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廷和。
只有他,才会如此费尽周折,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送来这最后的“体面”。
皇帝要的是震慑天下的酷烈,而杨廷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争取到了这微不足道,却重于千钧的解脱。
想到此,李东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一生历经风浪,自诩看透生死。
但当死亡以这种具体形式握在手中时,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依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呵……呵呵……”
他忽然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充满自嘲。
原来,自己也终究是俗人一个。
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什么视死如归?
事到临头,这副皮囊依旧诚实地表达着它的恐惧。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些雄才大略的帝王?
秦始皇遣徐福东渡,汉武帝求仙问道,唐太宗晚年服食丹药,哪一个不是在死亡面前失了方寸?
真正能像汉高祖刘邦那般,病重拒医,直言“命乃在天”的,千古能有几人?
他闭上眼,深深地呼吸,试图平复那失控的战栗。
过了许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去。
既然结局已定,恐惧也无用,徒惹人笑。
他将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
端起了那碗米饭。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他细细地咀嚼着每一粒米,感受着那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
吃完米饭,他又拿起那只烧鹅。
对于大油的食物,李东阳并不