
“大天狗,日本三大妖之一。
鸟羽天皇的合法继承人,大日本帝国曾经的主人。
被迫禅位、被臣子背叛、被弟弟捅刀。
九百年后因为一款游戏而在邻国拥有无数粉丝,
粉丝称他为:狗子,
还嫌弃他觉醒后长得丑。”
“玉藻前,日本三大妖之一。
拥有倾国之姿的九尾狐妖,曾因蛊惑鸟羽天皇而名流野史。
身材极好,颜值极佳。
三年前因给同伴庆生酊酩大醉,
倒在路边,
差点被附近村民当成死狐狸抓回去剥皮做围脖,
逃跑时被撸掉了半条尾巴的毛。”
女记者抑扬顿挫地读着两段神转折的介绍,突然间,被挡在馆外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间激起一阵惊呼:“那是什么!!!”
良好的职业素养令女记者下意识地冲出监控室,接着她清楚地看到,一个男子凌空落下,稳稳地降落在主场馆的灰色建筑上,看了看地上惊叫的人群,面无表情地灌了口酒。
半分钟后,电视画面切至楼顶上的男人,捕捉到了一个非常英姿飒爽的特写。
然后,又一条东电体介绍打了出来:
“酒吞童子,日本三大妖之一。
血债很多的鬼王,但近年来做的善事也不少。
在邻国的游戏中,拥有至高无上的SSR级别,
却因属性削弱被玩家嘲笑为‘SSN’。
手下的茨木童子,在游戏中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CP,
如果制作方有依据,
他可能是基佬。”
第92章 邻国妖的那些事儿(四)
酒吞童子纵身自博物馆楼顶跃下, 英姿引起了一片少女的尖叫。
这不奇怪, 根据日本民间传说所载,酒吞童子生前就是俊美少年——俊美到引人嫉妒遭人陷害的那种。他正是因这些陷害而逐渐产生了阴暗面, 一步步堕落成妖,成妖后也一度热衷于以俊美外貌引妇女儿童上钩, 继而杀害之。
不过时至今日, 这种缺德事他也有日子不做了。没人清楚最初令他改邪归正的契机是什么, 总之他现在在慈善界名声很好, 为各个慈善项目累积的捐款数额巨大。万圣节的时候,甚至站在十字路口给小孩子发糖, 一度抢了日本各个黑帮团伙的风头①。
酒吞童子便这样在少女们的尖叫声中, 走向了博物馆大门。
他心里存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念头, 这令他的防心降低了许多。他一步步前行着,骤闻耳畔涌起一阵水声, 急忙撤脚时已来不及。
酒吞童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眼前天旋地转,大片大片的色块在眼前绽开, 漫成看起来很柔软的、绢绸般的样子。接着,有妙龄少女从铺天盖地的绢绸中走出,朝他嫣然而笑。
结界!
酒吞童子窒息地攥紧了拳头,但一直柔弱无骨的手,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搭在了他的肩上。
博物馆大厅中,玉藻前的加入令本就激烈的战斗又升级了一层。
楚潇低身横扫,刹那起身施以肘击。大天狗展开双翅飞起闪避, 一把拽下水晶吊灯,向楚潇狠狠砸来!
那一刹,几人各怀心思、反应迥异。
楚潇心知这一击会对自己造成的不过是皮肉伤,躲都懒得躲;玉藻前心念一动,眼含悲愤与深情,猛然冲来撞开楚潇。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举动会使楚潇毫发无伤,而她会被吊灯砸中。千百年来与男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这种献身精神对男人会是致命一击。
然而恰在此时,祝小拾飞身踢来,砸向玉藻前的吊灯被她一脚踹飞,咣地撞向远处的墙壁,碎片碎落满地。
“混蛋!”玉藻前大骂,祝小拾哈哈一笑,驻足缓息。楚潇不禁也一笑,接着再度攻上。
他在玉藻前刚加入战斗的时候,很不厚道地立在旁边抽神观察了片刻,愈发确定大天狗的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儿,难办完全是因为那对翅膀。
——如果世界是一场游戏,那大天狗就是那种特别恶趣味的游戏玩家。他似乎把属性点全加在了防御值上,氪金大佬和他对阵都得暴躁到怀疑人生。
于是又过几招后,楚潇朝玉藻前大喊:“喂!你在外面布的什么结界?”
正想从后方偷袭大天狗的玉藻前回道:“千狐阵!可厚道了,掉进去就有一群漂亮狐妖伺候!”
“……”楚潇嘴角一扯,“能挡住妖类武器的煞气吗?”
玉藻前:“能吧?你看我刚才用法术,外面也没动静啊!”
下一秒,楚潇一把扯下颈间吊坠,密布着上古特有的诡谲花纹的宝剑在他手中倏然显形。楚潇跃起腾翻,将大天狗踹出几尺远后落地,恰好把祝小拾挡在身后。
他的右手握上剑柄,小心翼翼地将剑拔出。
“咔。”剑刚抽出两寸时有一声小小的轻响,接着,骇人的巨响从门口传来:“咔——哗!”
“我擦结界碎了?!”玉藻前愕然转身,她还在喊着什么,但外面的电闪雷鸣与脚下的地动山摇一起,遮住了她的话声。
震动结束后她满目惊悚地打量着楚潇手里的剑:“你这什么武器啊!”
祝小拾:“妖界圣器之一。”
“我擦那你不早说!”玉藻前心里一阵爆粗。她的结界要是能挡住妖界圣器出鞘带来的连锁反应,她还用勾引上古神兽?!
是以楚潇不想引起的恐慌还是发生了。好在玉藻前的结界还是抵消了一部分的能量,可算没给这个本就地震频发的小岛再带来一场大地震。
馆内一片狼藉、杀气四溢。馆外乌云密布,疾风骤雨。
惊叫着向更远的地方奔逃的人群诧异地看到理论上应该已经步入馆中的酒吞童子忽地再度在门口凭空显形。他的左臂上被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而从他右手中还在淌血的短刀来看,这一刀似乎是他自己割的。
恪尽职守的女记者还在坚守岗位,壮着胆子继续直播:“天呐!我们现在可以看到,酒吞童子疑似做出了自残举动。刚才那短短片刻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又会出现什么?我们拭目以待!”
远处,酒吞童子手中的短刀在白光中变回黄澄澄地小酒葫芦。他平了平息,再度举步走向大门。
他的脚步声令正在大厅中对峙的几人看过去,玉藻前皱眉:“你胳膊怎么了?”
“你的结界也太挑战定力了。”酒吞童子语气慵懒,路过她身侧时,手贱地从她头上一摸。
玉藻前拍开他的手,接着解释:“哎其实你用不着啊!我跟你说,这结界就是能困住人而已,除此之外无毒无害。用户可以放心体验被漂亮狐妖们伺候的美妙!”
“……”酒吞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张了张口但到底没说什么,转而抱臂看向大天狗,“这么难打吗?”
一股桀骜的杀气从他周身逼出,身边自结识开始就令他砰然心动的美丽狐狸使他此刻无比想抓住机会——抓住机会一展自己的本事。
楚潇一手持剑,一手搂住祝小拾,给了她一个温和而专注的吻。这个接吻的过程使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酒吞童子的神色和情绪,于是听到他语调上扬的问句的时候,楚潇稍稍抽神应了一句:“还好。”
弹指间他宝剑出鞘,身形犹如闪电般闪向大天狗。几人只见大天狗面前剑光一落,一片黑羽在仓惶惨叫中飞向四方!
——楚潇左手毫不费力地掐着他的脖子,持剑的右手转动迅速,娴熟而精准地把大天狗一片翅膀上的羽毛剃干净了。
“……”
祝小拾、玉藻前、酒吞童子都石化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片片落地的羽毛,只觉头上有一排乌鸦拖着省略号路过。
“小拾,手机还有电吗?”楚潇仍旧掐着大天狗的脖子,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啧嘴一笑,“给他拍几张照。”
祝小拾:“……”你特么玩儿这手怎么还上瘾呢?!
不及耍帅便被截胡的酒吞童子则在阴郁中想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瞬间陷入双重阴郁。
背后,快门声咔嚓咔嚓连响了十几回,楚潇转而又冷淡地将宝剑比划到了大天狗的另一只翅膀上。
大天狗怔然看着自己被剃净毛后跟大号新奥尔良烤翅一样的翅膀,整个狗都不好了。在剑刃触到另一边的刹那顿时喊破音:“神兽大人!!!”
“嗯?”楚潇暂且停住了手。
大天狗的目光惊恐得好似被虐待的柴犬:“别……别别!别别别!”
“要不直接砍了吧?”楚潇冷漠地将剑一转,搁在了他羽翅上方。
【可能算注释】
①日本黑帮团伙万圣节给小孩发糖都快成梗了……年年被拿出来调侃……
第93章 邻国妖的那些事儿(五)
晚7:30, 东京。
和中国的妖务部办事处一样, 日本的办事处也挑了一个大学的地下室。地下室中,白色的节能灯将每一间屋子都照得很明亮, 各职位的工作人员都忙碌着,其中一半以上今天都不得不通宵加班。
一道玻璃墙后的屋子内空空荡荡, 大天狗的双手被铁索吊在房顶上, 一边羽翅、一边肉翅(……)则都向下垂着, 翅膀末端坠了铁球, 防止他用翅膀伤人。
几人站在玻璃之外看着他,楚潇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冷淡道:“我以为这个房间是松本藤佐那个变态的专利, 结果竟然是标配吗?”
“是的, 是标配。”克雷尔察觉到他语中明显的厌恶,但解释得仍很平静, “楚先生那次的事情是因为误会,但更多的时候, 面对一些能量强大的恶妖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比如大天狗,如果不这样做,楚先生能想到别的办法控制住他吗?”
他以一贯深沉严肃的口吻说完,楚潇却只全不在意般地耸了一下肩头:“我不反对你们这样控制任何一个妖。”
他说着转过头,眯眼睇着克雷尔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客气:“只要管这事的人不要公器私用就好。”
“……您说得对。”克雷尔无可反驳。
楚潇又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是日本境内的事,宫川上校会做好安排的。”克雷尔说着抬手看了眼表,“东京电视台的专访时间是八点半,我们可以过去了。”
楚潇点了下头, 转身向外走去。祝小拾已经等在车里,闷头吃着个樱花果冻,楚潇拉开门,她就递了一个过去:“喏,不是很甜,你尝尝。”
那个果冻整体都是晶莹剔透的淡粉色,底部有一朵清晰的樱花。楚潇接过来随口道:“挺好看,哪儿弄的?”
祝小拾指指后面的车:“酒吞童子买给玉藻前的,玉藻前分了两个给我。”
楚潇眉心微跳,克制住呼之欲出的八卦神色,问她:“玉藻前说什么了吗?”
祝小拾:“没说。她拉开车门把果冻扔进来,关上车门就走了。”
楚潇啧嘴一笑。
一个小时后,东京电视台停止了就算所有电视台都在播议员选举新闻时都还在坚持播出的美食节目,开始了一场稀世罕见的专访直播。
这场直播令东京电视台的收视率从20:20开始飞速飙升。电视方面还好,网络端却因为收看人数过多,卡顿到全体程序员都赶回台里进行抢修了。
这场直播中,大家提前知道的受访嘉宾有四个:中国上古神兽睚眦,日本大妖玉藻前、酒吞童子,中国捉妖师祝小拾(字幕加注:嘉宾依年龄从大到小排序)。
然而四位嘉宾刚打完招呼,第五位突然冒了出来。
“貅!”貔貅毛茸茸的大脸满是欢乐地出现在原本正给祝小拾特写的镜头前,祝小拾和楚潇都吓一跳,后者一把拢住它:“你怎么来了!你过来!”
“……”直播室里小小地乱了那么几秒,端庄温柔的主持人红着脸忍了又忍,还是大喊了出来:“卡哇伊!!!”
“貅!”貔貅好似从对方的语气中感觉出了这是夸奖,扬起爪子应了一声。
接着,身为二哥的楚潇目瞪口呆地看见貔貅从两手间猛然消失,一转眼抱在了主持人肩上:“貅!!!”
“???”祝小拾和楚潇面面相觑,他们都没见过貔貅这样突然地化形——之前,按楚潇的话说,貔貅身为幼年体,要化形是需要提前做心里建设的。
然后直播室里就彻底乱了,主持人姑娘被貔貅萌到失控,把它从肩头抱下来,激动地尖叫:“能摸吗!我能摸它吗!”
“……摸……吧。”楚潇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好。
于是导播无语的声音强行出现在了千家万户都在收看的直播中:“对不起各位观众,下面我们插播一段广告。”
十分钟后广告结束,画面再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和嘉宾们总算都恢复了面对镜头时该有的严肃状态,貔貅趴在桌上,懒洋洋地用后爪挠着下巴。
主持人:“我先给电视机前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我们今天最为传奇的嘉宾——中国的上古神兽,睚眦。”
后面的大屏幕上,一段介绍打出来。演播室里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电视上的画面则直接切到屏幕上,主持人没忍住又伸手摸了两把貔貅。
上古神兽极具磁性的声音从画面中飘出:“你们这……什么介绍?!”
“睚眦,中国的上古神兽,传说中的龙之次子。
战斗力卓群,化成人形外表时相貌英俊。
完全符合中国流行词‘高帅富’的评价标准,
三观正直双伤不低,
追女朋友时笨拙得像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
“最后一句你们是听谁说的啊?!?!”楚潇错愕地拍桌子,但主持人厚道地并没有告诉他爆料人是谁:“接下来我们来介绍一下祝小姐。”
“祝小拾,中国著名捉妖人北古先生的关门弟子。
能吃,能打,不爱做家务,
从小被师兄们认为嫁不出去。
长大后把上古神兽睚眦迷得茶饭不思。”
祝小拾:“???”她问了和楚潇如出一辙的问题,“这你们都是听谁说的啊???”
主持人笑吟吟的:“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几位联手击败大天狗的具体过程。”
镜头切回演播室画面,主持人看了看几个嘉宾,下意识地先想本国妖发了问:“我们通过转播都看到鬼王阁下是最后一个加入战斗的,其他几位似乎事先也不知情。请问是什么原因导致您愿意出手帮忙的呢?”
“唔……”镜头前,容貌凌厉英俊的酒吞童子稍显局促地挠了挠头,“哈哈,有的时候,很难讲嘛。妖和人都会因为坠入爱河而茶饭不思,上古神兽都不能免俗,我也……”
主持人敏感地抓住了关键点:“请问您也喜欢祝小姐吗?!”
“……?!”酒吞童子一下子傻了,而楚潇平静啧嘴:“不,他暗恋玉藻前,大概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回玉藻前傻了。
直播现场至此连话题重点都变了。不止主持人,就连场外打电话提问的热心观众们,都更想听日本大妖之间的八卦。
原本计划一个小时结束的专访在八卦氛围中硬生生进行了三个小时才被主持人强行结束掉,酒吞童子多年来的心路历程都被扒干净了,当众有好几次,他都被观众提问搞得趴在桌上捶桌子大呼别问了别问了!
几人走出东电大楼时,已经将近零点。祝小拾和楚潇的车走在后面,透过两扇车窗和车灯,他们依稀可以看见前面的车中,酒吞童子和玉藻前先是各自靠着两边车门坐着,随着时间推移,凑近了一点儿,偶尔偏头说说话,接着又凑近一点儿。
大概过了一刻功夫,酒吞童子伸出手臂,搭到玉藻前身后的靠背上。玉藻前静了会儿,终于倚向了他的肩头。
楚潇见状也搂住祝小拾,祝小拾不像玉藻前一样有顾虑,顺势就躺到了他腿上。
“啊——”她扯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发现酒吞童子对玉藻前有意思的啊?”
楚潇一哂:“玉藻前来的那天。”
祝小拾眨眨眼:“怎么看出来的?”
楚潇:“他看玉藻前的眼神,嗯……”他想说跟我看你差不多,可是这话说出来太羞耻了。
于是他亲了祝小拾一口,跳过半句话说:“玉藻前跟你一样,反应迟钝得像在欺负人。”
“讨厌,谁欺负你了。”祝小拾整个人躺在后座上,翻个身,双臂环住他的腰,“我睡会儿,到了你叫我。”
楚潇嗯了一声,身为今天激战中唯一的人类的祝小拾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到祝小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酒店的床上了。身上的疲乏并未褪尽,会醒来大概是因为外衣还在身上、上面又还盖着被子,睡得不舒服。
她皱眉睁睁眼,屋里暖黄的灯光刺入视线,接着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哦,看来这是楚潇的房间。她把房卡揣在背包里了,背包里比较乱,他可能没找到。
过了一会儿,楚潇从浴室走出,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胸前的交领间依稀能看到胸肌的轮廓。
他没注意到她醒过来,拉开门就往外去,打算睡外间的沙发。
门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动静,祝小拾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神思清醒过来,迟疑着下了床。
她踩上一次性拖鞋,也小心地拉开门,蹑手蹑脚地摸去了客厅。
祝小拾想叫楚潇进去睡,然后自己回自己屋里。眼睛勉强适应黑暗之后,她模模糊糊地寻到了沙发的轮廓。
祝小拾于是几步走过去,伸手一拍楚潇:“哎,我回屋,你……”
楚潇一个哆嗦睁眼,黑暗中,祝小拾在掌下说不出的诡异感觉中,也一哆嗦。
两个人都僵住了,几秒之后,空气中传来楚潇幽幽的声音:“你往哪儿摸……”
祝小拾触电般缩手,然后继续呆滞。
那浴袍的面料不算薄,可也厚不到哪儿去。浴袍下透出的……Size,就跟烙印一样,直接穿过黑暗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狠狠地一闭眼:“你怎么不盖被子呢!”
“……我又不怕冷。”楚潇梗着脖子别过脸,盯着沙发靠背,“谁知道你会过来。”
“我……咳,咳咳。”祝小拾手指在鼻下揉揉,“我的背包呢?我回去睡。”
下一刹,她猛地被他伸手勾住脖子。
祝小拾窒息,杏眸圆睁地看着他在黑暗中并不清晰的脸一寸寸凑近,近到温热的鼻息足以扰乱她努力克制的心跳时,他的声音带着妖异的味道,响了起来:“摸完就想跑啊?”
“……”祝小拾猛吞了两口口水。
楚潇的轻笑荡开,手上力道一涌,祝小拾失去平衡低呼地栽到他身上。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敏捷地一翻身,顺利地将她箍在了下面。
“喂你——”祝小拾自然害怕,下意识地猛烈挣扎起来。可紧接着,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很温柔的,令她在失措中平静下来。
第94章 邻国妖的那些事儿(六)
祝小拾不由自主地稍抬起头, 回给了他一个吻, 听到他喉中低笑。
然后他的手便带着几分急躁抓上来,她的外套还有幸被完整地脱下来扔到地上, 到了衬衫的时候,她看着他在黑暗中的动作就牙根一紧, 没来得及制止就听到耳边一声“呲啦——”。
“咝……”祝小拾闭眼, 悲痛地抽了口气。
那件衬衫, 是她这大半年开始一笔笔接大单之后才敢豁出去买的, 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件爱马仕。
打完折小两万啊!!!
楚潇看着她的反应,温柔地小心道:“别怕, 我轻点。”
祝小拾心里:小两万啊——
这种痛心使她在内衣被解掉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接着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回来, 顺着她腰侧敏感的肌肤一直向下滑。她今天为了方便战斗穿了条弹力不错剪裁也好看的黑色长裤, 唯一的缺点就是腰上那一截质地偏硬。
于是裤子被蛮力拽下的刹那,祝小拾一下子被砂纸蹭过皮肤般的感觉激得清醒了好多。她一把推住拽完裤子又压上来的楚潇:“你你你你等等……”
楚潇蹙眉:“嗯?”
“戴戴戴戴套去!!!不然怀孕怎么办!!!我害怕!!!”祝小拾狂吼。
“……”楚潇停住动作, 无语了两秒,“你扫兴不?”
“我擦你滚犊子!!!”祝小拾下意识地扯了个沙发垫抱住, “所有说戴套扫兴的都是渣男!你不要踩这个雷我告诉你!”
楚潇气到喷笑,一把将她怀里的沙发垫抢下扔出去,在她的吱哇乱叫中边亲下去堵嘴边含糊地抽神解释:“我们神兽能控制这个,不怕,乖。”
祝小拾:“……”你们神兽的生理结构真先进。
她于是就这样放心地舒了口气,满意地任由他摆弄。
漆黑的酒店房间里、窄窄的沙发上,楚潇的气息慢慢将她的一切思绪都驱散开来。他渗出薄汗的健硕肌肉贴向她光滑的肌肤,灼热的温度令她也顿时沁出一层细汗。他的舌头撬开她的柔软的薄唇, 祝小拾不太开心地一声低哼,随即又无力反抗地沉浸在他的热烈的激吻之下。
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身上抚弄着,微妙的酥麻感激得她一阵阵兴奋。他的动作总是能恰到好处,每每撩起她的兴致就会变上一变,转而令她的心跳又快上一层。
这令祝小拾觉得他也太娴熟了,几分钟之后,她迷迷糊糊地开口:“你这是拿多少人练过手?”
她低而沙哑的声音里填着一种特殊的渴求,楚潇低笑着“嗯?”了一声,吻在她胸口的嘴唇稍停了半秒:“你是第一个。”
可是跟她想象中的第一次不一样啊……
祝小拾思绪迟钝地这么想着,听到他声音含糊地又说:“但书我读过不少……唔,活的时间长嘛。”
“……”祝小拾喉咙里噎了一下,内心的吐槽还没冒上来,他突袭般地一下子攻了进来!
“嗯——”祝小拾牙关咬紧,喉中发出的声音有点古怪。发慌的心跳令原已裹满她全身的热汗上又添了一层冷汗,她无可克制地拱起身子,一把抓向楚潇肩头,“轻点——!”
他似乎没听见,因为他一点回应都没有。
两秒之后,祝小拾确定他绝对没听见了,眼前都发了白:“啊啊啊啊你轻点!”
楚潇拨冗在她额头上留了个很轻的吻作为安抚,腰部以下带来的感觉依旧让祝小拾愤恨不已。
这一夜,窗外月色皎洁,夏花盛开,符合祝小拾不久前想的“花好月圆睡神兽”。
但这一夜——尤其到了后半夜时,身为学渣的她罕见的满脑子都在过高中物理的内容。
“活……活塞运动。”楚潇第六次把祝小拾压制住的时候,祝小拾在极度疲惫中一片混乱地自言自语。
“什么?”他没听清楚。
她趴在沙发上,嗓子里干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祝小拾在醒来前,已经被楚潇用被子裹着打横抱到了屋里的床上。
她深刻感受到了“纵欲过度”为什么不好。同时,发自肺腑地明白了为什么“床”是用来睡觉的,而“沙发”不是。
这家酒店提供的沙发本来就过软,她腰上吃劲儿的时候全靠自己撑着。夜里感觉不大,一觉醒来差点因为怀疑自己瘫痪了而哭出声。
她眼前发白地给自己揉着腰,呆滞地目光环顾四周,很快发现楚潇不在。听了一夜“动静”的貔貅趴在床角,一脸怨念地看着她。
“嘻嘻嘻……貔小貅啊!”祝小拾讨好地向它伸出手,“来,姐姐抱抱!”
貔貅倒是没躲,可她刚一挪动,自己就被腰上的酸痛激得僵住了。
她呲牙咧嘴地挺尸了几秒后瘫回去,绝望地向貔貅摆摆手:“姐姐一会儿再抱你……”
貔貅嫌弃地转过身,改用胖乎乎的屁股对着她。
与此同时,克雷尔听完手下的汇报,诧异地“啊?”了一声:“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就是前台来电话说楚总非要借用酒店厨房下厨做饭。他们倒愿意满足客人的需求,但怕违反什么妖务部的规定,谨慎起见于是来电话请示一声。”
克雷尔听得云里雾里。觉得不应该啊?这酒店的餐饮水平还可以啊?
楚潇身为上古神兽,嘴刁倒也合逻辑。可之间他也同妖务部一起跑过好多次任务,鼓浪屿的当地小吃、云南的街边摊他都照吃不误啊?
所以按理这回也不至于啊……
克雷尔就又随口问了一句:“自助早餐他没吃?”
“没少吃……”手下声音发虚,“他是吃完早餐去向厨房提的要求。我本来想打电话问问祝小姐怎么回事,可祝小姐房里的电话没人接。”
一瞬之间,克雷尔只觉仿佛有一道惊雷紧贴着天灵盖炸响。
——他确定祝小拾昨晚回了酒店,并且一直没再离开。
那么,祝小拾房里的电话打不通,同时楚潇又“突发奇想”想进厨房亲自下厨……
克雷尔面无表情地垂下目光,盯了会儿地面:“让他用吧。他不是妖务部的人,不受妖务部约束。”
一个小时后,在床上呆滞躺着仿佛圆寂的祝小拾听到外面的房门开关的响声,片刻后卧房的门也打开。楚潇双手端着一托盘的吃的,手肘成功压下把手后用脚将门顶开,进来后又用脚将门踢上。
他向祝小拾笑笑:“醒了啊?正好,趁热吃。”
“……”祝小拾阴恻恻地盯着他,想不抱怨,但是很难,“你也……太不节制了。”
“?”楚潇正弯腰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听言偏头端详她,端详片刻终于看出她脸色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发白。他迷茫锁眉,“不舒服?”难道出现了什么罕见的人和妖交欢后会出现的不良反应?
“……”祝小拾冷脸对上他的目光,“一夜六次,能舒服吗?”
结果楚潇看上去更迷茫了,迟疑了会儿好像依旧无法自己想明白,于是蹲在床边问:“那你觉得应该一夜几次?”
“???”祝小拾意外于他这么认真地问这种问题,发蒙地想了想,说,“一两次就……够了吧。哎你不是说看过很多书吗???”
楚潇:“书上都从入夜写到天明……”
“?!”祝小拾双目瞪圆,“我以为你是站在学术角度深刻研究过生理问题,结果你是看的小黄书是吗???”
不然什么从“入夜写到天明”?!?!
楚潇咳了一声:“那个……学术角度的书也看,但是论趣味性肯定还是文学……读物更有趣嘛——写得不对是吗?”
“……”祝小拾无语,吭吭唧唧地拉过被子将脸蒙住,在被子中望着背面的白色欲哭无泪,“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啊大哥!!!”
“哦……抱歉。”她听到楚潇应话的声音里带着愧疚。
然后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我记住了。快起来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潇这种顶天立地的男人温柔道歉的时候,祝小拾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她是没抵抗力。
于是她乖乖地在满身的酸痛中起了床,被他扶到卫生间洗漱。她刷牙洗脸的时候他就站在后面扶着她的腰,她抬起头,刚好通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他温和的笑意。
他也看着镜子,颔首在她头顶吻了吻,双臂往前伸来,完全地、紧紧地将她环住。
祝小拾脖子梗了梗:“干嘛?”
他低低笑着,又亲她:“你怎么这么好。”
哪有?
祝小拾脑子里这样想,但在他阖眸含笑的样子里,什么都说不出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只也在想:你怎么这么好。
一种无法言述的感觉填满了心房的每个角落,软软的、甜滋滋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祝小拾都腻着楚潇,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楚潇腻着她,反正就是两个人一起在屋里腻歪了一天。
她躺在床上玩游戏的时候,楚潇坐在旁边搂着她,看她玩,偶尔伸出手指帮个忙,一下午过了好多关。
晚上她跑去客厅,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过了会儿楚潇就把棉被抱了出来,将她一裹,然后边陪她看边挖自己早上做完后嘱咐服务生等到冰好才送上来焦糖布丁喂她吃。
祝小拾吃得满嘴香香甜甜,突然扭过头在他脸上吧唧一亲。
“……”楚潇抹脸,全是焦糖,黏黏糊糊的。
“嘻嘻嘻嘻。”祝小拾眯眼,美哉哉地咂咂嘴,往他肩上一歪,慵懒地扯了个哈欠,又继续看电视。
第95章 邻国妖的那些事儿(七)
第二天, 克雷尔接到宫川晋的电话,请他去东京妖务部办事处帮忙。电话里要求楚潇和祝小拾同往,克雷尔觉得宫川晋在假公济私, 不过考虑到这片是宫川晋的地盘,他就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穿这一点。
他们到时发现酒吞童子和玉藻前也在。两人都在会客厅里, 玉藻前窝在酒吞童子的臂弯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毛茸茸地九条狐尾盖在身上当被子, 偶尔有那么一条翘起来, 不怀好意地去搔酒吞童子的下巴。
“哎别闹……”酒吞童子嗤笑着把她的尾巴拨开,一抬眼,尴尬地咳嗽着站起身,“睚眦大人。”
玉藻前随之也站起来,礼貌地欠欠身,楚潇看着她一哂:“什么情况?”
玉藻前瞬间脸红:“我们……”
楚潇挑眉:“我是说里面什么情况?”
“……”玉藻前在羞赧中哑巴了,背后的狐尾悄悄地伸起一条,在酒吞童子的腰后戳了戳。
“哦那个……”酒吞童子赶忙回神, “宫川上校在大天狗的事情上遇到点麻烦。我们同为三大妖嘛, 他想让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楚潇:“具体点?”
酒吞童子摇头:“具体的还不清楚。”
因为克雷尔直接去找宫川晋了, 四人就在会客厅里耐心地等着。过了将近一刻的工夫, 克雷尔出现在门口, 手指笃笃地敲了两下门:“这边请。”
他们跟着他走出去, 拐过两道弯,那间有玻璃墙的房间大门出现在眼前。工作人员上前刷卡后拧开房门,宫川晋的咆哮一下就传了出来:“你现在给我编这种故事没用, 大天狗阁下!”
大天狗被吊在那儿,神情看上去十分无辜:“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清楚。”
“你觉得我信吗?!”宫川晋余光扫见楚潇他们,旋即道,“我让上古神兽和另外两大本土妖一起对你逼供不合适吧?!”
“……不合适。”大天狗脸色发白,“我们有话好好说……那个,你不是说你有别的证人吗?让我们当面对质行不行?”
“他把一切都说得很明白了。这个组织,你地位最尊,组织自上而下视助你复位为己任。有很多知名的科学家和一直隐姓埋名的科学怪人为你们做事,试图利用福岛核电站的辐射源对妖物进行改造,以此统治世界!”宫川晋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在竭力绷住耐心说道理。
“……很精彩。”大天狗愣了愣,“他说是我跟他说的这些吗?”
宫川晋:“……”
两秒之后宫川晋暴躁得直一蹦跶:“带宫川凉过来!操!!!”
过了半分钟,宫川凉被工作人员带进了屋。他是连夜赶回的日本,旅途颠簸令他看起来有点困顿,不过脸色总体来讲还是比几天之前要好不少——具体点说就是明显长肉了。
宫川凉提提精神,朝宫川晋打招呼:“哥。”
被吊在那儿的大天狗眼前一亮:“啊——我见过你!”
宫川凉仍旧对大天狗有些敬畏,低头道:“是的陛下。”
“新年的时候你来为我献过贡品,还和那个叫松本什么的打了一架……”大天狗一脸和善地跟他叙旧,“他怎么样了?你们互相记仇吗?”
“……”宫川凉迟疑着看向楚潇,楚潇插着口袋冷冷道:“被我吊在山上冻死了。你如果拒绝合作,我也能想办法把你冻死。”
大天狗:“……”他的翅膀明显地打了个颤,没有羽毛的那边颤得似乎更厉害一点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啧了啧嘴,大天狗再度看向宫川凉,“来吧,证明一下我的清白。”
宫川凉:“……”
之后足足两个小时,日本大妖酒吞童子、玉藻前,中国上古神兽楚潇,中国越来越著名的捉妖人祝小拾,国际妖务部中国区负责人克雷尔中校,国际妖务部日本区负责任宫川晋上校,都满脸黑线地呈靠墙抱臂的姿势。
贬义地说,大天狗真是个诡辩界的人才;褒义地讲,他没去拿个哲学之类的学位,真是太屈才了。
长达两个小时的交谈整个就是一场逻辑上的围追堵截。比如宫川凉最初重复了和宫川晋差不多的话,大天狗理直气壮地就问:“你听我亲口说过这些吗?”
宫川凉就一脸懵逼,然后他说可是自上而下一直是这么说的啊,你总不能说你不知情吧?
大天狗:“那你能证明我知情吗?还是你亲眼见过我去见那些科学家和科学怪人?”
宫川凉:“……”
大天狗穷追不舍:“你在组织内的级别也不低,你除了逢年过节给我上贡以外,在其他时候见过我吗?”
宫川凉陷入了深思。
宫川晋察觉到弟弟的逻辑链要被带跑,及时出言打断:“他们莫名其妙地给你上贡你就接受,这也说不过去吧?”
“我知道他们要帮我复位,仅此而已。”大天狗一脸轻松。
宫川晋挑眉:“所以你还是知情的。”
“又不用我出力,我为什么不接受呢?我坐享其成啊!”大天狗咂咂嘴,语重心长,“你们这些只能活几十年的人类不懂。等你们活到我这个时候就明白了,一切权力更迭都是过眼云烟。有人想把在位者干掉就是个小事,想把你放上去也是个小事,只要你相信上位者,或者自己上位后能干得好就行了嘛——不信你们问问这位上古神兽,中国谁当权他肯定也都是无所谓的。”
楚潇:“……”
数道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连祝小拾都在忍不住地好奇他在这种事上是怎样的观点,这是人类对寿命长于自己数倍的种族的世界观理所当然的好奇。
“……”楚潇在目光聚焦下维持那副倚墙插口袋的姿势,半晌过去,他如同背课文一般,慢悠悠地吐了一句话,“打倒封建制度,社会主义好,中国共产党万岁。”
“……”大天狗被噎得腮帮子咯噔一响,继而憋得脸色通红,“……你出去!”
正好接下来也没什么别的可聊的了,楚潇睃了眼大天狗,就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真的出去了。
祝小拾跟出去,笑趴在他肩上:“你太欺负了狗了!”
“我哪儿欺负他了?这叫政治正确。”楚潇一脸严肃,接着转头问宫川晋和克雷尔,“你们怎么看?”
“不排除他说的是真的。”克雷尔神色微沉,祝小拾一滞:“你们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宫川晋摇头:“他的逻辑确实成立。千百年来,人类社会中产生的邪教不少,但在妖中并不多见。所以如果有人想自己掌权,只是推他当神供着——或者说是当傀儡,也是可能的。”
“但如果这个逻辑成立,我们‘擒贼先擒王’就并没有什么卵用了对吗?”祝小拾道。
宫川晋对此也很愧疚:“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会继续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们。”楚潇带着宽慰在他肩头拍了拍,宫川晋勉强一笑:“多谢您。”
这个转折对于妖务部的人来说无疑是件头疼的事,这意味着他们原以为可以就此迎来的斩草除根不存在了——眼下不仅离斩草除根很远,而且大天狗也成了个聊胜于无的存在,想找更多的线索,还得靠自己。
不过对于妖务部以外的人来说,虽然站在守护世界和平的角度来讲这事儿也棘手,但正常日子还是可以正常过的——主要是找线索这种事情,假如妖务部的大队人马和高级设备都搞不定,他们瞎着急也没用啊!
于是,编外成员们大多还是有心情先娱乐一下的,比如楚潇,再比如酒吞童子。
从东京办事处出来,酒吞童子就拉着玉藻前飞走了。他说要陪玉藻前去逛街,说玉藻前刚看上个E的新款包,东京没有,得飞到巴黎买。从东京到巴黎,虽然坐飞机更快,不过他们觉得自己飞去可以随时停下来看风景,更有意义。
楚潇则笑问祝小拾:“你想去哪儿?”
“……想回酒店猫着。”祝小拾打哈欠,然后捶腰,“我还没歇过来呢!都怪你!”
“很正常,刚歇了一天嘛,以我的……”想说个黄段子的楚潇冷不丁地看见克雷尔正往这边走,很仁慈地把后半截噎了回去。
他将祝小拾打横一抱:“走,回去我陪你躺着。”接着蹬地飞起,顷刻间消失不见。
“……”克雷尔悲愤地顿在原地。
太过分了,他本来是出来安排车送他们的。
他们竟然一看他出来就以这种方式离开,有没有人性啊……
回到酒店,楚潇和祝小拾一起一躺一下午。他猜祝小拾想回来躺着不是因为她腰酸,只是因为她享受这种感觉,因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儿打得很灵敏,腰酸的影响显然没有那么大。
不过他也没意见,因为他也享受这种感觉。
她虽然能打,胳膊上捏起来还有硬硬的肌肉,但论身量毕竟比他矮一头还多。他在她身边躺着,用胳膊圈着她,就觉得她成了小小一个。酒店提供的身体乳又是牛奶味的,搂久了会觉得怀里有一颗香喷喷的奶糖。
到了傍晚的时候,玩游戏玩累了的祝小拾拽过被子闭眼打起盹儿来。抱着祝小拾牌奶糖的楚潇无所事事,于是把横在大床正中央的她往里推推,也躺下睡。
怀里甜滋滋的奶味在他鼻腔里萦绕着,直至他入梦,那种明显到让他会情不自禁微笑的气息才渐渐淡去。一阵清风送梦境中拂过,他在心旷神怡中睁开眼,看到眼前清泉汨汨,杨柳依依。
这是祖父曾经住过的地方。
祖父已经很老了,老到鳞片斑驳,他从不知道祖父为什么还不去轮回。身为神兽,明明轮回之后就可以重新拥有年轻健硕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穿过不远处的瀑布,瀑布后是一方石洞,是祖父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记得妖界变得不宜居住后,祖父就不住在这里了。他也搬去了人间,但没有告诉他们他去了哪里,这几年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
可眼下,他仍然在石洞中看见了祖父。
祖父还在念叨那些神神道道的话:“灵石,灵石补天。补天,能救世。救人界,也救妖界。”
“……祖父。”楚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瘆得慌。
“哦,你来啦。”祖父回过头,看看他,又自顾自地继续念叨,“灵石,灵石补天。补天,能救世……”
“正神女娲留下的五色灵石吗?”楚潇似乎因为已经听过了太多遍类似的话而有些不耐,于是这回,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您总提这些,是因为现在要用灵石了吗?灵石在哪儿?”
“……救人界,也救妖界。”祖父执拗地念完这句话,霍然扭头,又看向他,“是你——”
一阵轰鸣突然在梦境中震起,楚潇眉心倏骤,竭力地想听完祖父的话。
但是,他一个字都没有再听到,只能看到祖父的口型动个不停,看起来越说越激动,甚至连那浑浊的目光都变得清澈起来。
“啊!”楚潇猛地惊坐起身,急喘之下极速涌进肺中的空气令他的脑子有点懵。
他惊慌地看着周围,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在酒店的陈设中逐渐地恢复冷静。
第96章 邻国妖的那些事儿(八)
“……楚潇?”祝小拾醒过来, 光线昏暗中看到他气息不平地坐着,撑身坐起来,怔怔地抚他的后背, “你怎么了?”
“……没事。”楚潇残存着不安, 摇摇头,“我……我做了个梦。”
做了个梦?
祝小拾愣了愣,蹭下床打开灯,去外屋叫客房服务送了壶热茶来。
等她把茶倒出一杯端进屋的时候, 楚潇还在床上僵着。她没见过他这样, 便猜测那个梦可能不是个普通的梦。
她于是坐回床边, 把茶递到他手里, 双臂抱住他:“你们神兽做梦……不太一样对吧?”
楚潇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说不好, 有时候是不太一样。不过这回我梦到的是我祖父,他说了一些话……”
祝小拾:“他说什么了?”
“我说不太清楚,梦突然中断了。可能是什么我潜意识里很抗拒的事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继而薄唇紧紧抿住。
祝小拾蹙蹙眉头, 倚到他肩头安抚他:“没事, 也可能只是梦而已。如果真的出什么事, 我帮你一起解决。”
他又喝了口茶, 简短地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算彻底回过神,身上微微一栗,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祝小拾提议道, “听说酒店后面的花园风景不错,还有那种小酒吧。”
楚潇点点头,朝她一笑就下了床。两个人睡之前都没换衣服,就直接各自去洗了把脸,然后就乘电梯下了楼。
酒店后花园的人并不算多,一是这会儿还没到真正的旅游旺季,二是真来日本旅游的人也犯不着泡在酒店花园里玩儿。露天的小酒吧里的人就更少了,除了他们以外只有一桌,是四个看起来和祝小拾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女孩,正穿着和服喝着饮品花样自拍。
服务生拿来酒水单,祝小拾叫了杯长岛冰茶。楚潇因为做噩梦的关系想喝点烈酒,索性叫了一整瓶威士忌。
饮品端上来的时候,祝小拾往那边扫了一眼,发现四个人正一边埋头窃窃私语一边看楚潇。
她于是轻咳了一声,有心打趣说:“男朋友颜值太高真可怕——不止女生看你,男生见了你都满眼星星啊!”
楚潇从小铁桶里夹了几块冰扔进杯子,倒着酒冷淡道:“那几个都是妖。”
祝小拾:“……”她惊讶了一下,又说,“那也不冲突啊,你不是说很多妖并不能感知上古神兽吗?”
楚潇抿着酒,好笑看着她:“那你觉得东京电视台的直播是摆设吗?”
祝小拾恍悟,心说对吼,怎么把东京电视台忘了!照这么看,他俩现在在日本境内都算红人了吧!
但是她偏没有身为“红人”该有的高冷,在意识到这个设定后,她反倒一托腮,微笑着直勾勾地看向那边窃窃私语的四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