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想你了。
但也更想你了。
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他感觉魂魄一点点脱离躯体,在一种奇妙的感触中穿过哭泣的人群,迈出门槛的刹那,一道白影疾速闪过.
医院病房中,虞谣猛地惊醒。
缓一缓神,看清象征着现代建筑的天花板时,她就哭了。
“呜呜呜呜呜席初……”她抱着被子缩紧,感觉心如刀割。
或许是这一世最有相互扶持的感觉,她投入的感情最多。
离别便也显得最为难过。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世情书》里席初后来过得怎么样,生怕他在她死后就了断了自己。
白泽轻叹着告诉她:“他过得挺好的。”她才敢去翻了翻。
结果还是哭成了狗。
白泽在旁边抽纸巾给她,她抽抽噎噎地用掉了大半包纸,才抬头好好看了白泽一眼。
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舅舅您头发怎么白了……”
白泽的头发原是浅灰色的,初见面时她就腹诽这是什么杀马特。但现在变成了银白色,看起来好像更魔性了一些……
白泽似乎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听言怔了一瞬,扫了眼床头的镜子,神色轻松:“哦,动用法力太多就白了,过一阵就能恢复。”
虞谣不由好奇:“您动用什么法力了?”
“带你穿越啊。”白泽道。
虞谣:“哦……”
白泽依旧给了她一星期时间去恢复情绪,这七天,虞谣照例吃吃喝喝状态不错,而且还搬出了重症监护室,看到了外面久违的世界。只是下楼散步时,一看到墙角的狗尾巴草她哇地就哭了。
恐怕从此以后看到狗尾巴草,她都会想到席初的小兔子QAQ。
第七天晚上,虞谣鼓起勇气跟白泽说:“我准备好去下一个世界了!”
这回她可不敢说自己见过大世面啥也不怕了——初到席初的世界时她就是这么想的,结果一连串的负还债率抽得她脸肿。
白泽对她这个谨慎处事的样子深表满意,然后笑吟吟地开口:“哎大外甥女。”
虞谣:“嗯?”
白泽:“你离开过地球吗?”
虞谣:“???你说啥???”
天知道一阵白光之后,虞谣在意识世界中看到窗外陨石慢悠悠漂浮在浩瀚星辰中是什么感受。
她上次见到这种景象,还是看《火星救援》的时候。
“所以……我这辈子是……宇航员吗?!”她惊慌失措地翻起了《世情书》。
白泽:“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太低了。”
虞谣:“?”
白泽:“你这辈子是星际联盟皇帝的独女。”
虞谣惊然抬头,无比讶异地盯了他至少半分钟。
“您不是……神兽白泽吗?!”她目光上上下下地划拉白泽,“咋还出科幻了呢?”
白泽微笑:“神学和科学早晚会在山顶相遇。”
虞谣:“……”
拉倒吧。
她觉得这个设定压根就不科学。
然后她撇着嘴调理情绪,气沉丹田,准备看看自己这辈子有多作。
虽然她已然有了自己一世更比一世作的逼数,但经历了上一世惨兮兮的席初之后,她心里还是有一股念头在想:“我难道还能更作?”
看了三行就发现:我是真不能小瞧自己啊!
这一世的她,是星际联盟皇帝的女儿,不过还是个人类(……)。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人类早已脱离了地球,走向了星辰大海。
完善的社会体系和积累几千年的科学技术及文化发展让人类在宇宙中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开垦了许多星球作为生活空间,整个宇宙都变得很热闹。
她父亲手下呢,有个将军。这个将军早年战死了,妻子生下遗腹子后也去世了。她父亲就收养了这个遗腹子,取名亚尔林,也就是她这一世的命定爱侣。
两个人一起长大,自然而然就有了感情。最终在全宇宙人类的祝福下,订立了婚约。
然后她就开始作了。
宇宙中有一个星球叫阿尼星,盛产一种璀璨夺目的宝石叫阿尼石——听名字也知道是这个星球上的特产。
阿尼星体积不大,但生态极为险恶,有许多凶狠的生物。这导致阿尼石极难获得,在物以稀为贵的原则下,这种宝石极为值钱。
可能是因为人类还在地球上时就有拿钻石订婚的传统吧,阿尼石成了新一代的爱情象征,许多女孩在成婚前都会让未婚夫越过艰难险阻取一颗阿尼石回来作为信物。
大家都这样做,这也就没什么。她又是堂堂公主,要求未婚夫给她取一颗来并不过分。
亚尔林也确实给她弄来了。
但她不满意。
她嫌他弄回来的那一颗不够大,原话是还不如某位亲王成婚时寻来的那一颗。
而后她提出了新的要求:“我要阿尼之心。”
阿尼之心是在三年前勘测到的,是阿尼星上最大的一块天然宝石。地处深海,凶恶的海洋生物环伺周围,无数勇士和贪婪的商人都想法设法地去取过,最后都变成了鱼饲料。
皇帝因此怒斥她不懂事,她则绝食作为抗议。
最后为了博她一笑,亚尔林去了。
他死在阿尼星了?
——虞谣看到这里的时候提着心弦这么想。
事实却是,如果只是死了,可能反倒好了。
他在半路上被克悉星人截了胡。
作为星际联盟上流阶层中的一员,他在被俘的半年里向外星人提供了许多关键资料,全人类遭受了踏入宇宙以来的最严重的重创。
半年之后,他逃了出来。
在军事法庭上,亚尔林说克悉星人对他的大脑动了手脚,招出一切东西都是被强行提取。
一场极其复杂的庭审就此展开。
第57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1)
法庭使用医疗技术进行了检查, 结果并不能支持他的说法。
——因为根据已知的技术, 一切直接提取大脑记忆的手段都会对大脑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但他的脑子完好无损。
不过, 亚尔林之前在宇宙中的名声实在很好。于是陪审团僵持不下,一部分人站在证据的角度, 觉得不能信他;另一部分人选择相信他的人品,认为应该将他无罪释放。
最终, 案件的决定权被交给了皇族。五位占据最高权力的皇族成员中,只要有三位判他无罪,他就可以被释放;反之则以背叛全人类的罪名成为最恶劣的囚徒, 被送往监狱。
投票时间一共三天。五人之中, 皇帝和皇后在第一天就投了无罪票;虞谣的叔叔和堂哥在第二天一起投下了有罪票。
决定权交在了虞谣手里。
她是他的未婚妻, 于是当时连法庭都认为他即将被释放。
她却在第三天选择判他有罪。
整个宇宙都震撼了,亚尔林随即被法庭押出,遣送到柯利弗得星。
Clifford, 这个词最初来源于希腊语, 意思是临近悬崖的堡垒。
这是全宇宙最严密的监狱。
监狱本身修在悬崖峭壁上, 也确实是座坚实的堡垒。监狱之外尽是荒漠, 且没有水源,凶狠的柯利狼倒有不少。
而在柯利弗得星之外,常年包裹着延绵数里的碎石层。外人进去可以靠上好的飞船击碎碎石,开出一条暂时的通道,但里面的囚犯如果想凭监狱里的资源自己拼凑出一艘飞船越狱,绝不可能活着出去。
在这个背景条件下, 虞谣作了第二场。
柯利弗得监狱的所有囚犯都是重罪,没有赦免可能的那种。
所以这个监狱的囚犯想离开这里,唯一的途径就是成为奴隶。
有许多资源都在环境险恶的地方,贵族想要取得这些资源,很多时候需要人命来填。
享有正常人权和生活的公民当然不会这样送命,唯独奴隶不得不去。
可相较于柯利弗得监狱的囚犯而言,奴隶拥有的自由又已经很多了,至少不会睁眼就是铁床,铁窗外只有昏沉的天地。
所以这个随时会送命的奴隶身份,柯利弗得监狱的囚犯们趋之若鹜。
贵族们挑选奴隶的方式也很简单,在监狱旁的斗兽场放出一只大型猛兽,同时让四五十个愿意成为奴隶的囚犯进场拼杀,最后能活下来并且没缺胳膊少腿的直接带走,成为奴隶。
根据《世情书》记载,亚尔林在虞谣再次去挑选奴隶的时候,凭借卓绝的战斗力一路拼杀,几乎是单挑解决了那猛犸象般的巨大猛兽,一直杀到她面前。
但虞谣没有带他走。
此后他就一直留在了柯利弗得监狱,过了足足十五年。
十五年后,没有人知道他动用了怎样的手段,竟成功逃离了这座人间地狱。
然后,他研发出了一种病毒,只针对人类有效。一经投放,在星际间迅速传播。
短短五年之内,整个宇宙,数以千亿计的人类死亡殆尽。这个曾经在宇宙中达到霸权级别的物种,自此宣告灭亡。
“我……的……妈……啊……”
虞谣彻底傻眼。
先前动不动就来一个皇朝的覆灭,她觉得自己的作死功底以及够牛逼了,现在竟然升级到了毁灭全宇宙?
虞谣认真思索过自己的这点本事之后,摆了摆手:“我放弃这个任务,我们坏账一回吧。”
说完就老老实实地躺平闭眼,准备让白泽送她回去。
白泽:“……”
见他不动,虞谣睁开一只眼:“我认真的。”
白泽:“我们神兽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虞谣诚恳:“您字典该换了。”
白泽:“……”
思忖了一会儿,他又告诉她:“现在的时间点是亚尔林到达柯利弗得监狱之后。”
虞谣:“所以……?”
“所以你如果放弃,他就会直接在这里待十五年,然后导致全人类的灭亡。”
虞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泽淡然看了她几秒,她绷不住了:“好吧好吧……”
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心如止水地承担全人类的灭亡。
白泽满意点头:“那你可以醒了。”
虞谣睁开眼,深呼吸的同时,体会着记忆注入带来的微妙感受。
然后她坐起身判断了一下,自己现在正在飞船的休息舱里。
说是休息舱,其实也是间很豪华的卧室了。她坐起来喝了口床头柜上的水,外面正好有人敲门。
“什么事?”虞谣扬音。
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殿下,我们一刻钟后降落在柯利弗得监狱。”
“知道了。”虞谣点点头,起床换衣服。
很快,飞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降落。飞船底部的喷射装置激起了数米高的烟尘与枯草,持续了几分钟才完全平复。
舱门打开,两列身着银甲的侍卫先走下船舱,几步一人,一直从船舱门口延伸到百米之外的监狱大门。
虞谣深呼吸,稳稳地也走下飞船,主管监狱的官员已经赢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向她见礼:“Oh,yhness——”
在人类脱离地球之后,国别不复存在,语言流传下来了十来种。英语作为一门相对简单的语言流传最广,而贵族阶层以掌握多门语言为傲。
虞谣搜寻记忆发现自己门门都会心里很爽,毕竟她在现实生活中连四级都没过。
所以对方跟她说英语,她便也流利地用英语问他都准备好没有。他说准备好了,她就带着人直奔斗兽场而去。
这斗兽场修得很高端,整个场地都被无色的电磁网罩着,以防猛兽飞来一尾巴把看台上的观众抽飞。
在虞谣坐定在VIP席上的时候,主管已贴心地奉上了这次参加挑选的奴隶名单。
大约是知道虞谣最近要采集资源的地方都很危险,这次的人不多,只有二十几人。
只不过,说是名单却并没有名字,只有囚犯的编号,虞谣一时也无法判断哪个是亚尔林。
“滴滴滴滴——”一阵急促的鸣音,正对看台的巨大铁门缓缓拉开。
看台上莫名地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铁门内一片漆黑,一双猩红的双目在黑暗中慢慢显露。
“嗵、嗵。”伴随巨响,巨兽一步步踱出,连斗兽场的地面都在颤动。
“滴滴滴滴——”又一阵相同的鸣音,侧旁的铁栅也打开,二十几人穿着简单的护甲、手持粗糙的兵器,步入场中。
其实人类现在已经拥有了许多尖端武器,但在采集资源的时候,这些武器虽然可以了结蛰伏四周的猛兽,也有可能损伤矿材、甚至造成塌方,所以让奴隶去采矿时,奴隶本身的战斗力还是最重要的。
况且,尖端的武器往往造价不低,而征用奴隶对于贵族来说,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死一百个奴隶,也没有一柄可以直接夺取猛兽性命的雷尔诺粒子枪的花费高。
可是在巨兽面前,他们显得如此渺小。
虞谣的心已然紧绷起来:亚尔林真的不会死在这儿吗?
“嗵、嗵——”巨兽开始向明显带有敌意的人群逼去。
“吼——”示威的怒吼声掀起疾风。
在这巨大的实力悬殊面前,原本下定决心的奴隶们犹豫了。
但看台上的公主和她的近臣们只是悠闲地喝着红酒,评价哪一道点心更加好吃。
亚尔林执着铁剑,抬头看了看那间豪华的VIP室。
他对她太熟悉,她又坐在最中间,他一眼就找到了她。可奇怪的是,他觉得她也在看他。
准确地说,也不是在看他,而是知道人群之中有他,所以有一股紧张的情绪投了过来。
可这没有道理。
她手里的名单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又隔得这么远,她不可能知道其中有他。
“吼——”巨兽再次怒吼,亚尔林收回神思,气息一沉,径直奔去。
其他囚犯们吓了一跳!
这样凶猛的巨兽,大家通常都会在过招前交换一下神色,然后一起上。他却完全没有和其他人交流,就这样冲了上去。
在亚尔林冲到它面前的时候,巨兽的双脚抬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虞谣惊吸冷气!
亚尔林猛地俯身翻滚,在被踩成肉酱的前一刹滚出了危险范围,反手一刺,铁剑刺入巨兽后腿。
巨兽高声痛呼,他退开数步,踏住铁剑弹跳而起,同时短刀出鞘,一举刺中巨兽身躯。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秒之间,这一跃结合力量与技巧,敏捷精准如行云流水。
用尽臂力,他攀上了巨兽的背。
一把剑、两把短刀,这就是每个入场囚犯的装备标配。
他把一把剑和一把短刀都用在了攀爬上,能用来和巨兽搏斗的武器只剩了一把刀。
亚尔林扒在巨兽身上,以防巨兽在疼痛狂躁中把他甩下去。
从场内到坐席,每个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其他囚犯连动手都忘了。
凶猛可怖的巨兽,在此时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巨兽在痛感过去之后,却察觉到了背上有人。
它愈发疯狂地甩动起来,试图把他甩开。亚尔林从背上跌落,千钧一发之际,又一把攥住插在巨兽身侧的那把短刀。
伤口被扯动,巨兽扭过头,猩红的双目盯向面前的人类。
短暂的对峙,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去。
然而下一瞬,亚尔林弹跃而起,在它身上一撑,翻转跳上巨兽头颅……
“咔——”最后一把短刀出鞘刺下,尚未反应过来他去了哪里的巨兽脑浆迸出,轰然栽倒。
囚犯们在惊叫中退回铁栅才没被巨兽压到,翻涌的烟尘散去,亚尔林从巨兽的尸身上站起,一步步走向看台。
周围一片狼藉,他也衣衫破旧,但他这样向她走来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华贵,像传说中的英雄,像童话里的王子。
他平淡地看着她,眼底暗藏着热烈的情绪。
她便忽然胆怯,觉得愧疚,觉得自责,禁不住痛骂自己,不该让法庭把他送到这里。
可紧接着,与其全然相反的情绪翻涌而上。
“当然应该把他扔在这里。”
“他被俘虏过,被外星人,还上过军事法庭。”
“这多么丢人,你不能嫁给他。就让他死在这里好了,一了百了。”
“爱情哪里有皇族的颜面重要。”
“他配不上你了。”
“他是笑柄,是整个贵族圈的耻辱。”
是情绪共振在作祟。
虞谣深吸气,心中慌了阵脚。
情绪共振从未出现得如此快过,又偏偏是在这个节点上。
“不不不,你绝对不能把他扔下……”
她竭力地和情绪共振抗争着,与此同时,亚尔林停在了她面前。
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电磁网,还有一块VIP室一尘不染的玻璃。
他端详她一会儿,忽而笑了。那是一种不掺杂质的笑容,只是因为重见而喜悦。
他不知道是她害他来这里的?
不,他肯定知道。
可他还是这样笑了。
只因为他喜欢她。
亚麻色的微卷头发、略显苍白的皮肤,还有明亮的琥珀色眼眸。
她也一直喜欢着他。
“把他扔下,带他回去太羞耻了。他已经是罪无可赦的叛徒,和他产生一点交集都是你的耻辱,其他贵族会耻笑你的。”
情绪共振还在继续作祟。
“才不要。”虞谣执拗地反驳了那个声音。
她第一次真正靠自己克服了情绪共振,淡淡地和亚尔林对视了一会儿,丢给手下一句:“全部征用。”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VIP席,生怕情绪共振再涌上来。
随着她的身影远去,亚尔林眼底的笑也渐渐淡了。
他似乎终于迟钝地认清了现实,想起她不再是他的未婚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到一条评论,来做个注释
我们女主,是青鸾(luan,二声)
不是鸢(yuan,一声)
第58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2)
虞谣回到飞船上, 新获得的奴隶们也被押上飞船。这艘飞船很大, 上下共五层,连图书馆都有。
虞谣的房间在船尾, 一侧的整面墙壁都是单面玻璃,在飞船的行驶过程中可以看到漫天星辰。
房间里一切设施都采用最新科技, 不论她需要什么,几乎都可以动动手指就从悬浮屏上点出来。
虞谣于是先要了一杯200ml的冷水, 悬浮屏边的窗格打开,水杯通过量子传输出现在眼前。
她一饮而尽,缓了一会儿, 又要了一瓶500ml的。
强行克制情绪共振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些被硬按下去的情绪好像在她心里散开了, 虽然不激烈、不会惹出什么大问题,但是一直干扰着她。
这就像是一个水球。她先前都将它掷了出去,从此以后它再也与她无关。但现在, 水球破了, 水四溢而出, 四处都湿嗒嗒的。
譬如方才在回来的路上, 她心里就一直有一种微妙的情绪,让她为亚尔林的事而不爽。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喝了冷水之后,她才平复下来.
飞船底层的昏暗房间,是奴隶们休息的地方。这里昏暗逼仄,几十人挤在一起,什么设施也没有。除了躺下睡觉, 就只能坐着愣神。
整个房间安静得惊人,一丝说话的声音都没有。这倒不是因为奴隶们多么消沉又或纪律严明,而是因为他们脖子上的颈环。
这是大概320年前诞生的技术,最初的版本只配备高精度的锁和身份识别程序,以此防止奴隶逃跑。
后来随着科技的不断升级,越来越多奴隶主喜欢的功能被添加进去,反正这种东西大批量生产也不会很贵,提升贵族阶层的舒适度是最重要的。
最新的这个版本于三四年前推出,采用了很高级的生物控制系统,能有效地让奴隶们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却发不了声。人工智能程序也被应用其中,当奴隶主需要和某个奴隶交流的时候,它可以准确识别奴隶主的语音甚至表情变化,允许奴隶发声。
在这个设备流行起来后,再也没出过奴隶集体闹事的问题。
集体闹事都是事先交流的,但是现在,即便把一万个奴隶关在一起也说不出一句话。奴隶们手里通常又没有纸笔,写字交流也不现实,而且效率也低。
推出这件产品的公司因此斩获了好几个科技类奖项,其中有一半都是从地球时期流传下来的老牌奖项。据说这些奖在当时都是颁发给为人类做出重大贡献的科技项目,但现在,是“为人类做贡献”还是“为有发言权的人类做贡献”,定义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是亚尔林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不过他现在本也不想说话,就心平气和地躺在地板上想事。
他越来越确信,自己的脑子确实有问题了。
刚才在斗兽场战胜巨兽,走向虞谣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恍惚,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暂时忘却了她对他做了什么,可又并不止如此。
在他走向她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有个念头——他有话要跟她说。
可要说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忘了一些事情。
但很奇怪,这种理应是大脑损伤造成的问题法庭竟然没有查出来。
不应该查不出来的。以现下的医学技术,就算一个人在十岁时摔了个跟头,因此极轻微的损伤了大脑,导致他忘了五岁时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都可以检测得出来。
苦思之后仍无结果,亚尔林沉声叹息,只好翻身睡了。
房间的一面墙上有一个狭小的玻璃窗,通过窗外划过的星座,他判断这是要去荷尔星.
这一世的记忆很让虞谣心烦,毕竟先前就算惨如席初,也至少保留着原本的身份。
而亚尔林因为她的一念之差,从帝国顶级的贵族直接沦为了奴隶。
她于是翻来覆去很久都无法自然入睡,考虑到马上还有别的事情,她只好钻进休眠舱,在休眠药剂的作用下强行睡了一觉。
六小时后,飞船降落在荷尔星。
荷尔星上有可供人类短时间正常生存的氧气浓度,但是没有水,所以也没能孕育出多少生物。
只有一种庞大的植物在这里占据如鱼得水。
一百多年前第一批发现它的人类把它命名为奥尔瑟雅。
这也来源于一个希腊词汇,Althea,意思是医治者。
它具有惊人的修复功能,只需要一滴汁水,就可以在半分钟之内让致命伤口完美愈合,连疤痕也找不到。在治愈各种绝症方面它同样效果卓绝,人类在探索星球间惹出的许多稀奇古怪的病症都被它解决了,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医学界说,它唯一的缺点就是难以取得。
确实是这样,因为它虽说是株植物,事实上却比大多数动物都要凶残。
奥尔瑟雅靠吸收荷尔星的核心能量存活,每一株奥尔瑟雅都生长在地底深洞里。
植物底部是一个巨大的球苞,球苞上延伸出两支细长的花茎。
雌茎顶端直径50到80厘米的球体是人类所需的药材,而守护雌茎的雄茎,具有极强的攻击力。
恐怖的是,人类并不能杀掉雄茎去取雌茎上的药材,因为雄茎一旦死亡,雌茎会立刻自爆。
唯一成功取得药材的方式是先想方设法攀上雌茎将药材摘走,再杀掉雄茎逃出来。
这本身就已非常艰险了,再加上地底结构陡峭、荷尔星地质结构松软,一切高级装备都无法使用,只有古老的冷兵器才保险。
每一颗顺利摘到的奥尔瑟雅,都是拿人命换的。
飞船停稳,虞谣站在房间的巨大玻璃前,淡看着奴隶们一个个滑入洞底。
这些事其实都不需要她亲力亲为,她天天自己往外跑,主要是因为她太闲了。
这一世的她对政治毫无兴趣,作为联盟皇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没什么责任心。
她的叔叔和堂兄对皇位虎视眈眈,皇帝对此十分忧心,她却觉得并无所谓,宁可将大把的时间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这令刚当完女皇的虞谣十分暴躁。
又灌了杯冷水,她抑制住心底想让亚尔林去送死的情绪,点开悬浮屏,打算叫他回来。
但他竟是第一个下到洞里的,现在已经到达洞底了。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摄像装置,她在悬浮屏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洞里的情况。
很快,奥尔瑟雅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一人多高的底部球苞,上面是五米左右的花茎。
它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雄茎上绚丽夺目的橙色花朵缓缓转来,花朵正中一枚紫色的圆球宛如眼珠,转动着关注周围,旁边的一丝丝花蕊蠕动着,犹如蛆虫,身上湿腻腻地分泌着粘液。
这粘液有极强的腐蚀性,如果一个人被这朵花包住,不出十秒就会尸骨无存。
没有太多相互观察的时间,雄茎率先攻来!
屏幕前的虞谣猛地捂了下眼睛,洞底的奴隶们四散躲开了第一击。在它缩回去的工夫,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跑向雌蕊,试图直接摘下制药的果实。
然而只消一瞬,雄茎又裹挟疾风再度袭来!
“簌——”橙色的影子在众人间一闪,带着短促的一声。
有人下意识地偏了下头,正看见花瓣包裹起来。
敌人太多,雄茎无暇将这个人完全吞噬,花瓣便又随即张开,将他扔在地上。
辨不出五官的血尸让众人一阵反胃。
“簌——”又一声,下一个人被拖住腿脚包入花中。
亚尔林一边狂奔一边紧盯侧后,在那橙色掠影再度袭来时,拔刀飞掷,刚要再裹走一人的橙色花朵噗地被刺中,猝然后退,不过多时,却又呼啸着重新逼来。
蛆虫般蠕动的细蕊间有了一道伤口,但刺进去的刀已被融化不见。它这次袭来的格外凶狠,似乎带着怒气,亚尔林试图救下的人最终被吞噬,悄无声息地命丧黄泉。
他们这趟一共下来了五个人,一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两个了。
两个人一齐奔到了雌茎,又一齐开始向上攀爬。
刚又丢下一具血尸的橙色花朵再度大张,缓慢挪动了几寸,猛然加速。
此时两人都已离果实只有半米之遥,亚尔林闻声当即松手,下滑半米避开一击。
另一人则下意识拔刀刺去,刚挨过一刀的橙花倏然避开,然而花叶扫过,那人猝不及防,骤然飞出,拍向石壁。
“啪——”撞上石块的寸劲令颈环脱落,摔伤的奴隶嘶声叫出:“Help!”
正要再往上爬的亚尔林不由一滞。
放眼望去,凶悍的橙花已扭转方向,一寸寸逼近那人,很快就会将他也化作血尸,再向自己袭来。
他只有几秒时间可用。
亚尔林咬牙别开目光,心无旁骛地继续上攀。
“Help!!!”绝望的叫声却再度将他拉住,与此同时,橙花凶猛起来。
那一瞬里,亚尔林脑中思绪斗转星移。最终心中暗骂一句脏话,狠狠一蹬雌茎,纵身跃出。
“唰!”原本正急速向前的雄茎蓦然被从后方扼住,不受控制地后仰。
站在屏幕前的虞谣捂住嘴,后背一层冷汗。
“扑——”他将原该用来割下果实的匕首从橙花后方刺入。
橙花一阵剧烈颤动,挣扎着轰然倒地。
亚尔林来不及喘息,就地一滚,拽住摔在地上奴隶便向外奔去。
短短两息,背后轰隆巨响骤起。
雌茎果实炸裂,随之而来的是松动的地底结构崩塌,碎石尘土铺天盖地地砸下。
亚尔林上次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画面,还是去阿尼星给虞谣取阿尼石的时候.
地面上,每个人能从悬浮屏中看到地下画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轰鸣之后,烟尘消散。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人都已死光之时,两个人攀着绳索出现在了洞口处。
短暂的一愣,离洞口最近的持枪侍卫拎起了亚尔林的衣领:“你本来能摘得果实!”枪口已顶在亚尔林眉心处。
却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凌凌一抬,侍卫不及反应,持枪的手已被拧至后背。
“咔嗒——”伴随一阵子弹上膛的声响,十几支枪都指向亚尔林。
而他也已夺下那柄枪,顶在那侍卫脑后。
“都住手!”一声疾喝穿过僵持的局面。
亚尔林抬眼看去,是虞谣身边的侍卫长黎克。
两个人以前还算熟悉,黎克摆手示意手下们收了枪,走到亚尔林面前,关了他身上的摄像装置。
这样虞谣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你得让我给殿下一个交代,阁下。”
说着他拔枪指向那个被亚尔林救上来的奴隶,但亚尔林侧了一步,挡住了枪口。
颈环准确识别到处于高级地位的人想和他交流,他觉得颈间紧绷的神经一松,就能发声了。
“告诉她,多给我几把刀,找到下一个洞口的时候,我自己下去。”
“……阁下。”黎克面露难色,“殿下不会高兴的。”
亚尔林淡淡垂眸:“我比你了解她。”
她很多时候都不太讲理,但算账能力着实还可以。
在这里杀死一个奴隶,或者让同样身为奴隶的他死在下一个洞里,损失是一样的。
而如果他能顺利地取回一颗奥尔瑟雅果实,就很赚了。
黎克略作迟疑,把枪收了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飞船尾部虞谣卧房的方向,但因为是单面玻璃,他们谁也看不到她的反应。
卧房里,虞谣虽然无法再通过影像知悉完整的进展,但通过玻璃窗也看了个大概。
在确定争执平息后,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太惊悚了。
她到这个世界还不到24小时,她的债主、她的未婚夫,已然死里逃生好几回了。
第59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3)
奥尔瑟雅的洞穴并不好找, 大多洞口很小,需要仔细寻觅。
找到洞口,也并不意味着里面就有果实, 要先用勘测系统仔细探测, 确定之后才可以让人下去。
所以寻找下一个洞口需要些时间,亚尔林便先回到了飞船上, 稍作休息。
歇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受伤了。背后有一道很深的血口, 从肩头斜划下来, 一直蔓延到腰, 不知是什么时候造成的。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 他开始发热,看来伤口是被奥尔瑟雅的叶片划出来的。它的叶片有微弱毒性,会导致发热和全身麻痹。
发烧倒不是什么大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种小病用一片最普通的药片就可以立刻解决。奴隶们即便搞不到药也不用太担心,大家都是生下来就打过复合疫苗的人,就算烧得很高,也通常会在24小时内痊愈。
但对于搞不到药片一会儿又要去找奥尔瑟娜的奴隶来说,就有些糟糕了。
亚尔林强撑着,但体温上升迅速,他很快就觉得头晕目眩,然后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舱室的厚重金属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周围出现了一阵骚动。
亚尔林烧得昏沉, 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出旁边的奴隶们让出了一条路。接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提着他的胳膊将他拎起来,向外走去。
他想挣扎,但使不上劲,因为毒性导致的全身麻痹也上来了。
他又昏睡过去,一时没有精力去多想自己将要被带到哪里。
卧室里,虞谣不安地团团转。
一会儿见到亚尔林,她应该说什么?有什么话题适合拿来活跃气氛?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为这些问题担忧过。
很快,房门打开了,她屏息看去,两名侍卫依照她的吩咐把人带了过来。
对待一个沦为奴隶的人,他们都没有太客气,直接松手把他扔在地上,施了个礼,就退出去了。好在她卧室地面上的地毯很厚,应该也不会摔得多疼。
房门关合,虞谣定一定气,走向亚尔林。
她刚才没料到他会是晕倒着过来的,看来暂时不用太担心聊什么的问题了。
蹲到他身边,她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
周围微微泛紫,应该是奥尔瑟雅的叶片划的。
她又摸摸他的额头,在发烧,那确实是奥尔瑟雅的叶片划的了。
她点开悬浮面板找了找,挑了比较好的退烧药和解毒药。创伤药就选了奥尔瑟雅果实做的喷剂,这个疗效最快。
两个药片给他喂下去,又把喷剂喷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尚未苏醒的亚尔林紧锁眉头。
冷汗划过他侧颊的骨骼轮廓,从白皙的皮肤上滴落下来。鬓角处一些亚麻色的头发被汗水凝在一起,紧贴耳际。
虞谣站起身,想拿块毛巾帮他擦一下汗,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他已然翻成了平躺,正缓着气。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一时怂巴巴地不敢上前,他视线转来,落在她面上。
稍作迟疑,虞谣鼓起勇气继续走向他,蹲下来心平气和地帮他擦汗。
亚尔林没给她什么反应。
他脖子上的颈环现下一定已经读到她的意思了,他是可以说话的,但他没说。
虞谣哑了哑,生涩地自己开场:“你还好吧……”
亚尔林盯着她的脸。
他确信自己一定有什么事想跟她说,但是想不起来。他希望这样盯着她能帮他记起一些东西,可也无济于事。
他只好放弃,坐起身抓过她手里的毛巾,自己又抹了把脸:“谢谢。”说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亚尔林!”虞谣忙叫住他,他驻足看过来,她干巴巴道,“你饿不饿?”
他嗤笑一声,没做回应,继续走向房门。
短暂怔忪,虞谣没时间多思考,跑过去追他:“亚尔……”
在她的手碰到他的肩头的刹那,他猛地转身,攥住她的手腕。
她吓得噤声,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
在斗兽场见面的时候,他满是不掺杂质的温柔笑意,她以为那是因为他爱她爱得深沉,现在看来……她想多了?
片刻的对视后,他松开了她。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发红,指印清晰可见。他扫了一眼,略微平和了些:“有事?”
虞谣沉默半晌,迎上他的目光:“对不起。”说着便要去摘他的颈环。
颈环是指纹识别的,她碰一下就可以解锁。
但他挥开了她的手。
他带着三分嘲讽的意味笑道:“您对柯利弗得监狱的犯人可没有赦免权,殿下。”
柯利弗得监狱关押的都是罪无可赦的犯人,没有人拥有赦免权,就连她父亲也没有。
而且为了防止有人利用挑选奴隶的途径帮犯人离开,联盟法律还有明文规定,柯利弗得监狱出来的犯人即便成了奴隶也不能恢复自由,奴隶身份就是他们人生的终点了。
如果有人帮助柯利弗得的犯人逃脱,将被处以重罪。
这条法律对皇族同样有效。
虞谣清楚这些,还是执拗地再度伸手,解了他的颈环。
“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情的。”虞谣抿一抿唇,“我向法庭上诉,申请重判。”
这句话说完,她就觉得十分滑稽。
这明明都是她导致的,他是因为她的虚荣心才会被俘。之后她又拥有至关重要的决定权可以让他被无罪释放,她却选择把他扔进了柯利弗得监狱。
现在,她又站出来说要为他上诉。
亚尔林也用一副好笑的神色看着她,最终笑出了声。
他问她:“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些?”
“我……”
“我们结束了,虞谣。”他淡声,“我清楚你的想法。你觉得我被俘虏过,嫁给我丢人。而且你会一直这样想的,我们没有必要再纠缠不清。”
他了解她的每一分想法。
作为皇族的一员,她其实很优秀,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差。最大的缺点就是阶层感极强,外加虚荣心过剩。
但这两点,在贵族圈里实在不算事,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亚尔林虽然不喜欢她这样,但是深思之后,他觉得这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缺点。
他包容了她,这两点带来的影响却最终投射在了他的身上,多么讽刺。
“你当你的公主,我做我的奴隶。”他说着推门而出,接着又转回来,“找到下一株奥尔瑟雅的时候,让人去喊我。”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消失不见,也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好吧,他怨她。
虞谣坐到地毯上,梳理乱糟糟的思路。
他当然怨她,他也应该怨她。
不过他对她大概也还是尚存感情的,否则在斗兽场见面的时候,他不会有那样的笑容。
那是无可控制的真情流露,久别重逢令他喜悦。
虞谣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亚尔林好强一男的,俩人上学的时候在文化课上能打个平手,但论武力值她完全不是对手。
所以硬去刷存在感肯定不行,真把他搞毛了,他拧断她的脖子怎么办?
拧断脖子他可能舍不得,那拧断胳膊也疼啊!
绞尽脑汁之后,虞谣只能先决定……先不找奥尔瑟雅了。
不知道怎么刷好感度,也不能让他接着出生入死对吧?
于是飞船直接起飞,向皇宫返航。
皇宫坐落在两个星际之外的一颗行星上。
这一点一说就很爽,虞谣的前几个世界都最多在国内转悠,就算在二十一世纪,最多也不过出个国。
现在可好,动不动就穿梭几个星际。
这当中要有三次超空间跳跃,但还是要四天才能抵达。这四天飞船上的人大多没什么事干,虞谣闲得长毛,就去图书馆看书。图书馆里藏书丰富,连她在二十一世纪读过的都能找到几本,只是已经归在古籍类了。
虞谣挑了一部这个时期最新的来读,图书馆里也很舒适,她一待就能待大半天。
第二天她读得正酣,突然地动山摇。
轰隆声骤然四起,整个图书馆都在剧烈晃动,实体书从书架上纷纷掉落,墙上挂着的微型器叮咣乱撞。
楼道之中,警报大作。
“有偷袭!”虞谣听到有人大喊。
视线投到窗外,船体上的火炮已然开启,呈防御状态,指向不远处的战舰。
下一秒,战舰轰然开火,炮火直逼而来,在虞谣的视野中迅速扩大,最终被外面的防御系统拦截,炸出一片火光。
“警告,三层遇袭;警告,三层遇袭。”
警告以十几种不同的语言循环播放。
飞船上还算井井有条,但住在最底层的奴隶们陷入混乱。他们试图涌到二层,通过大面积的窗户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楼梯口的地方,守卫们举着枪把他们逼了回去。
“黎克!”亚尔林及时叫住正疾步路过的人,黎克闻声回头,看见是他,出于尊敬停了下来。
“我们遇袭了。”黎克说。
“我知道。”亚尔林点头,接着便问,“公主在哪儿?”
黎克:“图书馆。”
“警告,三层遇袭。”
亚尔林脸色一变,推开拥挤的人群向上跑去。
守卫们举枪要拦,被黎克挡住。
“你干什么!”黎克亲自追上他,亚尔林看了他一眼:“图书馆在几层?”
“……F**k!”黎克爆了句流传多年的粗口。
公主最喜欢的那艘飞船的图书馆在顶层,但这艘的图书馆在三层。
“你去总控室指挥战斗,我去找她。”亚尔林说着已上至三层,轻车熟路地转向图书馆,只又扔给他一句,“尽快弄明白对方是什么人。”
“是。”黎克下意识领命,往总控室跑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锁着眉扭头看了眼:怎么他还发号施令上了?
“轰——”船体又在攻击中猛颤了一下。
好吧。
他啧了一声,发号施令就发号施令吧。
反正亚尔林作战没输过,半年前被克悉人俘走的那一次除外.
“咣”,图书馆的门被一脚踹开,已然吓得缩在桌下的虞谣不敢探头看,却很快被人拽着手腕拖了出来。
“啊啊啊啊——”她吓得尖叫,好半晌才定睛看清眼前是谁。
两轮攻击过去,玻璃已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在太空中玻璃碎裂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一屋子的东西都会在压差下被迅速抽出,氧气和温度也会瞬间消逝。
亚尔林拽着她出去,反手拍下墙上的闸门按钮。
厚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宛如铜墙铁壁。如若图书馆的玻璃被击碎,这道闸门会起到有效的隔绝效果,避免整艘飞船都被抽空。
虞谣盲目地被亚尔林拉着走,手腕上忽地一震,她抬起来,悬浮屏从手环上弹出。
“殿下。”黎克在屏幕那面往旁边扫了下,“哦太好了,亚尔林已经找到你了。”
亚尔林侧眸看来:“什么事?”
“是雇佣军。”黎克言简意赅地道明了对方身份。
虞谣蹙眉:“他们不知道这是皇家飞船吗?”
“我们反复表明过了。”黎克道,“看起来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亚尔林也蹙眉:“人类?”
黎克点头:“是的。”
That\s weird!
虽然宇宙中没有争权夺利的事才不正常,但在人类开始与外星人打交道之后,很快形成了一致对外的局面。
尤其是在联盟建立之后,各个原本分崩离析的领主握手言和,不再自相残杀,真正地将目标定向了“星辰大海”。
皇家的飞船和舰队已经至少有几百年没有遭受过来自于人类同胞的袭击了。
况且皇族成员的行程高度保密,也不应该这样被伏击。
亚尔林沉默思量,少顷定神,在前面的交叉口转了弯。
虞谣不解:“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亚尔林:我们结束了!
“警告,三层遇袭。”
亚尔林:公主在哪儿?!?!
#就算进入星际时代,人类的本质依旧是真香#
第60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4)
亚尔林不说话, 脚下越走越快。虞谣不知不觉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气喘吁吁地跟着。
飞船每一层的每一处楼道里都吵吵嚷嚷,大家都在积极备战, 看见一个奴隶装束的人出现都下意识地要拦, 再在看清后面的虞谣时急忙退开。
不多时,二人到了机库的大门前。亚尔林一睇旁边的扫描器:“手环。”
虞谣把手环扫上去, 大门瞬间打开。
许多战机都已开出去迎战了,机库里显得有些空旷。亚尔林把她拽到一个逃生舱前, 将她的手环拽下来丢进去, 又将她身子一转, 把腰后别着的一方微型电脑也丢进舱里。
然后他俯身设定好自动逃生路线, 按下按钮,逃生舱在三秒后被发射出飞船。
虞谣和他一起走到窗前,看着逃生舱在邈邈星海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这是现有技术中最高级的逃生舱,战斗系统聊胜于无,但极轻极快,并且有自动跳跃装置,勘测到猛烈攻击会直接以超空间跳跃躲避。
这样的逃生舱自然造价不菲,通常来说,双方作战时如果看到这种逃生舱出来,就可以直接判断对方有重要人物撤退了。
然而他们的敌军却没打算追,依旧只猛攻飞船。
“有意思。”亚尔林抱臂,“看来不是电子装置被黑导致遭到定位。相反——”
他环顾四周:“你身边有让他们足够信服的东西。”
所以逃生舱都飞了出去,他们也毫无反应, 依旧确定她就在飞船上。
机库这边的视角很好,虞谣边思量亚尔林的话边看外面,很快判断出了对方大致有哪些装备。
“我们能赢。”她说。
实力太悬殊了,看起来最多再有二十分钟,他们就可以击退敌人。
“是的。”亚尔林点头,眉头却微微挑起,“但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
“那说明飞船上也不安全。”虞谣接口道。
他们一直有这种默契,一个人把话说到一半,另一个人就能接上。
两个人各自思量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机库正中央那架最新式的战机。
“我们把内鬼扔下。”亚尔林笑起来。
虞谣也笑:“回去之后再慢慢查也来得及。”.
十五分钟后,战斗进入尾声,雇佣军的战舰开始撤退。派出去的战斗机开始陆续返航,部分受损的地方进入自动排障和修复系统。
总控室却接到提示:“M660号战机申请起飞。”
正指挥返航的黎克闻声侧首:“怎么回事?”
旁边的控制员赶忙调取影像画面,在战机起飞前,总控室都是无需双向连通即可直接看到飞行员的。
“Emmm……”控制员犹豫着扭头,看向黎克,“看起来像是奴隶要出逃,长官。”
“亚尔林。”黎克握住声麦,“我们打完了。”
接下来却响起公主的声音:“M660号申请起飞。”
“……好的殿下。”黎克边发懵边按下“准许”按钮,以防他们在出舱时被自动装置打下来。
很快,战机平稳地升起,离开飞船,窜入浩瀚星辰之间。
起飞时的震荡很厉害,但过不多时就平稳下来。
虞谣吁气,偏头笑看亚尔林:“我们结束了?”
“……”握着操控杆的亚尔林微噎,很快平淡道,“是的,我们结束了。”
虞谣笑意更深:“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救我?”
他明显有点被气到,不爽地一喟:“Well……”他扫她一眼,“如果你在路上出事,我们一飞船的人大概都要面临死刑。”
“是吗?”虞谣轻描淡写的反问,并无所谓他答不答,悠哉哉地解了安全带,到后面去翻柜子。
本来已经临近晚饭时间了,突如其来的伏击让他们都没来得及吃饭。
好在宇宙中的战斗经常需要驾驶员需要飞上几天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战机里通常都备有吃的,而且吃得大多都还不错,至少营养均衡。
虞谣开了个速食的牛排,为了方便食用,这种牛排不仅是熟的,而且还是切好块的,打开外包装时内层会自动开始加热,等一分钟后再开启内包装就可以了。
里面配着小叉子,虞谣先叉了一块自己吃,又叉起一块喂到亚尔林嘴边:“喏。”
他面无表情地避了一下。
“我们还要飞至少两天,你打算一直饿着吗?”虞谣问。
他不说话,脸上依稀写着五个大字:我们结束了。
同时虞谣听见:“当前还债率,1%。”
……哈哈哈哈哈!
虞谣心里乐不可支。
原来还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
她闲闲地坐回去自顾自地吃,二十分钟后,到了需要超空间跳跃的位置。
虞谣发觉亚尔林开始在驾驶面板上找什么东西了。
她眼睛一转,有所猜测,但没吭声。
找了会儿,他调慢了飞行速度,继续找寻。
虞谣优雅地继续边叉牛肉吃边看他。
又过一会儿,亚尔林绷不住了:“咳……”
他咳一声,故作冷淡地看向虞谣:“这款战机是在我被俘之后才推出的,对吧?”
虞谣啧声,不等他把正式的问题问出来,便伸手在他的座椅扶手上一掰,明黄色的超空间跳跃按钮弹了出来。
亚尔林维持着淡泊的神情:“谢谢。”
按钮按下,飞船接入跳跃轨道,速度迅速加快,周围满是看不清的色团。
超空间跳跃的过程曾经很容易让人反胃,但随着科技水平的提升,现在已经变得很平稳了,只是速度变快而已。
虞谣又一次把手里的牛排递过去,亚尔林明显有所松动,却还是硬撑着没接。
她给了他一个台阶:“我吃不下了。”
他带着两分不耐,终于伸手接过。
“你先吃,我开一会儿。”她边说边熟练地把驾驶权调到自己这边,心里暗叹这也太爽了。
当偶像明星和先前三世加起来,都无法让她想象自己竟然还有能驾驶宇宙战机的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半时间,就在一种诡异的抵触又友好的氛围中过去了。
两个人会轮流驾驶轮流休息,但轮班的过程基本没有交流,差不多全用直觉完成。
吃饭的时候,也基本没有交流,通常都是一个人把吃的准备好,无声地递给另一个人——这时候如果虞谣是接收方,就会眉开眼笑地说一声谢谢,但如果亚尔林是接收方,整个过程就都悄无声息了。
不过还债率还是磨磨唧唧地爬到了3%,证明两个人的关系在慢慢缓和。
临降落之前的那个上午,两个人轮流洗了个澡,在虞谣进去之后,终于出现了一句新台词。
虞谣:“我忘了拿浴巾了!帮我递一下好吗,谢谢!”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被笃笃叩响。
虞谣开了条缝,一只手把浴巾递了进来。
中午时,战机进入了皇宫所在的玫铎星的大气层,塔台的指令很快接入:“请上传身份信息。”
“这里是M660号战机。”虞谣边回话边打开扫描系统,上传了指纹和瞳孔进行识别。
塔台随即道:“欢迎回家,公主殿下。”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战机降落至皇宫北侧的皇家机场。虞谣还没下飞机,从侧窗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飞船是昨晚抵达的,她没有跟着回来,皇帝和皇后都急坏了。
“你怎么能准许她自己起飞?!”皇后质问黎克。
“……作为公主殿下在军校时期的同级同学,我想说殿下的飞行成绩还不错,陛下。”黎克低着头回道。
顿了顿,又说:“而且她也不是独自驾驶。”
“还有谁?”皇后皱眉。
黎克说:“亚尔林阁下也在,陛下。”
他们这才勉强安心,没有失眠整夜。但听说被虞谣开走的战机准备降落了,二人还是立即赶到了机场。
虞谣知道自己让父母担心了,迅速解了安全带,想赶紧奔下去和他们会合。
余光一扫,却见旁边的亚尔林恹恹的。
“怎么了?”她侧首看他,他摇摇头:“没事,你去吧,不用跟他们提我。”
虞谣喉中一哽,想了想道:“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你在了。”
亚尔林眉心微微搐动。
“走吧,没关系的。”虞谣抿了抿唇,“这大半年,他们为你的事骂了我很多回。”
这是真的。这一世虽然她作得惊天地泣鬼神,但父母可都是正常人。
亚尔林又是他们一手养大的孩子,被俘时已让皇后情绪崩溃,时隔半年又听闻虞谣害他进了柯利弗得监狱,皇后当场气晕了过去。
皇帝更直接指着她怒斥:“如果你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一定流放你!”
“走吧。”虞谣握一握他的胳膊。
亚尔林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解下安全带。
机舱的舱门打开,两个人一道走下飞机,皇帝和皇后都一愣。
看到活生生的人出现在面前,远比听到黎克说“亚尔林阁下也在”要令人激动。
二人的注意力一时都从本来就多半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女儿身上转到了吃苦大半年的亚尔林身上,皇后几乎要哭出来,趔趄着上前,把他拥住:“亚尔林……”
亚尔林抬手,温和地抚着她的后背:“别难过,陛下,我没事。”
皇帝的神情严肃一些,看一看亚尔林:“委屈你了,好好休息休息。”
又看向虞谣,淡声点评:“你可算做了点弥补过错的事。”
“……嘿嘿。”虞谣没脸没皮地堆笑,心里欲哭无泪。
——看看眼前的画面!多好的一家人啊!父母慈爱,大家相互关心,几个星系的距离都没能隔断这种记挂。
唯有她是个蛇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