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他可以把那份芬恩一直觉得他该得到的股份还给芬恩,可是他却没法说出口。托马斯医生在带着诺亚离开的时刻特意郑重地叮嘱过哈里,[股份]是芬恩非常偏执的症结。一旦真的将股份给他,非但无法减缓他的病情,反而可能让他彻底崩溃。
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芬恩或许不会感到半分喜悦,只会陷入更深的空虚。他可能会觉得人生失去了目标,会认定自己和哈里之间,连这最后一点牵扯都荡然无存,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被彻底抛弃了……所以,[股份]不能还给芬恩,至少在病情有明显好转之前。
这份无法开口的痛苦,让哈里深深埋着头,只是双手更加不可控地颤抖。
他就像是那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自残,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仍然给不出身为家人的关心,还继续要霸占着自己弟弟股份的最自私、可恶、令人憎恶的哥哥。
即便是芬恩也能看得出哈里此刻非常痛苦,可是他却……无法理解。
他一直以系统的身份旁观,在真正身入其中的时刻,却好像失去了某种共情的能力。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在这一刻,芬恩只能选择先回答哈里的问题。
“我没有后悔。”芬恩认真地开口道,“这是属于你的,就应该由你来得到。”
[芬恩·奥斯本],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身份。
他本就不该觊觎,不该索取那些属于[哈里·奥斯本]的东西。
哈里猛地抬眼,胸腔里的心脏仍然在痛苦地渗血。
他的弟弟依旧还是用那种坦诚而又纯粹的目光注视着他。
却又在深深刺痛着他。
“我知道,我一直在和你争抢。”芬恩在此刻也无法解释那些,他为了推进剧情线而实施的矛盾行为,只能低声又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说道,“但这并不妨碍……我一直相信,奥斯本集团只有在你的引领下走上更加辉煌而又伟大的未来。”
那句在发布会上轰动现场、轰动媒体、甚至轰动世界的一句话。
又在这间病房里,在哈里·奥斯本的面前,芬恩再一次地说出口。
哈里的双眼通红,酸涩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在这一刻,他宁可自己的弟弟,真的是那个他以为的、自私的、愚蠢的、贪婪的人。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捧着一颗炽热滚烫的真心,一次次被他冻伤得鲜血淋漓。
“这很矛盾吧?”芬恩也觉得自己很离谱。
他心里的想法,和他为了任务而推进的剧情线,完全是相悖的。
可哈里看不到这些。
在他眼中,他的弟弟只是因为病痛的折磨,才会做出这些反复而矛盾的举动,才会被无边的痛苦裹挟。
边缘性人格障碍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芬恩牢牢困住。他会偏执地认定自己的哥哥是完美无缺的存在,可能又会在下一秒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冷酷、差劲的人;他会发自内心地爱戴他,又会不受控制地对抗他;他会一次又一次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却又会因为得不到半分回应而陷入被抛弃的绝望。
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我……伤害到你了吗?”芬恩迟疑地望向眼眶通红的哈里。
他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病床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手臂上还是将伤口绑起来的绷带,衬得青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这是他一直以来,用尖锐的言行反复“伤害”的弟弟。
此刻,却是这个弟弟,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被自己伤到了。
在芬恩的认知里,哈里永远是冷静自持的。他有聪明的大脑,高傲的自尊,挺拔的脊背,有极为强悍的内心,有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仿佛没有什么能击垮他。可眼前的哈里,眼眶红得刺眼,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完全打破了他过往的印象。
“如果是这样,我真的很抱歉。”芬恩的手紧攥着被子,他只知道,是自己那些刻意为之的冲突与争执,把哈里逼到了这般难堪又痛苦的境地,明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哈里分毫。
“是我太自私了。”芬恩喃喃地开口,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自私……
哈里暗绿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栗着,眼底翻涌着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居然说他自己自私?
那个毫不犹豫将所有利益都拱手让给他的人,那个无论何时都毫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人,那个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分毫的弟弟……居然被他逼得,生出了[自私]的自我评价。
“别说了!”哈里不可控地爆发喊道。
他甚至不敢再看芬恩一眼,只能背对着病床,胸腔里的情绪像失控的潮水。
即便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那又怎么样?
他很清楚,芬恩需要的是“高浓度的爱”,是时刻的关注,是直白的回应,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接纳。可他偏偏做不到,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疏离,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哈里很明确,他无法给予自己的弟弟,清晰的、确定的、毫不含糊的爱意。
这段时间,哈里自然阅览了关于芬恩的病情相关资料,他这种冷淡的态度,只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然而就是这样的态度,比起彻底的冷漠可能更加伤人。他会不断撩拨起芬恩心底的渴求,又会因为不够的爱意而让他陷入更深的自我否定,加剧那份害怕被抛弃的恐惧,最终让他的病情,在这样反复的拉扯里越来越重。
就如同现在,他明明内心是关心芬恩的。
可是他却外露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行为——分明是又一次地在伤害芬恩。
可是,哈里控制不住。
他就是控制不住。
“不要对他吼!”安德鲁第一个冲了进来,换做是一周之前,他都没有想过直面哈里·奥斯本,他居然有这样的胆量和底气,“你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态度伤害他?”
哈里的目光扫过冲向病床的凯瑟琳与约瑟夫,又落在安德鲁满是敌意的脸上,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表面平静的话:“你们来陪他吧。”
彼得本想快步走到芬恩身边,可是却看到——
芬恩的目光还牢牢锁在哈里身上,而哈里的背影狼狈,每一步都透着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仓促感。他担忧地看了芬恩一眼,终究还是迟疑着跟上了哈里的脚步。
“去陪他。”哈里疾步走出病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我——”彼得微蹙着眉,“你还好吗?”
彼得当然看得出哈里的情况一点都不好。
双眼通红,眼眸里充满着一种愤怒和急躁,看上去像是精神也被逼到了绝境。
甚至于彼得都想和这对奥斯本兄弟坦诚相待地问一问——
你们家是不是有遗传的精神疾病啊?
“不用管我。”哈里冷笑一声,“你去陪芬恩。”
他给不了芬恩想要的温暖,索性就让能给的人留在他身边。
“这是一个机会,哈里。”彼得恳切地说道。
“机会?不,这根本不是什么机会,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哈里却被刺痛般死死盯着彼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烦躁与无力。
“我可以满足芬恩所有的物质需求,钱、资源,只要他想要,我都能给他。可我给不了他要的那种东西!我对他的那些关心,冰冷、疏离、廉价又劣质,根本无法满足他对情感的渴求,这种状况只会让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哈里更加确定的一点是,他就连自己的情绪都是不可控制的,就像是在病房里那样,他的失控只会继续伤害芬恩。
“往另一个角度想,至少现在这样,芬恩好像已经开始对他想要的[家人]脱敏了。”哈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笃定,“我们……就维持之前那种关系,也许对谁都好。”
芬恩就像是溺水的人,他挣扎了很久,都无法得到援助。
而后他自己学会了自己在海里呼吸,他可以在水面上也可以在海底下自由自在。
哈里不明白,他这个时候出现,再假装去拉那么一把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非要这么快下定论?”彼得也皱眉,他明明以为这是最好的转折点,“哈里,即便是你的发布会,你也需要非常长的时间、精力、和资源的筹备,才能等到发布会那一天的精彩亮相不是吗?你现在才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判定一切不可以改变吗?”
“是可以改变的,我一直认为,家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克服的。”彼得语气坚定地说道,“芬恩会去看心理医生,你可以一起去。既然夫妻可以一起做心理咨询来修复婚姻关系,为什么兄弟不可以?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助你们。”
彼得看着哈里眼底松动的迹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真的为这对兄弟操碎了心。
——求求了,你们兄弟俩,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
“你先去陪芬恩,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之后我会再考虑这件事。”哈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躁郁,虽然头还在胀痛,但总算勉强恢复了平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到彼得面前,“这个,你帮我给他。”
“好,我会给他的。”彼得伸手接过了车钥匙。
等到彼得回到房间,芬恩依旧是一脸茫然地坐在病床上,身边围绕着约瑟夫、凯瑟琳和安德鲁,只是气氛依旧显得安静得有些压抑。
“哈里呢?”芬恩注视着进门的彼得开口问道。
“他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彼得走到了病床边,“让我先来陪你。”
芬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的脑子还很迟钝、混乱而又沉重。
仿佛中了病毒的程序,即便勉强恢复了运转,也只能维持着最缓慢的速度。
虐值疯狂的增长,让芬恩猛然意识到——
他好像,伤害了很多的人。
“是我做错了吗?”芬恩微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不知道是在问身边的人,还是在问那个一直以“完成任务”为准则的自己。
“你没有做错!你什么都没做错!”凯瑟琳几乎是立刻反驳,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应激,还有袒护的急切,她见不得芬恩这样自我否定。
“对,你做错了。”彼得在沉默了一秒后,却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震惊地注视着彼得。
芬恩也抬起了眼,那双绿眸漂亮得像一块无机质的宝石。
澄澈却又空洞,直直地望向彼得。
彼得在此刻坐在了床沿边,轻轻地握住了芬恩缠着绷带的手臂的手腕。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伤害自己。”彼得郑重地注视着芬恩,“这的确是你的错。”
其实这也不算是芬恩的错,因为芬恩当时根本不受控制,可是彼得还是故意这么说了。
此刻近距离地注视着芬恩的手臂,彼得现在都难以回忆拼凑出当时卧室里的场景,他根本不是镇定自若,他只是凭借他作为蜘蛛侠的肌肉练就出来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去处理芬恩的伤口和应对那个场面。
他强撑着自己在混乱的现场努力镇定下来,强撑着去直面应对诺亚的怒火和哈里的躁郁,强撑着用坚定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会好起来的……
他只是强撑着,撑到现在。
可此刻面对芬恩这双茫然的眼睛,十八岁的青年在此刻近乎是溃不成军。
他无法否认,他真的很喜欢芬恩。
喜欢他笑容明媚时的热情,喜欢他待人纯粹的模样,喜欢他那份不掺杂质的真诚。
越靠近,就越觉得芬恩像一束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是那么愉悦地用[彼得·帕克]和[蜘蛛侠]的双重身份陪芬恩·奥斯本过生日,就好像两个身份能让他占据芬恩更多的时间,能带给芬恩更多与众不同的惊喜和快乐。
那份激动一直让他心潮澎湃,可紧接着……他就亲手推开了那个血色的噩梦。
“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了,可以吗?”
彼得眼眶泛红,小心地询问着他,带着恳求的意味,尾音微微发颤。
“我们拉钩。”
“好。”芬恩愣了愣,没怎么犹豫地伸出了手。
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还有些微凉。
拉完钩的瞬间,彼得顺势伸手,轻轻将芬恩揽进了怀里。
又是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的怀抱将芬恩笼罩。
【好温暖。】芬恩是真的很喜欢彼得的温度。
如此近的拥抱,芬恩好像感受到了彼得的心跳,一下一下,用力而鲜活地跳动着。
“哈里特意为你准备了一辆很漂亮的敞篷跑车,说是要给你一个生日惊喜。”彼得开口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很高兴又很期待你收到礼物的场景。”
彼得知道,他能听到芬恩的心声,可是芬恩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他当然看得出,凯瑟琳他们都想要保护芬恩,谁都不想要再提生日第二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可是,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总是习惯性把自己代入进“系统思维”里的芬恩,也许根本不会理解。
或许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要。
“可那天我推开你房门的瞬间——”他顿了顿,青年的声音里突然浸满了后怕的颤抖,“芬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被你吓死了。”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非常的难过、痛苦又很自责。”
“不只是我,是所有人。”
“因为你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们无法接受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彼得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直白的、坦然的、毫无隐瞒的。
怕芬恩无法理解,就索性将这些最直接的感情清清楚楚地放在芬恩的眼前。
安德鲁站在一旁,怔怔地注视着说这些话的彼得。
能够这样清晰地、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超乎寻常的能力。
至少他和哈里·奥斯本都做不到。
“我还很期待我们的万圣节派对,我还想要和你开着新的敞篷跑车出去玩,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参加《鼠鼠崛起》的节目,我还有很多很多想和你一起去做的事情……”彼得拥抱住芬恩的力度又变得更重了些,他以为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是真的,差一点,我就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提示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时,芬恩怔了怔。
青年的目光依旧有些迷茫,像是被蒙上一层混沌的迷雾,模糊又遥远。
可此刻,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那层迷雾仿佛正一点点散开。
芬恩面无表情地微微歪了歪头。
一点极淡极微弱的光亮,正从他碧绿的眼眸深处,缓缓地,缓缓地漫了出来。
真奇怪。
他以前从未这样想过。
那是虐值上升的声音吗?
那又好像是——
有人为他心疼才发出的很清晰的声音。
第47章 强力°应援
诺亚一直等到芬恩住院的第二天早晨才来。
他之前被托马斯医生和伊莱亚斯带着强制撤离了。
一方面是因为诺亚的精神状况实在是太差了。
另一方面也是怕,诺亚和苏醒过来的芬恩两个病友互相刺激。
——可千万不要再病上加病了。
走向病房的那段路,诺亚的内心又开始阴郁惶恐而又惴惴不安,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他还并未亲眼见过芬恩发病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数可怕的猜想:他怕那个在自己眼中永远熠熠生辉的青年,会被抑郁啃噬得一蹶不振,在病床上露出绝望崩溃的神情;更怕病中的芬恩,会用对待哈里那般尖锐又冷漠的态度,将自己拒之门外。
“别担心,约瑟夫说芬恩的状态不错。”伊莱亚斯握紧他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诺亚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所有糟糕情况的准备,才缓缓推开病房门。
紧接着门内传来的,却是芬恩清朗又愉悦的笑声。
“诺亚!伊莱亚斯!你们来啦!”在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两人之后,芬恩眼睛一亮,笑容愈发灿烂,他扬着手里的手机招手,“快来看这个视频,我真的要笑死了!”
诺亚怔住了。
这两天,他为芬恩担惊受怕,情绪不知崩溃了多少次。
可这个家伙,竟然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得眉眼弯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涌上来,可诺亚还是迈着步子,目光复杂地走到病床边。他气芬恩的没心没肺,却又无比庆幸,他真的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笑着。
他真的有一肚子的话,他很想骂他,很想指责他,可当视线撞进青年那双澄澈的眼眸,看到他一如既往、毫无防备的笑容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
只要他好好的,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快看这个!”芬恩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笑得肩膀直抖。
诺亚作为当红潮牌“METAL”创始人,一直明摆着把芬恩当弟弟,他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炫耀过芬恩很多次,每次都让相貌英俊贵气的芬恩穿着他最新设计的服装,可以说炫耀他的次数要比炫耀他自己的男朋友知名乐团成员的伊莱亚斯的次数还要多。
所以,后来网友们也都打趣,他们仨是实打实的铁三角
——芬恩,哥哥,还有哥夫。
然后有热心的整活网友特意做了不少期视频:
【诺亚·哈特的大型双标现场:对待弟弟VS对待男友】。
最新一期的视频开始对标:生日会上的伊莱亚斯和芬恩。
上一次生日会上的伊莱亚斯自然穿的也是诺亚设计的服装,穿着一身黑色。黑色皮衣的确非常帅,浑身上下都充满时尚感地缀满了“METAL”的银色LOGO,就连脸颊上,都被诺亚用银色亮笔写了大大的“METAL”字样,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广告牌。
——完全就像是在给METAL做无偿广告。
但是反观,诺亚给芬恩设计的“小国王”的服装。
——水晶!宝石!碎钻!给我往上堆!
谁都没想过一件白色衬衫,可以加那么多昂贵的点缀。诺亚恨不得把所有璀璨的东西都堆砌上去,摆明了就是要让芬恩成为今晚最瞩目的焦点。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就算用放大镜看也无法在流出来的照片里找到,芬恩的整套礼服上有一丁点“METAL”的LOGO。
看得出来,诺亚一点打广告的私心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的弟弟打扮得璀璨夺目。
没有对比是根本看不出来,但是拿出来一对比,伊莱亚斯就是单纯的一身黑,唯一的颜色就是给METAL打广告。
“太好笑了。”在芬恩刷到这个视频后,都觉得太好笑了。
看到芬恩笑得这么开心,诺亚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弧度。
今天依旧一身黑·伊莱亚斯:“……”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还有这个这个!”芬恩又划出了另一个收藏的视频。
是关于伊莱亚斯的表演状态的对比。
从前只要诺亚在场,伊莱亚斯总能气场全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恨不得solo全场的[快看我!快看我!]的锋芒。
然后上一次芬恩的派对上,诺亚和芬恩中途离场后,就剩下伊莱亚斯和他的乐团在派对上。
伊莱亚斯站在台上就像是一头骤然失去了活力的豹子,所有的演奏都只剩本能的肌肉记忆,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激昂的神采。
看完视频,诺亚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伊莱亚斯:“……”你看我笑了吗?
芬恩在病房里也没别的事,约瑟夫和凯瑟琳都觉得芬恩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画画,就只是让芬恩刷刷手机。芬恩也就刷手机,他本来还以为之前安德鲁的视频会引发更大的风波,结果好像这件事就那么平静地过去了,也没发酵出什么特别大的水花。
而且,又有一阵芬恩没想到的神奇的风出现了,是来自他的广大朋友圈的强力应援。
最开始发视频的是布莱克。
之前布莱克的工作室的游戏已经上线了,芬恩还帮着宣传了一波。
在芬恩这次精彩亮相之后,布莱克运用自己的特长加班加点做了一个像素小人的视频。
视频主角是两个互动的像素小人,正是[芬恩]和[布莱克]。
欢快又节奏感爆棚的BGM里,两个小人开启了一周的乐呵呵的吃喝日常。
周一的[芬恩]&[布莱克]:甜甜圈,好吃!
周二的[芬恩]&[布莱克]:豆奶,好喝!
周三的[芬恩]&[布莱克]:爆米花,好吃!
周四的[芬恩]&[布莱克]:果汁,好喝!
周五的[芬恩]&[布莱克]:曲奇饼干,好吃!
周六的[芬恩]&[布莱克]:奶茶,好喝!
一路吃吃喝喝到了周日,当布莱克小人兴冲冲地掏出一个生日蛋糕。
芬恩小人却突然抬手比了个[等一等]的手势。
只见芬恩小人气定神闲地迈着小碎步转身打开门就走,还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我有一场发布会要上。]
原地捧着蛋糕的布莱克小人:???
画面陡然一转,切到光彩夺目的芬恩在发布会现场引爆全场的瞬间,旁边还配了个布莱克震惊到眼球快要瞪出眼眶的夸张表情包。
这支视频很快就火出了圈。
紧随其后,安东尼也放出了自己的作品。
安东尼的视频走的是日常碎片风,剪辑的全是他和芬恩平日里吃喝玩乐的照片和短视频。但他也藏了个小巧思——视频里有个固定的动画镜头:
两只仓鼠猛地推开一扇门,大喊一声[芬恩,我们去玩!]
从周一到周六,每天开门都是这句热情洋溢的邀约,画面里的芬恩也日日换着青春亮眼的穿搭,活力满满。
然后等到周日,一开门不是照片,而是一副简笔画,但你当然看得出这个穿着灰色系小马甲的人浑身被璀璨的小星星所包围的主角就是芬恩·奥斯本。
芬恩抬手做了个稍等的动作,[等一等再玩,我有个特殊的活动。]
下一秒,镜头切换到发布会现场芬恩惊艳全场的画面,旁边是安东尼和他的两只仓鼠花生和皮平的卡通形象,一人两鼠都已经震惊到五官扭曲。
布莱克和安东尼的视频一下子流量就引爆了,连带着芬恩的那些广大朋友们都以这两个视频为模板,接力产出了一大批应援视频引爆了新的流量热点。
芬恩躺在病床上,就不亦乐乎地翻看着这些花样百出的视频,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心里忍不住感叹:他的这群朋友,也太有才了!
也有些网友在追问,发布这些应援视频的芬恩的朋友们,问他们觉得芬恩到底是毫无准备登上发布会,还是经过精心准备才上去的一场假装毫无准备的作秀。
布莱克则是在视频的评论区里回答得很直接:【你们对芬恩是一无所知,他如果真的提前准备好要上台,他可能会坐着机甲飞上去,他可能会变个魔术凭空出现,他可能会开直升机空降现场……总之,正儿八经地后台走上去?不存在的。】
安东尼也回复:【你们是对诺亚一无所知,要是芬恩准备上台,诺亚能直接让他把生日套装直接穿到发布会台亮瞎所有人的眼睛。再不济,也得是那种浑身都是[METAL]LOGO的黑衣服,当然,这里我不是内涵任何人。你说是吧?@OVERSTEP-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被不认识的人@了无数次。
芬恩这段时间,真的结交了非常非常多的朋友,而且这些人也正好都是在社交平台的各个领域里有不小影响力的人。发布会风波骤起之后,这群朋友不约而同地汇聚起来,以各自的方式为芬恩发声应援,每条动态里,都齐齐带上了#祝芬恩少爷生日快乐#的话题标签。
这般声势浩大的矩阵联动,影响力自然不容小觑,让群众群体和各方的粉丝都感到震惊。那些本想对芬恩妄加非议的人,也都闭了嘴,更何况还有奥斯本集团的法务在后面追着打。
就连奥斯本集团与哈里·奥斯本本人,都亲自下场,在社交平台上高调力挺芬恩·奥斯本,同时送上生日祝福。如此一来,这场由一段视频引发的舆论风波,便只在芬恩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短暂喧嚣了一阵,等他醒来时,就连半点踪迹都找不到了。
最终,所有的支持与心意,好像凝聚成诺亚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一段文字——
【我会认为,这是命运赠予给芬恩的生日礼物。】
【在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天,给了他真正展现自己光彩的舞台。】
【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遇,也更加不是人人都能把握这样的机遇。】
【芬恩·奥斯本值得。】
【祝我的小国王生日快乐。】
【永远热烈,永远光芒万丈。】
又爱玩,脑子又好,喜欢显摆,擅长交际和出风头,而且还是奥斯本家族的小公子,就好像所有的buff都叠满了。
这耀眼的模样,甚至让不少人联想到了另一个传奇人物——钢铁侠。
于是,现在的芬恩·奥斯本甚至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称号——[二十岁的托尼·斯塔克]。各路媒体更是争相报道,纷纷断言奥斯本家的小公子前途不可估量。
小蜘蛛:“……”就是不知道钢铁侠看到会怎么想?会觉得自己被攻击[老]了吗?
芬恩还是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有问过系统PP,让他把当时的视频切出来给他自己看。可是系统PP在沉默了会儿后告诉他当时再芬恩昏迷后也卡机了,所以没有存档。
芬恩:“???”你这不行啊!你这才刚出厂,还能卡机?
【垃圾系统。】芬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在心里偷偷小声说了一遍。
系统PP:【宿主目前已经有55.09%的虐值了。】
换句话来说,你也根本不用在系统的身上去薅那么可怜的0.09%的虐值。
虽然剧情线好像已经彻底崩坏了,但是任务进度完成得很不错。
而且芬恩在拿起手机回各方信息的时候,还收到一件更好的消息,那就是那位[七个博士学位的博士]也发信息给他说研究已经有了初步思路和进展,但是需要他提供血液样本给他。
——血液样本。
芬恩突然想到了自己割手臂时被白白浪费的血液,好气啊。
——那去哪里找血液样本?总不能去找哈里抽,还是只能逮着自己来。
芬恩的目光不禁望向坐在边上正在给他削苹果吃的安德鲁手中的水果刀。
安德鲁的手猛地僵了僵。
刹那间,整个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芬恩那道黏在刀刃上的视线。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又怎么了!哪里来的虐值?
“怎么了?”芬恩猛地回神,一脸茫然地看着所有人凝重的神情。
“没什么,布莱克让我和你说,他的那个《逃出精神病院》的游戏赚大发了,让你这个投资人做好收钱的准备。”诺亚的心都高高提着,表面还是笑着过来,伸手把安德鲁直接给拍走了,安德鲁近乎是拿着苹果和水果刀就埋着头飞速逃走了。
“是吧!?”芬恩想想都有些激动,他当然替布莱克感到高兴,“我就说现在这个社会,是个人都有点病,他这个游戏肯定会火的。”
小蜘蛛:“……”你是在说,你和你的两位哥哥势均力敌的病情吗?
“对了,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啊?”芬恩期待地问道,“反正也是皮外伤。”
“不行。”本来诺亚或许还会考虑考虑,但刚才芬恩盯着刀子的那眼神,让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
诺亚笑着说道,但是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病床睡着太不舒服了。”芬恩垮下脸,小声抱怨。
“那我让人给你换张大床。”诺亚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过多久,芬恩就被“打包”到了另一间配置相似,却摆着一张大号病床的病房里。
诺亚看着芬恩那副蔫蔫的、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可怜兮兮的小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下次再敢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我就把你关起来,关整整一个月,你哪儿都别想去。”
【也算是我计划中被关进精神病院的设想了。】芬恩叹着气心里想着。
等医生和护士来检查并且为芬恩的手臂换药的时候,诺亚刚起身要往床边走,彼得已经先一步站到了芬恩身旁。
之前也有换药,彼得已经知道芬恩会晕血,会害怕看到自己的伤口。彼得还是不知道芬恩到底是在这种晕血的情况,还能失控地在自己白净的肌肤上留下这么深的伤痕。
“别看就好了,很快的。”彼得用小时候梅阿姨抱住他的方式,站在芬恩身边,捂住了芬恩的眼睛,青年嗓音温柔安抚地说道。
芬恩也根本不矜持,感觉到彼得的身体在边上,脑袋一靠。
半分都没有要客气的意思,头往里面就是用力一闷。
“……”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站着的诺亚又只好缓缓坐了回去。
看着诺亚那副神情复杂、明显吃瘪地盯着芬恩和彼得的模样。
这回终于轮到伊莱亚斯忍不住低笑出声。
第48章 狼人°法官
芬恩的病房里还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麦克斯·迪伦。
好不容易通过了神盾局的安全性考核,麦克斯近乎是满脸焦虑、愤怒和自责地奔赴到芬恩的病床前。他早已将成为芬恩的专属保镖,视作自己此生唯一的、终生的事业,却没料到,竟有人敢在他正式上岗之前,就加害芬恩少爷到住院的地步。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身为保镖的奇耻大辱!
“是谁!”麦克斯的眼眸翻涌着汹涌的怒火,眼瞳深处甚至都压抑不住细碎的电光。男人语气凶恶地说道,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只要揪出真凶,就立刻让他尝尝十万伏特滋味]的狠戾,“我一定要让那个家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神盾局的探员曾不止一次提醒过彼得,麦克斯的心理状态极不稳定。
而且,麦克斯的人格本来就存在严重的缺陷。
更被说还经历了电击、死亡、复活、变异的连环巨大刺激。
麦克斯现在唯一的主观思想就是要成为芬恩的保镖,他的整个人格都近乎病态地寄托在了芬恩·奥斯本身上。恐怕就算芬恩此刻让他去杀人放火,只要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被芬恩少爷需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麦克斯非常固执到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心理疏导,在停尸间里起死回生的他已经认定——他单纯是为了芬恩·奥斯本而活的。
小蜘蛛也是一直和神盾局担保,他会看好麦克斯。
“是我自己造成的。”芬恩平静地说道。
麦克斯怔了怔,之前的愤怒瞬间变成空白。
“我有精神病。”芬恩现在已经坦然了自己有病这件事。
麦克斯彻底懵住了,就像是完全没有想过他心目中完美无缺的人会有精神病。
不过,麦克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神盾局的探员也说过,他自己也有精神疾病。这么一来,他与芬恩少爷之间,便又多了一个共通点。这于他而言,反倒是一种荣幸。
“芬恩少爷,你是因为病情才伤害自己的吗?”麦克斯一脸痛心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请不要这么做,如果你缺少伤害的人,你可以尽管伤害我。”
小蜘蛛深吸一口气:“……”请不要助长歪风邪气,好吗?
更让他无奈的是,他甚至能从远处安德鲁投来的、定定注视着这边的目光里,读出一种毫无保留的赞同。安德鲁之前还跟他提过,他送给芬恩的生日礼物是一副拳击手套——理由很简单,只因为安德鲁觉得,要是哪天芬恩看着他这张酷似哈里·奥斯本的脸觉得碍眼,大可以戴上手套,对着他痛痛快快打上几拳。
只是这简单的理由,让彼得越想越觉得离谱。
彼得只觉得……他现在身边充斥着心理疾病的大杂烩。
是完全可以凑一桌[精神病友圆桌会]的地步。
但是小蜘蛛更觉得,也不能把所有的指标都压在托马斯医生一个人身上。
——可以说开个专家会诊也不过分。
“当然不可以这样。”芬恩眉头一挑,自然用坚定的口吻拒绝,“不过,下次如果我再发生这种自残的事,你就直接电晕我,你可以这么做。”
麦克斯又卡住了。
作为高级电子工程师,他目前的程序库里,只存着三条铁律:
麦克斯定律1:保护好芬恩少爷。
麦克斯定律2:绝对不可以伤害芬恩少爷。
麦克斯定律3:无条件错服从芬恩少爷的一切指令。
但是芬恩说的这种,为了防止他自残,要出手电晕芬恩的相悖情况下。
麦克斯似乎短路了。
“你电,你就电他!”诺亚也应声说道,他上次也见过了麦克斯,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变异成为电光人。如今芬恩因为那场发布会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里,身边有这么个强力又忠诚的保镖也是应该的事情,“反正本来也有电击治疗。”
伊莱亚斯淡淡瞥了眼:“呵。”你也就现在嘴上说说,真要电了,你又要心疼。
诺亚:→。→
“不用电晕,我会看着你的,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彼得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芬恩的心里噌地一下冒出个念头:【是用蛛丝绑吗!?】
“行啊。”芬恩爽快地说道,绿眸眼底甚至还闪烁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彼得:“……”不是,你???
等到下午的时候,芬恩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看起来神色困倦,众人特意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好睡一觉。安德鲁终于可以放心离开,诺亚和伊莱亚斯也叮嘱了几句,说晚上再来看他。麦克斯则已经进入了保镖的角色,自觉地守在病房门口,身姿挺拔得像一尊铁塔。
彼得因为芬恩的病情也耽误了不少的事情,今天晚上有不少事情要做,应该也没有时间再过来。彼得就想在病房里再多待一会儿,晚点再走。
芬恩一直被凯瑟琳盯着,只好乖乖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模样。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芬恩陷入沉睡的浅浅呼吸声。
但彼得知道——并非如此。
【这么算下来,我岂不是还有不到一半的数值就能顺利通关了?】芬恩根本没有睡,又开始在心里和系统PP讨论起来。任务进展能这么顺利自然是好事,可是芬恩又会觉得好像又顺利得太迅速了,【好快啊,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我感觉我大概还有两个月就能完成任务了。】
【宿主,之前你的宿主在完成任务后会发生什么?】系统PP的电子音里透着几分好奇。
【不会发生什么。】芬恩回答道,【他们就成功走上人生巅峰,然后和亲亲伴侣一起继续快乐地生活下去。我们在协助完宿主做完任务后,也就可以成功脱离了。】
系统PP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所以,宿主也可以选择留下吗?】
【留下啊?】芬恩想了想。
病房里,彼得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紧张地蜷缩了一下。他听不见系统PP的问话,却可以凭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精准地猜到了那个问题。
小蜘蛛的心跳陡然加速,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当然希望芬恩能留下。
留在这个有他的世界里。
【我不要。】可芬恩的回答,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坚定,直接击碎了彼得的期待。
系统PP随后也用正太电子音问出了彼得·帕克心里迫切想要问的问题:
【为什么?成为芬恩·奥斯本对于宿主而言不好吗?】
【但是,我不是芬恩·奥斯本啊。更何况按照我的攒虐值计划,我最后是要进精神病院和监狱的,虽然现在计划可能会改动,但是——】芬恩思考着,【还是太亏了。】
像是知道系统PP无法理解,芬恩又在心里耐心解释道。
【我已经二十岁了。】芬恩当初和主脑约定的当然在这次任务之后,他就能以人类的身份降生,【既然我要以人类的身份降生,那当然要从宝宝开始。主脑都答应我了,会给我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会有疼爱我的父母,可以有兄弟姐妹,但是我要做最小的那个。你知道的,因为最小的总是会更加受到偏爱一点。】
芬恩自然对自己即将迎来的[崭新的人生]感到憧憬。
【我明明可以从头开始,拥有一段完整的人生。】
【为什么要直接从二十岁这个节点开始,跳过之前完整的二十年呢?】
不管怎么想,芬恩都觉得很亏。
听着芬恩这番心声,彼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在此刻,彼得才真正地了解到芬恩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而且他无法否认芬恩是错误的。
芬恩从始至终都很清醒,也很坚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芬恩·奥斯本,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需要完成的任务。他渴望的,是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一段从幸福童年开始的、完完整整的人生。
这份渴望太过真切,真切到让彼得连挽留的话都找不到立场。
【而且,你看到那则新闻了吗?】芬恩的心声又冒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居安思危,【去年统计的美国20-24岁人群死亡概率,可是千分之4.8呢!万一我运气很差,正好是那1000个人里的4.8个怎么办?说不定连几年都活不了,那岂不是更亏了?】
【宿主在完成任务后,会舍不得他们吗?】系统PP沉默了会儿又问道。
【我会啊。】芬恩坦诚地说道,【但是,我已经很擅长告别了。】
芬恩不喜欢他那一百个亲亲宿主吗?当然喜欢。
可他是系统啊,系统的职责就是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协助性格迥异但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而惨兮兮的宿主们完成打脸逆袭的剧本,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分别,也早就学会了如何体面地告别。
这本来就是系统的自我修养。
他尽心尽力地帮助每一位宿主,实现他们想要的光辉人生。
而这一次,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想要的人生。
病房里午后的阳光散落,将彼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年僵硬地坐在病床边上,一动不动,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声的失落。
彼得·帕克突然意识到——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他根本留不下的人。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又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就望见彼得用一种很复杂而又沉重的眼神望着他。
“怎么了?”芬恩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可以说是满心疑惑,“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这又是哪来的虐点?难道我不该睡觉吗?】
——乖巧的睡觉还能获得虐点?
——因为你心疼我?心疼我什么?心疼我太能睡了?
——因为平日里的我活力四射到根本不用睡午觉,所以你看我睡觉就心疼吗?
芬恩只觉得非常匪夷所思,但既然这样的话——
【别心疼了!我可以不睡的,我现在就起来陪你玩!!!】
看着芬恩想要下一秒就要在病床上给他表演弹跳起身,彼得伸手稳稳按住了芬恩的肩膀。
“好好睡一觉好吗?”至少,彼得看得出芬恩现在的神情倦怠,没有什么精神和力气,和青年平日里所展现出来得活力四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其实我也睡不着。”芬恩怕自己闭上眼,彼得又给他送虐值,于是开口解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我觉得好累好困,但是就是睡不着,脑子很清醒就很难受。”
这话倒不是找借口,芬恩的身体还没从之前的病情里完全恢复,连入睡都变得困难。
彼得也不知道芬恩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是要再吃药吗?
可是芬恩已经吃了不少药。
彼得有些求助的目光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凯瑟琳,凯瑟琳也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
“彼得,你陪芬恩少爷睡一会儿吧。”凯瑟琳望向彼得温柔地说道,“这几天,你也根本没好好休息吧。”
小蜘蛛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这也算解决办法?
“好啊。”芬恩也没多想,诺亚本来就给他换了一张大床。
芬恩挪了一挪,坦然地给彼得让出来一个位置,还伸手拍了拍。
彼得:“……”
既然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了,而且彼得当然也是有私心的,还是红着耳朵、硬着头皮脱了鞋子和外衣后小心翼翼上了床,但是也知道和芬恩保持相应的距离,主要是他单纯怕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太重。刚躺好,凯瑟琳就体贴地拉上了窗帘,又轻轻带上了病房门出去。
彼得:“……”有点体贴过头了。
小蜘蛛总觉得是不是之前和芬恩同床共枕的那个情景,让凯瑟琳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芬恩显然并没有这样的认知。
“我陪你一起睡。”彼得开口说道,他也不禁记起来上次和芬恩睡一张床的时候,芬恩抱着他似乎睡得很好。
“好。”芬恩点了点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两人靠得这样近,彼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定在芬恩的脸上。
他看着青年肤色白净而又带着一种病弱的憔悴,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阖着,恰好敛住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鼻梁和略显苍白得唇瓣,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只是没过几秒,彼得的脑海里就又随之响起,不,是炸开了芬恩的心声——
【PP,之后怎么办啊?我的剧情线还要推进吗?】
【得修改吧,可是怎么改呢?】
【我已经没思路了,脑子好乱!唉,还不如昨天逮着哈里连续发问五十个问题。】
【抓住机会!一战到底!现在说不定我们已经通关了?】
【不行,不行,不可以这么自暴自弃,要有规划、有态度地执行任务。】
小蜘蛛:“……”
——乖巧吗?他装的。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乱糟糟的心声在彼得脑海里盘旋。
“芬恩……”彼得实在忍不住,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芬恩又睁开绿眸疑惑地看向他,像只被莫名拍了一下的小猫咪。
“好好睡觉。”彼得无奈地说道。
“我有在好好睡觉!”芬恩非常不服气地说道。
彼得:“……”可是你的心声吵到我了。
“你还不想睡觉的话,就和我聊会儿天。”彼得叹了口气,换了种方式说道。
“说什么呢?”芬恩又提起了精神,更靠近了彼得一些问道。
“什么都可以。”彼得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笑着说道。
“我想出院,我想出去玩。”芬恩立刻很认真地说道。
“等你能出院了,就陪你出去玩。”只是彼得也不知道芬恩什么时候能出院。
“有时间去我家里把Switch带过来,我和你一起打双人游戏。”芬恩又突然想到。
“你忘了你伤了手臂吗?”彼得显然觉得这并不合适。
“我可以。”芬恩满不在乎地想挥手,可刚一动,手臂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别这样,当心点。”彼得立刻担忧又焦虑地小心按住了芬恩的手腕。
“我想回去拆生日礼物,我的礼物还没拆完;我想去布莱克的工作室,他一直说他的游戏有彩蛋,但是一直不告诉我,我要去当面问清楚;我也好几天没去安东尼的[鼠鼠崛起]的场馆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芬恩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他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永远对身边的一切充满热情,“对了,前阵时间实在太忙了,凯尔上次还约我等生日过了以后去玩狼人杀,我还想带着你一起去玩。”
彼得听着,也想到了上次一起玩狼人杀的热闹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我们现在也可以玩狼人杀。”
“两个人怎么玩啊?”芬恩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想玩什么角色?”彼得没回答,反而反问他。
“我要当狼人!”芬恩立刻说道,还故意露出点凶狠的表情呲出牙齿说道,“晚上就咬你哦!”
彼得忍不住笑出声。
芬恩就是这样,就算为自己选了反派角色,也藏不住灵魂深处的善良和柔软。
本质是个好人,却偏要拿狼人牌。
然后一心想着要屠狼,让好人获得胜利。
“你不可以当狼人了,我们总共才两个人。”芬恩眨着眼提醒道。
“那我不是平民,不是警察,不是猎人,也不是女巫。”彼得故意留有悬念地说道。
“那你还能是谁?”芬恩都被彼得给整懵了。
“我是法官。”彼得笑着说道。
芬恩睁着那双漂亮的碧绿眼眸,一脸无法理解。
彼得被芬恩这样空白的表情逗笑了,还是忍不住内心悸动地伸手抱住芬恩。
青年单薄的脊背拥入怀中,彼得只希望芬恩能感觉到[人类的温度]是他喜欢的温暖,[人类的拥抱]是他喜欢的触碰,然后能够帮助他轻松地、安心地入眠。
被这样温柔的氛围层层包裹,芬恩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好像都随之消散。青年变得安静地依偎在彼得怀里,眼帘缓缓垂下,目光倦怠地空洞地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些翻涌的亢奋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十足的倦怠沉甸甸地压着他,让他觉得真的非常疲惫。
两张年轻的脸庞挨得极近。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静静躺在病床上,这是属于他们的不大却非常有安全感的世界的小小角落。
彼得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拍着青年的脊背。
因为,我是法官。
所以——
你是[狼人]也好,是[人生宿敌]也好。
我不会害怕你。
你无论做什么,也都不会伤害到我。
即便这场游戏会结束,但是,我会注视着你直到游戏结束的那一刻。
我现在只有一个规则。
“天黑请闭眼。”
“芬恩,该睡觉了。”
第49章 折磨°和解
当安德鲁回家之后,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一如既往地蹙起眉头,懒得理会瘫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只想绕过他,去看看卧室里静养的母亲。可脚步还没迈到母亲的卧室门,后领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攥住直接把他重重推到坚硬的墙面上,来自他的父亲凶恶的吼声猛砸在他的耳边。
“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都不接电话!”
“我在麦特那里睡觉。”安德鲁昨晚没有回来,他非常担心芬恩的病情以至于根本就不想回家。在威尔森夫妇的强制要求下,安德鲁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个角落应付地睡了几个小时,然后天一亮去买了些水果,又去守在芬恩的病房里。至于不接电话自然是不想和根本讲不通的父亲再费心争辩,他自己已经很累了。
一直等到今天他觉得芬恩的病情在有明显好转的情况下,才终于能放心回来。
“麦特?你个臭小子!你以为你骗得过我?”男人的目光扫过安德鲁额头那片醒目的青紫,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怒火更盛,厉声逼问,“你是在外面被别人揍了吗?”
“不是,是我自己撞了墙。”安德鲁摇了摇头。
“自己撞墙能撞成这副模样?是谁教你的?现在满嘴都是鬼话!”男人更加愤怒。
“你不信就算了。”安德鲁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几分嘲讽。
安德鲁心里想着,你也去多撞几次墙,就知道真能撞成这样。
“你到底在外面鬼混些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狼狈的样子?”看着安德鲁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戴德蒙气不打一处来,粗糙的手直接一把扯下安德鲁胸前挂着的、芬恩亲手给他的工牌,“还一直挂着这个搞笑的玩意儿!”
“你还给我!”
安德鲁猛地抬头。
青年那双死水般沉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灼人的怒火与急切,本能地伸手去抢。
“你去当了那个富家少爷的跟班是吗?你现在是觉得自己很威风了?为了这个,还敢旷课?”男人把工牌紧紧攥在掌心,语气里充满了愤怒的鄙夷,“这个破牌子是什么?秘书?你才几岁当什么秘书?简直跟个狗牌一样,你还一直挂着,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戴德蒙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些日子安德鲁的变化,戴德蒙当然看得见。早出晚归成了常态,经常揣着不少现金回来,昨天甚至干脆失联、夜不归宿,如今还顶伤出现在家里。
“那些有钱的少爷把你当什么?当沙包吗?随便戏弄你、嘲笑你,把你打得头破血流,然后扔给你几个臭钱,你就摇着尾巴贴上去了,是吗?”男人锋利的话语一句句往安德鲁的心口上扎,“你现在为了钱,是尊严都不要了吗?”
“还给我!”安德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嘶哑,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戴德蒙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的四肢像是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所桎梏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安德鲁狠狠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撞得生疼,酒意都醒了大半。
戴德蒙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男人似乎没有想到平日里阴沉懦弱,对他的呵斥只会默默忍受、从不反抗的儿子会露出这样凶狠的表情。安德鲁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躁与愤怒,力量极为强大,竟让男人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安德鲁后知后觉地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下意识放出来的念力。
戴德蒙近乎是身体瘫软地倒在了地上,目光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安德鲁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钳着男人的手腕把工牌猛地抢夺了过来。
青年颤抖着手小心地收起那个工牌。
“安德鲁……”卧室里传来了听到动静的母亲担心的呼唤声。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在要走到母亲卧室门前时,突然哑着嗓子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揣测的,但是,芬恩少爷是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帮你?”戴德蒙还瘫坐在地面上,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和不屑,“这个富家少爷就只是突然出现,像个慈善基金似的,每次都扔给你一大笔现金吗?还是他看你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一身伤,满脸憔悴狼狈,就跟在外面吸了毒品一样。嘴里对自己的父亲连一句实话都没有,你现在还像个学生的样子吗?”戴德蒙继续尖锐地质问道。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铺天盖地涌来。
安德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当然一直都知道,在自己父亲的眼里——
他永远就是这么低贱、卑劣,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所以呢?”安德鲁缓缓转过头来,忍不住质问道,“难道,你就觉得你像个父亲的样子吗?”
“对自己的儿子,永远是轻蔑的辱骂,动不动就是拳打脚踢。”积压了这么多年的不满、抱怨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安德鲁理智的堤坝。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太久的嘶吼,“你现在是真的在乎我怎么受的伤吗?你对这个家,又做过什么像样的贡献?你疼爱过我吗?关心过我吗?保护过我吗?!”
“你凭什么!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我?”
可是安德鲁知道,在芬恩·奥斯本的眼中,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可以去帮他找狗,他可以在舞台上表演魔术,他可以为芬恩精心筹备的节目扮成仓鼠,他可以专注于自己的兴趣去拍摄记录芬恩的生活,他可以做奥斯本集团小公子的秘书……
他可以做很多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你现在是想怎样?课也不打算去上了吗!”戴德蒙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会去的,我保证会毕业的。”安德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和教师邮件沟通过。”
安德鲁家中的情况本来就很特殊,这种特殊让教师也能给他几分宽容,只要他补上缺课的作业就可以。
“然后呢?你不会觉得自己真的能做个秘书吧?还是以后,当个上不了台面的蹩脚魔术师?”戴德蒙的口吻里充满了刺骨的嘲讽,“你还想不想念大学了!”
“大学?”安德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迈出步伐几步走到戴德蒙眼前,眼底翻涌着彻底爆发的怒意,“我去念大学?就你现在这个酗酒狼狈的样子,我母亲病在床上离不开人的模样,这个家烂得像滩泥,我还去念大学?学费呢?生活费呢?我凭空变出来吗?”
“可以办助学贷,不是吗?”男人顿了顿,而后迟疑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你这么可笑,这么理想的吗?”安德鲁对着父亲嘶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积压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我已经被现在这种日子压得喘不过气了!还要为了念大学,再背上一身还不清的债吗?我拿什么还?我的命值不了这么多钱!”
“不然呢?你想做什么?就一辈子跟在那个富家少爷屁股后面当秘书吗?现在他是给了你不少钱,你以为能给你多久?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戴德蒙同样愤怒地吼道,手指因为愤怒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翻找着什么,“还是做你那个狗屁魔术师的梦?你会魔术吗?不过是买几个廉价道具,你以为就能真的站上舞台了?”
戴德蒙终于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视频,狠狠甩到安德鲁面前。
安德鲁低头看着地面上播放的,是他在学校上第一次以魔术师上台演出时的视频。
他在台上露出嚣张得意忘形的神色,然后在台上狼狈地呕吐。
台下都是此起彼伏的恶心的嘘声和嘲笑他的刺耳的声音。
即便是现在重新听到,也能让安德鲁感受到那种羞耻、难堪、恶心的感觉。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戴德蒙指着视频里的安德鲁,极尽嘲讽地问道,“像个小丑一样,被众人指着鼻子取笑,你还觉得很光荣?”
安德鲁忍不住笑了,是那种自卑的、怜悯的、自嘲、甚至是充满无力感的笑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他拼尽全力想展露的那一点点光亮,父亲永远看不见。
但是那样噩梦般的黑历史,却偏偏正好能被他看到。
然后更加证实了,你就是他心目中的废物。
成为了他手中用来羞辱你的铁证。
——但是,无所谓了。
安德鲁甚至都不想为自己辩解任何事。
青年只是看着手中的工牌,就仿佛这才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安心的东西。
——都无所谓了。
“就算被取笑也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安德鲁当然知道他会被人取笑,十八岁的、贫困的、孤僻的、阴郁的青年,却真的想要成为光彩照人的奥斯本小公子身边的秘书,多的是人会嘲笑和质疑他的自不量力。但是他已经习惯旁人的贬低与冷眼,没关系,只要他承受住就可以,“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
“我是你的父亲!”戴德蒙的吼声里透着几分狼狈。
“够了!”安德鲁猛地拔高音量,打断了他的话,“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从来没有给我提供过帮助!在我为如此糟糕的生活感到沉重的时候,你只会变本加厉地,不断地给我增加更沉重的负担!芬恩少爷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沙包,只有你,把我当废物!把我当发泄桶!”
男人霎时愣住了,只能死死瞪着他,眼底翻涌着错愕与羞恼。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窒闷感却丝毫未减。
他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他所嫌恶的自己的父亲,说得清晰而郑重:
“我的确不会什么魔术。”
那些他所展现的最出彩的魔术,不过都是他用异能变出来的把戏。
“但是至今为止,我学会了一个魔术。”
安德鲁顿了顿,目光越过父亲,像是望向了远方。
望向了那个像一束光一样,猝不及防地照亮他黯淡无光的人生的青年。
“那就是——”
“我有能力,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戴德蒙瞳孔紧缩,愕然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芬恩·奥斯本,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的最耀眼、最闪亮、最美好的人。”
安德鲁红着眼眶,微颤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些哽咽。
“他不仅给了我能改善整个家庭的物质资源,让母亲得到了更好的康复条件,更带给了我……你永远无法想象的希望。是他让我觉得,人生或许没那么糟糕;是他让我觉得,我其实也算幸运;也是他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开始产生了意义。”
男人脸上的嚣张与暴怒,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点点消散殆尽。他望着儿子眼底此刻出现的从未有过的光亮与倔强,嘴唇翕动着,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很确定地告诉你。”安德鲁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坚定地说道,“这就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不会后悔,我一定会活得很好。”
“我绝对不会变成像你这样的懦弱的男人。”
“我会让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会拼尽全力,去学那些真正对我有价值的东西。”
“只要芬恩·奥斯本还需要我,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会跟随他的脚步。”
安德鲁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你真的还当自己是个父亲……”
“那请你,不要妨碍我。”
说完话的安德鲁没有再理会自己的父亲,直接进到了母亲的卧室。安德鲁因为芬恩的资助也能为病中的母亲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现在她的母亲在更好的药物和全新的呼吸机的情况下,病情还算是保持稳定,安德鲁为此不禁松了口气。
可这份安稳,在第二天他踏进芬恩病房后,便被击得粉碎。
“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芬恩蓦得说道。
“……什么意思?”安德鲁怔住了。
血色瞬间从青年的脸上褪尽,他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惶恐,望向病床上的人。
——是因为他自作主张发的那个视频吗?
即便舆论风波被哈里和诺亚都压下去了,可是,这都是因为他的愚蠢和自大才犯下的巨大错误。他竟然以为犯下这么大的错误,还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地全身而退吗?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之前是在故意为难你吧?”芬恩迟疑地问道,既然他已经准备修改之前为了推进任务的剧情线了,那么自然也不应该继续折磨安德鲁了,“我现在认识到我之前对你的态度是存在问题的,所以我打算纠正这个问题。”
“不存在问题,一点都不存在问题!”安德鲁急切地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芬恩这番“纠正问题”的话,在他听来却像极了“要彻底丢弃他”的信号。
明明昨天在父亲面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跟着芬恩、要靠自己变好,可现在这份决心显得格外可笑又脆弱——原来他连被“为难”的资格,都要失去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勉为其难吗?”芬恩太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他逼着这个敏感内向的INFP,去做了无数他不愿做、也不擅长做的事,就是存心要折磨他,“我对你的态度一直傲慢又刻薄,还总是拿钱砸你。我承认,我就是存着羞辱你的心思。这些,你不可能感觉不到吧?”
“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会觉得难堪,但这也是因为我自己的自卑导致的。”安德鲁慌张地解释道,“但是这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做任何羞辱我的事情!”
“我会给你的母亲安排好住院的病房的,这件事我已经安排约瑟夫去做了,算是这段时间的补偿。”芬恩只是觉得安德鲁仍然是因为需要钱才会这么委曲求全。
安德鲁沉默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也许他一开始是为了钱才坚持找流浪狗,可是现在绝对不是这样。
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死死低着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你别哭啊!”芬恩才是被吓到了,他也没想到安德鲁直接在他面前哭上了。
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太过紧绷,本就不擅表达的安德鲁,此刻只能捂着脸哭。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这都行吗?这是真把你虐到了???
系统PP适时回应道:【都是宿主之前剧情线前期铺垫做得好,现在果然虐值涨得很快。】
满头大路·芬恩:“???”我这都铺哪儿去了啊?
“所以,你并不讨厌我吗?”芬恩看着青年崩溃的模样,心头忽然掠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为什么会讨厌?”安德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不解。
“那你发那个视频的目的是——”芬恩疑惑地问道。
“是为了支持你。”安德鲁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却无比坚定,“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发布会是你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临时上台的,这是你自己把握的机会和自身的光彩,这些根本就不是哈里·奥斯本的提携。只是,之后的舆论走向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这样啊……”芬恩怔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才故意发的,还显得你挺聪明的。”
安德鲁没有想到芬恩还有这样的误会。
虽然解开误会是好事,但是——
阴郁垂头蘑菇·安德鲁:“对不起。”现在体现的我真的很笨。
芬恩看着安德鲁低垂着头充满沮丧的模样,又接着忍不住问道,“那次意外事故之后,明明是我撞上了树,我却故意把自己当成是你的债主,那么傲慢地对你呼来喝去,还让你当个没意义的秘书,你难道就一点都没觉得不满吗?”
“债主?”安德鲁愣住了,“但是,债主是不会给那么多钱的。”
“所以,是因为我给的太多了!?”芬恩惊讶地问道。
这和芬恩当初跟着他的亲亲宿主经历的剧情,简直天差地别!明明他一直严格按着嚣张富二代的人设走,可为什么当初他的宿主会那么厌恶那个富二代?安德鲁就不会?
——总不会是因为,当时那个富二代钱没给够吧?
——可是明明他自己的预算也很紧张,每次给现金也都卡得抠抠搜搜的啊!
“我之前一直觉得世界很糟糕,即便蒙哥马利和麦特是我的朋友,也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安德鲁颤抖着声音低声说道,“直到你的出现,我才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是你带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给我提供了很多我难以想象的机会。我也因此尝试了各种各样从前没做过的事,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这是安德鲁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将藏在心底的话,忐忑地说出口。
“所以,你也愿意当我的秘书?”芬恩奇怪地追问道。
“这是我的荣幸。”安德鲁重重地点头,“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完成。”
芬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口气,简直和麦克斯一模一样。
匪夷所思·芬恩:“……”你们对我的滤镜是哪里统一安装的吗?
“我还贬低你是[蹩脚的魔术师]?”芬恩又小心问道。
“这不是贬低,这是事实。”安德鲁的脖子上还挂着那个工牌,“而且,我很喜欢这个形象。”
“那跟着拍摄我这件事,你也很乐意做?”有太多事情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芬恩都懵了,索性就一次性问到底。
【怎么回事?他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难道都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吗?】
系统PP平静地回答道:【起到很显著的效果,虐值进度已经到58.09/100。】
芬恩:【别说话。】
【系统PP与你击了个掌.gif】
“我非常乐意!”安德鲁察觉到芬恩语气里的松动,连忙急切地应声,“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地方不够成熟,但我可以去学,拍摄、剪辑的技巧我都会认真去学。诺亚少爷给我安排的课程,我也一定会按时去上,绝对不会再犯下之前那样的错误。”
“芬恩少爷,你能理解吗?”
“就是我也许的确是喜欢拍摄这件事的,但是,我不需要出现在镜头里。”
安德鲁的声音越来越轻,藏着几分怕被否定的忐忑。
“我只是站在一旁,只要在镜头里,能拍摄到以你为中心的画面。”
“我就……会很开心。”
芬恩注视着眼前一脸忐忑不安的安德鲁,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果然,安德鲁真的很像一个系统。】
窗外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淌过病房里雪白的被单,落进病床上青年的眼底。那双碧绿的眸子,像是盛着一汪被日光暖透的湖水,此刻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安德鲁这话恰好撞到芬恩的心坎上了。
毕竟,他也曾是这样一个,以每一任亲亲宿主为全部重心的“系统”。
芬恩自己也还不知道怎么好好当人,当然也不会试图去教导、去改变安德鲁,他也不会试图去妨碍别人选择的决定。
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呗。
青年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
他只会望着眼前紧张得指尖都在轻颤的青年,笑着说道——
“我当然明白啊。”
第50章 虐心°短剧
因为麦克斯如今已经正式就任保镖的岗位,芬恩还特地给麦克斯定制了一套保镖西装。
“真帅!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芬恩的目光落在麦克斯身上,眼前的男人本来身高也有一米八,只是之前往日里总带着畏缩怯懦,让人会忽略他的气场。此刻麦克斯身着量身裁制的纯黑西装,肩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利落挺拔的气质。芬恩看着,脸上漾起了毫不掩饰的满意。
“双脚分开一点,双手交握在身前。”芬恩绕着麦克斯转了一圈,抬手认真地调整着他的站姿,“对,电影里那些金牌保镖,全是这么站的。”
麦克斯对芬恩的吩咐言听计从,一丝不苟地照做。
“太帅了,非常棒!”芬恩兴奋地说道,而后掏出了一副墨镜递给麦克斯,“来,把这副墨镜戴起来,你就绝对完美了!”
麦克斯立刻抬手接过墨镜戴上。
他这辈子活得像面不起眼的隐形墙,默默地待在角落,从没被人这般关注过,更别说能得到这样直白又热烈的夸赞。芬恩少爷一句接一句的褒奖落进麦克斯的耳朵里,他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着,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不要笑,要严肃。”芬恩连忙出声提醒道。
戴上墨镜的麦克斯立刻收敛笑意,绷紧了下颌线抬着下巴。
按照芬恩的教导,笔挺地立在原地。
竟真有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小蜘蛛:“……”仿佛见证了什么叫做[现场训狗]。
“真帅!”芬恩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新保镖满意到了极点,“你一个人就能顶哈里·奥斯本的一整个保镖队伍。”
“当然。”麦克斯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话刚说完才想到他的身份要维持严肃,连忙又板起面孔。只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倔强地翘着一个弧度。
这个时候,哈里正好走了进来,瞥了眼能顶得上他整个保镖队的麦克斯。
关键是这个麦克斯在此之前,还只不过是他集团里的一个普通的电子工程师。
芬恩有些紧张地望向哈里,他住院的这几天哈里每天都会来一个小时。
就像是把探望他也当成了每日行程中必备的一个任务。
正如哈里之前对彼得说的那样,他会以哥哥的身份做出改变。跳开遗产的话题,哈里想到了一个和自己弟弟能够每天保持沟通的方法,他特意让威尔森夫妇翻出了芬恩之前签下的所有投资合同。每一天,哈里都会挑几个项目,和芬恩冷静地讨论。
被迫讨论·芬恩:“……”
【救命!】
【哥哥每天都挑出我以前随意瞎写的作业本,一本正经地询问我当时的解题思路!】
哈里也是直到将所有合同找齐,粗略翻阅一遍后才发现——
芬恩早就有意识地将这些合同已经分类好了。
清楚划分成为了[短期回报]、[长期回报]和[无回报]。
哈里的眉头因此蹙紧,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震动。因为他知道诺亚说得没错,芬恩并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是个只知道挥霍的纨绔少爷,他有着极为敏锐的商业头脑。
芬恩能精准地看穿哪些项目是有价值的,藏有真正的潜力,哪些项目,不过是派对上那些所谓的“朋友”,打着合作的幌子和漂亮的包装用来哄骗他掏钱的把戏。
可芬恩偏偏毫不在意。
青年能清晰地分析利弊,可又不理智地在那些注定看不到回报的项目上掷金如土。
对于他而言,那些钱,大概不过是用来买一时开心的消遣罢了。
“这些合同就不要看了。”芬恩也有些心虚,他自己当时随意挥霍钱的时候也没什么概念。一方面是好不容易当人了,就开始报复性消费;另一方面还安慰自己有钱太开心了,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他得把钱都花光才能虐起来。
哪里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要和自己的哥哥坐在一起,把每一笔投资都摊开了解释清楚。
“反正,投资这种事,总归有些能赚钱,有些会赔钱,都很正常不是吗?”芬恩实在没法解释,索性硬着头皮,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蒙混过关。
哈里紧蹙着眉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芬恩。
他喉结动了动,忍不住想开口反驳——
[如果你明知道是无回报,还持续不断地往里砸钱,那就是不正常。]
可是,哈里还是忍住没说出口,毕竟他的弟弟本来就有病。
冲动、不理智的消费,就是芬恩病症里的一部分。
哈里想,他们的父亲诺曼的离世对芬恩一定也造成了很深重的影响。那个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的男人,明明仿佛掌握了金字塔尖的一切,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病死的宿命。或许正因如此,这些冰冷的金钱与资本,在芬恩眼里,才变得这般毫无意义。
“我毕竟没你那么聪明,别人说能赚钱,我就傻乎乎地信了。”芬恩见哈里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估摸着哈里又在心里暗地里骂自己愚蠢,把这么多钱白白扔了出去。芬恩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歉,“是我不该头脑发热,乱七八糟地乱投资。”
“别这么说。”哈里立刻蹙眉厉声反驳道,他是真的不想再听到芬恩在他面前这般故意自我贬低的话语。但哈里还不知道该如何夸奖芬恩,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并不是在指责你……这些,就算了。”
他只是和芬恩算了,但不是和那些故意假借投资项目,实则哄骗芬恩钱财的人算了。
那部分合同他自己带回去处理。
要骗奥斯本集团的掌权人的弟弟,也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哈里又挑了几个项目,和芬恩继续讨论起来。
“这个项目是什么?”哈里蹙眉问道。
“这是短剧,最近很流行的。”芬恩解释道,“我又没那么多钱去投资电影,就随手投了几个短剧。索菲亚·汉森这个女孩很厉害,她又是导演又是编剧。”
“所以你还投资了几部短剧。”哈里感觉他对芬恩的交友圈和涉猎范围,又有了全新的认知,“这一部短剧的名字叫做——《夺心之爱:我的心是情敌的》。”
用严肃的语气读出这样的剧名,哈里的内心都有些微妙。
“对啊!”提到这个,才是芬恩真正感兴趣的话题。青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介绍,“男主角是个霸道总裁,心脏出了问题,做了移植手术。结果出院后就对女主角一见钟情,一系列的强取豪夺,一门心思非要把女主角追到手。结果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后,才发现——他移植的那颗心脏,居然是女主角前男友的!”
“然后呢?”听到这里,彼得也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然后剧情就围绕[你到底爱的是我,还是爱的是拥有这颗心脏的人?]和[我到底爱的是你,还是因为这颗跳动的心脏才让我在爱你?]的关键问题中展开。”芬恩解释道。
“……”同样贵为奥斯本集团霸道总裁的哈里,都感觉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芬恩张了张嘴,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这狗血又上头的剧情,干脆掏出手机,翻出一段男女主角争吵的试镜片段给哈里和彼得看。屏幕里的画面瞬间充满张力,男女主角的表演充满刻板的爆发力,声音都带着歇斯底里的情绪——
男:所以我对你的爱,都是因为这颗心?我不信!我不相信!
女: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懂我?原来是因为,你拥有他的心脏。
男:那我就不要这颗心脏了!谁稀罕这颗破心!
女:不可以!这颗心脏非常珍贵,而且在你的身体里正在跳动!
男:那你说清楚,你到底爱的是我!还是爱的是我的心脏?
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乱!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男:我现在就把心脏去摘了!我才不要情敌的心脏!
女:你敢!你要是敢不要这颗心脏,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视频播放完毕,哈里和彼得双双陷入了沉默,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种……真的有观众爱看吗?”彼得率先打破寂静,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
“现在这种剧火得很!”芬恩语气非常坚定,他还想去等出院以后专门去找索菲亚探讨一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虐的剧情,也方便他可以“借鉴”运用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之后呢?这个剧情怎么发展,总不可能男主角真的把心脏摘了吧?”彼得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在他听来,这台词哪里是摘心,简直像去超市买瓶豆奶一样随意。
“下一集就躺在手术台上摘掉了。”芬恩说道,“毕竟是短剧,发展比较快。”
不可置信·小蜘蛛:“……然后,全剧终???”
“然后男主角换了个机械心脏,就为了证明,就算没有那颗情敌的心,他照样爱女主角爱得发疯。”作为独家赞助商的芬恩直接剧透了大结局,“最后还把摘下来的那颗心脏,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送给女主角保存,说这是[留给情敌最后的体面]。”
“怎么还突然赛博朋克风了?”彼得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你送礼物,你送“情敌的心脏”?
——那颗属于前男友的心脏无辜地被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放在箱子里也算是体面吗?
——用一颗真心来见证女友和情敌的爱吗?这是真的“虐心”。
“这就是结局?”哈里终于也忍不住开口。
“不。”芬恩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结局还有巨大的反转,前男友在死后,他的家人不甘心,把他送去了秘密实验室,给他装上了机械心脏和智能芯片的大脑。最后一幕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求婚成功回家后,在家里遇到了捧着花束回来找女主角的复生前男友。”
“就结束了?”彼得彻底愕然,“总不会,这还要拍
第二部?”
听完这样荒谬又离谱的剧情,哈里都感受到了一种无语的震撼。
“不一定会拍,但
第二部的名字都想好啦。”芬恩得意洋洋地宣布,“剧名就叫做:《夺心之爱II:四颗心脏的爱》!”
小蜘蛛:“……”请问,你们短剧的心脏是可以在超市里批发的吗?
芬恩还在兴头上,围着短剧的话题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各种各样狗血桥段的设计,说得开心极了。哈里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同样碧绿的眼眸在此刻难得地染上几分柔和。他看着青年脸上重新焕发出的那种蓬勃的活力,感觉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的沉重与压抑,都消散了不少。
“芬恩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等到哈里离开病房后,彼得也出来问道,当然是帮芬恩问的。诺亚那边已经松口了,哈里这边却一直没松口,“他都快闷死了。”
谁都看得出来,住院的这几天是芬恩最安分守己的几天。
“你不觉得,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很好吗?”哈里蹙眉开口沉声问道。
彼得怔了怔,随即就明白了哈里的心思。
之前哈里每次看到芬恩都是那种尖锐地与他争辩的状态,如今他们能如此平和地聊天,芬恩还能笑着对他说出那么多的话,这让哈里觉得——
这都是医院的功劳。
回想起之前那些尖锐的毫无意义的争吵,和刻薄的同时伤害彼此的攻击。他们仿佛始终站在隔着冰冷墙面的两端维持着剑拔弩张的氛围,谁也无法看到对方的世界。
可现在,病房里的空气是暖的。
芬恩会对着他笑,会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觉得有趣的事,会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孩子气——这样的芬恩,是哈里甚至是从未奢望过的模样。
一切都是如此难能可贵。
医院实在太有效果了,哈里根本不想把芬恩放出去。
他会怕芬恩一走出医院,那些精神疾病带来的不安与尖锐就会卷土重来,怕他的病情反复,怕他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缓和的关系,又会回到之前那种僵持冷硬的僵局里去。
“你也不可能让芬恩一直留在医院里不是吗?”彼得叹了口气,轻声劝道。
“我知道。”哈里的声音低沉了些,目光落向那扇被麦克斯守住的病房门。
“现在已经有好的转变了不是吗?”彼得开口鼓舞地说道,“不用太担心,不会说因为芬恩出院,你们的关系就又回到原点的。再把他关在医院里,才真的会憋坏。”
“那就随他吧。”哈里看着一直都在支持鼓励他的彼得,心里仿佛也多了几分底气,轻笑着说道。
等到心情还算愉悦的哈里去了停车场,才发现诺亚竟然站在他的车边等他。
哈里来看芬恩的时间向来固定,诺亚也总是刻意避开,从不与他碰面。这次专程候在这里,显然是有正事要说。
“我有话想要问你。”诺亚迎上哈里的目光。
“上车聊。”哈里点了点头。
两人上车后,司机站在车外守候。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诺亚率先打破沉默。
“是关于芬恩的病情。”诺亚顿了顿,补充道,“托马斯医生说,芬恩的病情症结,可能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可他一直很回避提起童年的事,对于芬恩的童年,你了解多少?”
“我不清楚。”哈里坦然地说道,“我们的父亲诺曼是分开抚养我和芬恩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同你们所想象的兄弟关系,并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生长环境。”
“这是为什么?”诺亚蹙起眉头,无法理解。
“我也不知道。”哈里之前也从未深究过这方面的原因,用一种理性的态度开口,“也许只是因为我的父亲想做一场荒诞的长期实验,让一对亲兄弟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里长大,探讨遗传与环境对性格、行为和未来的影响。”
诺亚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哈里,显然无法理解。
“我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我也没办法再去询问诺曼·奥斯本。”哈里轻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嘲讽,“当然,更有可能他只是想培养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和一个能陪在他身边用来讨他欢心的好儿子。”
“那芬恩背上的两道疤呢?”诺亚蹙眉,“他说,那是胎记。”
哈里沉默不语,似乎在斟酌到底要不要将真相告诉诺亚。
“那是介入技术造成的疤痕。”最终,哈里还是沉声开口说道,“我们奥斯本家族,有家族遗传的基因病。我们的父亲诺曼·奥斯本,就是死于这种遗传病。”
“当然,我也遗传了这种病。”哈里的眼底又开始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挣扎与绝望。
“所以,芬恩他也——”诺亚的心脏猛地一沉,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没有!”哈里打断他,语气鉴定。
“芬恩是诺曼用基因培育出来的孩子,诺曼提前用介入技术,剔除了他体内那所谓诅咒的基因。他是健康的,完完全全的健康。”哈里又轻笑一声,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意味,“但也可能,这项技术的确有存在缺陷。毕竟,芬恩单纯得不像话,不是吗?他这样的性格,根本就不像是奥斯本家的孩子。”
哈里觉得每一次当他觉得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又总会有这样的阴影毫无防备地出现。
身体里的诅咒时不时发作提醒着他,黑暗的深渊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他在试图开始做一个好哥哥,然后呢?他可以做多久?
——他如果也死了呢?芬恩会怎样?他会因为真正被唯一的亲人抛弃而更加绝望吗?
——芬恩会再次伤害自己吗?他的病情会更加严重吗?
哈里觉得脑子里那阵尖锐的疼痛又开始铺天盖地地向他刺来。
“芬恩知道这些吗?”诺亚声音干哑地问道。
“他不知道,父亲从没告诉过他,一直都骗芬恩说他的病情是因为化学辐射而造成的。”哈里双拳攥紧,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他。即便我发病要死了,我也会同样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诺亚怔怔地注视着哈里,他从没想过奥斯本家族竟然还背负着如此沉重而残酷的秘密。
“芬恩根本没必要知道这些。”哈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定定地盯着诺亚,语气带着警告,“你更不能让他知道。”
诺亚能从哈里那双冰冷的绿眸里,清晰地看到了一种偏执。
他是真的不希望芬恩因为真相而难过。
“我认真思考过了,我并不讨厌芬恩。”哈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理性地剖白心声,“但我嫉妒自己的弟弟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我才一直刻意地忽略他、漠视他、打压他。”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苦涩,像是在责怪过去的自己。
哈里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茫然的自嘲和绝望:“我甚至觉得,父亲即便把奥斯本集团都给了我,也是因为他知道……未来,我还是不得不把这些东西,悉数还给芬恩。因为他的身上,没有奥斯本家族的诅咒。他才是被奥斯本家族,真正选中的继承人。”
“你还很年轻,哈里。”诺亚看着青年眼底的颓然,也顾不上之前一直似是处于对立的立场,忍不住急切地开口,“生物基因科技一直在日新月异地发展,诺曼·奥斯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你也做不到。治愈遗传病的方法,总会找到的。”
哈里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诺亚,你的确可以做芬恩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