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伽意察觉到,他想亲吻,……
程清徊看着伽意走远, 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他站不住,只能背靠着学校冰冷的铁栏。下午的太阳透过树荫照着他的身体, 他却觉得特别冷,冷的发颤。
他用手抵住额头, 盖住半张脸,水色滑过鼻尖, 掉进泥里。
他第一次见, 她对人说这样重的话。
到底是有多讨厌他.
伽意没走两步, 迎面遇上黎霜,她抱臂靠在树干, 看起来听了全程。
“走了。”伽意打了车,也不等她,跨步进去。
到了车上, 空气异常安静,黎霜突然开口:“之前ktv里,程清徊给我转了一百块钱, 让我照顾你。”
怎么突然说这事。
伽意目光游离。
“卫生巾也是他买的,”黎霜说,“他人还不错吧, 你为什么讨厌他。”
伽意眼睛看向窗外,呢喃道:“太乖。”
“什么?”黎霜再问, 伽意却不愿意开口。
下了车, 两人走到校园里没人的小路上, 伽意才继续说道:“他太乖了,又很蠢,靠我这么近, 很危险。”
黎霜想笑:“怎么,你能吃了他?”
伽意停下脚步,缓缓点头:“更糟,我想跟他peg。”
“那你踢了司骏拿下他。”黎霜奇怪,“这有什么难的。”
“不要,”伽意皱眉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我就只是想上他。”
伽意和程清徊认识不是一两天了,如果她喜欢他,早就追他了。她每次心动,都是因为程清徊的身体,除此之外,伽意对他的其他事并不感兴趣。
而且跟程清徊那种人谈起恋爱,很麻烦吧?敏感内向,平常半天蹦出不一句话,又喜欢委屈自己,谈了岂不是要人天天哄着。她只是喜欢他跪在面前狼狈的哭,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听起来像渣女语录。”黎霜笑道。
伽意瞪她一眼,愤懑说道:“所以啊,我让他滚远点,别再招惹我。”
之前对程清徊做过分的事,是出于惩罚,想让他难受,后来这种感觉就变质了,伽意很清楚自己从中感受到了快意,不仅是大仇得报,更是来自性的快意。
她其实很能接受自己的阴暗面,觉得有点字母基因是人之常情,但她不能接受脑海里肮脏的东西实质化,去伤害没有错的老实人。
她暂时不想做垃圾,所以声音闷闷道:“希望程清徊识趣,别再做蠢事。”
“你怎么做我都支持,”黎霜刷着手机,酒瘾又上来了,“上次那个酒吧开假面舞会,一起去吧?”
“说不定就碰见身心都喜欢的真命天子了呢。”黎霜说道.
“小程,你来了?”
下午六点半,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天空中晚霞满天,整洁的单人病房铺上暖和的红色,宋明望向推门而入的程清徊,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嗯,宋叔情况还好吗?”程清徊将手擀面放在床头,俯身去看病床上的老人。
他戴着帽子,睡得很沉。
“挺好的,昨晚做梦还说想吃你做的面,他起来要高兴坏。”宋明说。
程清徊静静在床头坐了会儿,太阳完全落山,宋叔醒来了。他坐不起身,手拉住程清徊,声音虚弱极了:“小程?是你吗?”
“是我,”程清徊两只手握住他,“宋叔,我来看你了。”
“小程还给你做了手擀面,老头,快起来吃。”宋明笑着将他扶起来。
宋叔的帽子掉了,帽沿沾着很多头发,像是添了层绒毛。
程清徊留意到,目光在上面停着,眼睫低垂,看不清神情。
宋明将老头的帽子压枕头下,示意程清徊把面条端进来。
“哎呦,香的不行了。”宋叔脸上的骄傲挡不住,“之前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程,都能来给我送手擀面了!”
“是是,您老教育的好,快吃吧。”宋明附和。
刚吃完饭,宋叔就开始赶人:“小程,你快回去吧,一直陪我这个老头有什么意思,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程清徊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宋明出去送他,关了门,程清徊突然问道:“宋哥,叔叔真的是肺结核吗?”
宋明愣住,半天才笑出声:“胡想什么呢,不是肺结核是什么?”
程清徊点头,垂着眼说:“嗯,别往下送了,宋叔身边不能没人。”
“行,司机还在下面吧?早点回去。”
两人分开,程清徊走到拐角,墙面上有关于住院部主治医生的介绍。
安市医学会肿瘤专业委员会主任。
安市抗癌协会肿瘤介入治疗委员会主任。
安市肺部肿瘤专科主任。
程清徊好像被钉在地面了,他抬不起脚,眼睛也没法移动,不知道待了多久,宋明出来拿饭后的药,见他还在下面站着。
“怎么不走?”话音落,他也看到那牌子。宋明捏着程清徊的肩膀,把他扭过来,发现他脸色惨白,唇轻微抖着。
“快回家吧,你不是最怕黑了。”宋明知道有些事能瞒住老人,但瞒不住程清徊,他早晚要知道。
“能不能把病例发给我,”程清徊说,“我想看看。”
“清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还是学生,好好看书好好学习就行了。”宋明说道。
“我学不了,”程清徊语气带了颤意,虚弱的感觉铺天盖地,似乎想把他吞了,“宋哥,我什么都不做,浑浑噩噩走过这段时间,会后悔一辈子。”
宋明见他这样,心里难受的很。
程清徊电话响了,他没管,任凭响声在过道间回荡。
男孩只盯着宋明,希望他能妥协。
宋明替他接了,里面传来零壹的声音:“程哥,事情怎么样了,我侵入程序做的很隐蔽,安市的警察没查出来吧?”
程清徊喉结滚动,没从情绪里走出,声音沙哑:“嗯。”
“嘿嘿,那就好,”零壹说,“我还得拜托你个事呢,今晚酒吧办假面舞会,大家蒙着脸,还戴变声器,小梨每次参加这个活动都要被咸猪手骚扰,你要是不忙,去看看呗。”
程清徊听了大概,脑子里几乎处理不了这些信息,刚想开口拒绝,宋明就说道:“可以啊,等会儿我让人送小程过去。”
“你是?”
“我是宋明,程清徊的哥哥。”
“哥哥好!那麻烦你了。”零壹语调轻快,挂了电话。
“宋哥,我去不了。”程清徊撇开眼,“太累。”
“听哥的,去喝点酒,别把这件事压心里,”宋明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好好治,老头时间长着呢。”
程清徊不说话,脸上还是惨白的颜色,明显不信他的话。
“你去吧,等回来,哥把病例发你,你想怎么做怎么做,我不干涉,行不?”宋明说道。
程清徊看了他一眼,身上又有了力气,缓缓点头.
酒吧里,人声鼎沸,蒙脸兔女郎在台上放dj,舞池中一片狂欢。她身边站了个穿米色燕尾服的帅哥,装扮好像是羚羊,面具上支着两只角,露出刀削般的下巴,让人浮想联翩。
伽意身边擦过几只鹿角和狼尾,大多数人扮的是动物,脖颈间别着变声器,匿名夜晚,总能让寂寞男女说出不敢告人的秘密。
伽意是只小豹子,褐色短皮裙,黑丝袜,紧身短t露出不赢一握的腰肢,头上戴了毛茸耳朵,宽大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额头和小巧的下巴。
黎霜穿了男装,高筒靴大西装,丝绒面具,两人进场,cp感很强,一时没人敢来说话。
di已经开始,伽意一进来迅速寻找目标,最终把目光锁定在dj台上的长腿羚羊,那大长腿下颚线燕尾服,完美至极。
一时间什么烦恼什么愤懑全都烟消云散,伽意又变成只跃跃欲试的小猫,等待着狩猎。
她跟黎霜道别,独自走向dj台。
想跟这只帅哥羚羊攀谈的人不少,但他却很不给面子,任何人上来搭话,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只能得到尴尬的沉默。
有意思,酒吧都来了,装什么禁欲少公子。
伽意思考着从什么地方下手,突然发现他起身了,原来是有人上台给dj兔女郎送花,手险些伸人家胸上,羚羊男冷脸将人赶走,又倚靠在一旁做吉祥物。
伽意有了想法,三两步走上dj台,见她是女生,羚羊男没有动作,只稍稍前倾身子。
她低声跟兔女郎说了什么。
“当然可以啦,”兔女郎小梨调出性感震撼的音乐,对话筒说道,“美妙独舞!”
伽意站在和dj台一样高度的工具箱上,随着音乐摆动身体,这个位置,所有聚光灯都照射在她身上,面具在灯下发着柔光,露出的一节腰线白的耀眼。
有人欢呼起来,围在她身下,伽意目光扫了一圈,停在那只羚羊身上。
“程哥,下去玩呀。”小梨冲他笑道。
羊角面具下,程清徊表情空白,女孩的身影落在他瞳孔,激起一点波澜,让他莫名想起某个人,很快,波澜退去,他想起自己被拒绝的干脆,连朋友都没法做。
伽意见他不下来,也不灰心,跳上dj台,歪头笑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跳一跳会好很多哦。”
这个女生,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太像伽意,程清徊一时愣了神,再反应过来,已经被小豹子 扶住手臂,在音乐里晃动起来。
伽意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朝帅哥靠近,想跟他说话,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很淡,却让她的心跳快了两拍。
伽意拽住他的袖口:“弯腰。”
程清徊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动作。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不想配合,只希望她赶紧离开,他没有太多力气陪她玩游戏。
伽意用脚尖把一旁的箱子勾到身前,站上去,勉强比羚羊高了半头。她像只小猫,半张脸都埋进他脖颈,轻轻嗅着,眼底闪过惊讶。
她对程清徊的味道太熟悉。
再看向那只羚羊,他露出的半个下巴跟程清徊的一模一样,不是他还是谁?
伽意心底涌上烦躁。
她承认,她有在人群中一眼找到程清徊的能力,他全身上下都长在她xp上,每次看他那张脸,她DNA都动了,只想赶紧搞他,真的烦死了。
她收起甜腻腻的笑,冷淡地打量他,心中想,给他骗上床算了,说不定c着c着就喜欢了,用不着管他会不会伤心。
程清徊被她的动作弄的措手不及,后退时踢到箱子,眼看伽意就要往后栽倒。
这里可是舞池,掉下去很可能发生踩踏事件。程清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伽意反应更快,借力往前跳,袋鼠一般挂在他身上。
男生稳稳托住了她的臀部。
程清徊的手很大,贴着她,好似要把她半个身子烫热。虽说更过分的事两人做过了,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
伽意的脑海里在放烟花,他的腰触感很好,因为受力紧绷着,胸膛更是宽阔,虽然不算很大,但手挤着也绝对能出条沟。
只是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伽意就被扔下来,屁股亲吻大地。
“你干什么?”伽意被吓了一跳,她屁股这些天遭老罪了,他想谋杀吗?
她声音落,两人都愣住。
刚刚太慌张,程清徊的领口挂掉了她的变声器,女孩清脆甜美的声音冒出来,在充斥变声器刺啦声的环境里那么突兀。
伽意立即把变声器扶正,咳嗽两声,假装无事发生。
程清徊看她的眼神变了,眼底有波澜起伏,他的喉结滚动,耳尖出现绯色:“对不起,你还好吗?”
边说,边展开手臂,挡住周围拥挤的人群,防止她被踩伤。
伽意拉着他站起身,没好气道:“没死。”
尽管她语气恶劣,程清徊古井无波的眼里还是染上些温和,只不过被巨大的疲惫和痛苦牵扯,不仔细察觉不出:“你朋友在附近吗?”
她应该不是一个人来。
“在。”伽意把裙子衣服整好,又变成光彩照人的样子。
“刚刚站箱子上,是在干什么?”也许是因为匿名,或者其他任何原因,程清徊话意外多。
“闻你。”伽意说。
dj声吵,大部分时间程清徊倚靠的是读唇,闻和吻的发音相似,他看错了,呆在原地,心里泛着说不出的感受。
“为什么?”她会和刚见面的陌生人接吻吗?
“因为,你很香,”伽意觉得他应该没认出自己,不然不会这么多话,女孩用脚尖把箱子踢回去,漫不经心说道,“我想闻一下。”
程清徊搭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攥紧,心跳怦怦撞着胸膛,戴着面具,似乎连表情和内心的想法都会被遮盖,他脑海里闪过糟糕的想法。
他也想吻她。
伽意连朋友都不想跟他做,现在拒绝,今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吧?
可这样,未免太过卑劣。戴着面具,让她和讨厌的人唇齿相依。程清徊心里还在拉扯,伽意已经寻找好下一个目标,目光灼灼,往新目标的方向走去。
“可以,”程清徊一时慌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我可以。”
男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伽意整个人摔他怀里,鼻尖都被他胸撞疼了:“什么啊?”
“接吻。”程清徊全身都烫,匆忙弯下腰,紧闭的眼睛上黑直的睫抖动。她有太多选择,即使是跟讨厌的人亲了一下,也会很快忘记吧?但他却可以记很长时间。
所以,就当可怜他。
空气又变的安静,程清徊没等来温柔的亲吻,而是一声刺骨的冷笑。
为了她动作方便,程清徊腰弯的很低,伽意上前一步,便能贴在他耳边:“你听错了,我只是想闻一下你身上喷了什么香水,味道这么骚。”
程清徊僵住,发烫的脸颊极速降温,再次睁开眼,掉入伽意冰冷的神情里。
伽意很生气。
她觉得他老实干净,生怕把他弄脏了弄坏了,忍着欲望不搞他,他却在酒吧里向陌生人求吻。
如果是谁都能上的烂货,她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
“不过没关系,”伽意手指搭在他浅灰色的领带上,抚摸上面的纹路,眼底暗色翻涌,“我们找个酒店吧,安静些。”
dj声震耳欲聋,两人却好似来到另一个空间,这里漆黑一片,高大的羚羊疯狂奔跑,却在转弯处被豹子扑上,叼住脖颈。
女孩眼底的讽刺浓烈,目光打量他,好似看到什么寡淡的吃食,虽然没什么味道,但送到嘴边也能咽下。
程清徊觉得难堪,弯下的腰背再挺不直了,所剩无几的自尊被他亲自踩在地上,试图换一次温柔对待,却输的体无完肤。空荡的胸腔灌进带着冰渣的冷水,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废了好大力气直起腰,为自己错听道歉,为自己鲁莽道歉,为所有一切,他步步后退,试图逃离那里。地面在震动,dj来到最高潮,四周安置的花火喷射,天上掉落绚丽的纸片雨,所有人都在狂欢。
没人注意到他有多狼狈,有人挥舞双手,蹭掉了他的面具,无数只脚踩着,他弯腰去捡,手指也被碾的生疼。
她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嘲意更重。
程清徊试图挤出去,可越往外走,他却离伽意越近,直到最后,他被豹子咬住了咽喉,女孩拽着他的领带,逼迫他低头。
“程清徊,别跑了,”她的唇张合,“本来就是脏货,装什么清纯。”
一时间,程清徊像是被刮了血肉,难过地无法呼吸,他感受到有湿热的东西狼狈划过脸颊,大脑空白,唇无意识呢喃着:“不是脏货。”
“我从来没跟人接过吻,没跟人上过床,我……”他哽咽,身体都在发抖,“我不脏的。”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伽意拽着他的领带,好似在他脖颈里套了项圈,拴在她身边。
“因为是你,”他的浅眸已经被湿润浸透,由于紧勒着脖颈的领带,他有些缺氧,大脑都变得空白,凭着本能直愣愣看着她,唇呢喃,“因为是你,伽意。”.
dj声渐渐远去,夜到了最浓黑的时候,万籁俱寂。
司机点了自动倒车进库,担忧地看了眼身旁的程清徊:“小少爷,你还好吗?”
从酒吧出来,他脖子上出现一大圈红色勒痕,脸上所有表情就都消失了,反应也变得迟钝,司机说三句,他才会回一句。
“嗯。”程清徊站上电梯,对司机说,“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实在放心不下,“要不,我今天留宿?”
程清徊朝他笑了下:“没事,你回家吧。”
司机不好强留,一步三回头走了。
月色昏暗,灰色简约的房间里亮着盏暖黄色的灯,窗帘敞开,全景落地窗将屋中人与黑夜分隔,灯光在窗边打出印记,程清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月亮。
脑海中的画面挨个上演,吵的他心悸。
dj声扑面,他似乎又回到了酒吧,面具掉下来,连带着他努力掩饰的肮脏心思都一并裸露在她面前。
她会觉得恶心吧。
他偷偷喜欢她,哪怕她跟自己的弟弟恋爱,他还是喜欢她。
之前的惩罚,他反抗的那样激烈,更像装清纯的烂货了。
他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就有更多软肋在她手上,她的每句嘲讽都将会更精准的扎进他胸膛,搅碎他的心脏。
月亮弯弯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暖黄色的小夜灯闪烁,突然熄火,浓稠的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弯月光稀,驱不散恐惧。
程清徊口腔变得干涩,想喝点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起床。他盯着月亮,突然感觉窗户被打开了,本就被隔绝在窗外的墨色蛇一般钻进房内,缠住了他的身体。
哪里都冷。
他不停出冷汗,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眼泪却像开闸的水坝,把他整张脸都沾湿了。
又来了。
这种狼狈的样子。
房间里的智脑似乎检测到他状态不对,紧急调高温度,给他打了120。
程清徊觉得没必要,动了下手指,把120取消,让楼下的家用机器端上一杯温水。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等严重的失力感褪去。
温水旁有一盒白色的药片。
程清徊终于有力气爬起来,脑海里突然想,如果把药全吃完,会怎么样。
会不会睡得很沉,把糟糕的事情都忘记,没有喜欢,没有羞辱,没有痛苦,更不用跟家人离别。
一切都会回到之前,伽意还不知道他的肮脏心思,他可以在伽意的必经之路等着,假装偶遇,她的桃花眼停在他身上,笑着叫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他的名字被喊出来,那么动听,像小溪小鸟,太阳蓝天,像一切美好的事物。
手机传来叮咚声,程清徊回神,发现整个手心都是药片。他尽力摸到手机,发现是宋哥传来的病历。
宋叔是肺癌晚期,保守估计还有三个月。
程清徊刚刚流了很多眼泪,心里却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心脏被攥住般疼,可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手机的荧光照在他脸上,他没力气拿水,便滑着病历,一颗颗嚼碎那苦涩的药片。好像嘴里苦,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夜越来越深,伽意和黎霜返回宿舍,卸妆睡觉。
伽意躺在床上,宿舍里有舍友浅浅的呼吸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酒吧里程清徊最后那个表情。
他哭了。
他说不脏,他没跟人接过吻,也没跟人上过床。他只是……认出她了。
伽意其实想过,男生愿意背锅,会不会有些原因也在她。但程清徊之前的日子里伪装的太好,似乎对她毫无感觉,更不会暗恋弟弟的女朋友,所以她把原因都归结在司骏头上。
酒吧里,高大的男生弯着腰,明明在室内,她面前却下起了小雨。
他之前也会哭,但不会哭的那么绝望,好像一切都毁了,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离开的时候,姿势也很奇怪,好像站不住,撑着人群一点点挪出去。
伽意又想到,酒吧刚见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很不对。
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用被子蒙住头,烦躁想:跟她有什么关系,随便他怎么样。
但她还是睡不着,下床去了趟卫生间,漫无目的刷着程清徊的聊天页面。
看到他向陌生人索吻,她没控制好情绪,确实说的过分了些。其实仔细想想,他应该早认出她了,在她变声器掉了以后,他的态度明显变热情,甚至不停地主动攀话。
他想跟她接吻,只想跟她。
伽意捏住眉心,意识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她没意识到他的感情,为了不伤害他,才厉声厉气地让他滚,但对于他来说,那些话本身就是巨大的伤害吧?
伽意站在宿舍门外,拨通了程清徊的语音电话。
铃声响到最后一秒,对面才接起来。
“程清徊?”她试探叫了声。
没有回应,只听见衣料摩擦,和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些时候,沙哑的男声才响起:“嗯。”
电话把他好声音清磁的优点放到最大,却和白天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伽意涌到嘴边话停住:“你还在哭?”
沉默。
对面似乎不知道怎么回,通话时长一点点增加。
“今天我说那些话,有些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伽意其实很会给人道歉,撒娇卖萌,她手到擒来,但面对程清徊,她的语气不受控制地生硬。
又是过了好久,伽意靠在寝室外的过道里,脚都站麻了,他像放了慢速地老旧机器,用沙哑地嗓音道:“好。”
声音有回音,他好像在空间狭小的地方,每次回答也好似做梦般含糊。伽意心里的疑虑更大,问道:“你现在在哪?”
“家里。”马桶抽水声响起,所有响声都变成零点五倍速,他似乎打开门,拿着杯子漱口,又吐出来。
“吐了?”伽意猜测。
“嗯。”
程清徊冲着自己的手指,他刚刚用它伸进喉咙里,药混着胃酸,全部吐了出来。
他吃了一盒,但吐出的及时,许多药还没溶解。即便如此,他还是困得站不住,似乎下一秒就能栽倒在浴室。
现在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做梦,都飘着,他甚至听到伽意的道歉了,是个美梦。
“程清徊,”伽意毫不知情,叫了声他的名字,“我们还是朋友。”
“是吗,”电话里,听见了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你原谅我了?”
他绝对在哭。
“我不知道你的……感情,司骏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我不该那么说。”伽意说。
他不是坏人,哪怕伽意要拒绝他,也不该伤害他。
而且,他好像确实有点问题,哪怕隔着电话,她都能感受到男生身上流露出的绝望感,听了她的话,那浓稠压抑的感觉淡去些,他压抑着呜咽,像是岸边濒死的鱼。
“你哪里不舒服吗。”伽意抿唇,有莫名的濒危感。
“没有,”电话里出现小幅度地抽鼻声,他似乎缓了口气,轻声说,“谢谢你。”
伽意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的,没出声,话题结束,电话里只有两人都呼吸声。
她只穿了睡裙,外面风一吹,蛮冷的,于是带上耳机进了宿舍。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伽意没挂电话,任凭如水的沉默在两只耳机间蔓延。
夜长的像看不见尽头,程清徊房里的小夜灯还是没亮起来,但还好,身旁的手机亮着光,伽意的备注在屏幕正中间。
她的名字,足够驱散全部的黑暗。
程清徊沉沉睡去。
第18章 第 18 章 电话打了一晚上
程清徊醒来的时候, 头痛欲裂,蜷缩半天才缓过来,智能家居自动拉开窗帘, 外面太阳毒辣,他翻个身, 脸埋在枕头里。
身旁的手机随着枕头下陷,贴在他耳旁, 昨晚的记忆缓慢回笼, 程清徊突然攥住手机, 从被窝里起身。
屏幕上还是伽意的微信聊天页面,语音通话结束了, 通话时长 10小时34分钟。
程清徊脸上涌起燥意,不是梦吗?
她竟然,把电话挂了一晚上。
程清徊回忆里都是自己狼狈的样子, 哭的很丑,吐的很惨。
为什么这样反倒得到了她的原谅?
他的心怦怦跳着,自己和之前唯一的变数, 就是坦白了心意,看着十个多小时的通话记录,内心深处最不敢冒头的想法涌了出来。
她是不是……没那么讨厌他, 甚至,对他有些感觉。
这放在以前, 程清徊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打一晚上电话他也不敢想, 今天就实现了。
万一呢。
她对他说了很多坏话,没有一句能听,每次都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但这些话她并不会对别人说,至少没跟司骏说过。
这是不是也证明,他在她心里是有些不一样的?
程清徊压下心头混乱的猜想,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午一点多了,新来的家政阿姨做好了饭,放在厨房里,但他来不及吃,收拾好自己就往学校赶。
两点半有课,能见到伽意.
伽意起床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小群,有六个人在里面。
沈老师:感谢各位同学们加入老师的科研团队,十一点半来人文楼16教组会,老师给你们讲讲选题。
上午没课,伽意化了淡妆,拿上手机准备出发,突然发现还没挂断程清徊的微信电话,看着屏幕上那惊人的通话时长,她皱起眉,随手挂掉。
虽说继续做朋友,但伽意也只能做到不恶语相对,特别是知道他喜欢她,她更不可能给他好脸。
程清徊的性格,她把他玩死,他还会变成鬼回来给她道歉,怪自己死的太容易。
伽意虽然没什么道德,但也不至于这么对自己的同学。
伽意到最早,下午第一节还有课,恰巧也在人文楼,她先去给自己和舍友占位,再返回16教,已经到了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都是熟人。
两个女生是王佟和陈佳紫,王佟选上了来这里很正常,陈佳紫没选上来干什么?给王佟当陪读?
陈佳紫看懂伽意的眼神,觉得委屈,自己站起来说:“佟佟,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